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6章 崇平帝:内阁拟旨,速召卫国公回京

神京城,大明宫

就在武英殿内群臣一阵手忙脚乱之时,在三波人的催促下,太医院中的太医迅速赶来,人头攒动的众人连忙让开一条通路。

戴权道:“太医,快,快过来。”

几个头发灰白的太医,提着药箱,几乎是一路小跑,近得御榻之前,开始为崇平帝号脉诊治。

此刻,殿中群臣都将心提到了嗓子眼,方才的吐血实在渗人,如是天子就此……

不敢多想,待为首的太医院王姓院判,将号脉的手从崇平帝手腕上拿走,内阁首辅韩癀近前,问道:“王太医,圣上怎么样?”

王院判沉吟道:“圣上应是昨晚未曾歇息好,再有今日急火攻心,才有晕厥之事,以后还当多加调养才是,实不可再思虑过度了。”

其他几位把脉的太医,也大差不差地说着类似的言语。

大抵是让崇平帝静心将养,不可再忧心边事。

但都没有说,气血亏败,心火旺盛,吐血之后,大耗命元。

或者说,当着一众朝臣的面,就不可说这些。

“那圣上现在为何还没有醒来?”吏部尚书姚舆担忧问道。

王院判道:“圣上昨晚未曾歇息好,现在昏睡过去,其实对身子还好一些。”

众人点了点头。

而众大臣稍稍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忽而内监来禀。

后宫之中的冯太后,端容贵妃闻听崇平帝再次吐血晕厥,也唤着宫人,向着武英殿而来。

“皇儿,皇儿。”一头灰白银发的冯太后在几个宫女、嬷嬷的搀扶下,进入殿中,唤着那躺在床榻上的中年帝王,目中担忧到了极致。

也不知是不是冯太后的呼唤,原本陷入昏迷之中的崇平帝身子忽而抖动了下,淡金如纸的面容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眸,但见周围细弱光线之中,一张张面孔映入眼帘。

“皇儿,怎么就为边事气成这样?”冯太后行至近前,既是责备又是心疼地说道。

崇平帝看向冯太后,声音虚弱,有气无力道:“母后,您也来了。”

冯太后见着形销骨立,眼眸血丝密布的崇平帝,疼惜说道:“西北兵败,自有臣子们去想法子,你那女婿不是在金陵?他不是会打仗吗?让他想法子领兵再打赢一场就是,你如何这般给自个儿过不去?”

因为贾珩以有妇之夫的身份,凭借无与伦比的军功兼祧宗室之女和帝女,在冯太后眼中早已与兵事联系在一起。

崇平帝面露苦涩,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是的,他是有子钰帮他兜底,局势终究不会太糟。

但十万大军啊,十万大军就一朝覆灭,只因他一念之差,错用南安,就酿成这般惨败,自此朝廷元气大伤,几乎伤筋动骨。

他还有何颜面去见子钰?

端容贵妃幽丽、冷艳的玉容泛起担忧之色,弯弯柳叶细眉下,清眸也有一些担忧,柔声说道:“陛下,胜败乃兵家常事,陛下当保重龙体才是。”

在场六部的堂官儿以及军机大臣施杰也纷纷开口劝说。

冯太后看向身躯瘦弱,面容憔悴的崇平帝,几乎是责备说道:“让你那女婿回来!他在江南做什么?让他回来接手这摊子事儿,伱别忧心了。”

崇平帝闭上冷眸,嘴唇翕动了下,却不知如何说什么才好。

让子钰回来接手?可他有何颜面再见子钰?

端容贵妃见着这一幕,也暗暗叹了一口气,弯弯柳叶眉下,美眸担忧不胜。

军机大臣施杰面色一肃,拱手道:“圣上,青海蒙古经此一战,声势更壮几分,起码听卫国公回来之后,研判局势,是再出兵,还是罢兵止戈,需得尽快拿个主张才是。”

连常谋以军国之事的军机大臣,在此刻也出班请卫国公返回朝廷,一时间倒有几许贾珩不出,奈苍生何的既视感。

此刻,韩癀等一众文臣,面面相觑,安静片刻,韩癀手持象牙玉笏,拱手道:“圣上,不如让卫国公回京一趟,江南新政已经起了头儿,后续应该再无大碍。”

在之前,虽然想着让那少年不要再插手边事,以免权势大涨。

但直到此刻,发现军情危急、一筹莫展之时,有那少年在,却如定海神针一样,可担救火拯溺之重任。

左都御史许庐说道:“圣上,不如先召回卫国公,商讨如何应对西北战事,青海一败,西宁城直面虏锋,岌岌可危。”

崇平帝此刻脸色苍白如纸,心头似是纠结到了极致,暗暗咬了咬牙,道:“内阁拟旨,速召卫国公回京!”

