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愿天下无有武穆三闾

搜寻的士兵吓了一跳,好在在军中学了几个字,念叨一遍后,冲着乳井建富笑了笑。

用脚踢了踢他的刀和甲,乳井建富咬牙将自己的刀卸下,甲脱掉,被士兵押送了回去。

简单营帐内的杜锋,正在写勒索信,要求弘前藩在两日之内凑五万两白银,否则把弘前城夷为平地。

小战之后,一众军官的心情都很轻松。看到士兵押送了一个主动投靠的倭人,一个个都当看热闹一样,围了过来。

杜锋看了看白布上用血写的字,笑道:“你到底是仰慕华夏呢?还是仰慕强者呢?我自己都还没弄明白什么是华夏呢,你就仰慕上了?”

这不是第一个投降的倭人,但却是第一个这么戏剧性投降的倭人,实在难得。加之小战之后心情愉悦,就当是看个热闹光景,不免多说了一句。

通译将话一翻译,乳井建富回道:“并不相悖。若不强,何以慕?”

这话答得有些意思,杜锋心道这话大有道理,强者放个屁也大有道理,遂笑问道:“你是儒生?”

虽然朱子学派和古学派都把他开除了儒籍,但乳井建富还是点点头,认为自己算是儒生,至少自己度过经书,学过汉学。

他不懂中国,以为天朝凡是当官的都是儒生,想着自己的那些想法,便把自己的一些想法和疑惑说了出来。

待他说到“贵已逝孔孟之所行,于国家无任何益处;贵已逝孔孟之所求,方为真士”的时候,军官里有几个有些儒学底子但其实是群半吊子的,顿时点头。

百家已灭,万法都要批上儒之皮,乃至于这些军官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那半吊子水平的理解,根本连异端都算不上。这就和那些读了几本简单的红书就只知道做个好人、认为道德水平的提高才是未来实现的基础的这些人,差毬不多。

乳井建富虽不懂汉音,可察言观色在各国却是通用的,看着这些军官的表情变化,自是觉得这些人可以理解他为什么要投靠。

甚至,心中涌起了一股大顺之儒,与己志同道合的神念。

然而,这些军官们点头称是之后,却挥挥手唤来了卫兵,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他听不懂汉音,却知道抹脖子的意思,惊呼道:“缘何要杀心慕华夏之人?岂不让人寒心?”

连吼了几声,一个军官走到被卫兵拖拽的乳井建富面前,笑道:“鹰娑伯说了,倭国只需要维系此时制度的朱子学,而且还要如镰仓时代一样抓到私藏《孟子》的就杀头,才是正途。没办法,他是我们的先生,我们要听他的话,也应极力促成此事。”

“你慕的是强,不是华夏。都像你这么想,华夏相对倭国就不那么强了,慕的人就少了。有多慕、有少慕,多寡之取,我们还是分得清的。”

说罢,挥挥手,卫兵把乳井建富拉出去,不多时传来了一阵枪声。

军官们听到枪声传来,不由发出一阵感叹。

“这是个聪明人。倭国这么大,这样的聪明人,怕是不止百千。杀是杀不绝的,呵……贵已逝孔孟之所求,方为真士……这话倒是有点意思。”

剩下的军官都在那笑,有人道:“大人不是说过吗?地基打成什么样,决定了上面的大厦建成什么样。幕府不亡,朱子学必然大兴。幕府靠武士维系统治,武士靠封建生活。这正是,保幕府,就是保天朝之优势。”

“今儿打他们,明儿保他们,做个守土官长,岂不美哉?”

杜锋撇撇嘴道:“这他么也不对啊,朱子学要讲纲常,也没听说朱熹盛赞曹孟德吧?这不自寻死路吗?我看,早晚要完,这幕府啊,保不住。今天遇到一个乳井建富,谁知还有多少?”

“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自大人开办海军到现在,也不过十年。倭人也有这般的有识之士,又与荷兰交往。今日看到这个乳井建富,我心里有些触动啊。便如本朝开国之时,奋身忘死除暴安良之辈何其多?倭国人口千万,焉无这等人?”

