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2章 便宜了谁

沈溪稳坐钓鱼台,管你们说什么,没有皇帝的旨意,我就是不出兵。

你刘瑾不是不想让我去夺首功吗?

我成全你,非但不去争,还故意示弱,让你觉得阴谋得逞。

杨武一边帮刘瑾做事,另一边又想帮文官集团的忙,结个善缘,沈溪这边却不领情,他夹在中间不知该如何做人。

就在沈溪等朝廷旨意时,刘瑾正按照既定计划把圣旨压下来,故意让使者在路上耽搁,争取让杨一清早些赶到宁夏,先沈溪一步将功劳给夺下。

几乎是同时,刘瑾派驻宣府的张文冕回到京城。

张文冕回京第一件事就是跟刘瑾汇报,但在刘府等了一下午,才见到刘瑾面。

刘瑾回来时带着孙聪。

因大权在握,刘瑾越发目中无人,为了方便办事,如今奏疏都不需要拿出皇宫,直接就让孙聪以礼部官员的身份到司礼监,就在掌印房里帮他进行朱批。

“炎光回来了?”

刘瑾见到张文冕,随口打了声招呼,看起来很热情,但更多则是敷衍。

以前刘瑾非常倚重张文冕,因为张文冕所提计策每每都能收到奇效,但在刘瑾进一步提拔张彩,并且孙聪少了跟文官之间那种惺惺相惜后,刘瑾觉得自己有张彩和孙聪二人出谋划策便已足够。

张彩到底是吏部尚书,可以上得了台面,而孙聪则是刘瑾的姻亲,对朝廷事务的了解更非张文冕可比。

张文冕走的是野路子,跟刘瑾间非亲非故,所献计策以诡奇为主,不比孙聪的正大光明,刘瑾当然也就逐渐把张文冕疏远。

“公公,您安排在下所做之事,幸不辱命……除了刺杀沈之厚,其余事项均已完成,一应钱粮都由在下押送回京,共计十二万石麸麦,二十万两银子……”

张文冕去宣府督造行宫只是个借口,真正目的是帮刘瑾敛财,而且他能力很强,再加上沈溪没出来阻挠,有杨武、胡汝砺等人在旁相助,很顺利便把刘瑾所需钱粮征缴上来,并且把修建行宫的资金筹集齐全,开始动工了。

这样就算朱厚照去宣府,也有了落榻之所,面子工程做了个十足。

刘瑾听到张文冕的汇报,连连点头:“还是炎光做事牢靠,你远道而回,风尘仆仆,回去好生休息,有什么事等你精神恢复过来再说。”

张文冕急忙道:“公公,在下本想在宣府多停留些时日,刺杀沈之厚,同时帮胡侍郎治理屯田,但听闻宁夏之地安化王谋反,心中着急,这才先一步回京……有些事必须当面跟公公您说明……”

刘瑾听到这话,有些不耐烦。

这段时间他听此事,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不觉得远在宣府数月的张文冕能提出什么建设性意见。

孙聪安慰道:“炎光,关于安化王谋逆之事,公公已呈奏陛下,并且跟陛下商议出具体措施。公公在司礼监处理一日朝务,现已劳累不堪,不如就由我私下里跟你把话说明?”

“公公,这件事非同小可啊。”张文冕没有理会孙聪,固执地向刘瑾建言,很想在刘瑾面前展示他的高瞻远瞩……短短一年多时间便去了宣府两次,有些事他逐渐想明白了。

为何外派总是让他出差,而孙聪就可以留守京城?

