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1章 1530:大结局(三十三)【求月票】

“就……就因为好用?”

“自然。”

沈棠更关心公义是怎么想到这个办法。

“公义为何突然……萌生这念头?”

栾信道:“见人为此。”

其实他发愁这事儿好些天了,但又不能拿去打扰主上——主上这段时间宵衣旰食,不忍她再耗神劳心。这时,元殿下给了他启发。准确来说是元殿下的新朋友给了他启发。

“见人为此?见谁?”

“是公羊小友。”

沈棠:“……”

这个姓氏她很熟悉,可这小友怎么来?

以公羊永业那个老登的年龄来看,公义怎么也不能用“小友”称呼他。沈棠没有掐指去算:“公羊?公羊永业的族人?他不是……”

沈棠本想说公羊永业已经没有后人。

可她突然想起来这个老登从即墨秋手中拿到了某样东西,理论上他是可以有子嗣的。

所以——

这位公羊小友其实就是他的娃?

沈棠用眼神询问,栾信点头:“嗯。”

“何时的事情?”

栾信道:“在元殿下诞生后不久。”

前后没有差多少天。

沈棠:“……”

其实别说沈棠了,其他人更震惊啊。

罗杀还记得那天发生的事情。

公羊永业让他帮忙找个手轻的杏林医士过来,罗杀还以为公羊永业受了暗伤却不欲他人知晓,遂偷偷帮他找了一个。过去的时候,罗杀看到公羊永业正在磨着一把锋利匕首。

杏林医士放下药箱:【君侯伤在何处?】

公羊永业手指试了试匕首锋利程度,抬手掐了一朵火焰将其烘烤成了幽蓝色。待刀锋冷却,他才道:【不急,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杏林医士准备给对方切脉的手一顿。

总觉得这位说话哪里怪怪的。

更奇怪的是之后的事儿。

他起身解了战甲,敞开了衣襟。

直到这里,罗杀与杏林医士都以为他伤在前胸后背。随着他坦诚上身,二人并未嗅到血腥味,也没看到新鲜伤口。公羊永业颠了颠手中的匕首,垂首瞧了眼有些臌胀的腹部。

【君侯,您这是——】

话音刚落,公羊永业已经找好下刀子的地方,手起刀落,利落将腹部剖开一道口子,鲜血从伤口汩汩涌出。罗杀二人阻拦不及,也忘了阻拦,因为他们看到公羊永业将左手探入伤口,从中掏出不该出现在他腹腔的东西——

一个胎衣完整的婴儿。

罗杀:【???】

杏林医士:【???】

公羊永业将刀子抛开,看似平静的脸悄然泛白,额头也冒出了虚汗。他先是松口气,手指快速点过几处经络,止住腔内的血,冲着杏林医士招手道:【你将孩子照料好了,再替我将伤口缝上。老夫短时间动不了武气……】

杏林医士:【……】

之后的行动全靠他职业素养过硬。

待听到婴孩嘹亮哭声,公羊永业攒着的眉心才松开,他神情愉悦地蜷着手指拂过孩子皱巴巴的皮肤:【哼,也不枉老夫辛苦一场。】

罗杀这才从震撼中回过神。

他吞咽了唾沫。

也没人告诉他岸上的男人还会这个啊。

【咕咚——】他看看胡乱伸手找脐带的女婴,再看看各种特征都是男性的公羊永业,不可置信地问,【听说孩子是要十月怀胎……君侯是何时……这时间往前推的话……】

他真的完全没发现啊。

公羊永业前几天还出手杀人来着。

不过,仔细想想也确实难发现。

武胆武者体型庞大,男性武者普遍能达到两米以上,公羊永业更是两米二三,腹腔多个十来斤重的胎衣,哪怕不穿厚重武铠,外人看到也只当他多吃了一顿。哪里会想到……

公羊永业道:【我感觉到了。】

这句话没头没尾,让罗杀甚是不解。

什么叫他感觉到了?

