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又一王座陨

“呵,蝼蚁。”

一道更为清冷的声音在这天外天响起,也即是意味着,天外天的那群真神……醒来了!

而且醒来的还不止一个。

一时间,城头上的柳青衣,张苍,老元帅。

尊神山顶的老庙祝,人屠。

乃至于都已经在交手的那些个证道和王座邪祟,此时都是仰头难以置信的看着天外天。

那里潜藏着的大恐怖,才是真正要他们命的东西!

甚至能要了所有邪祟和人的命!

只是在他们眼里,不管他们怎么仰头观望却都看不出丝毫,在他们眼里,天外天一片平静。

可在柳青衣几人眼里却不是如此了。

一头巨大的虫子上半身扬起,头顶的两根触须不断甩动着,下半身却仍旧在那地上,露出腹部的切齿,显得狰狞恐怖。

另一个则是人形黑影,站立在这天外天,格外巨大。

实打实的两尊神祇,巫神和蛊神。

都是老朋友了。

“两头,看来睡醒的还不多。”

张苍轻声言语。

老元帅微微颔首。

柳青衣却是直接开口说道:“既是蝼蚁,何不下来一战?”

她声音并不大,但她也同样也相信,天外天此时苏醒的那两头,都能听见。

“呵呵,你放心,会来的,都会来的。”

巫神没有藏着掖着,其声音之大,响彻整个世界。

而此时走阴城内的那些巫神信众和蛊神信众,都早早的跪拜在了地上,那如苍岳山一般浩瀚的威压覆压在他们身上,让他们丝毫不敢动弹。

信奉真神者,现在他们的信仰出来了。

让他们如何不顶礼膜拜?

“呵,一群废物!”

不同于醒来看到自己遍地信众的巫神,蛊神视野扫遍人间,当即便是看清了这到底是如何一回事。

再之后祂就想起了自己上次被惊醒的经历,发出一阵狰狞嘶吼的同时,人间所有的蛊神信徒齐齐哀嚎一声,倒在地上化作了脓水。

上至已经显神的蛊神教新掌教,下至刚刚入门的点三火的信徒。

只要是在这蛊神面前上供过信仰的走阴人,都尽皆毙命。

无数气血升天而起,最后尽皆没入了蛊神体内。

“什么?!”

这场景落入其余神教信众眼里,他们纷纷惊惧,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他们虽说也都知道这拜入神教不是什么好事,可没曾想,自己的小命竟然都在这真神的一念间。

一些没有交出自己信仰的走阴人见此场景,则是在冷笑着。

冷眼旁观,更有甚者都在讥讽,说着什么当时叫你别入教,当时不听,现在知道后悔了?

“尔等废物,还不如填做我的养料!”

蛊神一口气吃完了自己所有的信众,像是吃了个半饱,不舍之余却又没了别的办法。

“尔等蝼蚁还不速速开打!”

蛊神斥声喝道。

只不过他没说出来的下一句话却是,你们不打,走阴人不死,我们吃什么!

“呵呵。”

巫神则是没对自己的信众下手,至少暂时还没,他冷笑了一声之后,身形竟是在这虚空之中缓缓隐去,消失不见。

跟着隐去的还有这蛊神。

其余的真神则是还没现身,看这情形多半是还没有醒来。

天外天再度恢复了平静,除却那些化作脓水消失在地底的蛊神信众,似乎并没有什么能证明祂们来过,祂们现身过。

原本好似被摁下了暂停键的禁忌邪祟,再度朝着走阴城冲来。

而在那黑雾之中,却是再度升起了六七十道邪祟的身影,每一尊身影都是气势恢宏。

所有的……都是王座!

这诸多王座气势汇聚到一块,朝着走阴城这边碾压而来,纵使有着法阵防护,但这气势依旧逼迫的正头的这些走阴人脸色煞白。

哪怕已然神座的都是如此。

无他,数量太多了。

蒲松和钓鲸人他们几个都已经领走了十余尊王座,可禁忌这边却依旧留有这么多。

这……拿什么扛?