那是因为他是个外人,而孙聪就算智谋上不如他,但仍然得到刘瑾信任,所以他必须尽量表现出自己的价值所在。

刘瑾摆了摆手:“咱家便不听了,克明,你跟炎光说说吧,若事关重大,再跟咱家说也不迟。咱家累了,炎光你风尘仆仆想必也累了,这几日因宁夏镇之事,咱家不胜其扰,明日陛下要传见问话,还得疲于应对,不想再就这个话题进行探讨。”

孙聪点头:“公公早些歇息,京城这边的事情在下会跟炎光说清楚。”

说完,孙聪恭送刘瑾离开。

就算张文冕再坚持,刘瑾不想听他也没辙。

……

……

刘瑾离开后,张文冕非常失望。

我尽心竭力帮刘公公你做事,但你却对我始终抱一种怀疑的态度,我进言不被领情,甚至被当作多嘴多舌,何其残酷耶?

孙聪请张文冕到偏厅,孙聪率先坐下,摆手示意:“炎光也坐吧。”

张文冕本来就是孙聪举荐给的刘瑾,对于张文冕这个人,孙聪并无太大敌意,这与其心胸开阔有关。

张文冕则显得小肚鸡肠多了。

诚然,最初他非常感激孙聪,但随着二人在刘瑾跟前产生竞争,张文冕对孙聪的态度也大不如前。

张文冕懊恼地坐下,道:“克明兄,你该清楚,安化王谋逆所打乃是‘清君侧’的名号,若为陛下所知,对公公大为不利啊!”

孙聪笑道:“这些事公公岂能不知?早就有了应对之策。却说你离开京城这段时间,公公遇事都会跟吏部张尚书商议,张尚书的进言公公基本都会采纳,深得公公器重。”

听到这话,张文冕心里更为不爽。

昔日在京时。张彩逐渐受到刘瑾器重,张文冕便开始有了危机意识,尤其当张彩一跃而成为吏部尚书后,张文冕更把张彩当成劲敌。

但无论怎么说,张彩都是朝中顶级文臣,而他也只是个没有官品、只能隐身幕后的谋士。

“张尚书怎么说?”张文冕压低声音问道。

孙聪道:“关于安化王谋逆之事,张尚书进言不少,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但具体事项已安排妥当……”

“陛下决定分两路出兵,一路以沈尚书领兵,自宣府走偏头关往宁夏,另一路则由临时调任甘肃巡抚的杨一清杨军门领京营人马绕固原……公公已对杨军门做出交代,如今正想办法将旨意压下,令宣府那边晚些出兵,以求稳妥。”

张文冕黑着脸问道:“如此便能保证安化王谋逆所打旗号不为陛下所知?”

孙聪并未将之当回事,微笑着回答:“以公公现如今在朝中的威望,要阻碍消息传递还是很容易的,就算平息叛乱后有人多嘴多舌,料想陛下也不会多加怪责,到底是谋逆者之言,不足采信!”

“哼哼!”

张文冕很是不屑,“那克明兄可知如今九边军将对公公评价如何?”

孙聪自信地道:“还能如何?公公派出大批人手到九边治理军务、政务,可说上下一心,此番平乱也是众望所归,定能马到功成。”

张文冕恼火地道:“若真能如此,我也不用如此着急回京。据悉,公公派去三边履职和治理屯田的官员,大多胡作非为,一边帮公公做事,一边中饱私囊……”

言语间,张文冕很是气愤,似乎对这种丑陋现象深恶痛疾。

孙聪最初还能静下心听张文冕唠叨,听到这里他不由打断张文冕的话,似有所指:“炎光,你在宣府,不也同样如此?”

“嗯!?”

