第349章 轴破苍穹

昨天,一天两顿,西岛身上现在已经没有几处好的了。

躺在两人宿舍舒适的褥子上,架不住还是痛。听见脚步声到门口了,他侧过身,面对墙, 嘴里开始“哼哼唧唧”。

等了半天,诗社的人终于要来看他了,马上会有一群傻子和一群更傻的姑娘围在他的床边,眼含泪光……然后照顾他,爱护他,温暖他孤独的心灵和肉体。

江澈已经被处分了, 西岛想着要留下来,用舆论的力量跟他战斗到底, 他要写诗讽刺他,要叫几个认识的诗人朋友过来,名义上是交流,分享,实际上……是为了分担伤害。

当然,这一切都得等到他先扛着伤害完成捕猎,免得到时起内讧。

西岛的脑海里浮现出来了李南芳的身影,喉头滚动咽一口口水。志在必得,他已经写好了一首诗准备赠她,诗里有一句:我愿将一生岁月,埋葬在你的***。

哪里抄的?西岛忘记了。

1993年,只有两种人可以直接说这样的词汇,不被认为是流氓, 反被认为是情感热烈的意象表达——诗人或者摇滚歌手。

“欸……哟, 怎么, 刘部长?”西岛扭头看见进门的只有刘名声一个人, 不甘心,半坐起来朝他身后张望着。

确实没人, 西岛有些失落:“她们,还忙啊?”

刘名声看西岛一眼,没吭声,空气中的气味让他有些难受。俯身抱起墙角西岛的饭盆和被褥,一甩手,全丢到门外,“噗,哐当当当……”

西岛愣了愣,“刘部长你这是?”

刘名声抬手一指,沉声说:“滚出去。”

“刘部长?”

“我说你他妈给我滚出去。”刘名声咆哮。

西岛懦懦地爬了起来,一边观察刘名声的反应,一边拿了桌上一个本不属于他的进口保温杯,缓缓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身小心说:“刘部长,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说也是你们把我邀请过来的,现在我变成这样,你们总得负点责任吧?”

他想耍无赖了,赖不下来,至少要点钱当路费。至于伤药费,反正他是不敢去找江澈要的,再来一顿的话,他真吃不下了。

刘名声咬了咬牙,拳头握紧又松开,“《借我》是谁写的?”

西岛:“我啊,去年年底,我在盛海一所大学……”

刘名声:“还一个姑娘是吧?”

西岛点头,诗人的套路总是这样,得有一个姑娘。

刘名声叹了口气,“……写诗的人,我认识。”

西岛:“啊?”

他没来得及解释这个反应。

“你也认识。”刘名声接着说:“而且你比我熟……他昨天刚揍过你,两顿。”

西岛:“……”

“诗是人家的诗,姑娘也是人家的姑娘。你要是还想活,就赶紧给我滚。”

“那两百块钱,我认倒霉,我去还。”刘名声最后又补了一句,转过身,不再看西岛,因为再看就很难控制,想上去给他一脚。

西岛在脑海里挣扎了几秒,放弃了,把保温杯塞裤腰上,拿衣服罩住,弯腰捡起自己的被铺和饭盆,以一种极度辛酸可怜的姿态,缓缓朝楼下走去,然后缓缓走在路上……

他还在期待着,会有一个同情心泛滥的姑娘,被他这个落魄的流浪诗人吸引。

确实,路上有女孩子停步,看着他,偷偷议论,毕竟是一个没有朋友圈的年代,很多人的消息传播链,进度才刚到昨天诗人挨揍那事情上。

…………

南攻姑娘……南芳姑娘一口血堵在胸口,胸膛剧烈的起伏。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浪费自己的才华?

为什么,被气得想笑,然后又更气。

众目睽睽之下,李南芳终于……拼了。她点头,挽袖子,冷淡说:“好,你站那,我抱你过来,你填表。”

“……”

群众们都快疯了,我们的深大,突然就这么玩了吗?虽说身在特区,改革前沿,变化日新月异,向来开风气之先……可是,这也太跳跃了吧?