而在这众多王座前边,终于再度出现了人屠的身影。

此时的他依旧披着那件裹尸布,但却眉眼张扬,显得意气风发,他双手张开朝着城头这边喊道:“老元帅,张监正,看我禁忌之风如何?”

“尚可。”

张苍微微笑道。

紧接着城头这边的证道身影也是一个接一个的起身,他们一个个面朝西边,身上命火燃起,原先那股摄人心魄的鬼气威压瞬间消失。

城头上的所有走阴人都仿佛徜徉在温暖的海洋里。

只是两相对比之下,人族这边的走阴人,一个证道起码得对付两头王座才行。

“多说无益,手底下见真章吧!”

雷家老祖雷华君上前一步,身上点燃命火的同时,身周不断有着道道雷光隐现。

雷双双紧随其后,再之后其余所有的证道纷纷上前。

这一刻,哪怕是神教中的牛叉和陆蜡子之流都没迟疑。

“哈哈,我孟人先上!”

鬼神教的大掌教一马当先,其余证道紧随其后,再没丝毫的言语。

最先出手的孟人和雷华君一人带走了三头王座。

余着黑木,岁至,老天师也是各自迎上了三头王座,最后尽皆坠入了西边的禁忌深处。

不止是人族这边,哪怕是禁忌那边也不想他们在这动手。

王座和证道交手,其余波也是足以镇杀寻常的神龛和祟物了,更别说还是如此多的王座和证道一起交手。

这人族尚且可以藏在城头,靠着法阵庇佑一二,但这邪祟就只能拿命扛了。

所以禁忌深处自是最好的选择,在这无边禁忌里边交手,哪怕捅破天了都没事。

他们几个一走,余下的每个证道走阴人都带走了两头王座。

哪怕是受伤的悬刀官和大算道长都是如此。

不过三十八名证道,直接接下了这整整八十尊王座,其中或有不敌,比方说刚刚证道的雷双双,亦或者是本身就不擅斗法的黄生和栀子。

但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撑着了,毕竟人族这边也并非完全没有后手……

若说柳青衣和老元帅要用来对付老庙祝和人屠的话,那么张苍还没出手。

不仅如此,那只是带走了双头蛟龙取水的孟太冲,就绝不是那一头王座能喂饱的。

同样的,被带入地底深处的巫女也不是那头沙人能对付的。

只要他们能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手中的王座,那么就能腾出手来,解他人之围。

当然,前提是禁忌这边的王座真的已经出尽了。

可这点……张苍觉得不太可能。

“淋涔君应当是去攻打秦国了。”

张苍扫了一眼,明知故说。

秦国那边有灵山的菩萨在那边守着,禁忌这边的确是需要一头王座过去督战,哪怕不动手,但也需要过去。

然后恰巧,淋涔君跟秦国本就有着大仇。

所以他去也是再合适不过了。

而此时,人族跟禁忌的大战也是终于打响,天上飞着众多鸟兽山精,以及诸多放开鬼蜮的祟物,铺天盖地而来。

踏地而来的邪祟就更多了,数不胜数。

鬼蜮裹挟黑雾而来,就好似如山岳般坠来。

但好在此时能被张苍安排留守走阴城的这些走阴人,无一不是身经百战,自不会被眼前这场景吓到。

“我去上边看看。”

张苍跟老元帅打了声招呼,就已消失不见。

等他再度出现时,已是到了云端之上,他双目如炬俯视看去,只见两相对比之下,的确是秦国那边的黑雾更加浓重。

邪祟主力,的确是去攻打秦国了。

确定下来这事后,张苍也是再度落回城头督战,彼时,半神尽皆还未动手。

只是坐观这些证道王座,以及麾下的众多邪祟厮杀。

走阴城头上的箭塔早已开始运转,上边的箭矢装填手一刻也未曾停歇。

这东西根本不用瞄准,只要这箭矢射出去了,就能将这城墙外的邪祟清出一条直线。

战事虽是刚起,可也没走阴人离开城头出去除祟。

这次都是早有准备,知道这禁忌邪祟是不可能靠这走阴城消耗光的。

他们能做的,只能是靠自己有限的命火气血去诛杀无限多的邪祟。

所以要确保命火效果的最大化,自然是留在这城头,依靠法阵和城墙的防御,从而将自身命火转换为术法。

这才是最靠谱的法子。

一开始的屠杀都是单方面的,人屠也知道这点,所以被他放在最前边的,大多是一些不生灵智的低级邪祟,其间也夹杂着一些凶狠祟物,企图用这偷袭的法子,看能不能洞穿这西境长城。