张文冕惊讶地看着孙聪。

孙聪语气平淡:“炎光,你到宣府后,公公这里便收到宣府地方官员攻击你的密奏,说是你在宣府仗着公公支持,欺压良善,每日饮酒作乐,甚至强行霸占民女,再者利用公公委托的事项中饱私囊……很多事其实并非公公不知,只是不说罢了。”

张文冕脸色青红一片,气急败坏地道:“定是杨武那厮在公公跟前恶意攻讦。”

孙聪叹道:“不管是谁说的,你有些微劣迹,公公能理解,公公掌权后从未阻止我们利用他的信任获得一些便利,甚至公公还额外赏赐你不少东西……但若说公公会丝毫不介怀也不现实,公公对张尚书信任有加,也是因其从不敛财之故。”

张文冕气愤地道:“但他对女色之求,也非一般人可及。”

“人有所好,强求不得,以前我自问从不贪赃枉法,但在朝数年,一直都是微末小吏,直至公公掌权才得重用……”

孙聪摇头叹息,“如今怎么说也算身家巨万,多仰仗公公威望。”

张文冕咬牙切齿:“克明兄此言是何意?”

孙聪道:“我只是想提醒你,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何必那么较真儿呢?公公对宁夏镇叛乱之事早就心烦不已,你旧事重提,又没有更好的建议,你让公公如何听进去?”

“这……”

张文冕突然之间很无语,自己好心好意提醒刘瑾防备,现在怎么却是自己做错了?

孙聪再道:“也不瞒你,你离开京师这段时间,公公又招募不少谋士,但在亲自赐见后觉得都不如你,一直念叨你的名字,希望你早些回来,就算知道你在宣府有些劣迹也从未有计较,这也是公公信任的结果。”

这边孙聪明明想劝说张文冕得过且过,但在张文冕听来,却有种羞愤交加的感觉。

对于张文冕这样的狡诈之人来说,最注重的就是实打实的利益,被人拿他中饱私囊来说事,就算是体现刘瑾的信任,他也觉得不甘心。

张文冕黑着脸问道:“如此说来,我非但无功,还有错了?”

孙聪显然不能理解张文冕的心态,摇头道:“炎光,你误解我话中之意了。也罢,你远道而回,身心俱疲,积功而不得赏,有些怨言也属正常。关于宁夏安化王谋逆之事你不必去跟公公说了,接下来公公要为面圣之事烦忧,或许回头就会找你商议,先回家养精蓄锐……家中妻妾怕是早就等急了吧?”

不提家中妻妾还好,此话入耳,张文冕更觉得孙聪是在讽刺自己。

在被举荐给刘瑾前,张文冕背井离乡,在京城居无定所,穷困潦倒之极。

而在得刘瑾重用后,他不但娶妻而且纳妾数人,可说风光无限。

“不提也罢!”

张文冕着恼道,“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哼!”

或许是发现这话说得不那么得当,尚未言罢,张文冕便甩袖而去。

……

……

朱厚照早在六月初一做出军事部属,圣旨却迟迟没有送到宣府。

杨一清的人马已在六月初九出了紫荆关,而此时宁夏镇内叛乱,也已到关键时刻。

安化王叛乱最初可说轰轰烈烈,但属于典型的雷声大雨点小,本身安化王只是利用宁夏镇地方军将愤怒,蛊惑他们杀官造反,但等事情发生,这些将领头脑清醒过来后便心生胆怯,士气大跌。随后关中地区以及邻境各镇一系列调兵举措,让安化王处于进退两难的状态。

但这消息,暂时没传到京城。

豹房内,朱厚照几日来都在过问宁夏镇叛乱之事,甚至把刘瑾叫来耳提面命,私下里则让小拧子去打听消息。

因为宁夏距离京城太过遥远,朝廷本身获取情报就比较滞后,至于民间消息传递就更慢了。

由于不明真相,京城弥漫着一股恐慌情绪,众说纷纭,小拧子只能尝试从谢迁那里探知情况,却因谢迁也闭目塞听而得不到更多消息。

“……没用的东西,一连几天消息全无,总该说说那些贼寇杀到哪儿了,再问沈尚书的兵马到了何处……”

朱厚照脾气不太好,他不是那种讲道理的帝王,心里不爽就会迁怒旁人,小拧子每天都愁眉不展。

小拧子小心翼翼地道:“陛下,要不您问问刘公公是个什么情况?或者,召兵部的人来问个清楚。”

朱厚照怒道:“你当朕不想这么做吗?但有何意义?刘瑾办事不利,每次问都是拿之前那套来搪塞,一点新消息都没有……这真是奇了怪了,叛军既然已明火执仗造反,难道不想通过攻城略地来恐吓朝廷,逼迫各地驻军投降?反之,若地方官员平叛有了成绩,也应该第一时间向朝廷表功,让朕记住他们的名字……现在这样一点儿消息都没有,简直莫名其妙!”