旁边的军官哈哈大笑道:“杜兄啊杜兄,这话你可说错了。我早就听说,你最厌恶几何学问,为了做官却不得不学,乃至在白山黑水之间抱雪苦读。你是最应该懂这个道理的。”

“所差的,可不是十年啊。而是自太宗皇帝立武德宫之学分开科举、营学必学几何测算等学问时候开始算起啊。这是差了七八十年不止,岂能只算十年?”

“你又不是没见到大人招收的那些孤儿子弟,学了快十年,也就在四年前才算赶上你我来靖海宫之前。十年能干啥?第一批人还没学成的。”

“你我能入靖海宫,能听懂那些角度、弦切,皆赖昔年营学三舍武德宫之遗泽。否则纵大人天纵奇才,你我没有当日的基础,十年能把海军建起来?”

“我看,自小开始打磨学习,二十年方成,十年再建,要追上咱们,还差三十年呢。大可不必担忧。”

杜锋从来不避讳自己学习就是为了当官这个想法,此时闻言,亦笑道:“这倒也是。忠贞之辈、心怀家国、苦思变革、欲为真士,这等人好是好,我是一点都不想咱们大顺满天下都是。老子一心为了升官封爵,还不是踏在弘前藩,枪毙了一个心有大志的真士?”

笑过之后,来了兴致,叫副官给每人倒了一小杯酒,一群早见过血和死尸的军官一起来到乳井建富的尸体旁。

举杯一碰,祝词道:“愿天下无有显露劲草之风!愿天下无有武穆三闾之世!”

旁边一人接了一句顽皮话揶揄杜锋道:“愿海军都是想着封官封爵之辈,亦可纵横七海五洋。干杯!”

“干杯!”

杜锋一点都不在意,反倒觉得正该此理,仰头一饮而尽,吩咐道:“去倭人那买块棺材,把他埋了吧。”

几日后,弘前藩送来了白银,杜锋信守承诺,没有再攻弘前藩。

但在撤走之前,给弘前藩打了个收据,说此白银可买两个月之平安,两个月后他会再来,若无白银,白米也行。两个月之内,他要是再来打弘前藩,天打雷轰,下拔舌地狱。

带队返回福山城后不久,在陆奥国领地上建造的前哨就传来消息,仙台藩集结了数千人前往这里,可能人数还会增加。

前哨撤回,仙台藩也在海峡的对面扎营,杜锋看着对面每日增加的人数,叹息连连。

自己调动仙台藩兵力的计划已成,若不是为了海军的大局,凭自己的兵力,完全可以偷袭石卷港,勒索仙台城,可惜了这次机会了。

不久之后,从釜山那边调过来的加强舰队的三艘军舰抵达,海参崴那边征调的有军事基础的民丁也都到了。

杜锋下达了让陆战队登船,一艘军舰护航前往隐歧岛的命令。

他自己登上了战舰,逆向而行,炮击了石卷港,劫持了七八艘运米的船,过了一把当海盗的瘾,做出了要假装在石卷港登陆的模样,留了两艘战舰继续劫船,自己带着舰队和粮船返回了虾夷福山城。

事到如今,杜锋认为自己该做的都做了,倭国整个东北的兵力、甚至江户的一部分兵力,全都被自己钉在了这里,一动不敢动。

哪怕什么什么都不干,就这么靠着,拖两年就能把倭国拖垮。

但这毕竟无法震撼到朝中大臣,海军为了自己的存在感,总是要把那件事做完的。

…………

隐歧岛上,登陆的军队已经集结完毕。

岛上也没有留下一艘战舰,所有的战舰都集结在了米子。

这里有天然良港,而且地形是个狭长的半岛,极为适合有强大海军掩护下做大营的地方。

海军的目标并不是这里,但这里登陆向西,攻下松江城,出云和石见就可尽在掌握。

这是在为登陆小滨做最后的准备。

在幕府看来,这里无疑是登陆的最佳选择,地形海况都优越,加之有整个日本作为防波提,基本上也不用担心在这里遇到“神风”。而且这里距离隐歧岛很近,最适合将隐歧岛作为中转。

