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8章 一千一百三十六章970年「世界游戏

「所以,你渴望我能认同你?」苏明安掩住笑容。

「不。」叠影却否认:「我的行为不需要任何人认同,我不在意别人的道德指责与仇恨,我也不关心别人对我的评价是好人是坏人。我留下你,只是因为你的时间权柄很不错,以及,我认为你的未来能走得很远。」

「你就不怕我超过你,把你的新世界毁掉?」苏明安说。时间和因果是一个层次的权柄,只要时间够长,谁强真不好说。更何况苏明安还拥有死亡回档,这应该是极高层次的力量。

叠影笑了一下,转移了话题:

「不说这个了,我带你到处逛逛吧,理解一个世界的初始形态,对你有好处。」

祂从秋千上蹦了下来,像个小孩子,走到了苏明安身边。

二人各自「心怀鬼胎」,彼此提防,此时却像相处了一段时间的朋友,在这个苍白的世界里逛着。

偶尔,对视一眼,苏明安看到了叠影眼里的冷漠。

不可相信高维者的人性。

苏明安自始至终都记得。

过山车坐了一遍,明明是极快的速度,能让普通人大声尖叫,但无论是苏明安还是叠影都毫无表情,苏明安仔细地感受这个世界的僵硬。叠影望着车外的山川河流,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摆锤坐了一遍,苏明安在观察摆锤上的花纹精致程度,叠影却在看地面,好像那里有一朵花。

自始至终叠影都面无表情,应该不是出自童趣,而是在检查什么,也许是世界的合理程度。

最后是摩天轮。

坐上摩天轮后,二人都很沉默,脸上没有笑。苏明安将自己看到的所有景象都拍照截图,保存下来。他没有开直播,这场景实在和诺尔太像了,在不确定真相的情况下,没必要让第二玩家受到人们恶意的质疑。

「这座摩天轮,在我的时间感知流速上,是883年前,我亲手打造的。」叠影开口。

苏明安研究着远方的山川,没搭理祂。

「我在星空上观测累了,就会回到这里,坐一圈摩天轮。」叠影说:「迄今为止,我的世界还没来过客人……你是它的第一位客人。」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苏明安说:「人们叫你叠影,是因为你像一个影子,但我还不知道你真正的名字。」

「我说过了吧,你可以叫我小阿。」

「诺尔·阿金妮?」

「当然不是,我和他没什么关系。」

「你不觉得你如今展现的一切,都很像他吗?」

「世上相像的人千千万。」叠影淡淡道:「难道想建立一个新世界就必须是他?我有必要提醒你,高维者没必要在意人类。」

「我们才是最适合晋升的存在,苏明安。人类的未来毫无意义。在这里……」

「我们拥有【新世界】。」

摩天轮缓缓升至最高点。

苏明安望见了远方——高飞的大雁、苍龙般的山川、涓涓流淌的溪流……如果真的有一群善良的人,踏足这片土地,也许,这个「新世界」真的能拥有很长远的未来。

但前提是……不能以另一个文明的灭亡作为代价。

「你的答案呢?」叠影问:

「我可以告知你,如果你的掌权者身份继续提升下去,你也能拥有创造文明的机会。不过,既然你已经拥抱高维,那就更简单,你迟早会走上和我一样的……掠夺文明之路。」

「为了我们的文明,不惜一切代价。」

「这就是高维者的眼界。就像人类饲养蜂群。时间到了,就要采蜜。文明之战正是如此,没有任何人能道德指责我们。」

「所以,你愿意……成为我身边的挚友。用你的时间权柄,和我一同创生这个新世界吗?」

叠影的神情前所未有地柔和,甚至夹杂了期待。也不知道这表情到底是发自内心,还是故意伪装的谎言。

苏明安向前倾身。

祂的声音很小,叠影却听得很明白。

苏明安很小声地说——

「不能苟同。」

……

三秒后,叠影脸上的所有柔和消失,堪称川剧变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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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冷漠地停下了摩天轮的运行,打开车门,飘了出去。