朱厚照登基后,每日吃喝玩乐,看起来逍遥快活,但他最担心之事莫过于别人来抢他的皇位。

现在果然有人造反,却因为造反之地距离京城太过遥远而暂时不得消息,这让朱厚照很着恼。

就在朱厚照拿小拧子撒气时,外面有太监传报:“陛下,刘公公求见。”

“让他进来!”

朱厚照整理了一下仪容,坐到书桌后,等候刘瑾来见。

刘瑾进来时,脸上带着些许笑容,但这笑容明显是堆砌出来的,显得有那么几分虚假。刘瑾先是下跪磕头,再禀报:“陛下,老奴刚得到消息,说是右副都御史杨大人的人马已出紫荆关……”

朱厚照之前吩咐过,见面说重点,啰嗦的话能免则免。

朱厚照最初满怀期待,但听到刘瑾这番话,脸色明显冷漠下来,喝问:“怎么,出兵几天了,就这么点儿消息?还有别的吗?比如说宁夏之地的情况?另外沈尚书那路兵马行进情况如何?”

“呃……”

刘瑾跟小拧子一样,在朱厚照跟前傻住了。

就算刘瑾自问有只手遮天的本事,但在安化王谋反这件事上依然不敢随便乱说,因为任何谎言都有可能会很快拆穿并被打脸。

朱厚照生气地道:“感情你这边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情报……那你还来见朕作何?”

“陛下,是您说的,让老奴每日都来跟您奏禀情况。”刘瑾苦着脸申辩,“但老奴这几日实在是没收到更多的情报,岂敢在陛下跟前胡言乱语?不然岂非是欺君大罪?”

朱厚照一摆手:“算了,朕不降罪你,你先说说杨一清所部出紫荆关的情况,一路可顺利?”

“顺利,顺利。”

刘瑾满脸堆笑,“不过从紫荆关到宁夏镇,尚需时日……”

朱厚照怒道:“说顺利就行了,剩下的事情朕自会揣摩,用得着你在这里多嘴多舌?拿些银子,赏赐给杨家,以示朕的重视……”

刘瑾心下为难,这边刚从宣府得到点银子,又要吐血,他很不甘心。

朱厚照再问:“出征兵马的粮草筹措如何了?”

刘瑾道:“多亏陛下之前提出要在九边整顿屯田,如此一来,发现很多地方上贪污腐败的情况,为国库挽回不少损失,如今这些钱粮正好可以拿来作为军资。”

“嗯!?”

朱厚照根本不知道刘瑾所说的整顿屯田是怎么回事,不过他可不会承认自己一无所知,于是主动转换话题,问道:“朕一直没问,贼首到底是以何原因发起叛乱?”

刘瑾一听紧张起来,心说:“莫非陛下知道了什么?”当下惴惴不安地道:“听说是早有谋逆之心,趁着九边整顿屯田,故意激发将士不满……”

“就这样吗?”朱厚照皱眉道,“那他手上有多少人马?”

“这个……不多。”刘瑾仍旧支支吾吾,回答不出来。

朱厚照怒气冲冲:“连贼寇兵马数量都不清楚,你就鼓动朕草率决定出兵?不行不行,还是要增加用兵数量,让沈尚书节制三边和宣大之地人马……只要他觉得合适,抽调多少人马都行,一定要放权下去!”

“是,是!”