说完这句话,崇平帝觉得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羞愧,但不知为何,竟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这种感觉让这位帝王心头更为羞臊难当。

内阁首辅韩癀倒没有这么多内心戏,拱手领命道:“是,圣上。”

殿中群臣面色各异,心头却在评估着兵败的影响。

一些浙党出身的官员,对视一眼,暗道,朝廷经此大败,南方的新政或许能停上一停。

但也不是没有一种可能,在外面受了气的男人,回来开始打孩子。

这时,一众太医也在会诊而毕,提笔“刷刷”开了药方,在端容贵妃的操持下,吩咐后厨煎煮着汤药。

如果留心可见药方中已经开始多了一些人参等大补之物。

冯太后则是吩咐着戴权以及众宫人,让戴权背着崇平帝返回寝宫。

事情闹到了这一步,只能让崇平帝在寝宫多加歇息,边事稍稍放一放。

冯太后吩咐端容贵妃在寝宫照顾着崇平帝在床榻上歇息之后,立身在殿中,面色如霜,开口说道:“来人,去传南安太妃进宫。”

而武英殿中,韩癀面色凝重地坐在条案后,将拟就而好的圣旨,交给一位内阁中书,目中忧色密布。

谁能想到,南安的征西大军竟然全军覆没,这是多年都没有遭逢过的大败,尤其是前不久刚刚打赢了女真,这场大败……

韩癀看向那拿了圣旨已经出了宫门的内阁中书,此刻,盛夏正午炽烈日光照耀在那明黄绢帛的圣旨上,苍龙眼眸似闪烁了一般。

经此一败,卫国公在兵事上愈发一家独大,朝堂何人可制衡?

作为深谙天子帝王心术的阁臣,韩癀早就看出崇平帝执意用南安的潜在用意。

……

……

南安郡王府

这座陈汉太宗时期敕造的宅邸,修建的雄伟壮丽,气象轩峻,比荣国府犹有胜之。

然而,宅邸同样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中,昨日征西大军在西北遇到险情的消息早已在昨晚传的沸沸扬扬,自为时刻关注着西北战事的南安郡王府所察知。

南安太妃坐在一张铺就着竹凉席的罗汉床上,那张保养得当的白净面容上,忧心忡忡,口中唉声叹气不停。

下首绣墩上坐着的理国公府太夫人孙氏以及儿媳,以及缮国公之孙石光珠的母亲郭氏,修国公家侯孝康的母亲胡氏,治国公马魁的母亲周氏,几个身穿绫罗绸缎,挂金戴银的妇人,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自昨日群臣从含元殿散朝后,整个神京城开始传扬起南安郡王领大军在西北粮道遭遇被断一事,一大清早儿,几人来到南安郡王府上,寻找南安太妃叙话拿主意。

南安王妃罗氏轻声说道:“太妃也不必太过忧心了,王爷他此行西北带着十万大军,兵马雄壮,纵然一时有险,也能履险如夷的。”

“是啊,太妃,这打仗可不就是这样,听着险象环生的,但最终还是能打赢的。”侯孝康之母胡氏道。

柳芳之母孙氏愤然道:“要老身说,就是那姓贾的存心搞鬼,不然烨儿带着红夷大炮去西北,早就打赢了,也不会拖到现在这个时候。”

石光珠母亲郭氏道:“是啊,现在粮道断绝,那贾家要占很大的责任。”

孙氏的儿媳妇儿以及郭氏的儿媳妇儿也纷纷附和说道。

就在一众妇人附和说着时,厅堂之外传来嬷嬷惊慌失措的声音:“老太太,大事不好了,出事儿了。”

南安太妃起得身来,喝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宫里太后娘娘派人来了。”那嬷嬷回道。

话音方落,一个年长一些的女官,在几个宫女的陪同下举步迈入厅堂,刚刚立定,就冷声开口道:

“南安太妃,太后娘娘有召。”

来人其实南安太妃也认识,只是相比往日的笑脸相迎,此刻的女官容色淡漠,眼角皱纹深深的眼窝中,眸光冷意涌动。

南安太妃问道:“赵昭仪,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说着,给一旁的嬷嬷使着眼色,那嬷嬷刚要拿着银票近前,却见那赵昭仪目光凌厉几分,开口道:“南安王爷在西北全军覆没,陛下闻听西北败报,为之吐血晕厥,太妃还是随奴婢去一趟宫里吧。”

南安太妃:“……”

烨儿全军覆没?这…这怎么可能?她一定是听错了!

柳芳的母亲孙氏也神色微变,急声道:“柳芳,我们家柳芳呢?”

胡氏、郭氏以及几个年轻妇人同样惊讶地看向那女官,目中满是难以置信。

“全军覆没,理国公家的既然也领兵从征,自然已在其列。”赵昭仪皱了皱眉,冷冷说道。

孙氏闻言,只觉眼前一黑,手足冰凉,一旁的儿媳儿唐氏连忙扶住,但后者脸色难看犹有过之。

石光珠之母郭氏同样好不到哪里去,身形颤抖,打着哆嗦,儿媳田氏上前搀扶着。

南安太妃此刻神情颓然,目光怔怔。

“走吧。”赵昭仪催促道。

就在南安郡王府邸之中为之愁云惨淡之时,坐落宁荣街的荣国府,荣庆堂中则是说笑声不停。

贾母正在与刘姥姥说话,毕竟太闷了一些,贾母唤了林之孝家的,托人从城外唤了刘姥姥过来解闷儿。

此刻刘姥姥向贾母叙说着庄田上的趣事,贾母听得入神。

刘姥姥道:“那一年,我们中了两亩瓜,瓜田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还以为是人过来偷瓜。”

王夫人也起了一丝兴致,问道:“这下面也有偷瓜的吗?”