「现在,我回答你之前问过的问题——你问我,我害不害怕你超越我。」叠影望着摩天轮内的苏明安:「我的回答是,不怕。」

苏明安眨了眨眼。

叠影说:「如果你能离开的话,你确实能超过我。但这是我的世界,如果我想锁死你的上限,就没有这种可能。」

苏明安「哦」了一声:「原来最后还是要强制让我同意,不同意就把我关在这里。你其实一开始可以直说,不用绕这么大弯子,又是坐摩天轮,又是诚挚邀请,总让我幻视某位代行者。」

叠影飘走了。

苏明安碰了下车门,果然没办法打开。不过信息收集得差不多,可以跑路了。

闭上眼,切换意识。

下一瞬,一具毫无知觉的躯体倒在摩天轮格子里。

……

「唰!唰!唰!」

苍蓝的天空下。

桥洞下,传来挥刀的声音。

一名身着黑袍的白发青年,静默地挥着刀锋,长身玉立,犹如一棵沉稳的老树。

——自从神明献祭,已经过去十年。

在玩家眼里,像是经历了一场身临其境的情感共鸣。系统时间只过去了几个小时。在吕树的感知中,他一直在桥洞下挥刀。

「漂亮的大哥哥!你怎么又在挥刀啊?」一个孩子大喊出声。据说好多年前,这个大哥哥就一直徘徊在附近。

吕树继续挥刀,眼神是空的。

「看,那就是天天在桥洞下挥刀的怪人,不知道他在等谁。」一对小情侣嘀咕着走过,悄悄拍了张照片。

吕树不为所动,只顾着挥刀。

偶尔他会低语一声,没有人听见他在说什么。

结束挥刀练习后,他走向那棵苍白的巨树。如今神殿与神庙已经围绕着圣树建立而起,茂盛的白色枝条犹如神明的触须。许多信徒在此跪拜,吟唱着唤醒神明的颂歌。人们相信迟早有一天,神明能在圣树中醒来。吕树靠近圣树,望见了一个披散著白发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烈火长裙的少女,她倚靠在圣树枝头,戴着面具,一动不动,彷佛睡去一般。手指搭在苍白的花朵上,枝叶与青草环绕而生。

圣树不许任何人接触,以免冒犯神明,这位少女却在此倚靠了很久,像是与圣树一同长眠。

少女好像很久以前就在这里睡着了。

吕树一直很疑惑,这到底是谁,胆敢睡在圣树下?但他的状态一直很麻木,没有细问。今日,他忽然有了一探究竟的想法。

靠近几步,吕树低声问:「你是谁?」

少女没有回答,依然倚靠着圣树,好像睡得很香。

吕树说:「如果你再装睡,我就把你面具拿开了。」

少女没有回复。

吕树的手探去,忽然停止了。

他发现……少女好像没有活人的气息。

这是一具尸体。

为了确保圣树的安全,吕树将少女的面具缓缓揭开,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黑发的末端已然苍白,五官却维持在最年轻的状态。

沉默许久,吕树将面具轻轻盖了回去,叹息。

……他不知道,为什么拥有生命权柄的天使会死去。明明她……可以拥有极为漫长的人生。

难道她生命的最后阶段,就是一直倚靠着这棵大树,直到衰亡?