刘瑾点了点头,头上的汗珠不住往下掉,心想:“怎么就又成全姓沈的小子?”当下忍不住出言提醒:“那右副都御史杨大人那边……”

朱厚照道:“杨一清始终在领兵经验上不如沈尚书,节制三边和宣大之地人马,当然还是由曾经做过三边总制的沈尚书担任为好。”

“朕以前就听说沈尚书在西北威望很高,这次正好可以利用他的声名,行攻心之策,说不定那些叛军将领听说沈尚书领兵杀到,就会主动投诚……”

“哦对了,传令三边各军镇,这次平叛只惩罚贼首和执迷不悟者,若能及时醒悟,回头是岸,朕既往不咎!”

刘瑾没想到朱厚照会在平叛之事上体现出仁义的一面,赶紧道:“是,陛下,老奴这就派人前去传令。”

“快去!”

朱厚照一副心急火燎的模样,似乎恨不能插翅飞到前线,亲自主持战事,“朕自登基以来,除了鞑子犯边,这是第二次重要战事,贼首最好能活捉,朕想问问,他到底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居然敢篡朕的皇位……”

刘瑾心想:“被你知道安化王是以‘清君侧’起兵,你不发飙才怪,我能让安化王活着见到你那才叫稀罕!”

思索间,刘瑾已下定决心置安化王和部分叛逆核心人物于死地,不让正德皇帝了解真相。

(本章完)

第1923章 背后有深意

刘瑾也算是“尽职尽责”。

朱厚照怎么说,他就怎么拟旨,只是在传达圣旨时故意让使者磨磨蹭蹭,尽可能晚地到宣府。

“你沈之厚想节制三边和宣大人马?简直是做梦!你要是掌控整个西北的军政大权,咱家哪里还有机会除掉你?”

刘瑾手上拿着一份新鲜出炉的诏书,拿朱砂笔在上面重重地画了几个叉,好像给沈溪判死刑。

旁边由吏部尚书迁内阁大学士的刘宇一个头两个大,刘瑾杀气腾腾的话落到他耳中,心中为之一凛。

就算很早以前就知道刘瑾跟沈溪有矛盾,刘宇却没想过刘瑾会这么直接,当着他的面就喊打喊杀。

“刘公公,您看……”

刘宇忍不住提醒一句,看似在请示,其实是想问……您老把交给我完善的诏书画这么多个叉是什么意思?不满意?

刘瑾回过神来,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刘宇,道:“按照上面的内容重新写一份……稍后咱家会亲自用印玺。”

刘宇心里直发怵,现在刘瑾手头的权力越来越大,但凡不是那么要紧之事,刘瑾自己就做主了,根本就没想过要请示皇帝,甚至于现在他连矫诏之事都敢做。

其实此番也不算是假传圣旨,刘瑾不过是遵照朱厚照的意思行事。再者,刘瑾只要认定一件事,写好圣旨把玉玺拿来盖上,假的也会变成真的,就算事后朱厚照知道也很难怪罪,因为这正是他赋予的刘瑾的权力。

刘宇心说:“陛下也真是心大,居然把朝堂之事全都托付刘瑾,也不怕他趁机揽权,培植党羽,进而心存不轨……”表面上却毕恭毕敬问道:“那公公,陛下让沈尚书节制三边和宣府人马之事……”

“暂且不提!”

刘瑾恶狠狠地道,“这次拟定的诏书,只是催促行军,沈之厚自宣府调派兵马已不少,若再让他从三边和宣府关隘重地调兵,导致防守出现破绽鞑靼人趁虚而入,这责任谁来承担?”

“是,是!还是公公考虑周详。”刘宇谄媚道。

刘瑾气呼呼地道:“尤其不能让姓沈的把西北军权给攥紧了,否则咱家更难对付他,你可知怎么做?”