只可惜,希望渺茫。

而邪祟进攻最为凶狠的地方,自然是原先的那处绞肉场了。

现在虽然是缝补上了那面城墙,可禁忌那边也知道,这都是虚头巴脑的玩意。

最容易攻破的,还是这里!

而驻守此地的,除却原定安排的那些神教中人,还有的就是人族的这些天骄了。

不管是关内的还是走阴城的,此时都是来到了这最为凶狠的地方。

玩命搏杀。

不消个把时辰,第一批走阴人就已经退下来,换上第二批走阴人了。

这命火不歇也就罢了,主要是这术法还不能停,这点就属实太难抗了。

这第一批换下来的走阴人里边,就有胡说跟黄上观两人,此时熄了命火的他俩正倚靠在城墙上边吞食着血珠。

可脸上依旧惨白一片。

一来是被吓得,二来则是命火亏空实在太大

“你说咱俩要是有柳白那实力就好了,能斩杀王座了都,哪还用得着在这里混,直接跟咱家老祖那样,领走两头王座,那得是何等气派?”

依旧邋里邋遢的黄上观一边吞食着阴珠,一边感慨道。

“你想想就得了,真想跟我大哥一样,投个好胎吧。”胡说倒是看的很开,毕竟早在江州时候,他就已经认了柳白当大哥了,这要看不开也做不出这事。

黄上观随手再度丢出一术法,命火所化虚鼎砸落,不知覆灭多少邪祟。

“再好还能好到哪去?还有几个能比我们命好的?”

“这倒是。”

胡说深以为然。

“总之我大哥你是别想了,他现在闭关显神还没出来,等他显神之后,就得是能跟我们老祖谈笑风生了。”

黄上观听着这话,微微颔首,又是看了眼不远处的柳汝芝和祈阴。

只见这两人听着他们说话,也没什么反应。

或许就跟胡说说的那般,早先大家都还并称天骄,可终究还是柳白走的太快。

二者也终究不是同一个层次的人了。

黄上观表面纵使没什么感觉,可心中犹是叹了口气,可也就在这时,强撑许久的小悬刀终于是命火亏空,往后一仰,躺倒在了这城头。

背后一个抽着老烟枪的神座急忙堵住了缺口。

小悬刀缓了好一阵,才爬起来到黄上观的身边,靠在这城墙上,吞食阴珠的同时说道:“好好活着,别死那么快,我听我师父说,传火府那边似乎是安排了一场差事。”

“什么差事?”

黄上观和胡说都凑了过来。

“走阴城若守不住,我们这些天骄就要和禁忌里边的那些王座胚子再来一场生死战,到时……各看天命了。”

“干他娘的!”

胡说重重一拍大腿,没有丝毫畏惧。

黄上观倒吸一口凉气,缓缓将胡说拍在他大腿上的右手推开,龇牙咧嘴的说道:

“别的不说,红妆那女鬼归我。”

“……”

破碎的虚空深处,纵使巨鲲游于裂隙,可依旧是伤痕遍体。

其余跟随的四名王座也是差不到哪去,原本光鲜亮丽的月桂宫宫主,此时身上也是遍布裂痕,裂痕处,尽皆散发着滚滚黑烟,和它那依旧宛如神明的面容样貌一对比,显得诡异异常。

坐在莲台上的那具干尸,现在已是赤足而走,莲台早已破碎。

那尊巨人观也是瘦削了不少,至少再看不出巨人观原貌,只当是一王座鬼物。

至于那影影绰绰的鬼物王座,更是只得躲在这巨人观背后,方可在这虚空之中横行。

坐在这巨鲲上边的钓鲸人始终面对着这几头王座,此时观这巨鲲也已然到了极限,他方才停下。

“怎的,你这人族巨擘也不逃了?还知爱惜马力?”