薛姨妈笑道:“乡下缺衣少穿的,什么不偷着。”

就在这时,一个嬷嬷进得厅堂,说道:“老太太,二老爷回来了。”

贾政作为通政司通政,这两天可没没少忙碌,随着南安昨日陷入危机,京中科道言官献言献策者众多,纷纷向通政司递交奏疏。

昨日恰逢贾政值衙,索性宿在衙门,到了近晌方归。

贾母道:“快请政儿过来。”

少顷,贾政一身绯色官袍,进入厅堂,方正白净的面上见着悲戚之色,先朝贾母规规矩矩行了一礼,道:“儿子见过母亲。”

“政儿,怎么愁眉不展的?”贾母诧异问道。

王夫人与薛姨妈也都好奇的看向贾政。

贾政道:“母亲有所不知,南安王爷领兵去了西北,遭逢大败,全军覆没了,宫中为这事儿气的不轻。”

贾母闻言,心头大惊,在罗汉床上坐直了几分,问道:“这前不久南安太妃还过来说,西北连连大胜,要不了多久,南安家就能班师回朝了。”

贾政摇了摇头,说道:“母亲,鞑子前不久劫了大军的粮道,断了后路,征西大军陷入大败。”

薛姨妈闻言,白净面容上现出一抹惊色。

那个嘚瑟不停的南安家,在西北打输了战事?

王夫人攥紧了佛珠,目中则是惊疑不定。

贾母皱眉说道:“这十万大军,一场大败,可如何是好?那朝廷是怎么拿主意的?珩哥儿?他现在去了江南,也不好领兵去打仗了吧?”

贾政道:“母亲,刚刚宫中传来了消息,已经派人南下召子钰回京了。”

薛姨妈:“……”

这岂不是说,兵事仍是须臾离不开珩哥儿,前个儿那孙氏的儿媳妇儿私下还说,这是宫里不打算用着珩哥儿的意思。

当初珩哥儿说等再有了战功,就娶着她家宝姑娘为正妻,许这是一次机会?

至于贾珩会不会失手,薛姨妈心底就没有这个选项。

在过往的几年中,不仅是大汉群臣,就连在后堂的薛姨妈都知道,将兵马交给贾珩等于捷音。

王夫人则是攥紧了手中的佛珠,心头也不知什么滋味。

这几天南安太妃的趾高气扬,王夫人未尝不觉得反感。

贾母默然片刻,感慨道:“珩哥儿才去江南,就出了这档子事儿。”

其实心底隐隐有些窃喜,但毕竟人老成精,面上神色不现分毫,反而叹道:“宫里现在可还好一些?”

“太医已经过去了,宫里应该无大碍。”贾政叙道。

贾母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说其他。

……

……

千里之外的金陵,锦衣府——

正是江南烟雨时节,天空灰蒙蒙的,阴云翻涌,时而一只只雨燕飞过廊檐之下,停靠在房梁之上,以尖喙梳羽。

贾珩坐在南京锦衣府镇抚司衙堂的条案之后,身后的铜雕浮饰在暗影烛火的映照下,愈见明暗幽沉。

蟒服少年手里拿着一份麻黄色封皮的卷宗,将目光从密密麻麻的小楷上抽离,转眸看向一旁身穿飞鱼服的刘积贤,问道:“都讯问清楚了?”

“都督,还有一些知悉关节的要犯在逃,锦衣府抓捕,大抵也摸清了一些情况。”刘积贤低声说道。

这些时日,南京锦衣府主要是查察常州府的案子,对打死县官的乡民以及相关亲戚进行抓捕、讯问,同时对涉案官员拿捕。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工部尚书严茂,可有招供出其他的人来?”

前不久,他亲自领着锦衣府的人请南京工部尚书严茂,隆治朝的太傅、内阁次辅郝继儒到锦衣府喝茶。

刘积贤迟疑道:“严尚书还未招供,都督……”

“那就想想办法让其招供。”贾珩声音冷冽几分,低声道。

刘积贤拱手应是,那就是可以用刑。

说着,拿过手中的邸报,阅览着其中上关于新政在江苏一省的推行事宜。

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自贾家而始,勋戚紧随其后,清丈田亩已经在江苏一省轰轰烈烈地进行。

陈潇从外间进来,妍丽玉容上如笼清霜,道:“刚刚的飞鸽传书,青海湟源为和硕特蒙古所占,粮道中断,大军危若累卵。”

贾珩闻言,放下手中的卷宗,目光投向陈潇,叹了一口气。

“只怕败报已经在路上了。”贾珩默然片刻,低声道。

陈潇关切问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贾珩道:“北上开封,先去迎皇后娘娘至金陵,路上说不得能收到天子急召的圣旨。”

