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生子当如李建昆

李建昆薅过大伯举高高的报纸,搭眼一瞅,好嘛,这年头还真有不老少人有收藏旧报纸的嗜好。

这是一张1981年12月份的人报,当时他正想着逼宫……呸!为这个国家的科技事业的提速发展,做那么一丁点贡献。

这不整出个尿不湿招商会,搁舞台上充当起拍卖师,最后拍出三百万么?

鬼知道哪位记者老师摄像水平如此高超,以斜下四十五度的视角,给他拍出了一张昂藏七尺、英姿勃发的美照。

虽然是黑白的,报纸印刷出来还略带马赛格的感觉,架不住这张面孔实在长得有鼻子有眼。

说人话,不难辨认。

李建昆搭眼瞅瞅大伯身旁的一行,曹县长他知道,去年彪子养猪养出先进,搁县委礼堂领奖时还看到过。不过曹县长此时并没有站在C位,那么另几人的身份,就有那么点高了……

果不其然,贵义老汉乐呵呵道:“建昆我跟你介绍下,咱们县的县长你肯定知道,这位是省…省……”

“还是我来吧。”曹县长笑着接过话茬,“这几位是省工商界的同志。”

他隆重介绍了其中一位。

杭市轻纺一厂的厂长。

但凡序列1的单位,不用想,资历老,背景硬,超重点。曹县长让出C位,也在情理之中,这种单位的厂长,肯定不止区区处级。

周围清溪甸的社员们,都有点被吓到。

这不能怨他们,平时两公里外的石头矶公社来人,如果提前得知消息,他们都得搞场大扫除。

省里,距离他们太过遥远。

距离不仅产生美,也带来神秘和威严。

“李大壮,还不搬几张好凳子出来!”贵义老汉喝道。

原本坐着的人,早从椅子上站起,李大壮仓皇抬脚,险些没被椅腿绊个狗吃屎,急忙进屋搬靠背椅,一边吩咐婆娘倒茶,余光扫向好大儿,终究没敢使唤。

他家有新打的一套囍字靠背椅,但通常不搬出来,觉得一般人不够资格坐。

之前门口坐好椅子的,只有他和好大儿,外加两名他得喊爷的李姓长辈。其他的全是小马扎,且多半人没座。

这时,几位省里来客,已经凑到李建昆跟前,嘘寒问暖,热络握手。

半点架子也无。

看得清溪甸的社员们,既心惊不已,也十分好奇。

凭啥?

不提建昆自个都承认,他没接受分配,没官职在身。即使有,刚进体制的他,能让这些位如此重视?

曹县长貌似都没有得到这种待遇。

完成对接任务的贵义老汉,这会倒是被晾在一边,有社员凑上前打听,前者笑笑不说话,故意卖个关子,把手上的报纸递给识字的社员。

现场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挪动声,社员们全往报纸那块凑。

“咿呀!这不是建昆吗?”

“乖乖,建昆上报纸了!”

“你们看看抬头,这是啥报!”

嚯嚯!

当发现是人报后,识字的社员们震惊到不行,接着通过他们之口,这份震惊又传递到更多的不识字的社员身上。

“成平,上面说啥?”

“伱别光看,说词啊!”

乡亲们急得不行,拿报纸的李成平没好气道:“你们先让我瞅两眼行不?我都没瞅完呢,怎么告诉你们?”

“你快点!”

“瞅你个头啊,直接念!”

“嘘,小声点,有领导在。”

提醒社员们注意影响的李成平,看着看着,自个先炸一嗓子,“我滴妈呀!”

他看到了“三百万”。

念完小学的他,一时甚至捋不清三后面该有几个零。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个数目!

而这个数目,是报纸相片中,站在台上的“相关负责”同志,卖出来的!

李成平狠狠吞咽一口唾沫,扫视周遭道:“建昆卖了个东西,卖出三…三百万的天价。”

“多少?!”

猛地一听这话,现场人均炸毛。

有些人霎时间鸡皮疙瘩泛一身,发抖!瑟瑟!

咕咚!

咕咚!

咕咚!

耳边全是咽口水的声音。

这帮平时三块钱都当个大钱的庄稼把式,是真给吓坏了。

完成待客使命的李大壮家三口子,不好再坐在门前的好地块,因为领导们和李建昆坐了过去,退到这边,也把李成平的话听在耳里。

此时三张脸上,表情十分精彩。

李大壮不敢置信道:“报纸上说的?”

冯金兰道:“这年头报纸都说胡话?”

“我说金兰,关好你的嘴,这报纸可不兴你编排!”有人严厉警告。

李坚强沉着脸,凑进人堆,“我看看。”

他总归身份不同,好多人抢着看的报纸,还是先送到他手上。

李坚强一字不漏看完新闻报道后,嘴角抽搐,老半天说不出话。

真是三百万!

