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华清宫

行礼之后,李善递上一个钱袋子,行礼道:“老师,这是今天的卖书所得。”

张柬之接过钱袋子,颔首道:“你去收拾书堂。”

待这个孩子离开,张柬之打开布袋子,将袋中的铜钱全部倒了出来,一共有一百三十钱,一共卖了十卷书。

书都是薄薄的册子,并不是多么贵重。

直到夜里,张柬之等来了不良帅魏昶。

“这点小事不用不良帅亲自来过问。”

魏昶道:“是魏王吩咐的。”

由此,张柬之也明白了如今魏王的权力,陛下给了魏王最高的学士之位,能够过问关中的所有学馆。

张柬之道:“这是那孩子今天在咸阳桥赚得的所有银钱?他没有私藏?”

其实想要卖书,的确不能去长安城,但也并不是只能去咸阳桥,只因在咸阳桥有不良人看着。

魏昶道:“那孩子甚至都不愿意用这钱给他自己买一张饼,一百三十钱,不多不少。”

张柬之闻言颔首,递给魏昶一串铜钱道:“有劳了。”

魏昶接过铜钱,又问道:“你是文林馆的主事,选弟子之事应谨慎,我们可以再去查问他的底细。”

闻言,张柬之摆了摆手,道:“不用了,一次足矣。”

魏昶又行礼道:“告退。”

这位不良帅离开了文林馆的后院,张柬之静坐了片刻。

仆从提着正冒着热气的酒壶就来,脚踩着雪地走到桌边倒上一碗热酒,又端着酒碗递上,道:“张主事,那学生如何?”

张柬之饮下一口酒水道:“若为社稷挑选人才,他不是一个好人才,但要在一隅之地想要有所成就,倒是挺适合他的。”

仆从问道:“看来张主事对这个弟子不满意。”

张柬之一手拿着酒碗,望着雪花落下飘过忽明忽暗的灯笼前,低声道:“眼前的事也好,国事也罢,总不会让所有人满意的。”

“张主事还是不愿意回家吗?老先生一直在盼着。”

张柬之低声道:“晦之回家了吗?”

“回去了。”

“有晦之陪在老货身边也就够了。”张柬之低声道:“我若是回去了,恐怕会把自己家给烧了。”

仆从尴尬一笑。

张柬之又强调道:“我真的会烧的。”

这位老仆从依旧面带笑容,站在张柬之身边,他是张玄弼安排来照顾公子的,虽说父子之间嫌隙很深,但总归是自家的孩子,哪怕公子不愿意,哪怕公子要打死他,他也决意要照看好公子。

再三执着之下,公子答应了,也就在文林馆住了下来。

其实公子是个很好的孩子,公子能分善恶,与善良之人走动,会将恶人拒之千里之外。

如此一来,公子也不会被人带着变坏。

与公子走得很近的好友,也就是晋王,纪王,狄仁杰与裴炎。

因此说,公子是能识人的。

晋王与纪王都是好孩子,狄仁杰与裴炎更是年轻人中的翘楚,公子能够与他们结识是好事,虽说成就不如他们。

在这些走得较近的同龄人中,公子反倒是最差的一个。

京兆府内,颜勤礼还在这里批复着文书。

“府尹,魏昶来了。”

颜勤礼点头示意,让人进来。

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魏昶走入屋内行礼道:“府尹,张柬之收了一个弟子。”

言罢,一份卷宗递上。

颜勤礼拿过卷宗,放在油灯下看着,蹙眉道:“你且早些回去休息吧,马上就到宵禁的时辰了。”

“喏。”