就在昨日,开封府的锦衣府情报,宋皇已经抵达开封府,前去相见宋四国舅,先前天子的旨意就是他在路上接应一番。

宋皇后这一路而来,倒不是闷头赶路,其中在洛阳的行宫停留了两三天,主要是拜访冯太后在洛阳的亲眷。

之后,宋皇后才乘上船,在锦衣府卫以及京营骁骑的护送下前往开封府,去见宋四国舅。

陈潇道:“那我随你一同去。”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如果宫里因为西北之事忧心,皇后娘娘说不得还要再回去一趟。”

真到了那个时候,宋皇后估计还要回去先看天子。

其实事情到了现在,局势已经相当明朗,南安大败已成定局。

贾珩说着,也没有多留,与陈潇离了锦衣府,策马向着宁国府行去,刚刚在门前勒停了马。

门口的小厮快步上前,禀告说道:“大爷,林老爷在厅堂相候。”

林如海是专门为筹建海关税务总司之事而来,昨日到了金陵之后,谢绝了贾珩的相陪,自己一个人去了南京户部,而后就是商量官署选址事宜。

贾珩与陈潇快步向着厅堂行去,就见着那身穿绯色官袍的中年官员,正在小几旁坐着,举起茶盅品香茗。

“姑父。”贾珩唤了一声。

林如海起得身来,面上笑意浮起,唤道:“子钰。”

贾珩近前寒暄而毕,落座下来。

林如海问道:“海关总税务司,子与以为当如何筹建,京中一些声音说最好在神京城中设衙。”

贾珩道:“姑父,我拟定在金陵成立总司,在整个海关试行高薪养廉之制,然后严查贪腐。”

林如海问道:“那神京城要不要再设办事衙门?”

贾珩道:“这个倒不必,金陵原本就有六部,如今增设海关总税务司就近办公,也能便宜许多,不过可在神京成立廉政官署,以监督海关奉公履职,那时姑父可主持此事。”

这就是后世马逆提出的将部分行政机构迁移至地方,来缓解国都教育资源的不公平问题。

但在行政效率提升,打破中枢行政机构盘踞京都的同时,也相应会引起中枢机构的地方色彩浓郁,造成与地方官员耳牵面热,政策资源的地域化倾向严重。

当然,新的问题出来之后,也有解决之道。

林如海想了想,说道:“此法倒可行之。”

贾珩转而问道:“姑父,京中铸银局的第一批银元可制好了?”

之前他答应了甄溪与惜春,要将银元拿过去给她们两个看,看看其上的图案,也是他让两个小姑娘能收获成就感的手段。

林如海笑了笑道:“银元我带来了,皇家银号的钱庄筹备事宜,不知长公主那边儿是什么主张,我今早儿去府上拜访,长公主殿下说身体不适,并未见到。”

说着,从身上的荷包里取过几个银元。

贾珩点了点头,一边儿拿过银元,在手中观瞧银元的币值、图案,入手细腻,那股压铸之后的金属质感颇让人爱不释手。

官铸银元花纹图案精美,本身就有防伪作用。

贾珩沉吟说道:“银元现在江南试行,等到一条鞭法铺开,就能改行以银元收纳赋税。”

林如海笑道:“如此一来,朝廷也就可免去火耗之费了。”

贾珩问道:“林姑父,等会儿去见过林妹妹,一同吃个晚饭。”

贾珩说着,吩咐着一个丫鬟去后宅唤黛玉过来。

林如海温煦目光盯着那少年,问道:“朝廷在西北用兵一个多月了,子钰以为西北方面何时能平定青海之患?”

现在整个大汉都在关注着西北的这场战事,林如海自也不例外。

贾珩叹了一口气,道:“姑父,实不相瞒,就在刚刚,京城锦衣府的飞鸽传书,西征大军进兵青海,但作为粮秣囤积之地的湟源却为敌寇趁虚而破。”

林如海闻言,面色微变,急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贾珩沉声道:“前些时日,敌寇故意示弱,诱使西征大军连战连捷,深入青海,待断绝粮道,正好聚而歼之。”

林如海闻言,心头倒吸一口凉气,问道:“十万征西大军,子钰以为可有转圜之机?”

贾珩叹道:“这都是几天前的情报了,只怕如今西北局势又生变故,征西大军一败涂地就在旬日之间,纵是孙吴复生,也难挽此败局了。”

林如海面色凝重,心头蒙上一层厚厚阴霾,问道:“子钰,西北万一大败,朝廷如何应对?”

贾珩不答反问道:“姑父,事已至此,朝廷还能再战一场吗?”

当然,也不是不能,他亲自领兵前往青海收拾残局,但正值休养生息的大汉,可能会打乱一些政事的节奏。

按他的计划,出兵之事还是等明年开春,问题那时候女真与西北可能还会有新一波的联动,局面可能更为棘手、复杂。

(本章完)

第1057章 端容贵妃:陛下陛下竟哭了?(求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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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宁国府

就在林如海面色惊疑不定之时,丫鬟进来禀告道:“林姑娘来了。”

不大一会儿,黛玉一身刺绣淡蓝底子折枝白梅刺绣浅金滚边对襟褙子,内着白色交领中衣,一条艾绿长裙愈见苗秀,云髻精美,在紫鹃以及袭人的陪同下,来到厅堂之中,向着林如海,声音娇俏道:“爹爹。”

这几天,因为贾珩在忙完公事之后,频频去到黛玉那边儿坐着相陪,黛玉眉眼之间明显了没了往日的郁郁,反而那张明媚脸蛋儿气色愈发红润,眉梢眼角笼着淡如云雾的妩媚绮韵来。

林如海倒不以为异,微笑道:“玉儿,来了。”

黛玉螓首点了点,行至贾珩身旁,状其自然地落座下来,粲然星眸中满是关切之色,问道:“爹爹是什么时候到的?”