就算刘宇把自己当成阉党核心成员,素来对刘瑾唯命是从,此时也不想帮刘瑾谋害沈溪。

这涉及到在朝为官的原则问题。

“在下不知,望公公赐教。”刘宇低头行礼,心底却满是厌恶。

“蠢东西,这么点事都要咱家提点?咱家要诛除沈之厚,便要动用各种手段,若他死在宁夏,就算风光大葬咱家也认了……你回去就给咱家想个办法,别成天光吃干饭不做人事!”

随着刘瑾权力欲空前膨胀,刘瑾对身边那些没本事的庸官失去了耐心,以前对刘宇的尊重早就荡然无存。

刘宇送银子给刘瑾的时候,作为第一个卖身投靠的文官,刘瑾对刘宇可谓礼遇有加,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但现在动辄呼喝,就好像使唤自己的家仆。

刘宇暗中叫苦不迭,好在他脸皮厚,且已习惯被刘瑾喝骂,这会儿苦着脸,暗忖:“既然刘公公要除掉沈之厚,我作为阁臣乃文官魁首,最好不要牵扯进内,现在朝中风传刘公公欺瞒圣听,若安化王谋反所打旗号被陛下所知,刘公公定会有麻烦……”

不但宣府巡抚杨武,就连刘宇也开始为自己的将来谋划。

阉党乃是利益的结合体,刘宇作为朝中身份最尊贵的文臣之一,若是连起码的尊重都没有,怎会心甘情愿为刘瑾效死命?

反而是张文冕等离开刘瑾就不能活的市井之徒,才会始终如一地把刘瑾的利益放在首位。

“在下这就去安排。”

刘宇以谦卑的姿态,行礼后退出刘瑾的书房。

……

……

六月初八,张永风尘仆仆赶到宣府,在没进城前他就已派人打听军队的调动情况,生害怕沈溪在不等他这个监军的情况下,先行出兵前往宁夏,让他在后边追赶。

在张永看来,以沈溪的性格多半会做出这等事,因此他在往宣府来的路上已经是星月兼程,四五百里路只用了六天便抵达。

等问询过才知道,原来宣府太平无事,沈溪并没有领军出发。

这倒是他怎么都没想到过的情况,赶紧进城,第一件事便是去总督府见沈溪。

沈溪没亲自出来迎接,派王陵之担当迎宾,张永为体现自己对平叛之事的重视,一路小跑到了沈溪的书房,跨进门槛便看到沈溪正翘着二郎腿看书,丝毫没有紧张的氛围,倍感惊讶,问道:“沈大人,您这是……”

听到张永的问话,沈溪站起身来相迎,笑着打招呼:“张公公来得可真快,从京城到这里,每日得敢七八十里路吧?真不容易啊!”

张永心想:“这可真是稀奇,宁夏镇军情紧急,他怎么一点儿都不着急?即便再成竹在胸也不该如此吧!”当下急切地道:“哎呀,沈大人,咱家奉皇命至宣府给您当监军,风尘仆仆连夜赶路,就是追不及……宣大之地兵马俱已准备齐全,随时可以出征了?”

沈溪笑了笑:“兵马尚在筹措中。”

“嘶。”

张永吸了口凉气,问道,“沈尚书,您这态度咱家怎就看不懂呢?您平时做事可是风风火火,怎此番领军平叛却好像不急不忙?陛下可是派了您和杨一清杨大人两路人马出击,你就不怕功劳被人给夺去了?”

沈溪随手一指:“张公公坐下来说话吧……很多事需要从长计议。”

张永很不情愿地坐了下来,目光一直逗留在沈溪身上,亟需答案。

沈溪有些无奈,摇了摇头:“要说这最重要的原因,是朝廷发兵的圣旨到现在都还没传到宣府,你说本官能随便领兵出征?这不成了擅自调兵?有人诬告我谋反怎么办?”

“啊!?”