人走后,颜勤礼还在看着手中的卷宗,卷宗上所记录的都是关于一个孩子的出身,以及那个孩子在关中的行迹。

不良人最擅长查这些事,他们的人脉遍布关中各县,打听一个人太容易了。

因此,不良人也是京兆府的手与脚,能够在不惊动各县县官的前提下,派人去查问,虽说能够缉拿与查问,可不良人终究是不良人,无法入仕,只能听凭京兆府安排。

看罢,颜勤礼就将卷宗放在了一旁,张柬之这个人不用过多担忧,这个张柬之是一个对李唐忠心的人,十分地忠心。

倒春寒这场雪断断续续下了五天,随着数百车煤送入了关中,让煤炭紧缺的关中各县都松了一口气。

好在,早在几年前,潼关与长安城都储备了数量众多的煤炭。

现在的朝堂就是如此,皇帝又是提倡节俭的,以前朝中鼓励人们戒奢以俭,而且还一直在囤积粮草,恐怕经过这一场倒春寒之后,囤积煤炭的风潮多半也会兴起。

京兆府尹颜勤礼站在朱雀门前,看着人们正在围观或传阅着朝中下达的政令。

颜勤礼抬首迈步离开朱雀门,背对着万千坊民,其实人们都没有注意到,在这股节俭且爱囤积货物的风潮之后,其实都是朝中与皇帝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人们的行为。

因为这里是关中,是一个人口正在急剧膨胀的关中,随着人口的增加关中就需要更多的资源,因此需要不停地虹吸中原各地的资源,这些资源包括盐铁,金银,丝绢布匹乃至人口与粮食。

正因如此,想要提高关中的抗风险能力,在人口急剧膨胀的前提下,就需要保持资源的增长量,并且保证资源的储备。

正因如此,关中以西还有好几处矿藏资源至今被官府看管不能开挖,并且潼关南下,还在修缮着关中连接南阳的水路。

在一个个长安城坊民笑脸中,颜勤礼很喜欢看人们脸上带着希望的笑容,生活有了憧憬。

皇帝没有打算迁都,而是要继续建设关中,这让关中乡民怀着无比敬重的心,热情地活着。

李唐是从关中起家的,如今李家成了皇帝,也不会抛弃这里,如果皇帝真的走了,财富与人们也会跟着离开的。

朝中接连数道政令下达,在人们眼前传阅着,其一,修缮并且继续开挖昆明池。

其二,修缮潼关与南阳之间河道,保持运输通畅。

其三,增补官吏三百余名,补充至关中各县,多为八品文吏,从支教夫子中选拔。

现如今的朝中用人之策就是如此,想要入朝为官,就需要有支教的经历,或者是军中两年以上的经历,否则不会被朝中录用。

皇帝说是开了科举,入朝为官的人能够不看门第,不分贫寒,可同时科举的门槛又是严格的,如果学子的父母辈旁支有人犯,恐不能入仕。

皇帝一边施行仁政,但一边在巩固他的集权。

皇帝一边在均税,却在部分地区不再均分田地。

一边保持着人口增长,一边在调度人口,迁徙人口。

一批接着一批的人前往洛阳与长安,又有一批接着一批的人离开长安前往各地支教或者任职。

大致上,如果真要说这是盛世,这应该是个忙碌且国力充盈的盛世,而这个盛世下的人们,他们都有做不完的事。

其实皇帝做的事很少,准确地来说皇帝做的事并不多,无非是几道旨意。

而这几道旨意,却让千千万万的人为此奔波,为此忙碌。

大唐正在走向一个巅峰,绝大多数人们还在想着这个巅峰需要多久才能走到。

而此刻的皇帝,却在骊山上已对大唐的下一个巅峰有了些许脉络。

乾庆十一年,二月的中旬,倒春寒的刚刚过去,晴空下,山上的冰雪也开始融化了。

李承乾带着一家子前来骊山走动,打算在骊山的行宫住一些时日。

父子俩坐在池边,倒没有下池洗浴,温泉池冒着热气,池水浑浊。

李世民的须发又多了几分白,喝下一口茶水,道:“以前的杨广啊,就喜欢在骊山的温泉宫过冬。”

李承乾从炉子边拿起核桃,刚烘烤过的核桃味道很不错,递上道:“西域送来的核桃很不错,父皇尝尝吧。”

李世民也拿起一颗,剥开外壳,拿起一片果肉放入口中,咀嚼了片刻,又道:“你自小就喜吃核桃,尤其是西域的核桃。”

李承乾笑着没有讲话。

李世民又道:“朕记得你以前说西域的葡萄好,但朕知道你不喜吃葡萄,你自小就喜吃核桃。”

李承乾饮下一口茶水,笑着点头也没有反驳。

李世民接着道:“当年有人说东宫太子喜西域的葡萄要横扫西域,其实他们都不知道,你其实喜吃核桃。”

李承乾捏开核桃那又薄又脆的核桃,道:“司农寺的人已开始专研在中原各地培植核桃。”

“有成果了?”

