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挑新皇帝了(加更啦)

旁边的黑袍法师倒是一下子被这两人的对话,给搞得懵了。

他当然知道这位贵人身份不俗,虽然只是位姑爷,但也是卫氏的姑爷,仅这一个身份,便足以让身为堂官的师傅出手救人了,所以他也才敢把这人给送到梅花巷子里来。

但师傅心有疑虑,不想救人,也就罢了,怎么这老仆人倒是莫名其妙的说起了什么谋得县丞,又要去做官的事?

小小县丞,哪值得在师傅面前说出来夸耀?

况且,如今这朝廷什么样子,门道里的人哪个不懂,府衙里的人如今都夹着尾巴做人呢,你谋了个什么县丞的差,又算个什么鬼东西?

但师傅听了这话,脸色的凝重,出乎他意料,迎着师傅的目光,那老仆却只是微微咬牙,缓缓点头。

“莫要说话。”

正当这黑袍法师觉得疑惑,老爷子忽地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脸色已是非常的沉重,本想开口,却忽然抬头,瞪了一眼旁边伺候着的小厮儿。

那小厮多少年没见过老人家这等表情,慌忙叫着:“俺知道了。”

转身出了屋,又大声喝骂着外面的仆人都别在门口靠着,便是在小厨房里烧着饭的,打扫庭院的,也赶紧离开,全都躲到大门外面,去巷子里面站着,等院子里的人叫唤。

“所以……”

直到人都已经走光,老爷子也慢慢的看向了那老仆人,低声道:“黎远县,倒不算什么。”

“如今虽然邪祟闹得厉害,但该有告身,也该有的,可如果我记得不错,那黎远县,正有个青莲教闹得很厉害?”

“借了蝗灾蛊惑灾民,抢占府衙,开仓放粮的就是他们吧?”

“……”

老仆人也不知自己说这个是好是坏,心里已是极为紧张,但为了姑爷,却还是点了点头。

老爷子目光凝神看向了他,不容得他有虚言,低声道:“你家老爷这时候却接了那里的告身,还是卫氏给谋下来的,所以,他是去除匪,还是……”

“……去给人做师爷的?”

“……”

老仆人万没想到,自己只是一句话,倒被眼前这老人猜出了这么多的事,一时间,只吓的冷汗都流出来了。

梅花巷里的老爷子见状,也知道不必问了。

心里暗自点头,答案其实挺清楚的,若真只是为了除匪,以免天下大乱,那么派过去的,应该是门道里的捉刀人才对,怎么轮得到这么一位毫无道行的老秀才?

他缓缓点头,终于慢慢说了出来:“所以,确实开始了?”

“终于……”

“……要开始挑新皇帝了?”

“……”

只是一句话,却似在这暗室之中,打了个霹雳,竟有种把人魂都惊了出来的感觉。

老仆人一开始忍不住说了出来,但如今却意识到了事情太大,不敢说了。

旁边的黑袍法师,本一脸的焦急,实在不知道自家师傅说的是什么,但看着他脸色凝重,又不敢问,而在焦急中,终于听到了师傅的话,却也一下子将他吓的瞠目结舌,心脏都停跳了一瞬。

朝庭不管事,那是很多年了,大家都已习惯。

皇帝被剥皮的事,也早已不算秘密,不知多少人都暗中谈论,甚至被当成了一个奇谈,流传到了民间。

但是,挑新皇帝?

起码以黑袍法师这个层次,难以想象这事有多大。

“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老仆人结结巴巴,努力的道:“我只知道,老爷这次身负重任,一定要去赴任的,老实说,若是时间足够,便是请卫氏过来找人都行,但如今我家老爷可拖不了这么久了……”

“还是请堂官老爷出手,救救我家老爷吧?”

“……”

“莫再说这些话了。”

老爷子一抬手,便阻止了他跪下来,神色忽然变得严肃看向了老仆人:

“你家老爷,便是一过来,就被冤魂缠身?难道没做准备?”

“……”

“做了呀……”

老仆人着急道:“为了稳妥,本就先派人过来看过,确定那口井里没了妖祟,饶是如此,为了稳妥,还是封了了,结果走在路上,莫名的便被缠了身……”

梅老先生皱起眉头,又忽然看向了自家的弟子:“那遇着的那小堂官,又是怎么说的?”

“她……她也只是说,那冤孽索命,天经地义,外人不要插手……”

“……”

“外人不要插手……”

梅老先生重复了一遍这个话,才忽地深深叹了口气,道:“难怪啊……”

“我刚刚还不明白,那位贵人,怎么会管这等小事?”