而米子之东南,便是鸟取的八座大山,绵延之下,阻塞了别处的威胁。要么走海岸线,要么绕开大山绕远。加之米子的狭长半岛地形,完全在军舰的炮火袭击之下。

可以说,大顺只要有海军,这里就易守难攻,极为适合作为大军集结的基地。

只要倭国还有知兵、懂兵法的,就能看出来这里的重要性。攻下松江城,距离石见银山不过几十里远。

长州藩等在西南方的藩兵,还要担心大顺的主力控制下关海峡,必然不敢动,只能迫使幕府从东边调兵。

海军如此高调的亮相,舰队主力全在这里堆着,剩下要干的事只有两件。

扔掉不和炮台对轰的教条,轰击这里的简陋炮台;陆战队登陆拿下这里,假装后续主力要在这里登陆,如果松江城兵少,就顺便拿下松江城。

做戏做全套,引诱倭国大军自东进军,威胁米子这个他们所认为的“大顺的登陆场和后勤基地”。

如果倭国有懂兵法的,当知攻其所必救而迫使回军,定会集结大军在自东面威胁米子,而不是集结西边的兵力野战。

(本章完)

第416章 和谈无胆 战胜无望

炮台射程之外的旗舰上,李欗兔死狐悲地看着远处交战的硝烟,感慨万千。

“幸好我朝已有海军。若无,西洋人也可如此,以舰炮配合登陆,截断漕运,只恐我朝危矣。”

放下望远镜,亲眼见识到这种场面后,即便他没听过当年刘钰和皇帝的秘密谈话,也不由自主地生出这样的想法。

然而一旁的军官却安慰道:“大人放心。”

“我等早已测量了长江口的航路水深。就算西洋人将我等海军全灭,也无法靠舰炮支持截断运河。”

“江口水道狭窄,又是逆流而上,难以掉头。就算我等海军全灭,西洋人能攻入长江,如此狭窄的水道,风向稍微一变,则效郑氏以火攻船突袭、截断退路。其海军必然全灭于大江。”

“如今世上,还没有可以不靠风帆航行的船只。只要还靠风帆,便不会如咱们打倭国这么简单。难不成西洋人能搞出不靠风帆的船,却要靠水手划桨十万里来攻?”

“不过,海军若无,则沿海百里之内,皆不安宁。这倒是真的。陆战的话,军改之后,当也无忧。”

军官侃侃而谈,以此时的经验而言,他说的绝对正确。

只要世上还没有一种不靠风帆就能航行的船,大顺的海军就算全灭,有军改后的陆军,也不足以伤筋动骨。

李欗笑道:“这倒也是。但你这么说,怕被有心人听到,却去以此理由保漕运。到时候鹰娑伯岂不是要训你一顿?”

军官只笑笑也不说话,心道这等人的想法果然古怪,难道听到这话得出的结论不应该是大造海军,保证不败才对吗?

漕运省了、炮台省了,这钱建海军绰绰有余。

再说炮台多费钱啊,好好修可是一大笔钱,就像是威海和刘公岛的那一批,足够再造几艘大舰了。

修成米子这边的这种破玩意,倒是省钱,可是没什么用。

海军不要和岸炮对射是靖海宫官学舰长的第一课,但面对这种射程还是一百五十年前的老爷爷辈分的炮,海军也可自如地将这些教条扔掉……对射了快半个时辰了,军舰和岸炮对射,军舰居然毫发无损。

远处,炮战还在继续,登陆的军队已经在舰炮的掩护下,在空旷地展开。

正将大炮拉向炮台的射击死角,米子这几座老旧炮台的陷落只在顷刻之间。

而米子是鸟取藩的下属,一国一城令之下,曾经的米子城也已经荒废,炮台一旦陷落,米子所处的弓滨半岛就尽在掌握。

大顺在米子登陆的消息,传的没有那么快。

但之前大顺的军舰大张旗鼓地在出云、江津、米子等地武装侦查的消息,早就传了出去。

幕府这边,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

江户城太远,德川吉宗所能得到的消息,都是延后将近半月以上的。

大顺攻占了对马、大顺攻占了虾夷福山城、大顺炮击了仙台石卷港、仙台大米今年可能无法供给江户、大顺海军在九州岛外海面上耀武扬威……

面对这些消息,德川吉宗有些麻木,可还要装作心惊肉跳。

之所以是假装心惊肉跳,是因为刘钰之前给他的信里,已经警告过了。

现在只不过像是证实一下,当初不是在吓唬他而已。

日本国土狭长,四面环海,日本自锁国之后却只有武士组成的陆军,根本不是一个海权国,也没有海权意识。

大顺有海军的配合,只要跑得快,几千人就能把几万人耍的团团转。

几千当时土佐水平的军队,除了江户,可能各处的国城都守不住,土佐一战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虽然德川吉宗对刘钰恨得牙根痒痒,虽然德川吉宗明知道刘钰的信就是故意在调动他的兵力。