“还没有,茉莉花也是如此,希望来年能够种出来。”

温泉宫的水很浑浊,像是长年没有换水,指不定温泉下是不是还有些蛇虫养着。

杨内侍终于让人打通了水渠,温泉池内的水被放了出去,直到水都见底了,留下了池底积攒多年的杂物,又有一群内侍下到池子里打理。

留下了一个简陋的池子,李承乾更没有心思坐在这里,而是走到温泉宫的殿外,看着眼前这个开阔的池子。

骊山的池子有很多,不仅有温泉宫的温泉池,还有外面的大池子。

这里的池子也是年久失修的样子,几个孩子正在往池子里丢石头玩。

池水泛着绿色,应该也是池中的水环境坏了。

传闻中骊山行宫修建在西周时期,来济这位老人家到了骊山,就说要去寻找当年的遗迹,是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遗迹,听说是在骊山。

之后吧,骊山行宫这个地方多数都和桀纣昏君联系在一起,只要是久留在骊山的皇帝,多数都不是什么好皇帝。

李承乾觉得这是十分片面的,不能因皇帝去了一趟骊山,就觉得这个皇帝是个昏君。

陛下向来是喜净的,让陛下看到如此杂乱不堪的骊山行宫,实在是在场所有人的罪过。

李承乾背过身,看着眼前的温泉宫,道:“给这里改个名字吧。”

李世民道:“你想要改成什么?”

接过内侍递来的笔,李承乾执笔书写,写下了华清宫三个字,又吩咐道:“从此,这里叫华清宫,这里的池塘叫华清池。”

一旁的内侍回道:“喏。”

大唐的新帝到了骊山,从此骊山行宫就有新的名字。

今天一家人就是来春游的,父皇与母后也都有了许多白发,李承乾与苏皇后,还有宁妃坐在桌边整理着孩子们的衣裳,这些孩子一年长一岁,去年冬季做的衣裳,来年冬季就穿不下了。

苏婉道:“去年准备了不少好的绸缎,正好可以给孩子们用上。”

宁儿抱着一叠旧衣裳,对一旁的宫女吩咐了几句,宫女带着衣裳就离开了。

在宫中苏皇后主持宫中用度,照顾孩子的事多数都是宁妃在安排。

今天阳光正好,李承乾道:“今年入夏之后再收拾骊山行宫吧,朕也不常来这里,今年来一次,下一次也不知要何年何月了。”

“陛下是担心他们冻坏了,陛下圣明。”

尽管这么说了,在父皇的安排下,还是让他们收拾骊山行宫了。

毕竟这里是骊山行宫,既然皇帝来了这里,给了这里名字,为了天子威仪,骊山肯定是要收拾并且重建的。

就连来济也是站在父皇这一边。

李承乾也没打算辩解,余下的几天就带着家人在骊山走动。

倒春寒度过之后,接下来的几天都是晴天,走在晴空下暖和的甚至还有了些许困意。

李承乾看着父皇正在教着孩子们如何使用弓箭,一边喝着茶水。

依旧带着些许寒意的风吹过,让人不自觉提了提神。

正喝着茶水,英公也来到了骊山上。

见到孩子们站在一起张弓搭箭的模样,英公愣神看了良久,眼泪便不受控制流下来,他用袖子擦去眼泪行礼道:“陛下。”

李承乾道:“英公坐吧。”

李绩闻声坐下,解释道:“又往安西都护府派去了一千兵马,三路将军。”

李承乾颔首道:“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

君臣两人相看一眼,便心领神会。

派往西域的兵力其实并不多,而且关中兵马更少,现在的西域兵马有六万,其中关中兵士也只有一半,其余的多数都是回鹘与西域,还有吐蕃兵组合起来的。

(本章完)