“……”江澈:“……”

轴破苍穹啊,妹子。

江澈服了,怕了,这要是被季教授知道了,要是被林俞静同学知道了,要是……

所有人都在等江澈的反应,看他敢不敢真的让抱。他们觉得他是敢的。

“哎呀,我有急事。”江澈突然一个侧身小跳,然后轻快地撒腿就跑。

愣神过后,一阵嘘声响起。

接着,突然有人惊叹:

“好快。”

“什么?我去……真的好快。”

“今年的运动会好看了。”

“好看个屁,他哪个系的?这应该跟体育系参加一个组吧?”

这时候,西岛老师正好一瘸一拐走过校门口。

听到里面动静很大,他扭头看了一眼,再看一眼……

“……又来?!”

西岛“啊呜”一声,什么都顾不上了,用一种半小跳似的奇怪步伐,开始拼了命的跑,,跑一步,惨叫一声,跑一步,惨叫一声……

饭盆掉地了,哐嘡啷响,西岛没敢回头去捡。

其实没人追在他身后……

所以,路上的人都惊呆了。赶车吗?

…………

盛海城市建设学院,夜里8点多,宿舍楼。

林俞静在收拾小背包。

“静静,你真要去啊?”赵师太看着问。

“嗯。”林俞静说:“我去杀了他吃肉。”

事情是这样的,自己被人打听了,连江澈一起。打听这事情的人据说是深大那边的两个姑娘,这个消息下午的时候,被八卦赵师太带回来的,当时林姑娘还能冷静、自信。

毕竟这不是江澈的错。

但是,别忘了她这边也是有人有在深大上学的同学的,就在刚刚,新的消息传来:他说要跟乐队的师姐多交流?他跟另一个姑娘说,那你是要抱我吗?他为了姑娘打诗人。

林俞静觉得自己当时就不该给他准备高考复习资料,就应该让他一直呆在茶寮,然后自己毕业了,去那里当老师,就这么一辈子。

果然是死性不改啊。林俞静想着,我要去找季教授,还要去借个宝宝抱去学校……

“可是你这个时候去,有飞机吗?就算有,你到那边也很晚了啊。”赵师太内心是支持林俞静去的,如果需要帮忙,她也可以去,但是现在晚上了,她不放心。

“我……”林俞静突然想到了深大的岗哨,乱飞的子弹,砰一声突然倒下的人,还有杜鹃山上的骷髅头,路边的蛇,蛇现在还没有冬眠呢。

“我都……”林俞静是真的有点难过了,“我都,反正我都很委屈过,都不跟他计较了,他……”

宿舍门被推开。

“新消息哦。”在深大有同学的那位推门进来,拉住林俞静说:“你那个男朋友,真男人啊。”

“嗯?”

“他在诗歌朗诵会上冲上台,打了一个诗人,你知道对吧?可是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你啊。”

同学开始讲述她刚刚才帮忙打听到的内幕。

啦啦啦啦,林俞静心说,我今天怎么就这么开心呢。

长途电话里,林俞静“啧”,假装生气一下,说:“你就那么跑了啊?唉,这样不好的,那个姑娘可能只是很抱歉,才那么执拗。你这样,她以后会被人笑的。”

“我被吓着了。”江澈说:“不说这个了,你没误会就好,我当时其实就是不耐烦了。太轴了。”

“咯咯,嗯,我知道。谁让你那么好看的,还会写诗,还见义勇为……”林俞静玩笑两句,又说:“那,那个诗人还在你们学校吗?”

“听说是走了。”

“哦,那你到底为什么打他啊?”其实早有答案,但是林俞静还是想引导江澈自己说出来。

江澈说了,“偷诗我勉强能忍,但他竟然敢说,这诗是他给一个姑娘写的,我一想到你,我就,没控制住。”

“嗯,江澈。”

“嗯?”

“你真好。”

电话聊了一个多小时才挂断。

林俞静回到宿舍,一边嘴里哼着歌,一边把包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放回箱子里。

“啧啧啧,不去杀他吃肉了啊?”赵师太故意挤兑说。

“咯咯。”林姑娘现在有点飘啊,开心说:“他又没有错。那什么,师太,我明天要去退诗社了,我现在特别讨厌诗人。”

另一边,江澈也回了宿舍。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室友叶爱军问。

江澈说:“好的吧。”

童阳自己站出来说:“刚刚刘部长来了一趟,把二百块钱补给我了,还说了抱歉。”

“哦,那就好。”江澈点了点头。

“可是我还是想出去赚钱。”童阳说:“我这边赚钱,肯定比家里爸妈种地容易,对吧,老江?”