但思来想去,集思广益,似乎也只有刘钰给出的“分多个兵团、沿线驻守便于调动”的战略,算是唯一可用的选择。

天朝讲究以史为鉴,日本也以史为鉴,可是过去的史书在此时,无法鉴了。

蒙元入侵的时候,只能从对马攻平户等地,水师没办法跑太远。

日本把主力堆在九州岛就好。

然而大顺这一回是从长崎到北海道,到处转了一圈,哪一处都可能登陆。

即便登陆的人可能不多,造成的影响却是毁灭性的。

最可恶之处,就在于刘钰在土佐搞得那件事。

若无那件事,大可“存人失地”,死战不退,诱敌深入,从而围歼。

可土佐这件事之后,存人失地,意味着人地皆失。

大顺也根本不需要什么均田免粮,因为封建制还未解体、土地买卖才刚起步的江户时代,均田二字倒不需要;免粮二字,也无需全免,把五公五民、甚至六公四民,降到二公八民,百姓也会赢粮景从。

存人失地的前提,是人人皆兵。

而农兵分离的武士制度下,失了地的武士,还是武士吗?

赔款也好、开关也罢,在德川吉宗看来,这只是放血。

而仁义、礼法、减赋这些东西,这是刨根。

号称四十万在籍武士,能调动的机动野战兵力,也就七八万,这还是良莠不齐。他倒是组织过一两次鹰狩,那效果也就那么回事,承平百年就会欺压一下百姓的本事。

土佐的事一出,各处大名都担心自己的领地先被“仁义”了。

九州各藩,都希望留出足够的兵力防守自己的本丸,集结出的野战机动兵力,也就一万出头。

谁知道大顺会在哪登陆?自己的本城丢了怎么办?百姓知道了什么叫“仁义”,哪怕只是喊喊,日后还好统治吗?

幕府也知道九州岛极为重要,支援了一部分旗本,可加在一起,也就两万不到的机动兵力。

四国岛各藩,正在竭尽全力镇压土佐的起义,杀的血流成河,能集结出的野战兵团都在和土佐的农民开战。

此风断不可长,不然大顺派人再来土佐,那可真是有了立足点了。

长州藩那边做主力,首先要保的是下关海峡,那里若是被攻破,大顺的海军就能直接威胁到濑户内海,威胁大阪。

那里也要派遣一部分旗本防守,那里绝对不能丢。

而且等大顺的海军大张旗鼓地在出云、石见等地搞武装侦查,长州藩的藩主都快哭了:长州藩的主城萩城,可是就在海边,而且面向北方,完全在大顺海军的攻击范围之内。

仙台那边,被大顺炮击了石卷港,主力又都被大顺骗到了北边津轻海峡处驻守,仙台的兵力怕是难以抵挡几千人的攻击,也在请求幕府把旗本调动一些支援。

刘钰早就去江户转了一圈,德川吉宗的调动也早已开始,江户城还要留人手,九州岛要去人、长州长府要去人、仙台要去人……且不说被人牵着鼻子走各处分散,就是这么把兵力集结起来耗上一年,幕府的财政就要崩溃。

鉴于刘钰给他送的那封信,德川吉宗之前倒没有过度紧张,他内心还是盼着刘钰信上的条件是真心的。

那样也就是能出一点血,但却不会动摇幕府体制,也不会伤筋动骨。

事到如今,其实他早就想和谈了。

这仗根本没法打。

总不可能紧绷着神经,把武士都集结成一个个机动兵团,和大顺拼耐心和消耗。

且不说大顺的国力和富庶本就远胜日本,就说消耗,大顺这种类似“倭寇”的打法,能有多少消耗?