第514章 惊蛰

相较于以前的打仗方式,现在派出去将军与官吏多,反而兵马不多,关中没有感受到募兵的压力,这种压力被西域人与吐蕃人分摊了。

皇帝身在关中不知西域的形势如何,外面的梁建方与李奉诫在西域主持大军,还有刘仁轨与崔玄暐主持西域治理。

兵马多寡不重要,领兵的将军倒都是骁勇的将士。

葱岭的地势与气候不见得对唐军有利,因此从一开始英公就没打算在关中大规模地募兵,并且排除了大规模,大规模行军方式,而是让那些将军以几百人或者近千人的队伍,各自带着一路兵马攻打

而在葱岭可能会有数十路小股兵马,规模不大且会像一根根针扎在葱岭的腹地。

看着孩子们在阳光下,吃力地拉着小号长弓,英公道:“陛下应该多来骊山走走的。”

骊山的确是个很好的地方,比如说还能与某个千古一帝当个邻居。

本来大家都是关中的皇帝,大致来说其实一直都是邻居。

李承乾询问道:“近来朝中如何?”

李绩道:“许敬宗骂褚遂良是个贱人,褚遂良骂许敬宗是老狗,唉……”

倒春寒之后,将大朝会的事安排好之后,其实也就没什么事,对皇帝来说在昆明池的开掘没有见到成效之前,自己这个皇帝都会很清闲。

再者说,大朝会那天的旨意送出去,直到送到西域也需要一个月左右的路程,也就是说在此之前,接下来的一个月内,自己这个皇帝的大可以留在骊山行宫,不回长安城都可以。

李承乾道:“朕一直觉得他们斗来斗去,迟早累坏自己。”

英公道:“马周与于志宁,不会掺和的。”

待父皇也回来了,李承乾将空间留给父皇与英公,自己则去教孩子们如何拉弓。

连续十余天的转暖,就连山风吹来时也带着些许暖意。

树木都抢先抽出了新芽,半月后,乾庆十一年三月,骊山行宫终于被收拾一新,就连华清池的池水也变得更清澈了。

李承乾见到了喜鹊飞入了骊山的山林中,这说明暖春到了。

雨水节气刚过,接下来就等待着惊蛰的到来,李承乾坐在华清宫门外,看着女儿鹊儿往华清池中倒入鱼苗,她笑道:“等鱼儿长大了,父皇也就能来骊山钓鱼了。”

李承乾道:“朕更喜欢坐在外面钓鱼,哪有人进山里钓鱼的。”

小鹊儿稍稍抬头思量了片刻道:“父皇在意的不是在山上钓鱼,而是在池中钓鱼,华清池总归只有这么点大,鱼儿总会咬钩的,于父皇而言这反倒少了几分趣味?”

“嗯,你说对了一部分。”

她迟疑道:“还有鱼的种类?”

李承乾摇头道:“还有人,在各县的河边坐着,就能够见到各种各样的人,而在骊山行宫,看到的就只有景色而已。”

小鹊儿上前拉着父皇的手,道:“那是父皇喜看人间。”

李承乾道:“朕本就在人间。”

小福走来道:“陛下,该用饭了。”

李承乾这才起身领着孩子去用饭。

今天的饭食都是小福就地取材的,所以饭桌上的菜肴显得素了一些。

如今一家人的饮食都是小福在安排,陛下什么时节什么时辰爱吃什么,不能吃什么,清淡或口重,也只有小福最清楚。

在骊山的这段时日很清闲,清闲到孩子们都养成了晚睡的习惯,因皇帝开始休假了,孩子们的学业也暂时停下了。

陛下的孩子们还是很特殊的,偶尔孩子们还会说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语言,那种语言很好听,一字一音咬字清晰,铿锵有力,像是人世间本就该有这种语言一般。

太上皇与皇太后已回龙首原的村子了,余下的时日里,陛下还留在骊山休暇。

闲暇的时候,待婉儿照顾着孩子睡下,李承乾才得以亲自过问国事,看着手中的奏章,道:“宁儿,还有笔墨吗?”