“呵呵,看样子,人家虽然待在了这明州,藏得极深,也不与明州府城的人有任何往来,但其实人家什么事都明白。”

“选皇帝的事非同小可,他不可能察觉不到,现在没准就是以小见大,故意表明态度来的……”

“……”

“所以,其实我家老爷不是意外的撞了邪祟,其实是有人故意对我家老爷……”

老先生的话,其实说的还不甚明白,但那老仆人却是忽然猜了出来,一时间汗如雨下,面若白纸,慌忙道:“老先生,我连这等事都说了,您可千万……”

“莫言!”

而那老先生,却只是忽地一伸手,阻止了他,这仆人忙住嘴,只是眼巴巴的盯着。

这位老先生,也是不停的松开又握紧手掌,仿佛经历着极度的煎熬,良久之后,却忽地做了决定,眼睛直直的盯着老仆人,沉声道:“伱记着,既是那位的意思,谁也救不了你家老爷。”

老仆人已经吓的睁大了眼睛,想要说话,却又被打断。

老先生压低了声音:“但是,你如果真的如此担忧你家老爷的性命,愿意冒险,可能还会有一线生机……”

“我……我愿意!”

老仆人慌忙跪倒在了地上,连连磕头。

看着这仆人倒是忠心耿耿的样子,老先生也微微凝眉,做下了决定,忽地起身,来到了那辆车上,已经昏睡过去的贵人老爷身前。

翻开他的眼皮,看了一看,又搭着他的脉门,试了半晌,然后向那仆人低声道:“你家老爷被冤孽缠身,每拖一日,福缘性命便浅了一分,但我可以典给他一物,暂保住他。”

“只是,我不收你家银钱,只当你从我这里偷的。”

“而你,则需要立刻快马加鞭,赶往二百里外的彭家集,到西南方南山坳的苟子营里。”

“在那里,黑布蒙上眼睛,摸索着往前走,每当身边出现了笑声,便转身向着笑声传来的方向走,连拐五个弯,若是不死,便揭开眼上蒙着的黑布。”

“如果你能看到一座黑色的庙,那便三步一个头,跪着入庙求神,把你家老爷来历与即将赴任的事情,全都说清楚了。”

“若是庙里神像开口与你说话,你家老爷,便有了一线生机。”

“而对方若要向你讨要祭品,什么三牲血食,你都不要提起,直接便说一件事,许是能打动它。”

“……”

“……”

这一连番话里,古怪诡异之处颇多,但见老先生说的郑重,这老仆人却也不敢多问了,只能努力的把这些话给记下了下来。

待到老先生说完,他心里尚有疑问无处,可是抬头看着这老先生,却见他已是径直起身,回到了内堂之中,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说过,就连内堂的门也关上了。

这老仆人反应了半晌,才忽地明白过来,忙忙的起身,到了前面当铺里,目光一扫,便随便的拿了一件牌位,快速出来,塞到了自家老爷手里。

整个过程中,就连当铺里的掌柜,也对他的动作视而不见,仿佛没有看到。

然后,这老仆人才向其他几个仆从狠狠瞪了一眼,让他们照顾好老爷,自己则是扯下了一匹拉车的马,快速出门,听得一阵得得声响,已是远远的出了巷子去了。

院子里的人,被这神秘气息惹得心间发毛,谁也不敢大声说话,只有那黑袍法师,忙不迭跟着进了内堂。

只见老先生正跪在了蒲团上,向了上面阴晦不明的几个神像磕头,低语许久,才将手里握着的三柱香,谨慎的插进了香炉里。

他到此时才着急问道:“先生,那是……”

“这位贵人老爷,值得一救,但不是看他,也不是看卫家的姑爷身份。”

梅老先生在蒲团上站了起来,才缓缓的说道:“只不过不该由我来救,你更救不起,如今这整个明州及周边的地界里面,惟一能有可能救了他的,便只有那个黑色庙里供着的人……”

黑袍法师已经猜到,只是不太敢确定,小心翼翼的道:“我听先生说过,那庙里供着的是……”

梅花巷里的老爷子沉默了下来,良久,才声音低低的道:“五煞神。”

“五煞神?”

确定了这话,那黑袍法师都忽地吃了一惊,颤颤的心慌,口唇发干,低声道:“那等又凶又戾又没规矩的东西,怎么敢请他过来?”