“那当然,你有这份孝心很好。”江澈肯定了一句,转而问:“那坏消息呢?”

今天后来跟着江澈参加了UFO社,并且在校园里留下了成名诗作的管照伟说:“你惨了。”

“怎么了?”

“诗社那姑娘,那什么李南芳,报名咱们UFO社了。说是要为三体星人写诗。”

“……”

轴破苍穹。

下一章先别等了哈

(本章完)

第350章 江湖里的浪

夜晚。306。

“你们说,那个刘部长今晚怎么会突然就转性了?”

叶爱军的不解,其实大家都有,之前还嚣张倨傲的刘名声,突然登门又是道歉又是赔偿——就算他知道了西岛的真面目,似乎也没这个必要。

“怕不是知道了老郑的背景吧, 那么牛。”管照伟觉得应该就是这样可,仰头问:“老江,你说我说得对不对?……老江?”

“嘘。”张杜耐小声说:“他好像睡着了。”

睡着了?这也太快了吧,才刚熄灯呢。

满宿舍人都有些意外,管照伟想了想,嘴里轻声嘟囔:“心真大啊,这要换做是我, 这么刺激一天下来, 怎么也不可能就这么睡着啊。”

“可不是, 我旁观,我都睡不着。”叶爱军睡上铺,趴着,抬头问:“那咱们自己轻些说。我这还好奇呢,如果真是怕了老郑,为什么刘名声不干脆也把那个西岛打一顿,再来把事情解释清楚呢?那样不是更好吗?”

“……”没人接上这句话。

因为306除了已经走掉的那个,还有已经睡着的这位,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另一边,刘名声自己的宿舍。双人间,二十年后住双人间的同学大概会压力颇大,担心人生突然曲折, 或被以为很曲折。

1993年还好。

刘名声一边做着仰卧起坐, 一边刚给知交室友分析完他对郑忻峰和江澈的判断:

郑忻峰身为茶寮希望集团总经理, 南关省优秀青年企业家的身份, 他是从学校领导那儿打听到的。在此基础上,刘名声又多分析了一层。因为他见过江澈和郑忻峰三次,根据他的感觉判断, 这两个人呆一起的时候,反而是以那个顶着支教老师身份,如今臭名昭著的新生为主。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如果把茶寮和郑忻峰的成绩归纳为“政策性行为”,那这个人的背景,不好乱猜。

刘名声:“你刚是问我既然想结交,为什么不干脆把西岛揍一顿,再把自己摘干净?”

室友:“嗯。”

点了点头表示了解,刘名声双手在脑后,躺下,再起,说:“因为那样,我这个人就太恶心了。一个够聪明的人,是不会愿意结交这种人的。”

室友张嘴,忍住,心想着:原来你知道啊?既然知道,怎么不反省下,你自己平常那副自以为是,嚣张跋扈的样子,又好到哪里去?

他没问,倒是刘名声自己轻笑一下说:“虽然我平时那副自以为是,嚣张狂妄的样子,也没好到哪里去,不过性质毕竟不一样。”

室友终于说:“原来你知道啊?”

“当然知道,而且我以后还这样。”刘名声说:“这年头傻子太多了,欺软怕硬乱伸手的也多。你想做点事,太谦和有礼或太鹌鹑了,就总有不开眼没脑子的跑来添麻烦……所以还是那样子好。”

“你看那个新生。”他继续说道:“他这两天工夫这么一折腾再折腾,虽然有些部分,我怎么都看不懂,但是实际效果,是不是就相当于插了一面旗在那里?”

室友不解:“什么旗?”