【老夫感觉到禁锢多年的瓶颈似有松动迹象……】公羊永业也没有卖关子,他这两年逐渐找回了盛年时期的心气,奈何他心结是因后嗣而生,不解开心结也会错过突破机会。

于是,他心一横。

主动催发蛊虫,将这个孩子生下。

不得不说,那是一种非常微妙的体验。

武胆武者对危险警惕性极高,自我保护已经成了本能,而他却要让自己的身体住进来另一道气息,时刻内视注意她的成长,从毫无人样到初具人形,控制本能不去排斥——哪怕是关内侯也架不住自内而外的伤害——瓜熟蒂落之前,他没有主动将消息告知第二人。

他有种预感。

当这个孩子真正啼哭,拥有生命的时候,便是他心结尽消之日,瓶颈将会彻底打开。

公羊永业指着自己的随军箱笼。

【那里面有干净的布料能当襁褓。】

他准备还是比较充分的。

杏林医士手脚麻利将孩子裹好,表情怪异将孩子递还给公羊永业,问了个让公羊永业跟罗杀都沉默的问题:【孩子乳娘可找好了?】

公羊永业:【……】

罗杀视线不受控制挪移:【……】

公羊永业嘴角一抽,他发现自己准备还是严重不充分:【老子的胸是大,但那是胸肌又不是女人怀内之物,哪里会有她能吃的?】

好在,最后还是在军营几个山头外的村落找到了能哺育的妇人,总算解决燃眉之急。

公羊永业体内武气紊乱,伤口恢复很慢。

对此,他并不慌忙。

因为这种情况在他刚将孩子纳入腹腔的时候就发生过了,若要孩子生长便需要将其纳入自身武气流转,形成新的循环。孩子瓜熟蒂落,从体内剥离出去,循环被打乱,他便要重新适应。武气紊乱只会持续几天功夫,梳理好就能恢复正常,他也能安心去冲击彻侯。

公羊永业也不能将孩子放在军中。

便用重金聘请临时乳娘带一阵。

闭关前,公羊永业也给凤雒去了一封信。

通知一下项招。

她有文化,可以帮忙想个名字。

前线与王都相隔太远,这封信也不是加急,一来一回也得近一年。故而,公羊小友前不久才得了大名。公羊永业是在曲国投降消息放出之后才将女儿抱回来。见女儿被乳娘养得极好,他又给了乳娘一家丰厚答谢,准备二胎的时候还请对方照顾,熟人用着也放心。

沈棠:“他居然还要生二胎?”

人人如公羊永业,何愁康国人丁不兴?

栾信道:“他毕竟是武胆武者,对女子而言九死一生的辛苦孕育,对他来说不算多大的负担。既然如此,理当替来去再生一个的。”

他学生可是独女啊。

沈棠:“……有道理。”

“臣见过那位公羊小友。”

“如何?”

“是个极讨喜的孩子。”

不知道是生育方式特殊,还是因为父母缘故,孩子身体康健,瞧着也机灵。一岁已经能说能笑能跑能跳,除了性格调皮多动,力气有些大,其他跟寻常幼儿没什么区别。栾信私下询问即墨秋,得知此法只能生育女儿,纠缠栾信许久的愁思豁然开解。想到办法了!

为了稳妥,他还找公羊永业谈了谈。

他要弄清楚公羊永业的心路历程。

公羊永业一开始也不懂栾信打什么算盘,直到栾信“图穷匕见”,他道:【原来是打这个主意,那你可是问对人了。你如果是找那些本身有子嗣延续的老家伙,那肯定没戏。但你找那些饱受隐疾之苦,求子多年而不得的……】

别说鱼饵了,不加鱼钩人家也能上钩。

公羊永业表示自己可以帮忙:【也许一开始会觉得心理上过不去,可再难受,还能有膝下空悬难受?这辈子没有自己亲生的孩子,临了有个亲自生的机会,他们会愿意的。】

他手头可是有不少目标精准的客源。

给栾信行方便也是给自己行方便。

此事推行顺利,沈幼梨不愁王太女无“盟友”支持,公羊永业的女儿也不再是最特殊的那个,日后不会受到同龄人排挤,栾信等人也能解决燃眉之急。这不就是一箭三雕了?