吕树望着在风中摇晃的枝条,茂密的枝条渐渐遮蔽了少女的身形,很快又看不到了。

……

苏洛洛来到圣树前。

她的黑发已经夹杂了些许白发,步伐早已颤抖。

她坐在树下看书,讲述着夜莺的故事:「从前有一只夜莺,它想要一颗心……」

这个故事,她已经给这棵大树讲了一千多遍了。

苏洛洛讲完故事,将书本合上。她的手指已经露出了惨白的骨骼,蓝绿色蔓延了整条手臂:「小云朵,如果你再不回来……我可能也等不到了。」

「连道别都没好好做,你就走了。我甚至没能看到你升上星空的那一幕。」

「就算再怎么锻炼,我也没办法突破人类的寿限啊……」

「人们都说,你会从树里蹦出来,是真的吗?还是说你已经醒了,此刻正看着我。」

她捧起一条枝条,贴着脸,轻声说:

「你在我……身边吗?小云朵。」

她絮絮叨叨说了很久,才起身离开。清冷的月光将她的影子投映在地面上,万籁无声。

……

萧影割破了手腕。

望着鲜血流出来,他感受到了快乐,这是他受虐的自毁欲望。只要让自己千疮百孔,他就觉得,这彷佛是一场赎罪。

神明已经献祭了。他再多的付出……也失去了弥补的价值。

他一遍遍地问自己,他为什么没有在那场灾难中死去?还是说……他的前半生,只是一场鲜血淋漓的幻象?

他把太多东西丢了。

连黑鸟雕塑也丢了。

他把自己丢了。

痛苦成了美妙的反馈,每割一刀,他都觉得这是在向某个不知名的方向赎罪。因为他没有任何赎罪的手段……他只能对自己动手。

这是病态吗?还是一种瘾?

他曾以为执念会在苏明安死去的那一刻画上句号,他得到了自由,可谁能想到……

「这样啊。」

他捧着怀中的平安符,惨笑出声。这是他在教堂里偷的,据牧师所说,如果平安符没有碎裂,获得平安符的人就能得到神明的祝福。

可萧影在入手的那一瞬间,平安符在他的手中裂开了。

「原来你也认为我无法得到救赎吧……纸莎草天使也读不下我的罪孽。」

他突然开始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活了下来,应当有许多人期望他的死亡。所以,他开始将各种利器刺入身中。

……

苏明安醒来的时候,天空降下了很大的雪。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星空之上的时间流速和旧日之世不同。看了眼系统时间,似乎只过去了几个小时。

原先自己的躯体放在了教堂,似乎被人挪动过,他是从土里醒来的。

腕表阿独告诉了他最近的情况。

江小珊去当了医生,现在已经结婚了。苏洛洛依然在穿越,梦巡游戏正在越来越完善,她居然奇迹般到现在都没有崩溃。李御璇去当了练兵的老师,闲暇时会弹吉他。玥玥当了一名小提琴手,享受着真实而漫长的人生。至于其他玩家的时间,就像凯乌斯塔一样快进,没什么特别的。

只是,有一个黑发碧眸的少女,自他离开后,总是静静坐在圣树下,手持一颗糖果,从白天等到黑夜,等到满头黑发化为霜雪。

苏明安很快明白……时间过去很久了。

他披着黑袍,往城里走。

「我将化为生命硬盘,千年后你开启我时,你肯定会受到千年来积累的恶意影响。所以你这千年来唯一的任务,就是积累足够的『善』,确保那时你不会被恶意冲垮崩溃。只要你在那一刻不崩溃,你就能接过千年来的能量,击溃叠影。至于积累『善』的办法……简而言之就是……去各个时间线度假,享受幸福人生。」

这是秦将军最后叮嘱苏明安的话。

其他事情已经全部完成,不需要苏明安费心。现在他在这个副本唯一要做的——仅仅只是体验人生,开始度假。

这让他感到错愕。

世界游戏第一次对他这么善良,原来他也拥有幸福的可能。

「据说,十五年前,神明大人就是在那个方向升上了天空……」城里的茶馆,人们依然对神话故事乐此不疲。蓄着胡子的老人指着天空:

「从那以后,怪异生物退去了,我们才有瞭如今安稳的生活……」

没有人在意苏明安,他走向圣树。途中经过念诵神话的吟游诗人、捧着鲜花的信徒、唠着家常的妇人、嬉笑打闹的小孩……

圣树下,他望见了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戴着高礼帽的少年,将一碟草莓布丁放在枝头,叹息着:「苏明安,你安心地去吧……」

第1139章 一千一百三十七章「能杀死命运的,

苏明安没有靠近诺尔,只是远远望着。

无论叠影和诺尔有没有关系,叠影肯定会关注诺尔,非必要情况下,苏明安不打算和诺尔寒暄,以免打草惊蛇。

「苏明安,十五年了……你已经离开十五年了……」诺尔悲戚地自语:

「你就安心地去吧……可惜那些年共同走过的路,那些我们的笑容,如今我只能一人回首……」

「吕树也不知道去哪了,估计又去练刀了……自从你离开后,他似乎成了另一个人,更加专注于他的刀法。可能是他在用沉默与孤独去缅怀你……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守护我们的记忆……」

看诺尔演上瘾了,苏明安很放心地走人。

苏明安走下旧神宫的螺旋楼梯,神灵正在看一本诗集。灯光下,银白的发丝流淌着暖色,祂的神情很专注。

「《飞鸟集》?原来你也有艺术细胞。」苏明安撤下空间隐蔽。

神灵预料到了苏明安的到来,放下诗集,淡淡地望着他:「你回来了,接下来就是度假时间了。恭喜你,苏明安。」

「收集『善』……就是享受人生吗?」苏明安说。

「是。你通过打通梦巡游戏提高『位格』,本质上就是在提升你的精神阈值,收拢分散至各个时代的源。你还记得你的职业吗?」神灵说。

「啊……」苏明安想起来了。

无论是「白审」还是「佰神」,他提升职业技能,都是靠「技能点」。而「技能点」的获得方式——是行善或者行恶。

原来,从第二世界开始,他就已经走上了收集「善」和「恶」的情感之路。这确实是世界游戏的力量体系基础。

「千年后积攒的恶意,会远超你的想像。所以,你一定要抓紧这千年的时间,尽可能提高自己的精神阈值,保证自己在承接恶的那一刻……不崩溃。」神灵说。

这时,纱帘掀开,一位少女走出,嘴里叼着巧克力棒。

「在玩家眼里,除了某些关键时间节点,千年来的大多数时间都会过得很快,你们没办法把握好每一分每一秒。而作为本土人的玥玥,时间流速是正常的,她可以帮忙把控你的行为。」神灵说。

苏明安明白这是什么机制。就像此时他与神灵对话,这是很关键的时间节点,他感知的时间就是正常流速。但如果进入了千年的度假期,大多数时候他都无法细致体会。

简而言之,就像……做梦一样。

人在做梦时,会觉得自己经历的事情很真实,甚至会做自己度过一生的梦,像是过去了很久。但梦醒后一看时间,就会发现原来只过去了半小时。对于苏明安这个玩家而言,相当于他会做一场千年的长梦,实际上只过去了两三天。

但对于玥玥而言……

她是本土居民,她会真实地度过千年。每一分,每一秒,对她而言都是真实的人生。

「……这下,我真的算不清你的年龄了。」他苦笑。

他的三天,相当于她的千年。他们对时间的感知,甚至都不一样。

简直相当于……蜉蝣与银杏。

玥玥笑了笑,眉毛展平,眼里有着一股生机勃勃的情绪:「没关系,一直没有变。」

除了最初的那次献祭,让玥玥从一张白纸变成一个独立自主的少女后,苏明安始终没有感觉到玥玥的任何变化。从第三世界一直到现在,时间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每一次,苏明安都能一眼认出她。