“没有办法。”

那梅花巷子的老爷子摆摆手,显然比徒弟更知道这东西请过来的后果,但却只是低低的叹了一声,道:“想保他的命,也只有通过这种办法才行了……”

“这老秀才,改了大命哩……”

今天再还一章,快过年了呀

(本章完)

第312章 入府之机

原来就是什么世家老爷和所谓的堂官蛇鼠一窝呀,那不关自己吊事。

本来胡麻就不打算在那位井里的阴祟与她的负心郎之间的事情里插手,毕竟自己跟她之间的恩怨已经了了,如今见着牵扯到了什么堂官,什么世家,就更不感兴趣了。

该小心还是要小心的。

如今的自己,在大羊寨子的乡亲们眼里,那可是真个出息了,好歹也是血食帮的小管事呢,而若知道了自己成了掌柜,那更是得上天。

但地位爬上来了,见识也广了,心里倒真的开始有些压力了。

早先自己在红灯会里混成了掌柜,便有了种在明州可以横着走的感觉,但如今再想想呢?

当时那种心态,跟在城乡结合部跟了个大哥,与城南的扛把把子干了一架,打的对方落荒而逃死在了臭水沟里,便觉得自己谁也不怕,在城里横着走又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呢?

人与人之间最远的距离,倒不是千山万水,而恰是层次二字啊。

千山万水也有机会相逢,隔了层次那真是见了彼此的面,也完全不会相识。

当然,操心这些是没有用的,修行才最重要。

从朱门镇子回来,胡麻便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入府的修行上,自过年之前开始,他便在准备着入府之事到了如今,已经准备的时间不短,可说起这感觉,却还只有一个字:

慢!

实在是太慢了。

守岁人炼活首脑,需要一丝一缕,缝花一般的小心谨慎,错得一点,那起码也会是个脑血栓。

当然,自己有本命灵庙里的神像照见,走错路的可能性倒是不高,但哪怕只是照了绣花描样子,也仍然是水磨功夫,这速度可提不上来。

若要形容,仅是炼活首脑这一项,比起当初炼活心脏的难度,高了何止十倍?

而首脑都如此之慢,神魂又该如何?

胡麻不由得揣测起了季堂,将他入府的经历,仔细的研究了许多遍。

这位乞儿帮的帮主,是個实打实的入府守岁人,而他单单是走入府这一项,便用了五年的时间。

前两年时间,四处搜刮,敛财,只为了配起那两盏可以分别杀死首脑,以及让自己生魂变死魂的油灯,而这两年,也恰是乞儿帮最猖獗,做大案最多的时候。

没办法,那时候他就是需要银钱,需要各种秘药来配置油灯。

前两年配完了油灯,他又用了三年潜心修行,由得崔干娘她们在江湖道上胡作非为。

整整三年,他才入府成功。

而且,消耗掉的血食秘药等等,不计其数,从他被搜魂留下来的笔记里,这些东西都是可以一一窥见的。

甚至胡麻都知道,这厮为了入府,其实把乞儿帮这几年积攒起来,准备给上面人交供的东西都用在自己身上了,可谓是用一整个平南道上的乞儿帮,来供养他自己一个人。

由此倒是可见,想要入府,时间,血食,精力,甚至运气都缺一不可。

但如今的自己呢?

因着省了两盏油灯所以时间上便先省了两年,再又有着本命神像照见,又省了许多弯路,至于血食……

……胡老爷现在最不担心的,就是这个了。

前不久,他已经把洞子李家带回来的血食,拿给人看了。

那一小块血食,连徐香主都吃了一惊,只是不太敢确定,于是忙忙的找来了一位老供奉帮着看,倒也是熟人,正是欠了胡麻一百二十颗血食丸的老算盘。

这老头子如今与胡麻也混得熟了,凑在他的手里一看,便立时吃惊的一把抢了过去,对准了太阳,左看右看,愈发吃惊。

“哪里来的?”

“……”

胡麻便笑道:“路上捡的,你且看看这怎么样?”

因为是洞子李家得来的东西,其实不怕别人追根问底,所以也敢这么开玩笑。

当然,自己有整整两筐的事,那是绝对不能告诉旁人的。

“哪里捡的?”

老算盘顿时激动起来,严肃道:“你带我过去,我也要捡一点。”

“?”

胡麻听着都懵了。

“不对,也不是捡,这本来就该是咱的。”

老算盘严肃了起来,大声道:“如今青衣帮被咱干掉了,这明州府城里的血食矿,可都是咱红灯会的。”

“一定要找,找着这玩意儿是从哪里矿里出来的。”

“……”

胡麻见他如此认真,也只好笑道:“那倒麻烦,这可是外地捡的。”

“噢……”

老算盘有些遗憾,却还不死心,道:“那距离远不?不远的话,也可以是咱红灯会的。”

“倒也不算远。”

胡麻道:“快马加鞭的话,走上二十来天也就到了……”

老算盘一下子遗憾了起来,看出了胡麻不像是在撒谎,道:“那就可惜了了,这可不是一般的东西,最上好的血食矿才能割出来的,咱们这里割的血食,为什么要炼成了血食丸才能吃?”

