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他自雪中来,带着猫镇守(求订阅)

秋日的阳光照在深红色的宫墙上,却照不进深深的门洞,在这个清晨,一辆华贵的车辇穿过宫城。

越过皇城。

在内城中转了一大圈,最终停在了一座茶楼外,披坚执锐的禁军呼啸而出,片刻后将茶楼清场。

“娘娘,请。”

绣着花团锦簇的车帘掀起,先是探出一只鞋子,径直踩在侍从搬来的小凳上。

不像是踩上去的,更像是凳子在迎合。

继而,穿着大红宫裙,朱钗玉器,妖艳动人的胡贵妃下了马车,一步步走入茶楼。

“蹬蹬蹬”上了二层,望见了那名坐在窗边,唯一的客人。

“好妹妹,你可来了。”胡贵妃抿嘴笑道。

桌边那人,披着一袭黑色纱衣,直垂到脚踝。

嫩白的脚掌上方,挂坠一串金色的铃铛,脸上蒙着同色面纱,露出的半张脸,带着些许异域风情。

若是齐平在此,定然能一眼认出,正是西北临城的胡姬“瑶光”。

“见过姐姐,”瑶光施施然放下杯子,起身拜下,笑意盈盈:

“妹妹初到京都,冒昧拜访,未料到姐姐如此‘兴师动众’。”

胡贵妃走过去,攥着瑶光的手,坐在桌旁,叹息道:

“养在深宫,身不由己,未免让那位误会,便只好大大方方的。”

瑶光顾影自怜:“姐姐在京都还是好的,不像我……”

轻轻叹了口气,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样:

“算了,不说了。好在此番终于调离了那个鬼地方,来京都投奔姐姐。”

胡贵妃笑意盈盈:“这般自是极好的,倒是白尊大人,竟舍得放你离开。”

瑶光说道:“是知姬静大人帮忙。”

知姬静……胡贵妃听到这个名字,恍惚了下:“原来如此。”

瑶光问道:“先不说这个,听闻城内佛道比斗,似乎道门形势危急?我只听到这边人类说什么‘齐公子’的……”

胡贵妃点头,说道:

“此人名为齐平,此番代道门出战,妹妹想必是听过的。”

齐平?是他?瑶光愣了下,诧异道:

“他还活着?”

……

……

新的一天到来,道战还在继续。

青瓦镇内,又过去一年。

齐平到了十一岁。

虽然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逝的很快,但一年时间,仍旧让他完成了对镇子里,所有民众的排查。

结果令人沮丧。

没有一个人通过图灵测试,这意味着,一代并不在这里。

“我的判断出错了?这个道战的起始点,并不值得重视?这样就麻烦了啊。”

齐平躺在屋顶上,太阳晃的他眼晕。

仍旧稚嫩的脸上,难掩失望。

按照他的估算,起码要成长到十五岁,才能有能力外出闯荡。

于是,齐平的日子再度变的悠闲了起来,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饿了回家吃饭,醒来闲逛,或者冥想发呆。

他仍旧在尝试着运转天地参神契,反正也无事可做,万一哪天突然可以修行了呢?

除此之外,图灵测试也仍旧在做。

只不过,换成了偶尔从镇子经过的外地人,倒已经不再抱有希望,更像是打发无聊时光的一种游戏。

镇上的人们渐渐不再讨论他。

就像遗忘了他。

齐木匠夫妻不再哭泣,似乎接受了这个事实。

私塾里的老先生也没再来找过齐平,好似彻底对他不再抱有期待。

齐平并不在意。

如果清楚知道这个世界是虚假的,这些人是一种并不高级的智能。

知道日月与人妖皆是水中泡影,自然不会寄托情感。

如此,又过去一年。

又是一个冬天,大雪纷飞的日子,齐平沿着小巷走到镇子口,踩着那架他亲手做的梯子,爬上了屋顶。

扫开了一小片雪,坐在湛蓝的瓦片上,望着镇外的官道发呆。

禅子他们离开两年了,期间从未回来过,仿佛消失了一般,如果没有意外,在很多年后,会成为镇上传说中的人物。

齐平漫无边际地想着,不知道他们五个修炼到哪一步了。

人在风雪中,很容易长久地走神,恍惚间,齐平的身上也落满了雪,却兀自不觉。

忽而,风中仿佛传来一声幽咽,将齐平飘远的思绪拉回。

然后,他惊讶看到,漫天风雨中,一个旅人孤独地走在官道上,已经来到了镇外。

“这种天气也有人出来?”齐平想着,突然生出好奇,踩着梯子回到了地上,走到了不远处那棵枯萎的大柳树下。

终于,那名旅人走到了他的近前。

对方似乎是个书生,穿着一件靛青色棉布的长袍,戴着棕色的貂帽,身后背着一个棕黄色的书箱,身上满是积雪。

约莫三十岁,容貌并不出奇,身上有一股读书人的儒雅气质,从远处走来,轻飘飘的,仿佛走在云端。

尤其,那双眼睛格外的亮,瞬间吸引了齐平的注意。

中年书生也在好奇地打量这个少年,似乎觉得有些奇怪:

“小孩,大雪天在外头疯跑什么,你家大人呢?”