速来少言寡语的月桂宫宫主此时说道。

它明知这钓鲸人是有借助这空间乱流削弱他们实力之嫌,但反过来,他们又何尝不是?

否则单靠那有着王座实力的远古异种鲲,就能钳制住这月桂宫宫主,再靠余下的三位王座去对付这成名已久的钓鲸人……悬!

须知早在近千年前,这钓鲸人就已经在无尽海中斩杀过王座海兽。

而这千年间,却是无人再见他出手。

养了近千年的实力……谁知道有多强?

钓鲸人并未理会这月桂宫宫主的讥讽,独坐鲸头的他伸手一甩,鱼竿再度入手。

这一刻的他,气势陡然一变,再无先前的倾颓与疲惫。

“先前不动手,是因为离禁忌太近,离地狱太远,现在倒好了,在这无人的乱流深处,杀了你们,谁也不知。”

钓鲸人好似自言自语的说道。

月桂宫的那位心中隐隐有所预感,自知不对,身后当即现出一轮弯月。

弯月只一现世,便是将这附近的空间乱流都驱散了不少。

它自身伤势不断愈合,再度恢复了那副伟岸的形象。

干尸盘坐虚空,身下虽无莲台,但是莲台虚影自现,隐隐之中,似有道道梵音在它身周传响。

钓鲸人先是看了这干尸一眼,冷笑道:“老子最恨你们这群秃驴!”

言罢手中鱼竿一甩,鱼线自行伸长,先是在这四周画出个大圈,将那欲要逃离的鬼影王座囊括其中之后,鱼钩便是从天而降,朝着那干尸钩去。

后者早有防备,头顶一朵血莲盛开。

血莲之下又有一圆月凝聚。

“老子钓鲸千年,可还从未失过手!”

钓鲸人怒而起身,鱼钩当破血莲圆月,钓死那干尸王座。

“什么?!”

月桂宫宫主当即变了脸色,直到此刻它才明白,先前在黄沙地的那一次交手,这钓鲸人犹是藏了本事。

如若不然,怎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轻而易举的杀死一头王座?

一击得手,钓鲸人显得愈发意气风发,他朗笑道:“再来!”

鱼钩游曳虚空,好似悬头砍刀自寻其寇,一时间那巨人观都有了畏惧之心。

月桂宫宫主却是浑然不惧,它身形缓缓飘起,无尽虚空之中尽显一豪奢宫殿,通体雪白纯洁,好似月中桂宫。

“魑魅魍魉。”

钓鲸人一步离开巨鲲,独身闯入大殿,背后大道疯狂涌动,竟是将这附近的空间裂隙都威逼出去。

眼前这桂宫更是现出鬼窟原型,处处起黑烟,无处散鬼气。

反观那月桂宫宫主,却再也不是先前的神人法相,此时现出的它有如地狱爬出的恶鬼,体型庞大无比,背后生血肉骨翅,青面獠牙间,腹部都生出了血盆大口。

它振翅便是朝着钓鲸人扑来,所过之处好似绝境。

远处的另外两头王座都是被这气势吓得匆忙避开,钓鲸人见此情形,抖动手中鱼竿间,冷笑道:

“吾证道垂钓诸天,岂会困于区区樊笼尔!”

言罢,其身后大道演化化作了一条血色大江,他自岸边垂钓。

而这包括月桂宫宫主在内的三头王座,却都成了这大江中的……游鱼。

只不过那月桂宫宫主却依旧体型庞大,好似拦江巨石。

“……”

与此同时。

在那禁忌深处的碧波潭上空,一擎天般的光头大汉双手扯断一条双头蛟龙,直接就往嘴里塞去。

好似吃大葱一般吃的嘎嘣作响。

“杀你一老蛟,犹如吃饭喝水!”

孟太冲大笑间,也是现出了身上密密麻麻的被撕咬过的痕迹。

又一王座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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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50章 兵家剑冢阿刀,起剑!