张永刚坐下,闻言不由再次站了起身,目瞪口呆打量沈溪,问道,“咱家人都已经到了宣府,怎么圣旨还没来?这……这……”

沈溪叹道:“本官也很奇怪,为何陛下出兵口谕已下达那么久,朝廷圣旨却始终不见踪影?不过仔细想想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有些人不愿意我早早出兵,以避免我获取头功,让他难堪……”

张永不是笨人,稍微一琢磨,立即就明白过来,现在不是沈溪想不想出兵的问题,而是刘瑾在后面拼命拉后腿。

张永惦着手,苦笑道:“说得也是,朝中确实有人不断给沈大人您找麻烦,手段之卑劣,已到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唉,这圣旨不来,地方军将和衙门不肯配合你工作吧?”

“这倒不是。”

沈溪语气显得很轻松,解释道,“宣府巡抚、总兵,还有大同府那边都已经开始征调人马,毕竟陛下口谕已下达,就算没有圣旨到,地方上提前筹备兵马还是可以做到的。”

张永神色欣然:“这就好这就好,只要圣旨一来,马上就能出兵,想必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不过……既然知道陛下已经下了御旨,为何不先一步出发呢?就算提前出兵,陛下知道了也不会怪责吧?”

沈溪道:“何必急于一时呢?在下跟新任宁夏巡抚杨应宁是旧识,彼此也算惺惺相惜,为何要撕破脸争那首功?要是杨巡抚把首功拿到手,也算是做个顺水人情……”

“你!”

张永有些气急败坏,他很想问,你这是军功多了嫌腰疼,还学会谦让了?可是你愿意让出功劳,我却不行哪,我还指望携功回朝,充当保命符呢。

沈溪看出张永心中所想,笑着说道:“张公公请放心,这次出征,你的功劳只会多不会少,但出兵一应流程得按照朝廷规矩来,在下以左都御史之身担任宣府、大同一线兵马节调官员,不能知法犯法,怎么都要等朝廷敕令到来……估摸也就一两天的事情,张公公先稍作安顿,下一步恐怕要星夜赶往宁夏。”

听到这话,张永释然。

他自己也很疲惫,之前怕沈溪提前出发,花了大力气赶路,这会儿一阵困意涌来,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摇头苦笑:“沈大人这一说,咱家真有些倦怠了……咱家不想住驿站,便落榻总督府,不知可否?”

“哈哈!”

沈溪笑着点头,“张公公歇宿这里,实乃蓬荜生辉,本官这就安排,让张公公先落榻好好睡一觉。”

张永应承下来,正要退下,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那宁夏镇叛乱进展……”

沈溪伸手打断张永的话,笑道:“这些事要等张公公吃饱喝足休息好后再说,总归现在局势不如想象中那么恶劣……大明承平已久,民心思安,估摸我等兵马到宁夏镇时,叛乱已结束……”

“啊?”

张永紧张起来,“这军功可是人人想要。”

沈溪笑着点头,让人送张永去厢房,没有让其进内宅,主要是沈溪内院住着李衿和惠娘,有所不便。

……

……

张永这一来,宣府巡抚衙门和总兵府的官员坐不住了。

监军太监已到宣府,出兵是朝夕之事,可是兵马全都为沈溪整顿好,甚至杨武那边不止一次跟沈溪说过可以先行调兵,但总督府那边就是坚持己见,看不到圣旨就不出兵。

当天下午,杨武派人送了礼物到总督府,说是为监军太监张永准备的。

张永在朝中地位不低,现如今除了刘瑾、戴义等司礼监太监外,张苑和张永紧随其后,声名卓著。尤其张永给人的印象是戎马出身,大明历次对外战事中都可以看到他的身影,而且承沈溪福泽,他身上军功可不少。

这次张永来宣府,地方官员和将领都想巴结他,花无百日红,谁都在想刘瑾倒台了会出现什么状况。

张永跟刘瑾关系一向不好,而他能在刘瑾掌权的情况下还混得风生水起,足见此人在朝中根基深厚,此番一来宣府就能住进总督府衙门,也足见他跟文官集团核心势力间有着良好关系。