耗一年,大顺只怕不但没什么消耗,反而勒索了不少金银粮米,自己这边的财政就要崩了。

然而,政治上,他又不可能主动和谈。

一仗不打就和谈,肯定压不住那些大名,幕府统治的合法性也会岌岌可危。

所以仗还得打,要借大顺的军力,让几处大名的领地被“仁义”一下,大名才会死心塌地的支持幕府和谈。

而且,和谈这事,他不能说。

得让大名们集体上书,主动要求幕府和大顺和谈才行。

内心里虽然恨刘钰,但也觉得刘钰还是和他配合的不错——打九州岛上的诸大名,正合幕府的心意;在土佐搞仁义,是让大名对幕府更加支持;四处袭扰是为了让大名们主动提出和谈要求。

他也已经在尽量配合刘钰了,仙台那边一出事,他是看懂了刘钰给他的默契眼神,便有了正当的理由不往九州岛驻派更多的自己直辖的旗本武士。

按他觉得,双方默契地配合一下。

大顺登陆九州岛,大名们受不了了,主动要求幕府和谈。

台阶铺好,一气呵成,这就完事了。

结果呢,大顺这边一开始配合的不错。

可搞到现在,去搞出云、石见了,这就让德川吉宗有些郁闷。

他又觉得刘钰信上的话,纯属放屁了。

虽然信与不信,都只能按照刘钰教他的办法防御,可要是大顺想要的不只是刘钰信上的那些东西,他就要真的头疼了。

石见银山是不能丢的,丢了的话,幕府的财政要受到极大影响。石见国是幕府的直辖地,银山所在之处,怎么可能让大名占着。

更关键的是,米子所在的鸟取藩,正在闹这些年来最大规模的一次一揆。历史上这场被称作元文一揆的一揆,鸟取各地六分之一的农民参加。

此时此刻,德川吉宗是真想不明白刘钰到底想要干什么了。

这到底是准备放血呢?还是真的要刨根?

他自然不会知道,这里面涉及到海军想要扩大影响力、海军和朝廷之间的博弈、刘钰想要变着花儿杀鸡儆猴的种种。

既想不到这些,德川吉宗只能心里暗骂几句,心道:刘钰啊刘钰,你要是这么搞一年,你帮老夫铸币改革积攒的银子,可就要花光了,到时候可没钱赔给你。

这个时代又没有银行,德川吉宗自然也只能想到,刘钰想要的赔款,得他能出得起才行。

…………

德川吉宗焦头烂额、不知刘钰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之际,大坂城代太田资晴,听闻大顺海军炮击米子、占据米子的消息后,更是几近崩溃。

大坂城代是流官,江户城远在东边,西边的大名们一个个全都野心勃勃,故而弄了个大坂城代,监视西国诸侯。

只是需要大坂城代监视西国诸侯,又担心大坂城代自己干出一番大事,所以脖子上的锁链也一直拉的很紧。

理论上,大坂城代是西国诸大名管控的最高负责人,理论上也有军事指挥权。

但是,现实是锁国之后,日本就没有超过封国封藩的大规模军事行动,哪怕农民造反,那也是反自己头顶上的封建主,根本窜不到全国。

当年岛原之乱的时候,大坂城代阿部正次就觉得,等着江户那边传来消息,岛原的天主教徒连地上天国都建起来了。

但是他的属下都劝他,这是僭越行为,恐要引起幕府将军的猜忌。不如任其起义,反正也打不到大阪,等江户那边传来消息,再做行动。

他力排众议,一边给幕府汇报、一边要求九州那边赶紧行动,集结兵力把岛原之乱平息。

结果他的命令下了,九州目付却根本不动,等不到幕府的命令,是真不敢动。

提前镇压了,又没啥奖励,到时候幕府反倒觉得你是听大坂城代的?还是听江户幕府的?到时候自己再受猜忌……

故而一直等到江户那边传来消息,这边才算是动起来。

所以本来可以很容易剿灭的起义,愣是拖成了四万多人的大起义。

自那之后,大坂城代脖子上的锁链也算是松了松。

这一次与大顺开战,幕府更是直接授权了大坂城代,协调西国各藩防御,也就承担了西国各藩安危的责任。

责任在身,于是,太田资晴真的不知该怎么办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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