林如海笑道:“也就刚到没有多一会儿,和你珩大哥说了会儿话,最近要在金陵多待一些时日。”

贾珩看向黛玉,招呼道:“林妹妹,一同过来吃饭。”

“嗯。”黛玉轻柔应了一声,罥烟眉之下的柔润目光,羞喜掺杂。

可以说,这段时间贾珩的碎片化时间相处模式,在高频次下,彻底扫清了黛玉心头的烦闷。

不大一会儿,丫鬟端上各式菜肴,紫鹃与袭人、晴雯在一旁伺候。

贾珩在一旁帮着黛玉夹菜,看向愈见娇媚之态的少女,说道:“林妹妹,多吃些这个,个子长得快。”

其实黛玉这二年长高了许多,愈发苗秀。

“珩大哥,你也吃啊。”黛玉羞嗔说着,也夹了一筷子糖醋鲤鱼,给贾珩碗里放着,玉容带着欢喜。

当着爹爹的面,珩大哥这般亲密对她?

林如海目光投向小两口,心头欣慰不已,面带微笑说道:“你们能这般互相敬爱,我也就放心了。”

从当初贾珩“厚颜”执黛玉之手,向林如海提亲以来,林如海其实也担心自家闺女受委屈,后来见天子赐婚,那种担心愈发浓郁。

但两人情投意合,又不好相阻。

贾珩笑道:“姑父,这次南下,因为我忙于公事,倒是疏忽了林妹妹。”

黛玉玉颊微红,星眸微垂,柔声道:“没有的。”

林如海道:“玉儿,伱珩大哥操持的都是关乎社稷的大事,你平常也体谅一些。”

黛玉纤声说道:“嗯。”

爹爹的话倒像是她成天粘着珩大哥一样,嗯,这段时间都是珩大哥黏着她的,哼……

两人与林如海用罢饭菜,重又落座品茗。

林如海说道:“子钰,那个皇家银号的事儿,你到晋阳长公主府上说一声。”

眼前少年娶了小郡主,与长公主那边儿的关系亲近一些,比较好打交道。

贾珩点了点头,道:“姑父放心,我去和长公主殿下叙说。”

晋阳有孕,显然不适合会客视事,他等晚一些去晋阳府上说说就是,顺便也将北上之事敲定。

待林如海离去之后,贾珩放下茶盅,凝眸看向那玉颜含羞,星眸嗔喜交加的少女,低声说道:“林妹妹,走吧。”

黛玉星眸眨了眨,问道:“珩大哥,等下去哪儿。”

“我最近要去开封府一趟,护送皇后娘娘南下。”贾珩笑了笑,近前拉过少女的素手,道:“这次骑快马过去,妹妹在家和姊妹们玩。”

黛玉闻言,语气关切道:“那珩大哥一切小心。”

贾珩低声道:“随妹妹去后宅午睡一会儿。”

两人说着,返回后宅的住处。

刚刚落座下来,就在这时,庭院中传来袭人的声音:“姑娘,宝姑娘来了。”

黛玉芳心一惊,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得一个品貌丰美,手拿圆形香妃扇的少女款步而来,身后跟着莺儿。

少女身穿粉红色花朵镶边淡黄色对襟褙子,内穿一件茶白色抹胸,下身是一条兰花刺绣长裙,脸上笑意盈盈,身后的莺儿手中拿着一个锦盒,红布上水晶首饰熠熠流光。

黛玉稍稍歪着螓首,道:“宝姐姐这是?”

“颦儿,这不是琴妹妹从船会上弄了一批水晶首饰,看着品相不错,就给你送来。”宝钗轻笑说着,瞧向那蟒服少年,目光在少年与少女牵着的手上盘桓了下,似诧异道:“珩大哥也在啊。”

这几天果然在颦儿这里,也不到她那边儿去了。

贾珩道:“嗯,我过来和林妹妹睡觉。”

黛玉:“???”

少女星眸眨了眨,一时没反应过来。

珩大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玉颜绯红,羞恼道:“珩大哥,你胡说什么呢。”

说着,试着挣脱贾珩的手,脸颊染绯,嗔道:“宝姐姐,别听他胡说,是爹爹刚刚过来了,珩大哥送我回来呢。”

贾珩拉过黛玉的手,轻声道:“林妹妹,既是一家人,有什么害羞的,你宝姐姐原也不是外人。”

宝钗雪腻如梨花的脸蛋儿上,也渐渐浮起红若胭脂的红晕,芳心娇羞不胜,颤声道:“珩大哥,那你和颦儿睡午觉,我先回去了。”

就在转身之际,却觉自家的手被握住,阵阵温厚、有力之感袭来。

贾珩道:“薛妹妹,这两天要去一趟开封府,正要和你说呢,坐下一起说吧。”

钗黛比翼,先从两人都拉手开始吧。

宝钗闻言,转过丰腴柔软的身子,丰润雪腻的脸蛋儿上浮起浅浅红晕,粉唇微启:“珩大哥,不是来江南推行新政的吗?”