她明明经历了漫长的岁月,却仍然生机勃勃,如同朝阳初升,每一世都有崭新而青春的人生,仍然满怀期待,一如少女。

对比她,苏明安才经过不到一年,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彷佛内心已然荒芜。

「星空之上的时间流速很慢,叠影还没有发现你已经跑了。你去度假吧,不要过多接触熟人,应该不会惊动叠影。」神灵再度翻开了诗集。

「苏洛洛呢?」苏明安问。

「她在五年前继续穿越了,很安全。」神灵说。

「朝颜呢?」苏明安不相信朝颜会死,完美通关没有显示失败。

「放心,她没有死。她在……很远的地方。」神灵说:「在寿命耗尽的最后关头,她和我做了交易,把生命权柄给了玥玥。然后,她的灵魂找了个安全的地方沉睡,躯体在圣树上保存。」<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她做了什么交易?」

「如果你无法度过幸福的人生,她将成为你的保底……你不必追问了,如果有机会,你会知道的。」神灵说。

苏明安还想问,神灵的身影不见了。

他明白玥玥身上生机勃勃的原因了……朝颜把生命权柄让给了她。

没有询问苏明安和玥玥的意见。朝颜就这样一意孤行地……把生命权柄给了出去。否则她就算寿命再短,也能凭藉汲取能量延长寿命。是她自己……自始至终都不选择汲取别人的生命。

她甚至连个道别都没有,消失得无声无息。

「——神灵,我们到底……改变了命运吗?我们还在第三座塔中吗?」苏明安朝着无人的角落大喊。他至今仍不知道千年的真假。

沉默片刻后,不知从哪里传出神灵的声音:

「世界有万千种可能,万千种未来。」

「我模拟过这万千种可能,看过这万千种未来。」

「结果是,在99.999%的可能性中,文明都通向毁灭。能够成功抗住叠影入侵的,只有那么两三种可能。成功率偏大的,甚至只有一种可能。」

「我对千年后的观测,正是唯一成立的可能——如果文明想活到千年后,我们只有这一条路走。所以,对于千年后的观测一定会百分之百实现,即使有细微偏差之处,也不会离开大体的道路。因为一旦这种可能性实现不了,文明就延续不到千年后,就根本不存在『千年后』这个概念。也就不存在『副本第一天,苏明安在千年后的稻亚城睁开眼』的这个前提条件,你进入第十世界的前提,就不存在。」

「不是没有别的未来,而是别的未来只能通向毁灭。」

「与其说我们在模拟未来,不如说我们是在无数条毁灭的『可能性』中不断寻找,直到找到唯一成立的『可能性』。」「在天世代0年,你使用时间权柄,将我观测出的唯一的『可能性』敲定后,它成为了必然发生的现实。在敲定的那一瞬间,一切已经发生了。时间对于我们而言并非真正的线性,它取决于权柄。」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你可以说……我们并没有改变命运,只是让这一条唯一生路的『可能性』,发生了。」

「但你也可以说……我们改变了命运。因为你排除了其他千万条毁灭的道路。」

「文明毁灭的概率无限趋近于100%,文明存活的概率无限接近于0%。」

「但只要那一条路被我们观测到、被你敲定到——0%就会瞬间成为100%。那些剩下的千万种毁灭的『可能性』都会在敲定的那一瞬间,消失。」

「至于第三座塔,是叠影在观测中的陷阱。我原本就想把你唤回来,是叠影横插一脚,想要逼你成神。不过,还好你避过去了。」

「所以,【我是否杀死了命运】——这个问题,取决于你的主观认知。」

「你认为——是你的敲定,导致了旧日之世原本导向灭亡的命运发生了改变,你改变了命运。」

「还是认为——你从睁开眼时,就处在『旧日之世必定存活』的可能性中,所以你必然会敲定这种可能性。因此你没能改变命运。」

「这取决于你的思想。」

「『杀死命运』,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你想要『杀死命运』的时候……何尝又不是一种名为『我必须要按照任务杀死命运』的命运?」