一个东西卖出三百万,还是家民营单位。李建昆站在台上主持,在这家民营单位里的身份,可见一斑。

“不是啊……”

他猛抬头,望向李贵义问:“支书,这事合规吗?!”

“不合规能登出来?”李贵义反问。末了补充道,“不仅合规,上面还大力支持鼓励!”

城关来人,他被喊到公社,来之前早打听清楚。

李坚强:“……”

这时,小王飘过来,阴阳怪气道:“有人心里不平衡喽。”

一句不够,对方刚才怎么挖苦建昆的,他要十倍奉还。

“屁颠屁颠跑去国外打工,一年挣个五万八,以为自个是全国首富了。”

“他哪里能想到啊,真有本事的人,待在家里不动,一单挣它个三百万。”

“这到底是多大差距,我数学没学好,有点算不出来。”

“叫嘛,继续叫啊,我昆哥不理你,那是懒得跟你一般见识。老虎犯得上跟蚱蜢怄气吗?”

小王怼完李坚强,把后者怼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后,继续怼他爹。

一张嬉皮笑脸摆在李大壮面前。

“我们吹牛了不?我们那是压制!压得好辛苦的,只能说点大伙容易接受的,真牛逼的我们自己说出来都不太信。”

李大壮嘴里咯咯响,王秉权但凡再有个崽,他非得一个大逼兜甩过去。

忒气人了!

社员们压低嗓音议论纷纷,却仍像煮沸的水样咕噜咕噜。如果不是有领导在场,这清溪甸的天只怕都要被他们掀翻。

云裳真的一个月能挣出一个万元户!

首都姑娘是给建昆打工的!

建昆在首都有家工厂,每年给街道上缴三十万美金!

他还送给山河一块十几万外汇的表!

这些,全是真的!

因为相比起一笔买卖挣三百万,实在不值一提,不值得吹牛。

建昆居然能成这样?!

社员们神情恍惚。

这就很好解释,为啥省里人亲自找上门,对建昆这么客气。

贵义老汉扫视过社员们,带着抹唏嘘说道:“我也是错怪建昆了,要按他现在干的事来讲,不接受分配,也没啥。”

他顿了顿,道:“你们知道建昆在首都干啥大事不?他跟科学家和研究员们,一起搞科技创造,去年搞出两样针对妇女和儿童的产品,不知道惠及多少人,有些技术他们还免费分享给全国各地的工厂,直接或间接的,让无数人获益啊!”

升华了。

建昆不仅赚钱,还在帮助社会,造福人民。

社员们齐齐望向坐在那边,不卑不亢与领导们谈笑风生的人影……不!孩子,他们清溪甸的孩子,表情中皆有种说不出的赞赏和骄傲。

生子当如李建昆啊!

(本章完)

第464章 搏与不搏

省城来的几位工商界同志,找李建昆的原因很简单,符合咱们的特色——

拉关系,走后门。

现在正处于经济倒春寒时期,大家日子都不好过,去年他们获知消息,曾两度前往京城,第一次,只取三个名额,反正他们全没赶上趟。

第二次,像轻纺一厂的老贾同志,当时是在场的。三百万的竞价吓得他直打哆嗦……

后来下面反应到省里,说戳舞台上一个人Hold住全场,贼拉帅的那哥们,是他们的人,老家在望海县清溪甸。

老贾同志得知情况后,当场爆了粗口:X你丫的不早说!

我省子民,难道不该为我省做点贡献吗?

虽说姨妈巾和尿不湿都没捞着,但老贾是个心思活泛人,想着陈春仙他们现在得到大力支撑和鼓励,未来肯定更加顺风顺水,一准有更好的玩意捯饬出来。

咱有内部人,还不得提前联络好?

以便暗箱操作……呸!近水楼台先得月不是?

作为李建昆而言,不是什么犯难事,应下了。人家讲得对啊,人怎么能不想着为家乡做贡献呢?如果有机会的话。

哪有什么公平不公平,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是公平的。

觉得公平,只是因为没看穿罢了。

包括这个世界的运行,本质上不过是一场规则游戏。

较真你就输了。

腊月二十九,暖阳高照,和风不躁。

老李家宅院外的小坪上,扎满人,一场无心插柳,使得李建昆在清溪甸的声望恢复如日中天,甚至尤甚以往。

社员们谈天阔地,不过注意力和话题中心,全在他身上。

年长者面露慈祥,目光欣慰;小崽子们望着那一袭黑衣,如敬神明。

“建昆,你说去国外打工这事靠谱么?”

这件事一直萦绕在得旺叔心头,上回他记得建昆似乎有话要说,但不等说出来,被李大壮打断。今天找上门,主要就是想听听他这个能人的建议。

不老少社员纷纷竖起耳朵,因为他们同样很关注这事。

“他们家怎么说?”李建昆反问。

“坚强比李大壮好说话,现在口头上已经应下来。”

现场大约有十名社员附和,他们的情况差不多。

“有没有提什么要求,比如让伱们交钱?”李建昆又问。

得旺叔回话道:“那没有!这一点坚强还是很好的,说过了,他一分钱不要,只让我们给孩子备些路上的花销。”

李建昆摇摇头,“那不能去。”

得旺叔:“???”