诸多证道尽皆入了禁忌,这一刻,哪怕是张苍也不知各方战事到底如何。

这往日里也就罢了,张苍分身众多自是能知晓。

可现如今这捉对厮杀……除非张苍有证道或者说是王座分身,可就算是如此,也只能知晓那一处战场的情况。

方才过去不到半日时间,天幕之上就忽地传来了大道崩塌之声。

血色大道浮现,所现之处寸寸断裂。

人族证道……陨了。

无数走阴人尽皆抬头看着这一幕,心中难免生出惶恐的感觉。

证道陨落,这对他们来说,无异于是天塌了。

可这两族间的生死大战,哪有只许王座陨落,不许证道陨落的道理?

“人间着实无趣,我翁青枝……先走一步了。”

崩碎的大道之上,响起一道老妪悲戚的言语。

张苍同样仰头看着这崩塌的大道,叹气道:“没曾想到头来竟会是那老婆子走的最快。”

“她早就不想活了,当年从这走阴城回去的时候,她就生了死意。”

老元帅没有丝毫的惊讶。

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想当年她年轻的时候,天下谁人不知那句:“青枝绰立风盈袖,月貌含星映碧眸。”

只可惜,年华易逝岁催老。

张苍闭目稍加感知了片刻,忽而睁眼,“她自爆了大道,带走了那两头王座。”

言语刚刚落下,天幕之上又是雷声滚滚,上一条大道还未曾陷落,如今又是一条大道崩塌。

短短不过须臾间,人族接连没了两尊证道!

“朝闻道,夕死可矣……可恨,可恨啊!”

又是一位证道的临死之言,沉闷如冬雷。

“雷家,雷双双。”

一尊新晋证道,短短不过半年间,就走完了她短暂的证道之路。

张苍再度叹了口气,也是久久未能言语。

天上的大道崩塌声虽是隔着遥远,可西境长城城头的这些走阴人听了,却依旧心里难受。

反观禁忌那边却跟打了鸡血一般,一个个都跟不要命似得往着走阴城这边冲了过来。

攻势十足,也是给足了走阴城这边压力。

秦国那边更是如此。

老元帅则是看了眼张苍,后者微微颔首,紧接着走阴城上空,以及秦国那边的西境长城之后。

在那虚空之上便是各自出现了两道身影。

无脸无面,身上散发着淡淡金光。

“人族证道翁青枝,斩王座两头,陨!”

“人族证道雷双双,斩王座一头,陨!”

接连两道煌煌大音传遍四周,人族这边的走阴人听了此番言语也是一扫颓势。

如此也算是抵挡住了禁忌的这波疯狂攻势。

两族交战,势格外重要,只要一方势尚存,像是人族这边,那就哪怕是被攻破了西境长城,那也无妨。

张苍几人犹在观战,可此时的禁忌深处。

刚从碧波潭内出来的孟太冲就见着西北方向,离他约莫数百里的一处山谷中传来阵阵大道崩塌声。

天幕上边更是有着朵朵血云飘荡。

孟太冲岂会不知,那是有证道陨落于此。

再闻天上之言,他怒不可遏,一脚重重踏地,踩碎山川的同时,整个人裂空而去,离着近了些,他看见那山谷周围溢散的雷电,更是目眦欲裂。

他与雷家老祖雷华君本就是至交,所以待这雷双双也如自家子侄。

当时见雷双双证道,他还痛饮三日。

可谁曾想,这不过半年时间,雷双双就走完了她短暂的证道生涯。

立在这山巅的孟太冲自是看见了山谷废墟之中,犹在舔舐着地面血液的那王座恶鬼。

其好似这山间鬣狗,但从其面目当中却又能看出人形。

只是趴在这,这整片山谷废墟就都有着黑烟飘荡。

“找死!”

孟太冲怒吼一声,从这山头一跃而起,临着还没落地,就已经显化出了一尊万丈法相,其通体好似黄金浇筑,气势恢宏。

可这刚刚杀死了雷双双的王座恶鬼也非等闲之辈,其翻身张嘴就是一咬。

这一刻,连空间都被这恶鬼咬碎,它嘴角也是有着黑烟溢散。

“咔嚓——”

只一下,孟太冲金身法相的右脚就被它咬出了一道豁口。

孟太冲脸色一黑,这肮脏的鬼东西,竟然还带着毒!