这些天,孩子们练字用去了不少墨水,宁儿这才将长发束起来从桌上拿起一方砚台,在挑拣了一番后总算找到一个能用的。

她将墨研好,将砚台放在陛下的桌前,道:“许多物件还留在长安,带来的砚台没这么多。”

见她要去准备,李承乾拉住她的手道:“不着急,过两天我们也回去了。”

宁儿点着头帮着陛下整理纸张。

苏婉道:“近来总感觉记不好事,才想起来还有不少书卷没收起来。”

她才回过神,又道:“快去看看天色是不是要下雨了。”

几滴雨水落下,华清宫外已是一片雨,其实不用皇后吩咐,宫女已将殿下们的作业收进来了。

李承乾接过小福递来的一碗粥,道:“这粥放芹菜了?”

小福道:“东阳公主说陛下吃一些芹菜好,过了这个时节就难找这般鲜嫩的芹菜了。”

“嗯,味道还不错。”

小福眯着眼高兴笑着。

宁儿看着这个丫头,觉得这个丫头侍奉陛下这么多年,她一直很傻,其实她大可以要一个名分的。

私下里,宁儿时常与小福说过,但这丫头一直很傻,她却也很知足。

直到这天夜里,在皇后的安排下,宫里的福姨成了福妃。

翌日,平日里这个时辰就该做饭的小福没有出现在炉子边,而是穿着华贵的衣裳走在皇后身边,与宁妃走在一起。

相较于出身名门的苏皇后,还有富有才学的宁妃站在一起,小福的光芒黯淡了许多,但她却一直掌管着皇帝的饮食,以后也不会有人替代她了。

关中三月,惊蛰,皇帝离开了骊山,回到了皇宫。

这位皇帝回到皇宫之后,就召见了于志宁与许敬宗。

新殿内,李承乾道:“这是慕容顺给朕的书信。”

许敬宗双手接过杨内侍递来的书信,翻看着其中内容道:“陛下,慕容顺的确是个有手段的人。”

这一次,慕容顺来信就是说他为大唐准备了五万兵马迎接大食人,若加上安西大都护府的兵马,该有十一万大军。

于志宁站在一旁沉默不言。

李承乾站起身走了两步,揣着手看着殿外的乌云,惊蛰时节的雷雨似乎要来了,今天的乌云很沉重。

正想着突然见到远处的天际闪过一阵雷光,之后便传来了隆隆的雷声。

等到有风吹过,又过了半刻时辰外面的雷雨才落下。

刚过三月,南方的暖空气就急不可耐地北上,一路冲击到了关中,听说秦岭南北这些天的早晨一直有大雾。

也就在这个时节原本覆盖关中的西北冷空气还未消耗殆尽,双方如此一撞,就成了一场雷雨。

雷光又在眼前乍现,雷声好似要撕开天空。

李承乾走回殿内,道:“慕容顺的事是不是可以证实,只要大唐的商人足够大胆,他们也可以买下一个小国?”

这的确是个很大胆的想法,可这世上能够做到这样的事的人,应该只有慕容顺有这个实力,况且慕容顺得到小勃律国的手段并不是太正道。

于志宁道:“陛下,这世上又有几个商人能够如他这般。”

李承乾颔首,道:“当初朕还在东宫,几次想要接近商人都被拦住了,如今想来,还挺庆幸有诸位劝谏。”

于志宁作揖道:“臣不敢当。”

现在,于志宁讲话也带了几分老人才有的沙哑嗓音,李承乾重新坐回来,道:“朕也不需要大唐的商人与慕容顺那样为大唐买下一两个小国,若朝中与商人走得太近也不好,两位是有此顾虑?”