栾信得了承诺,信心大增。

于是稍微润色便写了这份奏本。

栾信没用顾池的文士之道,自然不知沈棠此刻心理活动:“主上不要犹豫了,此事对元殿下有利啊。如今朝中多是主上元从,诸公自然不会反对元殿下,可难保日后光景。”

统一后,朝中文武会更多。

这些新人不似元从,对元殿下接纳度低。

一开始可能不会说什么,时间一长就说不准了。人喜欢群居,彼此有共同特征的人更容易合群,或许是同门、或许是同乡、或许是同年、或许是同姓、或许是共同的利益……

但这些群体始终没有两性来得大。

人会本能选择利己。

且利己范围从大到小,逐一精准。

元殿下若要稳固,她就需要更多同盟,这种同盟还不是主上与元从一力支持就够的。

栾信所思所想只为杜绝多年后的隐患。

虽说这办法有些取巧,对那些被拉下水的人而言有些缺德,但不伤主上人和就行了。

沈棠道:“我不是思考这个。”

她只是在想另外一件事情。

栾信问是何事。

沈棠:“大小世界各有规则,在此间规则下,生育几乎等同于造物,而造物这种能力属于造物主。少白投机取巧,开了特例,让天道宽宥,允许公羊永业成了那个特殊……”

剩下的话不用多言。

“在世俗看来,生育是一种负担。”

但对神来说不是,反而有另一种解读。

“为何会视为负担?因为造物消耗精力过甚而人体孱弱难以负担,但人族会进化,或是身体进化,或是医术发展,可借助内力、外力。届时,人族才会真正明白造物的神圣伟大——赋予生命是神的领域。天道如此钟情人族,又何尝不是因为他们这种造物能力?”

这件事情的根源不在于那些人愿不愿意。

而在于他们有无资格。

公羊永业是特例,但特例不能频繁出现。

“这件事情我再想想吧。”

栾信退下后,沈棠去见那位公羊小友。

虽与沈德差不了几天,但体型小好几圈。

好在,二人玩得来。

公羊永业将手中木球往外丢,两个孩子咯咯笑着去追,一旁的女使女官紧张看着,生怕她们跑不稳跌倒。公羊永业接过孩子拿回来的木球,又往远处一丢:“两个血肉捏的娃娃又不是泥巴烧得瓷器,摔一下还能碎了不成?”

如果他没一瞬不瞬盯着,更有说服力。

几圈下来,两个孩子都跑出一身的热汗。

“姆妈——”

沈德终于注意到沈棠。

乳燕投怀般跑到沈棠跟前,抱住她大腿。

公羊永业也将小友抱起。

“沈君今日怎么得空来接孩子了?”

沈棠:“……”

她仔细观察公羊小友的模样。

完全属于长辈眼中有福气的长相,白胖。

再看公羊永业,险些没认出来。

老登剃了络腮胡须,仗着武胆武者的体魄底蕴,乍看还以为三十出头,判若两人啊。

公羊小友好奇盯着沈棠看。

沈棠:“让你女儿做如圭伴读如何?”

公羊永业:“……”

“日后便是如圭元从。”

公羊永业:“……”

他其实想拒绝的。

官场这个地方对于什么都没有的人来说有着致命吸引力,但对于什么东西都能唾手可得的人来说,反而不是好去处。当个自由自在的山大王不好么?非得拿个编制当牛做马。

不过,这事儿也不是他一人能决定。

至少项招那边肯定会答应。

他道:“老夫做不得她的主。”

当伴读元从也得等到几年后正式启蒙吧?

现在顶多当个玩伴。

“嘬嘬嘬——如圭,看,飞碟。”

沈棠将公羊永业做的木质圆盘甩飞出去。

两只精力旺盛的崽儿嗷呜着就跑过去。

捡回来,丢出去。

捡回来,丢出去。

沈棠玩尽兴了,起身拍掉手上灰尘。

“君侯要是有空,可以带着你家孩子到魏楼俩跟前凑一凑,权当是关爱孤寡老人。”

公羊永业:“……不要老夫介绍病患?”

那才是精确人群啊。

沈棠道:“贵精,不贵多。”

公羊永业略感可惜:“他们没福气。”

沈棠:“若积攒够福气,也不是不行。”

上赶着不是买卖,要他们过来求她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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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让人免费干活压榨功德·棠:“一切解释权归国主所有。”

第1532章 1531:大结局(三十四)【求月票】

“你上哪里拐来的孩子?”