“因为多少有些不干净的东西,炼过之后比较好,而这东西,割下来就能吃的呢!”

“其实咱红灯会每年也能割出这么一点东西来,只可惜,咱们反而瞅不见,直接就给了分香的老爷了,护法大人都不见得能享用。”

“说白了,咱福份不够,得是那些世家里的老爷贵人们,才有资格享受这种上品的血食供养呢……”

“……”

胡麻倒是惊讶:“血太岁,不就是最好的?”

“嘿嘿,血太岁当然是最好的。”

老算盘闻言却是笑了两声,道:“但大宅院里住着的,穿金戴银,跟外面挑着担子倒夜香,一到年头连双鞋都穿不上的,若非要论起来,也都是人,但人与人比,能一样?”

“这血食啊,分品质,还分地方哩,咱们明州府这边,也就老阴山里出的血食好,不光血食,天材地宝还多哩。”

“只可惜,咱红灯会能采割的,也就山北这几个,更深了好多地方,可不敢去。”

“……”

胡麻听了,倒也能理解,八百里老阴山,地方可是大着呢,不知藏了多少好东西,便是血食帮,也探不出那么多来,回头自己倒是要找山君聊聊。

确定了自己手上的是好东西,心情也便轻松起来,笑道:“真是好东西,要能有一筐就好了?”

“你还想要一筐?”

老算盘下意识往自己怀里揣,道:“我有这一块就可以了……”

“好家伙,账还没还,倒又敢惦记?”

胡麻一把夺了回来,心想等到了血食矿上,肯定要跟这老算盘好好的算上一笔账。

无论如何,自己倒暂时不必为入府阶段的血食发愁了,只是这入府需要的时间却还是有些作难。

难不成自己也真要苦苦熬上个一两年,才能迈过了那个门槛?

心里总觉得不踏实,还是想着要快一点。

闲了下来时,便又将当初季堂入府间的经历仔细研究过几遍,倒发现了一个关键。

这乞儿帮帮主季堂,为了入府,足足三年低调行事,但也不是完全顺利,在他炼活首脑时的第二年,便经过一场恶战。

乞儿帮毕竟伤天害理,恶事做的太多,时常有不甘的冤魂找他们索命,只是乞儿帮的人也都有门道,这些冤魂他们也不放在眼里。

但事情多了,便也有了意外。

曾经有冤魂复仇无望,深夜哭诉,被一位夜游神乌姥姥听见,她是受了香火的便要管这事。

结果来找乞儿帮麻烦时,却失了手,那季堂不好收拾,一番恶战,倒杀了乌姥姥手底下的一位烧香,然后逃掉了,当然,季堂也不好受,当真是差点丢了小命。

本是以为大受损失,却没想到,事后发现逃得了那一命,自己的进度居然一下子涨进了不少,倒又赚了。

这件事让季堂印象极深,所以被搜魂的时候,才交待了出来。

“难不成被堂上客追杀,倒是会进度大增?”

胡麻细想着这事,也不由得有些心动:“这乌姥姥是谁,我也过去找找看?”

不过也终究只是一个想法,还是算了。

修行进度固是重要,但安全也重要,入府的关键时候,去招惹这堂上的东西,太危险了。

而在胡麻正为了自己入府之事深忧之时,三百里外,一处常年阴云密布的山上,淮南卫氏的老仆人,如今却也顺着崎岖的山路,蒙着自己的眼睛,摸摸索索来到了一处古怪的庙宇前。

他一路提心吊胆,只觉身边诡异嬉笑不断,还有无数只手伸出了拉自己的裤角,各种摸摸索索的感觉在身上游走。

只恐在不知不觉中便丢了性命,亏得运气不错,竟是真的过来了。

揭掉了眼上蒙着的黑布,他便心里一阵哆嗦,这一路上虽然辛苦可怖,但好歹以为自己是在拜神,可如今睁开了眼,竟以为自己是进了土匪窝子。

身前那庙是黑墙,庙前一个硕大的香炉,看似铜质,上面却有些黏糊糊的物质,仿佛是血迹。

庙内,供着一个黑色身躯,头生五首,狰狞可怖的恶神。

再看周围,却见是一座硕大的荒山,到处飘着浓烈的血腥气味,荒凉阴森,只有诡异怪石,以及枝丫横生的枯树鬼木,枝梢上吊着一只只随风晃动的血肉皮膜。

最重要的是在庙前,放着几排巨大的木架子,上面满是些被剥了皮,赤条条的事物,一排一排的排列齐整。

上面各有招牌,分别列着几个字:

和烂骨。

饶火把。

不羡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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