许敬宗道:“陛下,光是京兆府与商户走得太近就已饱受朝堂诟病。”

李承乾长出一口气,一手拿着桌上茶碗的碗沿,又道:“若大军在外,唐人的商人能够走出去,让诸国与礼部签订契约,让商人前往,是不是可以将大量的财富与货物带来……”

大军开道,官吏领路,商人“抢钱”的模式在陛下的口中讲述出来。

当今陛下绝对不是什么君子,所以如今的朝臣也算不上什么君子,满朝文武都是如豺狼,朝堂在经营一道上恨不得将人的价值吃干净,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皇帝与于志宁,许敬宗还在商议着。

随着上官仪也被请入殿内,新殿内的话语声更多了,而殿外的雷雨声也更大了,雨水浇灌着大地,在地面上形成了一片水雾。

自今天一早来到新殿之后,于志宁也记不清自己喝了几碗茶,听着许敬宗的讲述只觉得疲惫。

许敬宗认为,大军在外唯有征服与掠夺,至于陛下所言的经营大可不必多此一举。

对此上官仪很反对许敬宗看法,他觉得两国交战并不是每一次都与东征高句丽那样,将人口都掠夺干净了,有时候战争是有一方降了,而另一方进城。

正如当年刘邦与项羽分别入咸阳,那是两回事,两种评价,与后人而言相差甚远。

抢了就会落人口舌,可若是要用一种更正义且正当的方式得到敌国投降之后的财富,就能够避免被人指责。

于志宁道:“许尚书。”

许敬宗回神道:“讲。”

于志宁又道:“平日里许尚书是个何其精明的人,怎么如今这时候不懂变通呢?”

许敬宗迟疑道:“于尚书是何意思?”

“官吏带着商人在外发财掠夺的确不好,可换言之,大唐的商人也是唐人,只要是唐人就要得到保护,官吏是在保护商人进行贸易,并不是给商人领路,只要明白主次即可,至于如何去做,想必许尚书比老夫更懂。”

许敬宗老脸也不红,面对这些话语他理直气壮,站得也是笔直,道:“的确这件事只有老夫能办好。”

李承乾面带笑容,许敬宗本就最擅长这种事。

于志宁接着又道:“那好,之后的事可还有异议?”

“陛下!”许敬宗又行礼道:“此事臣来安排,但商户到了西域之后的诸多事,能否交给刘仁轨去办?”

上官仪道:“陛下,安西大都护府就快建设完备,吏部本打算这两年就将刘仁轨调任回来了。”

许敬宗道:“那就先让刘仁轨带着商户先试一年。”

于志宁道:“有商户的人选吗?”

许敬宗道:“有!自当年老夫主持京兆府,就听说了一人,此人当年混迹在长安时就拒绝拜在杜荷公子门下,而后在关中站稳了脚跟,现在的家业在河西走廊与西州,此人名叫裴明礼。”

上官仪反问道:“此人好用吗?”

“好用,为人灵醒且忠心大唐,以往或有寺庙在河西走廊仗义疏财,可裴明礼从不做这种事,他恪守本分,只做买卖,此人在河西走廊有三处作坊,两间仓库,家产该有十万贯。”

上官仪道:“此人老夫早年听闻过,当年为了找你许敬宗,几次投报无门。”

许敬宗颔首。

上官仪又道:“老夫倒是觉得他恐怕拿不出十万贯现钱。”

“正是。”许敬宗又补充道:“算上他的家业与作坊,该值十万贯,陛下!不需要这个商户有多么富有,只要此人忠心,且听话又有些手段,那么只要朝中给他一个机会,余下的事他自己就能做好。”

李承乾道:“光这一个不够,葱岭大仗在即,朕还需要更多的人手。”

大军先去打一遍,再由官吏与投降之国写好契约,之后官吏就可以保护商人,从此开展贸易,名正言顺地掠夺,最终目的是要将财富带到大唐。

这又是另一种智慧,比如说一个商户在西域赚了十万钱,如何将钱带来。

或者说在西域就开始截流,在交易产生时,只要带入大唐境内就需要缴纳市税。

再之后,外面的雷雨刚停歇,民部尚书褚遂良也被召入了殿内。

这下可好,殿内吵得更厉害了,李承乾只好站到殿外与上官仪,还有于志宁躲个清净。

李承乾接过杨内侍递来的椅子坐下来,看着雨后还湿漉漉的景色,笑道:“以前还听于尚书说,待老去的那一天写一篇文集,从此了却余生也挺好。”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