魏城叔侄都不喜欢与人多往来。

平日没事根本看不到人影,也就公羊永业顺利突破才能一抓一个准。当然,这也跟魏城没刻意收敛气息躲人有关,要是他铁了心藏入地面,公羊永业掘地三尺都未必能抓住。

公羊永业将坐在肩膀上的小友放下来。

“什么叫老夫拐来的?”

魏城:“不然呢?”

小友年幼,还不懂得何为恐惧,看到跟前这具庞大的骷髅架子也没哭闹,反而怔怔盯准了魏城眼眶中的焰火。跳动的火焰在她看来着实有吸引力,一个没看住就伸出了胖爪。

公羊永业也不恼:“这是老夫亲生的。”

树下躺椅上的魏楼挑眉,嗤笑。

魏城也嘲道:“你这老不正经的东西。”

他不认为强者拥有更多资源是错,但也有廉耻之心。公羊永业这个年纪不思静心,还学那一枝梨花压海棠的作风,实在是让人不齿。

公羊永业语出惊人:“老夫亲自生的。”

魏城道:“你刚才也说过了。”

公羊永业咬牙:“亲生亲自生,懂吗?”

他都想撩起衣裳让人看看那道疤痕的位置,奈何武胆武者的体魄着实变态,二十等彻侯更是变态中的变态,内脏早就恢复,体表的痕迹也消失无踪。他晋升成功的时候,不止剖腹的疤痕没了,连早年鏖战留下的战功勋章也没了。瞧着干干净净,实在不似个武人。

魏城不解:“有区别?”

公羊永业:“区别大着呢。”

良久,久到魏城掏出一只眼眶中的命火搓成一团光球逗着小友玩,叔侄俩才发现公羊永业究竟在叭叭什么。魏楼更是从躺椅起身,视线怪异扫过公羊永业下半身,视线古怪。

公羊永业单手手指将小友耳朵都堵上。

保证她听不见,一开口就是粗暴不羁:“怀疑什么?要不要老夫掏出来验明正身?”

“……不用了,老夫不想眼睛遭罪。”

魏城好奇蹲下来观察小友,莹白指骨轻戳小友圆胖的脸:“不是,这真是你生的?”

公羊永业语气带着骄傲:“岂能有假?”

魏城将自己的命火从小友嘴巴抠出来,免得真被对方当成猪皮冻咬了:“怎么生?”

或者说,怎么藏身体里的?

毕竟是亲自怀的,他总结出不少经验:“武胆武者体格多大?一娃娃连汤带水多大?五脏六腑稍稍往角落挤一挤,位置不就有了?不过位置要控制一下,也不能太往下……”

他会控制武气控制住孩子的位置。

至于为什么要控制,这就不好多说了。

魏城听得一愣一愣的。

魏楼一眼就看穿公羊永业没安好心,单刀直入:“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出你目的?”

公羊永业反手就将沈棠给卖了。

“她让老夫来的,关爱一下孤寡老人。”

魏城显然还比较单纯,想不到沈棠的险恶用心:“这里一切都好,什么也不缺的。”

魏楼嗤笑:“还有呢?”

公羊永业嫌弃:“她想着让吾儿小友给她女儿当元从,啧,彻侯的女儿要什么没有?非得给人当元从?不过考虑到她就一个女儿,江山社稷不可能给第二人,便勉强应了。”

若沈棠膝下有一个以上子嗣,他不允许。

公羊永业可不想多年后,小友陷入所谓争储夺嫡的肮脏旋涡,战战兢兢给帝王当心腹能挣几个钱啊?犯得着为这点子东西承担丧命风险?非独生的王储在他这里毫无竞争力。

魏城道:“这是好事啊。”

魏楼放下书册:“黄鼠狼给鸡拜年。”

明摆着是不安好心,何来好事?

魏城没有驳斥叔父的话,但心里是不赞同的,沈棠在魏城这边的评价已经跟白月光先主平起平坐了——要不是死者为大光环笼罩,魏城可能更喜欢沈棠。不过,他也不想因为一些口舌之争跟叔父翻脸,闹得大家伙儿不痛快。

公羊永业一听就知道魏楼才是聪明人。

问道:“魏君思虑如何?”