可他也没听着,法相曲身,握紧拳头就是对着这恶鬼的后背砸去。

“轰隆——”

法像的拳头挥下,此处的空间都好似纸糊一般破碎,最后这一拳还没砸到这恶鬼的后背。

就已经被它嘴角溢散出来的黑雾拦住,去势放缓。

可这恶鬼也被孟太冲压制的不可动弹,再无可逃。

孟太冲见状,作势就要唤出自己的大道,来个道杀。

可在其背后出现大道虚影之时,这山谷当中好似“噼啪”一声响起,一道若有若无的声音闪过。

雷双双在这世间留下的最后一道声音响起。

“别……别唤大道,这恶狗专食人大道。”

“嗯?”

孟太冲猛然醒悟,刚刚放出的大道当即被他收起,可这恶鬼依旧龇牙咧嘴的咬了一口。

虽没咬到多少。

可这一口下去,孟太冲原本完整的大道也都被其咬出了一道豁口。

“死!”

恶鬼一张嘴,就失去了对孟太冲的抵御能力。

金拳之下只闻“咔嚓”一声,这恶鬼的脊梁骨都被孟太冲一拳砸断。

痛打落水狗的道理孟太冲自是知道,见这一击得手,他也不管金身法相内的鬼毒,也不管那被咬碎的大道,只是一拳拳砸出,这恶鬼被其砸的体内鬼气不断溢散。

如此过去了三五个呼吸的时间,这一尊王座恶鬼就再没了动静。

眼见着其化作一堆血珠轰然炸开,孟太冲这才散了自身法相,然后跌坐在一旁,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过去好一会,他才掀开自己右脚的裤腿看去。

只见那小腿肚上赫然多了一道咬伤,只是这么短短片刻功夫,这伤口就已经腐烂流脓。

这王座邪祟的咬伤,寻常药物自是无用。

孟太冲以手作刀挥下,竟是直接将他整个小腿肚的血肉都削了下来。

这腐肉虽是被削去,可露出的腿骨都已乌黑。

鬼毒,已然深入骨髓。

孟太冲见状已然明悟,最终也只得苦笑一声,掀去下摆遮住小腿的同时,再度从这山谷当中起身,然后循着最近的交战之地而去。

“……”

“嗤——”

禁忌深处,无尽密林之中,一道雪白剑气斩过,成片成片的参天古木就此倒塌。

而这地面更是早已如同经历了犁庭扫穴般,被这剑气劈的千疮百孔,满目疮痍。

随即空间微微震荡,一个穿着灰袍的提剑男子从中走出,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但是眼神之中却尽是欢喜。

“我说这位腐尸老哥,还跑什么?”

“我又不是不送你去见你那位兄弟,是吧,再说了,你真觉得被我麻芝盯上了,你还跑得了?”

麻芝双目如电般扫过这片密林。

先前交手时,他自是领了两头王座离开,现如今其中一头已是被他斩杀。

余下的一头,也只能在这躲猫猫。

虽说这也付出不少吧,但都是值得的,这么多年的剑术,还真没白练。

一念至此,麻芝提起手中长剑,轻抚剑身。

他先是猛地朝身后虚空刺去,磅礴剑气汹涌而出,可却落了个空。

虚空中似是传来一阵讥笑。

麻芝不以为意,身形化作一道剑光朝前掠去,霎时间,这片好似废墟的地面之中便是有着一道道剑气升起。

直冲云霄。

他刚朝身后斩出的最后一道剑气,便好似收尾般的将这剑气所化的五角牢笼关了个门。

至此,这五角剑狱之中。

唯有麻芝一人而已。

他身前的虚空逐渐流出腥臭的脓液,最后一具腐烂的尸体便是从中走出。

“人屠最大的失误,就是低估了你。”

这腐尸人言道:“你的实力怕是比那孟人还要强吧?你在藏拙?”