“我是个大麻烦,别招我。”刘名声说完顿一下,又说:“所以,他来深大,大概还是想做点事的。”

“那你?”室友知道刘名声家里从商,有些家业,也有些背景,所以考虑得总是比自己多些,他既然这么评价一个人,今晚又不惜表现出低姿态,那么,肯定还是有结交认识的愿望的。

“我,至少保证不结仇吧,剩下的再看。”刘名声拔起来,坐定,说:“其实吧,抛开血缘亲情,世界上人与人结交,凭情义的,至多不会超过两层,剩下其实都是利益关系。他要是也懂,我就是个不错的朋友。”

…………

湖建,沿海某城。

郑忻峰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汽车,终于到站。他第一次独立出手,想要拿的两条奶制品生产线,就在这里的一家国企手上。

一个人站在夜晚十点多的车站里,秋风裹着意思海的味道拂过面庞,有些微冷,他把身上的衣服紧了紧,跟着人流向前走去。

以前也这样出过差,不过这还是第一次,郑忻峰不是扛着江澈手里的招牌出来闯荡,心里也没有他的部署。

不过没关系,打从“郑书记”这一封号加身,这一年多来,除了被江澈坑了一次又一次,郑总还没怕过谁。

湖建而已——我是从粤省过来的,谁怕谁?

“你好,郑总,胡老大让我们来接您,他晚些就回来。”

同一班次出车站的人都在频频回首,或干脆站下来看,因为实在太显眼了,出站口沿街一排各种车标的豪车,足足十八部,一字排开。

另,一队三四十号精悍的男人表情严肃站在车门边等候。

领头打招呼的这人是郑忻峰在港城见过的,老彪身边的其中一个,叫狗海。郑忻峰想淡定一下啊,可是还是忍不住有点激动了,毕竟他向来浮夸。

这阵仗……原来老彪过的,才真叫牛逼,这是在港城的接触中,很难去感受到的,一方豪强的霸气。

他原来觉得自己和江澈就混得够嚣张了,这一对比,真是一点没牌面。

“老彪客气了。”努力镇定,郑忻峰浅浅一笑说。

“哪里,胡老大说郑总和澈哥平常请都请不来,这回难得到他这儿了,怎么都得尽一下地主之谊。”

狗海说完朝郑忻峰身后看了看,发现没人跟着,小跑打开车门,伸手请说:“郑总请上车。”

“嗯。”郑总有点尴尬啊,别人派十八辆车,三十多号人来接自己,自己连个拎包的都没有。

镇定,微笑,坐进汽车。

一排长龙在夜色下的路面穿行,不久离开城区,狗海解释说:“胡老大的意思,想让郑总住家里……自作主张,还请郑总不要见怪。”

“没事,住家里更好。”郑忻峰沉思一下,问:“老彪最近是不是不太太平?”

十八辆车,三十多号小弟,接一个人,而且明知对方要在城里办事,还安排到城外家里去住……这么一推理,郑忻峰心里就有点数了。

狗海点点头,“郑总自己人,咱不瞒你。这边最近有点乱,具体说,就是原来的龙头,杨家,有些不稳。有人想趁机翻上去坐那个位置……”

“老彪?”

“胡老大其实暂时还没考虑这件事,但是没办法,身在江湖,而且到他这个分量了,这样的事别人总会算他一份。咱不算计人,也会有人防备和算计咱。”狗海说:“用胡老大自己的话说,既然海上起风浪了,就没有船可以不晃。”

不识字的老彪,自有他的江湖阅历和认知。

郑忻峰点了点头。

狗海连忙说:“郑总放心,不会耽误你办事。”

…………

如此同时,海面上,老彪自家的船正在夜色中前行。

“其实我挺奇怪,胡老大你明明可以正常过关,为什么老要跟船偷渡?”一名亲近的小弟开玩笑问。

“为了刺激。”胡彪碇说完,自己有些哀怨,自从跟江澈混在一起,自己现在都快成太平绅士了,太安稳,江湖渐远的感觉,反而让他有点不踏实。

小弟点头,兴奋道:“那咱们这回,回去翻浪?”

胡彪碇犹豫一下……

“咱不欠杨家什么,那次他们抬手,也是老大你三刀六洞换来兄弟们的命。大家都憋着这口气呢……”说话的小弟显然不是随口乱来,胡彪碇身边的老兄弟们,这次都希望他能下决心,上。

“再说吧。”

弟兄们说的想的,完全没问题……胡彪碇下不了决心,是因为江澈给了他另一种选择。

今天有点感冒,吃了药下午一觉睡到九点。

不敢发请假条啊,这章算请假条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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