魏楼道:“不如何,馊主意。”

公羊永业看着魏城这副骨架标本模样,叹气道:“我听说魏侯年轻时候便遭遇不幸,彼时乱世倾轧,恐怕也没机会留下延续。如今这副模样……即便魏君没这心思,也该替魏侯想一想,他或许心中尚有一丝遗憾?其实也不难的,战场厮杀的时候断手断脚还少么?吾等毕竟有着寻常妇孺没有的强健体魄,此事一无性命风险二无哺育艰辛,已是天幸。”

魏城狐疑:“你这老东西叭叭什么呢?”

公羊永业眼神意味深长地道:“此事也不是你想做就能做,想有就能有的。即墨少白将东西交给老夫的时候就说这是短暂恩赐造物之力……你若想好了,也得他那边答应。”

魏楼哂笑道:“恩赐?”

魏城听得更加迷糊。

不过一错眼,自己的一簇命火已经在小友腮帮子闪闪发亮,抠出来的时候都是口水。

公羊永业也舍不得打孩子手背——彻侯的力道再怎么控制,对幼儿来说依旧是场灭顶之灾——他只能叹气跟小友念叨别啥东西都放嘴里尝咸淡,探索世界也不是这么探索的。

魏城的骨架子是非常好的玩具。

小友可以爬上爬下探索,不时钻骷髅里。

魏城都好脾气纵容了。

直到天色暗淡。

小友抱着新玩具依依不舍,非要公羊永业再三承诺有空就带她过来玩,这才肯罢休。

魏城心中揣了许多疑惑。

“叔父跟公羊那厮打什么哑谜?”

“他问你要不要也生一个。”

一句话将魏城并不存在的脑子干崩了。

魏城讪讪:“我这……也生不了啊……”

男人能亲自生,他也生不了的。

他只剩一副骨架子,连血肉都没有。

生个什么?

掰断肋骨雕个小骷髅吗?

魏楼眉弓下压,心中不快:“是啊。”

而这也是让他最为恼火的地方。

当年的魏城也是因为自身连血肉都无,哪怕心中对神女生出涟漪,却连开口让对方知晓的勇气都没有,被封印也只能萌生自欺欺人的念头——魂魄朝夕相对,也算一种如意。

如今更是因为这点连子嗣都不能有。

魏楼不知道自己寿数有多长,但他肯定自己没有魏城漫长——比有限生命更让人焦虑的是根本不知道自己生命尽头在哪里。公羊永业肯定也知道这点,所以他目标只有一人。

哄着魏楼跳坑。

魏楼会不会跳坑尚且不知,但其他人是真想跳啊。特别是公羊永业回去洋洋洒洒写了二三十封信,并将其群发,两三月内陆陆续续有人从天南地北、犄角旮旯跑过来验真伪。

“真是你女儿?”

“对啊,长得不像老夫?”

“女郎还是不能太像你……”

“去去去,别拿你的糟粕祸害人。老夫小友无需婚嫁,别说她长得玉雪可爱,即便真貌若无盐,她看上谁,谁能说一个不字?长相那是最不重要的玩意儿,拳头硬就行了。”

赶来的人也没恼火,只是笑道:“老夫又没准备说她相貌不好不利婚嫁,只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容貌这东西,人有不如自己有。”

好在公羊永业说的玉雪可爱不是他的滤镜,而是小友长相确实是老一辈偏爱的类型。

“有福气啊。”实力高强的武胆武者感应能力惊人,根据气息就能断定血亲远近。公羊永业跟这个公羊小友确实是亲父女。他非常好奇公羊永业是怎么攻克无法生育的难题。

公羊永业冲他招招手。

二人耳语,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赶来之人表情全都经历了复杂的切换。

有人无法接受,连连呵斥荒诞,他是不可能做这种牺牲的——自古以来,乾坤阴阳都是有定数的,男人岂能越俎代庖替女子行生育之事?公羊永业心中翻白眼,暗道对方还是求子路上的坎坷没吃够,还存着不现实幻想。现在还能嘴硬,再过个三五十年就老实了。

有人疯狂心动。

这种就是吃够苦头,求子求出魔怔了。

终于看到曙光都忍不住喜极而泣。

恨不得现在就拉公羊永业去见送子娘娘。

公羊永业摸了摸光滑的下巴,他已经逐渐习惯没有胡子的日子了:“价格怎么说?”