“皇后娘娘南下探亲,我去开封府接接凤驾,此外还有别的事儿。”贾珩温声说道。

说着,拉过宝钗的绵软小手以及黛玉的纤纤柔荑,坐在床榻上。

许是因为宝钗在侧,黛玉那张幼白、明媚的脸颊通红如火,绚丽一如云霞,微微垂下螓首,芳心羞恼不胜。

珩大哥这不是左拥右抱吗?她是不是不能太纵着他了?

贾珩道:“林妹妹,我这次过去以后,你和你宝姐姐要多多来往,互帮互助。”

黛玉、宝钗:“……”

宝钗翠羽秀眉之下的水润杏眸若有所思,微微笑道:“珩大哥放心,我会照顾好林妹妹的。”

珩大哥是希望她和颦儿和平相处的吧,如果说曾经有较量高下的心思,但在那场大婚之后,她和颦儿早就没了。

黛玉罥烟眉微微垂下,抿了抿莹润粉唇,柔声道:“我和宝姐姐平常挺好的。”

珩大哥是在说她不能容人吗?否则,为何不叮嘱宝姐姐?

贾珩正色道:“嗯,那就好,我平常在家的时候少,真正还是你们姊妹在一块儿玩闹得多。”

说着,将两人的手放在一块儿,温声道:“午睡时候了,咱们小憩一会儿,下午我还有事儿。”

宝钗娇躯绵软,颤声道:“珩大哥。”

“怎么了?”贾珩诧异问道。

宝钗看向同样红若胭脂,羞得说不出话的黛玉,道:“这床榻睡不下三个人吧。”

“能躺着三个人的。”贾珩轻声说着,道:“你抱着我就好了。”

今日是破冰之旅,他倒不会有别的心思。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

宝钗闻言,定了定心神,忍着心头羞意,不好再婉拒。

或者说,这位少女知道不好扫着爷们儿的兴致。

而原本颇有性格的黛玉在宝钗面前,反而不好拿出平常对贾珩的自在来,只是被贾珩搂着,螓首低垂,芳心砰砰直跳。

等会儿,珩大哥不会当着宝姐姐的面,伺候她吧?

一想到某种羞人场景,黛玉只觉芳心羞不自抑。

贾珩去了鞋袜,搂起钗黛两人躺在铺就在软褥的床榻上,此刻两人都将螓首压在贾珩胳膊上,不敢看对方的脸。

贾珩道:“其实,是西宁那边儿出事儿了,我这次去开封,可能会先回一趟京。”

宝钗蹙眉,担忧道:“珩大哥,前不久西北不是捷报频传吗?”

“那是敌寇的诱兵之计,也就是南安等人急于立功,现在被人抄了后路,粮道被断,征西大军危若累卵。”贾珩叹了一口气,低声道。

黛玉忍羞,星眸如黑葡萄,灵动如一泓清泉,说道:“珩大哥还要打仗?”

“不一定。”贾珩轻声说着,伸手探入衣襟。

黛玉娇躯一颤,鼻翼轻哼一声,却不敢声张,但娇躯绵软一团。

宝钗水润杏眸也有几许润意,芳心娇羞,贝齿咬着粉唇,轻声道:“珩大哥,歇息吧。”

贾珩道:“嗯,睡觉,睡觉。”

说着,闭上眼眸。

而宝钗与黛玉此刻却对视一眼,目光在空气交接,恍若触电般,都是羞得连忙垂下目光,将螓首向贾珩怀里挤了挤,闭上眼眸。

而随着时间过去,北方南安大军在西北后路被断的消息,正在经由特殊的渠道渐渐传来。

江南士人一时间议论纷纷,原本平顺推行的新政,似乎又再起了波折。

……

……

神京城,宫苑,福宁宫

已是夜幕低垂,廊檐上的八角宫灯已经亮起或橘黄、或朱红的光芒,垂落而下的流苏随风摇曳不停,殿中梁柱上的帷幔轻轻抚动,而一股愁云惨淡的气息仍是挥之不散。

崇平帝脸颊凹陷,面如金纸,双眸紧闭,也不知是周围弥漫的草药之气呛鼻,还是肺部不适,崇平帝连连咳嗽几声。

端容贵妃端着汤药之碗近前,幽丽如冷玉的冰美人,柔声道:“陛下,该喝药了。”

崇平帝撑着胳膊,声音沙哑问道:“容妃,什么时候了?”

在午后,这位天子用过熬好的汤药,又是沉沉睡去,直到此刻方醒转过来。

端容贵妃行至床榻前的绣墩落座,说道:“陛下,酉正时分了。”

崇平帝迫不及待问道:“子钰到哪儿了?”