“你猜?”

麻芝眨眨眼,微笑着说道。

他堂堂一修剑术的走阴人,却证了个“一叶障目”的大道,怪得了谁?

别说这人屠看不穿他的真实实力了。

就算是原先的柳青衣也看不出。

所以眼前的这俩王座,死的是真不冤。

麻芝脚下一点,身形从这剑狱之中退出,原本撑天的剑狱忽而倒下,尽皆朝着剑狱内部倒塌而去。

于是等着这一座剑狱倒下后,这腐尸王座也就成了满地的血珠了。

麻芝随手捞起,尽皆收入囊中。

可再一抬头,却又见着天上传来这大道崩塌之声,麻芝脸色也是变得格外难看,他自是感知出了这次陨落的证道是哪位。

随即天上便是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

“只可惜,没能再斩一王座畜生啊。”

原先的九大家,现在八大家之一的司马家老祖——司马钺!

活了多少年的老不死了,再加上还会奇术“灵墟幻界”,没曾想今天依旧折损于此。

可临了麻芝转念一想,却又觉得多少有些不太合理。

他记得这司马钺走的时候,也是领了两头王座。

司马钺的真实实力,麻芝不能确定,但既作为这八大家的老祖,再弱也不可能弱到哪去的。

就算自己实力再不行,但有这传承几千年的世家底蕴相助。

想从那两头王座手底下活命,应当是不难的。

就算实在不敌,也不可能死的如此之快,起码也是能撑个一天半载的。

所以以麻芝的经验来看,这事情多半是不对劲了。

这禁忌里边的人屠,应当是使了什么阴招……麻芝看着天上大道陨落的方向,没再犹豫,径直朝着司马钺陨落的地方而去。

能看出这点的也不在少数,但大部分证道都还受困于自身的王座。

难以前往。

西境长城的城头。

张苍虽依旧稳坐钓鱼台于此,可一旁的老元帅却也多看了他一眼。

“禁忌那边的王座没出完,不止这八十头,还有些被他放在了禁忌深处。”

张苍解释完,身形再度飘起。

对面阵前的人屠见状,则是微微笑道:“怎的,监正大人也想下场了不成?”

“那不妨咱们来松松手脚?”

“呵呵,不急。”

张苍说话间,大袖一挥,城头上空倏忽裂开出来一道缝隙,两道身影从中走出。

其只一出现,便是散发出一股极强威势,将这阵前的诸多邪祟镇杀。

以至于后边的邪祟都畏惧而不敢上前了。

这俩人……哦不,应当是一人一鬼就这么飘荡在这半空。

“人屠兄,要不稍稍让个道?好让我们的人手也过去些?”

“当然,你要不愿意的话,咱们先打一场也是可以的。”

张苍犹是在笑言,可人族这边的走阴人看着这两道身形时,却大多都有些呆滞。

那人,名唤管彩凤。

那鬼……现在可以喊他一声鬼,但是放在之前,见了他还得行礼,唤一声传火大人!

巨阙!

可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怎么现在还出现在这!

原本一阵轻松的人屠见到这巨阙的身影,脸上的笑容也就僵住了,随后缓缓收起。

“你没死?!”

“托你这乱葬岗之主的福,侥幸活了下来。”不再身穿红袍的巨阙冷笑道。

老元帅见状跟着起身说道:“要么就继续让他们小打小闹,要么……就换我们上了。”

“只不过这人太高,屋子太矮,怕是不得畅快。”

威胁之意浮于言表,人屠回看了眼身后,好似在询问那老庙祝的意思。

张苍跟着笑道:“你有后手,我也有后手,大家都很公平对不对?”