「苏明安。」

「——【命运其实无法被杀死,它永远客观存在。能「杀死」它的,唯有你的思想】。」

……

苏明安的瞳孔微缩。

他忽然明白了一切……是他倒置了因果。

千年后是模拟,但也不算模拟。它是百分之百会发生的真实。因为如果它不发生,那么文明就不可能导向「千年后」,它会导向深渊,灭亡于某一年,也就根本不会存在「千年后」这个概念。

——并不是在第十世界开始前,神灵就完全模拟了他和玩家们的行动。

——是先有他和玩家们在第十世界的行动,使神灵确认,这种千年后的可能性完全可以成立,可以完成千年衔接,这种模拟因此成为了现实。

苏明安走出的,是最好的结局。假如没有那些传火者和反抗者,他不会获得心脏之血和灵魂摆渡,走上抗争的道路,他很可能在千年后安稳待二十天。神灵会包办好一切。最后使用时间权柄的就不会是苏明安,而是在千年前度过第四次世界游戏的旧神本人。

最后负责收回秦将军生命硬盘的,也会是其他人。当然,相比于苏明安去做这些,会产生非常多的牺牲,远比现在要多,但已经是一条生路。

大体道路不变,细节会有偏差。

所以,「第三座塔」在开启前才会说【玩家在千年前无法改变历史】。

——因为这根本不算历史,而算一种未来。

苏明安思考时,玥玥一直咬着巧克力棒,咔嚓咔嚓响。

「甜的。」巧克力棒递到眼前,玥玥的嘴唇都是奶油:「帮助思考。」

苏明安咬了下去,二人咬着各自的巧克力棒,一同咬得咔嚓咔嚓响。

「……所以,是我取代了旧神的位置。就算我不存在,旧神也会代替我做这一切。」苏明安咬着巧克力棒:「那么……旧神为什么凭空消失了?」

这是唯一的疑点。

在原本的规划中,应该是苏明安安安稳稳在千年后度假,享受神灵准备的温泉和音乐会。同时,千年前的旧神参加第四次世界游戏,获得时间权柄,敲定唯一的可能性,做苏明安现在做的事。

苏明安违背了神灵的安排,更快更好地做到了全部,回到了千年前,取代了旧神的一切。那么,旧神去哪了?

神灵的声音夹杂了些淡淡的笑意:「这个答案,你自己去找吧。」

苏明安警觉了一会:「难道旧神是你?」

神灵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神灵。」苏明安一边咬着巧克力棒,一边严肃发问:「你确实很强,你能模拟出一条文明的生路。但你为什么模拟不到,我会反抗你?如果你一开始就告诉我这些,我们之间……也许不会有那么多波澜。」

现在回头想来,要走到这一步,所有的事情都必须发生,没有一件毫无意义。神灵预测不到苏明安会这么坚定,祂想在文明赌约中保住苏明安,不想让苏明安暴露权柄,所以必须阻止他往下走。苏明安也不可能听从神灵去摆烂,他还是会试图走完剧情,拿到最完美的通关。在叠影的窥视下,信息无法交流,除非走到这一步,否则他们之间的矛盾不可能调和。

一切都有迹可循,不可能发生更改。

但如果神灵一开始就预测到苏明安会这么坚定……苏明安就不会这么累了。

神灵沉默了一会。

祂缓缓地说:「我确实能模拟很多。但这是建立在……被模拟者,没有凌驾于我之上的能力,就不会产生太大的偏差。」

苏明安僵住了。

他瞬间听懂了神灵的言下之意。

神灵能预料到苏明安的大多数行动。但祂唯独模拟不了……苏明安的死亡回档。

死亡回档,凌驾于神灵模拟权柄之上。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惊悚地发现,确实如此——如果没有死亡回档,他很早就会被关在神灵老家,一切真的会按照神灵的安排进行。是死亡回档,让他有了创造新的「可能性」的机会。

所以,神灵才预料不到他的坚定。

……所以,这也是,注定的。

它源自……一整个文明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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