端容贵妃:“……”

定了定神,纤细的声音轻柔、动听:“陛下忘了,晌午时候才刚刚下了旨意,召子钰回京,现在还在回京路上。”

崇平帝闻言,重又躺在靠枕上,双目无神的盯着床榻上的帷幔出神,忽而低声叹道:“朕为何要用南安?悔不听子钰之言啊。”

微微闭上眼眸,借着灯火的映照,竟有两滴眼泪沿着眼角无声滑落。

十万大军,十万大军,全军覆没,这是崇平一朝的国殇!

国殇!

先前当着群臣的面,这位天子反而没有说出此言,或者说人在极度悲痛之下,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比如挚爱亲人意外离去,有人当时惊闻噩耗,可能哭不出来,但过了一会儿,忽而触景伤情,失声痛哭,撕心裂肺。

而且,有些悔不当初的话,也不适宜当着众臣的面说。

因为这一次和中原民乱还不一样,那是一次假捷报的误会,不是崇平帝自己造成的,也没有酿成大祸,只是被耍之后的急怒。

但这一次是……

崇平帝完全自主、独立决策,力排贾珩多次请战,坚持用了南安郡王等开国武勋,其间贾珩规劝、请战多次,就差撒泼了。

但崇平帝一意孤行,派贾珩前往南方督问新政,可以说这是一次彻头彻尾的失误。

还有一个问题,二人身份已与中原民乱时今非昔比,彼时君臣际会,崇平帝之言还有七真三假,给自己台阶下的同时也有一丢丢的收揽人心之举。

现在贾珩是女婿,而天子是岳丈,方才如何能当着众臣的面说出那等后悔之言?

但愈是这样,却愈见心头悔意无穷,十万大军全军覆没的自责和惭愧如毒蛇般侵蚀着内心。

见崇平帝面容悲怆,声音更是悲凉,尤其是捕捉到眼角的泪花,端容贵妃心神一跳,抿了抿粉唇,也有几许伤感,鼻头阵阵发酸。

陛下……陛下竟哭了?陛下即位以来,何尝有过?

这在崇平帝即位,不,或者说自从雍王潜邸之时,再是艰难的处境,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过。

但,十万大军葬身西北,这等史书上都能留上一笔的惨败面前……

再加上前不久北疆那场令整个大汉亿兆百姓都欢声雷动的大胜作对比,让这位帝王再难抑制情绪,一时间,无人在时,悲从心来,无声流下眼泪。

丽人清冷声音之中带着哭腔,哽咽说道:“陛下,先用药粥吧,太医说陛下真的…真不能再忧愁国事了。”

“容妃,朕的身子骨儿,朕自己知道。”崇平帝扭过脸去,声音沙哑说道。

端容贵妃当没有看见方才的泪珠,柔声劝道:“陛下,自去年就有了一遭儿,这才没好多久,又吐血一次,任是二十余岁的青壮,也顶不住这样耗费本元,陛下还要操劳国事,身子架不住这么糟践啊。”

崇平帝闻言,面色黯然,一时无言。

吐血原就是大耗寿元之事,只怕他的日子……也就只有十来年了。

不过也够了!

大汉以五年平辽东,以五年致太平,他的身子的确不能再胡乱折腾了。

可十万大军,六万京营精锐,崇平一朝好不容易积攒的家底,一下子就丢在西北,痛啊!他痛啊!

当初,他为何要信南安、柳芳等一群蠢材的鬼话?

可以说,这位天子就像被电信诈骗了一样,心头既有对南安等人的愤怒,又有对自己智商被玩弄的屈辱,还有对损失之后,难以言说的后悔,短时间内岂是难以释怀的?

崇平帝紧紧闭上眼眸,只觉一股悲凉与悔意在心头涌起,恍若黑暗淹没了自身。

就在帝妃二人叙话之时,外间内监说道:“陛下,娘娘,太后娘娘来了。”

其实,冯太后不怎么来端容贵妃所居的福宁宫,或者说对宋氏姐妹这等妖艳的本身就不喜欢。

“臣妾见过母后。”端容贵妃连忙放下玉碗,快行几步,向冯太后行礼说道。

冯太后点了点头,不苟言笑道:“容妃请起吧。”

端容贵妃轻轻应了一声,垂手而立,恭顺之态,几如宫女般。

冯太后转而看向那坐在床榻上的崇平帝,道:“皇儿,皇儿。”

“母后。”崇平帝睁开眼眸,看向冯太后,又闭上眼眸。

冯太后坐将下来,叹了一口气,道:“母后知你心头的苦,当年你父皇在辽东二十万大军大败,当年也茶饭不思,多么英明神武的帝王,却从此一蹶不振。”

崇平帝一时无言,低声道:“母后,儿臣不会,儿臣不会。”

冯太后拉过崇平帝的手,感受到那冰凉的手掌触碰,心头就是大惊,这大夏天的……怎么这般冰凉?

定了定心神,劝慰说道:“不说胜败是兵家常事,就说为一国之君,治政以来,有得有失,都是常事,西北大败之前,朝廷不是还打了一场胜仗不是?连那凶狠的女真人都大败了,朝廷只要用对了人,这仗不可能打不赢的?”

崇平帝重重叹了一口气。

可他偏偏用错了人,放着对的人不用!刚愎自用,志得意满,已为天下笑柄……

不,这都是南安匹夫,误军误国!