“不用多言,多少老夫都势在必得。”

他一个没能力生的,纵使有万千家产也是便宜旁支,要不是自己活得够久,早被吃绝户的啃干净了,给不到子嗣手中。虽说那些东西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可一想到便宜旁人,那种抓心挠肺的感觉很不得劲。

“只能生女儿也愿意?”

“公羊你是我祖宗,老夫有资格挑吗?”

不孕几十年有希望得一子嗣就烧高香吧,还挑剔上了?谁给他的胆子?天道老爷吗?

公羊永业:“……”

确实是没有资格挑剔的。

他又道:“孩子未必会有修炼天赋的。”

丑话还是要说在前头。

但在旁人看来就是他磨磨唧唧。

正常男女怀孕生子,子嗣修炼天赋也是纯看脸,根本没有一定能开出好苗子一说啊。

图一缕血脉,又不图血脉多能打。

他自己能打就够了。

公羊永业说完了各种“丑话”,对方依旧意志坚定,他就知道这一单生意能干成了。

反手推给了沈棠。

沈棠:“……”

这些老登都是番薯吗?

一铲子下去就是一大串。

她还以为众神会已经用人脉将他们都掘出来了,没想到还有这么些人。公羊永业对此并无意外:“这不是理所应当?一个个没能力生的大老爷们儿,膝下无儿无女,拿性命拼下的荣华富贵该享受的也享受腻了,武道一途受限于天赋,再提升也就那样,根本提不起奋斗的劲头,众神会想让他们欠人情也没这机会。”

家国情仇都随着政权覆灭烟消云散。

剩下的只有空虚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无人扶我凌云志,我自己也上不去。】

剩下的就是摆烂躺平了。

反面例子就是他那个法师病患。

法师是没躺平,结果被众神会盟军利用当了刀子,一把年纪被年轻人揍了个满头包。

公羊永业友情提醒。

“他们家底也算丰厚,不用手软。”这些冤种求子代价越大,越衬得他家小友珍贵。

沈棠:“我也不要那些俗物。”

她的目标从来都只是这些人本身。

求子必须心诚,心诚则灵,而福气则是心诚的具象化。沈棠要看到他们的心诚,他们就要积攒足够的福气,方能感动天地赐予一子。翻译一下人话就是她急缺大型项目劳工。

“西南的水系要改吧?洪涝隔三差五登门也不是个事儿,环境不稳定,黎庶如何能安居乐业?疏通要做,改道要做,分流要做……有些山脉并非天然而成,这些也要搬走。”

“中部地势是很有优势的。”

沈棠说起这个就非常有精神。

她决定将中部稍作改造,串联成水源丰沛且土地丰沃的超级大粮仓。此地产出的粮食能通过漕运、陆运送至其他地区,算是最优解。

“这工程若征徭役,三五百年都未必能全面竣工,但要利用武胆武者跟文心文士,十年之内必成!我已经给令德下了命令,让她与司农寺少卿多多开发高产粮种。有朝一日,莫说天下不足两万万的黎庶了,便是二十万万也不是养不起。”沈棠越说越是声音高亢。

她当年养个几千都被天道各种不许。

如今呢?

今非昔比啊,家人们!

严格说来,沈棠仍在劫中,又顶着人间天子身份,而天道那边定的基调是兴盛人族,因此沈棠行为有利于人族就不会被祂管束。

她可以趁机大养特养,养个过瘾。

二十万万的宏伟目标也会被允许。

自由难得,沈棠不愿错过。

别看天道跟沈棠关系僵硬,后者根本不想要鸟前者,可沈棠干得好,天道也会觉得有面子——幻视某些原生家庭父母与子女决裂,可子女做出了成绩,父母也会上赶着自豪。

听完沈棠宏伟目标的公羊永业:“……”

他蓦地庆幸自己运气好了,不用给沈棠免费当牛做马干杂活才有机会了却平生心愿。

超级大粮仓计划启动前,东北诸国来人。

使团规模极大,浩浩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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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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