社员们:“……”

怎么听你这口气,像是交钱才能去一样?

面对乡亲们的疑惑,李建昆旋即给他们科普起,正经出国需要的手续,以及签证的花费。

当听到动辄上万块时,有想法的社员们,吓得一时说不出话。

“他如果让你们把孩子,就这样交给他带走,那肯定不是正规渠道。而且一次性带十来个人,讲实在话,他没这能耐。”

李建昆脸上表情还行,心头早已跳脚怒骂,李坚强那小子没安好心啊!

意大利普拉托?

那是欧洲的成衣制造中心,也算赫赫有名。它的发展史,李建昆曾经了解过。80年代当地的年轻人思想觉醒,不愿宅在工厂变成机器,集体迁徙般前往米兰那些更大的城市,造成巨大的劳动力缺口。

因此贫穷国家的劳工,自然成为首选。

隔壁温市不少侨民就在那边。

要说通过正经渠道,办签证过去,闯一把,也不是不行。但如果靠偷渡,那无疑是妥妥的黑劳工。

从此将暗无天日,没有人权,任由资本家剥削不说。在这之前,能不能安全抵达,还得打个大大的问号。

某种程度上讲,这是一次搏命!

而李坚强并没有告知乡亲们。

蔫儿坏!

他不讲,李建昆既然明白,可不能瞒着。当即,把这场跨国之行会是一场偷渡,风险之巨头,性命攸关。以及侥幸抵达那边,往后将过上老鼠般生活的事,娓娓道来。

多半社员听完头皮发麻。

才知道去国外捞金这件事,并不如他们想象中美好。

也有少部分社员没被吓到,尤其是那些已经被李坚强获准,可以带出国的孩子。

得旺家的二小子,攥紧双拳,脸上有股天不怕地不怕,问道:“建昆哥,但确实能挣到钱是不?”

李建昆深深看他一眼,沉默少许后,回道:“国外的工资水平,比咱们现在是要高一些。”

“那我不怕!苦几年,等往后咱家就好过了!”

旁边的得旺叔看着二小子,嘴唇翕合,但终究没说出什么话。

穷怕了呀!

像他们家,六口人,一亩二分田,糊口粮都不够。大儿子长得要说也算一表人才,可家里这个恓惶光景,哪有闺女愿意嫁过来?

二十大几了,怎么办呢?

只能娶个有毛病的跛脚闺女。

——

李大壮家。

面对找上门,确认李建昆说的话的一众社员,李坚强先是一副关爱智障的表情,扫视过他们一番。

而后说道:“这不废话么?你们是什么人啊,一帮泥腿子,连句国外话都不会说。别提没钱,就算有钱办签证,审核官能放行吗?”

简而言之,肯定得偷渡。

“我说你们啊,真是一点骨气没有!”

李坚强一脸嫌弃道:“比隔壁温市的人差远了,我在国外的那地方,现在到处是温市人,他们是怎么过去的?多半还不是偷渡。人家怎么不怕危险,人家怎么能耐住寂寞?

“你们应该也见到过吧,温市那些侨民回来,多风光,多气派。

“该!那是人家搏出来的!穷得啥也没有的人,你们不搏,怎么发财?”

他的一番话,把社员们刚被李建昆说回现实的心思,再次激发起来。

是啊,穷成这样,除去拿命搏一把,还能有什么发财的指望?

至少他们现在有这个渠道。

如果失掉李坚强这条线,他们想搏命都没办法。

李大壮适时开口道:“怎么样,还是我家坚强能帮大伙吧。他李建昆再有本事,再有能耐,终究只好了他们一家,能带你们发财不?”

冯金兰帮腔说:“都说吃水不忘挖井人,你们要念我家坚强的好啊,自己好过了,也不忘父老乡亲。不像有些人,自个好过成那样,咱们不少户穷得连田边的野菜都不放过,他是看不见呢,还是看见当没看见?这叫啥,这叫自私自利!”

李坚强对原配父母的这番说辞,倒是甚为满意。

他挨个拍拍那些,想跟他出国的孩子的肩膀,脸上浮现起一股和颜悦色,“放心吧,都是一个大队的,往后到那边,我会尽量照顾你们,只要你们听我的话,埋头苦干,努力搞钱,别想乱七八糟的事,不会有麻烦。”

关在厂里不出来,能惹什么麻烦?

普拉托劳工缺口巨大,其实相关单位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这次回乡的最大目的,正为招工,打开一条源源不断的劳工输送渠道。现在在普拉托,订单不缺,谁手上有劳力,谁就能赚到大钱。

终有一天,他要让李建昆仰视他!

回来后,让那些所谓领导,夹道欢迎!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