这会儿,端容贵妃端起粥碗,轻声说道:“陛下,先喝了药粥吧。”

冯太后忽而开口道:“容妃给我吧。”

端容贵妃愣怔了下,迎着那银发老太太的锐利目光,将垫着帕子的粥碗递给冯太后,道:“母后,小心粥烫。”

冯太后接过汤碗,宫灯烛火似将往日凌厉的老太太映照的慈和许多,端过汤碗,拿着汤匙轻轻搅动着,散着碗中药粥的腾腾热气。

“太医说,你身子亏空的厉害,开了一些人参、鹿茸之类的补血之药,你才多大年纪?就吃上这些大补之物?你父皇前几年头里也不吃这东西呢。”冯太后递至近前。

“母后。”崇平帝抬眸看向冯太后,说道:“让母后忧心了。”

“唉。”冯太后递将过去,伺候着崇平帝吃着药粥,看向那鬓发间的白发,叹了一口气,道:“你也是快半百的人了,既然给咸宁找了个知兵事的女婿,就该勤用着,兵事上不托付给他,你托付给谁?”

其实,心头倒也知道缘故,还是制衡,防备,不能一家独大。

崇平帝吃了药粥,周身暖和了一些,目光闪动,低声说道:“母后。”

“一些文官儿的话,听听就好,不能当真,你将女儿和侄女都嫁给了他,他但凡还是个人,岂会存别的心思?”冯太后目光锐利如剑,说道。

崇平帝面色倏变,心头一惊,低声道:“母后,儿臣从无此念。”

他何时猜忌过子钰?子钰是他一手简拔,又将女儿和侄女嫁给了他,他从无此念。

冯太后看向自家儿子,苍老目光中涌起复杂之色,叹道:“母后虽然不懂驭人,但也大抵知帝王人心所想,你可知开国之时的太祖?”

崇平帝一时默然,目光怔怔出神,心底难免思量起开国之事。

“太祖爷封了四位郡王,当初就属北静王功劳最大,仍然还让北静王以及其他几位郡王掌兵,历朝历代异姓封王可都是没有的。”冯太后轻声说道。

崇平帝闻言,心头一惊,说道:“母后,儿臣……并无此意,也是为了大汉社稷的。”

那等猜疑防备心思,他如何诉诸于口?

“皇儿,人心都是肉长的,你那些心思,保全也好,防备也罢,人岂会不知?”冯太后轻轻舀了舀粥碗,道:“人心寒了,再想焐热就难了。”

一旦猜疑的种子埋下去,让人家察觉出来,原本没什么的,反而起了变故,这才是种祸之因。

“幸在你还是他的岳父,女儿和侄女都嫁了过去,那到南方得罪人的差事,他也给你办了。”见崇平帝面色变幻,冯太后叹了一口气,说道。

崇平帝默然片刻,徐徐道:“母后,是儿臣…儿臣着相了。”

先前西北战事他不听那些文臣的谗言,就继续用子钰,又能如何?大胜之后,威望隆重,又能如何?

革新之策的四条新政,那摊丁入亩,本就是得罪天下士绅的苦差事,子钰都能提出来,不惧怨谤,他心底竟担心子钰功业太大,有朝一日势大难制?

只要他活着一日,子钰岂会生出异心?

等到大胜之后,再以其他法子钳制,如此一来,岂会有西北大败?

这种最深的心思在这位中年帝王心头来回起伏,目色时而阴沉,时而释然。

好在,一切尚有挽回之机!

子钰是他的女婿!

这会儿,端容贵妃早已离母子二人远一些,站在朱红梁柱之下,因为逆着青鸾宫灯晕下的彤彤烛火,丽人那张冷艳、幽丽的玉容隐藏在黑暗中,双手攥着帕子,心头已是掀起惊涛骇浪。

她在后宫待久了,却不知这些前朝的人心算计。

陛下执意用南安,这是防备着子钰?或者说保全?

还有太后也不屏退着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借她之口,通过影响咸宁,让子钰好好侍上。

可以说,晋阳长公主的生母——冯太后从普通宫女成为太后,心智超群,不在崇平帝之下。

端容贵妃脸色变幻,这位沉迷舞蹈,一直在宋皇后的保护下在宫中不怎么动着脑子的丽人,只觉CPU都要干烧。

这时,宫人禀告道:“陛下,娘娘,魏王殿下与南阳驸马在宫外求问陛下安康。”

其实,崇平帝在中午吐血晕厥的时候,魏王就叩问圣安,想要到宫中侍奉汤药,但却为冯太后所阻,着其回五城兵马司好生办差。

崇平帝与冯太后也没有继续再说此事。

冯太后神色淡淡,若无其事唤道:“容妃,宣魏王进殿。”

端容贵妃应了一声,不敢多说一句,然后唤着魏王进宫。

崇平帝此刻心头存了主意,将药粥食用完,面色默然。

不大一会儿,魏王以及南阳驸马以及南阳公主,在几个内监的引领下,进入福宁宫,向着那端坐在床榻上的中年帝王。

“儿臣见过父皇。”几人纷纷说道。

崇平帝道:“平身吧。”

“谢父皇。”魏王以及南阳公主夫妇起得身来,向崇平帝见礼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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