“没必要非得分个高下。”

人屠脸色变换一阵,最后只得闷声道:“那便依监正所言。”

言罢他也只得稍稍侧身,好似让路般的让这巨阙和管彩凤深入禁忌。

这俩证道王座一走,原本畏惧而不敢前的那些邪祟也是再度涌了上来。

走阴城头这边,依旧洒下一道道术法。

彼时,一些盔甲厚些,能御命火的邪祟,已是可以冲到这西境长城的城墙下了。

彼时距离这战争开始,才堪堪半日。

“……”

禁忌深处。

麻芝身形从远处掠至,来到一片废墟旷野之上,不等他站稳身形,废墟之中便是涌出无数密密麻麻的藤蔓。

铺天盖地而来的同时,也是瞬间将其牢牢束缚在内。

紧接着这地面裂开,一株千年柳树精便是从中走了出来,它以根须做脚,竟是行走在这旷野之上。

“好钓好钓,你就是这鬼神教的三掌教麻芝吧,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逃出来了,但是今儿个落到我柳仙人的手里,你怕是没得活头了。”

树笼里边传出话来,“你也姓柳?”

“就你也配姓柳?”

“信不信我将你这称呼送到柳神面前,柳神必定亲自前来斩你?”

这千年王座柳树精一听这话,当即有些乱了神。

这别人它不怕,但这柳神的名号……谁不怕?!

“那你就先去死!”

“杀了司马家的老贼,再杀了你这鬼神教的二掌教,谁还能拦我?!”

柳树精身上再度蔓延出无数的纸条,朝着这树笼覆压过去,显然是要将这麻芝一举镇杀在此了。

“呵呵。”

树笼里边传来冷笑,可等这声音笑完,一道极为璀璨的剑光便是将这牢笼一分为二。

天上大道隐现的那一瞬间,似是又被什么遮挡起来。

而眼前这柳树精却是被麻芝一剑斩去万千柳枝,一时间也是慌了手脚。

同样的,它也是没料到这麻芝竟有如此手段。

一剑斩开牢笼的麻芝再度出现在空中,脸色到底也是有些难看了。

先前接连斩杀了两头王座,现如今又再度递出了巅峰一剑。

而这一剑虽看似轻松,可这能杀死司马钺的柳树精,又真岂会是等闲之辈?

其实力底蕴,在老庙祝藏起来的那批王座里边,都应当是拔尖的了。

就当麻芝轻抚剑身之际。

东西极远处的旷野之中,却是再度赶来两道王座气息,一左一右,外加眼前的这株老柳树精。

只是这么刹那间。

这麻芝就再度陷入了三头王座的围杀之局。

见此情形,他也只得苦笑道:“这人屠兄还真是看得起我麻芝,竟设如此之局。”

跑是跑不掉的,现在禁忌各处都在发生着证道大战。

这要乱窜,摆明了就是将这三头王座往别的证道那去送,到时两方会合之下,真就要是应了那句……就是你把王座引来的?

所以为今之计,只有拖!

硬拖,拖到别的证道那里战事终结,然后抽身前来此处解救。

“来来来,我浪荡山剑客麻芝,却还没怕过谁!”

言罢,又是一道璀璨剑光登天。

而就在离此处千里之外,却同样在发生着一王座之战,只不过此时对战这王座的,却不是证道。

而是人族的一位显神。

这显神一次次拔刀,却也只能将这王座逼退,想要将其斩杀,却依旧无可奈何。

可也就当着刀客看着接连两道剑光登天之际,他自是明白了。

那浪荡山剑客麻芝,在求救。

又是一刀逼退这王座后,刀客终究是看向了自己的神龛背后,那里……背着一把无鞘剑。

只是一看到这把剑,刀客就想起了许多不堪的过往。

但再不堪,也都到尽头了。

他只觉有些苦涩,心中呢喃道:“娘,虽然当日答应过你,此生弃剑学刀,但此时是真无可奈何了。”

“刀,我学了,自成一派。”

“只是这剑,我也始终未曾放下过。”

这一刻,阿刀仰头看着这再度袭杀而来的甲胄王座,眼神之中似有剑气起。

其高坐神龛的元神猛地摘下了身后的那柄……无鞘剑!

这一刻,一柄埋藏在心中剑冢极深处的长剑抽出,一剑斩向天幕。

这一刻,天幕之上硬生生被这一剑斩开了一条宽敞无比的大道。

阿刀仰天大笑道:

“我有一剑,百年不得出。”

“今日,兵家剑冢阿刀,在此起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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