杨武派来送礼的人依然是文祥晋。

本来把东西送到,文祥晋就可以走了,但杨武安排他带了话给沈溪,沈溪没避嫌,直接在书房接见。

文祥晋恭维地道:“大人,您乃百年难遇的军事奇才,这些年大明各处大小战争中哪次没有大人您身影?但凡有大人参与的战事,朝廷都能取得辉煌的胜利,此番大人应及早领兵往宁夏,让叛乱可以早些平息……”

沈溪笑着问道:“这是杨巡抚交待你说的?”

文祥晋一怔,有些尴尬地道:“此乃鄙人的想法,跟我家大人无关。”

沈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语气不善:“本官是否出兵,焉能容你一介布衣来议?朝廷出兵公文一直没到,无论是圣旨,还是兵部公文都还在路上,这样就让本官出兵,是想让本官背上擅自出兵的恶名?”

他态度转变之快,让人很不适应,文祥晋支支吾吾半天都不知该如何应答。

沈溪道:“回去跟杨巡抚说,本官正在等圣旨和公文,但凡一样到了,都可以出兵,若没有的话,就算叛军杀到宣府,本官也能安然守在城内,谁叫本官乃是朝廷委命的地方牧守之臣?”

“呃……”

文祥晋目瞪口呆。

他越发看不懂沈溪这是在演哪出了,以他平日的认知,觉得沈溪根本不可能会有如此态度。

文祥晋心想:“看来大人说得没错,沈之厚到了宣府后一举一动太过反常,难道是因为得罪陛下被发配在外,心怀芥蒂,所以对出兵之事不上心?他拒不出兵,这件事可就不好办了!算了,我还是赶紧回去跟大人奏禀,商议出个对策来。”

文祥晋道:“那鄙人就先告辞。”

“不送!”

沈溪身为帝师,位极人臣,没有送一个秀才的道理,文祥晋只能灰溜溜离开总督府。

……

……

回到巡抚衙门,文祥晋把自己在总督府的遭遇告知杨武。

杨武道:“他真是这么说的?”

“鄙人不敢欺瞒!”

文祥晋无奈地道,“说来也真稀奇,沈尚书明知道朝廷派了两路人马出兵,就是不争功,以他的能力带兵到宁夏,怕是一路上叛军都要献降,所到之处往那儿一站就能摧城拔寨……他这拒不出兵算几个意思?”

杨武怒道:“这不是应该本官问你的话吗?你怎么反过来问本官?”

文祥晋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赶紧赔礼认错:“因为鄙人未能理解沈尚书做事的背后深意,所以才有此问,请大人见谅。”

杨武眉头紧皱:“要说寻常文臣,倒也好理解,毕竟不是谁都喜欢打仗,但沈之厚就是靠军功起家,就跟你说的那样,若他出兵往宁夏,一路必定势如破竹……他在这西北之地是什么地位?你看看总兵府那些兵油子,听说要跟沈之厚出兵,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样,争先恐后抢夺名额,好似去了宁夏功劳唾手可得……”

文祥晋提醒道:“大人,以目前的情况看,还真是唾手可得。”

“我用得着你来提醒?”

杨武很是着恼,“越是这样,越不能理解沈尚书为何拒绝出兵,明知刘公公不会早早把圣旨传过来,却一点儿都不着急……他就这么自信杨一清那边得不到战功?”

文祥晋思索了一下,试探地问道:“鄙人有个设想,是否他……对朝廷有意见而不想出兵?”

杨武道:“谁也不会跟军功过不去,他才几岁,能有如此豁达的态度?咳咳,再想办法催促他一下,我去没用,就让总兵府那些丘八去,就算是烦也要烦死他!”

“哎!哎!”

文祥晋应声道,“那鄙人回头就去总兵府传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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