看似呵斥的话语,但不知为何,听在耳中,仿佛在笑。

齐平没回答,只是认真看了这人几眼,突然问:

“猫坐在毯子上,因为它很冷。什么很冷?”

中年书生愣了下。

他身后,那只沉甸甸的大书箱里,突然钻出一只肥硕的橘猫,两只爪子扒着箱子边缘,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奇怪地看他:

“喵。”

齐平看着这只有些熟悉,又略感陌生的橘猫,冻得通红的小脸上,浮现一丝错愕。

中年书生笑道:

“猫很冷。所以我才要赶紧进镇子,你知道哪里可以借宿吗?”

……

日子仍旧平淡无奇,但青瓦镇上发生了一点新变化。

首先,镇子外来了个中年书生,带着一只橘猫,租了个小院,说是要专心读书,准备科考。

人们觉得有点怪,要科考一不在家里,二不去王都,来这个小镇作甚。

其次,第二个变化,则是跌落的神童,不知怎的与这书生厮混在一起了。

也许是因为那只猫吧。

但最奇怪的是,对于齐平那些在镇民们看来属于“胡言乱语”的问题,那名书生竟在认真回答。

一大一小两个人,有时候甚至会为一个怪问题吵上一整天。

这让镇民们觉得,那书生也是个疯子。

“一艘在海上航行许多年的船,只要一块木板坏了,就会拿新的板子替换掉,然后问,有朝一日,所有的板子都被替换掉了,还是不是原来的船,如果不是,它是从啥时候开始不是的……”

小镇的茶馆内,一名镇民重重将酒杯落下,嗤笑道:

“大家伙说,这是啥怪问题,他们竟然能聊一天。”

“是啊,莫名其妙的。”

“不懂,听不懂。”

……

茶馆外。

齐平拎着一坛酒,一包腌肉,望了茶馆一眼,毫不迟疑地走开,踩着地上的残雪,来到一座小院外。

“你要的酒肉,买回来了。”他说。

院内,一只橘猫推开屋门,然后是屋里的中年人:“这么快。”

齐平熟稔地拉开木栅栏,走进小院,进了烧的暖烘烘的屋子,将肉摊开,放在桌子中央,拿出三个碗,倒满。

“喵呜。”橘猫一跃而上,蹲坐在属于自己的凳子上,舔舐黄酒。

中年书生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又扯了一条肉吃了,笑道:

“今日你想问什么?船?奶牛?还是盒子里生死不知的猫?真奇怪你这颗小脑瓜,从哪里想出这么多怪问题。”

齐平在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抬手去拿酒杯。

“啪。”一只戒尺轻飘飘打在他手腕上,手一下红了,齐平恼火道:

“干嘛?”

中年书生一手捧着酒碗,一手握着那只变戏法般,突然出现的戒尺,悠然道:

“小孩子不许喝酒。”

“……”齐平看向橘猫:“猫都能喝。”

“你才几岁,它可比你大呢。”

“喵呜。”橘猫睥睨地看他。

行吧……齐平叹了口气,捏了一条腌肉吃了,平静说道:

“今天换个问题如何?”

“换呗。”中年书生满不在乎。

齐平用袖子擦了擦嘴上的油花,认真说道:

“几年前,我做了个梦,梦中我变成了蝴蝶……”

这是他第二次说出“庄周梦蝶”的故事,第一次,说给私塾那位老先生,第二次,说给眼前的书生。

起初,中年书生并没怎么在意,笑吟吟听着,渐渐的,他的笑容消失了,橘猫也抬起了头。

“先生,你说,到底是谁梦到了谁?”齐平说道。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灶坑里的木柴燃烧,发出“噼啪”声。

两人一猫坐在桌旁,气氛有些沉默。

片刻后,中年书生叹息一声,道:“我不知道。”

齐平摇头,认真道:“你知道的……院长。”

他终于还是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就像他猜想的那样,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存在一个“人”,可以通过图灵测试,甚至与他进行思想实验,那只可能是传说中,已经死了快二百年的“一代”。

书院的创始人,齐平已知的,道门走出的第二位神圣领域。

更何况,他还带着猫。

中年书生迎着少年的目光,两人长久地对视着,这一刻,这位曾经世界上最强大的人类之一,终于笃定了什么:

“你还记得。”

“是的。”齐平不躲不避,认真开口,每一句话,都仿佛砸在这个世界上:

“我记得我们从何而来,要做些什么,我知道这是座镜中世界,一切皆是幻象,我知道如果我在这里还能找到谁帮我,只有院长您,对了,我其实是书院学子来着,还摸过您的猫。”

猫镇守看了他一眼,有些炸毛。

“真是难办啊,”良久,一代院长苦恼地喝了口酒,说道:

“干嘛要说破呢?道战这种事,既然是比斗,还是要公平一点才好,我当年教书时,就特别烦你这种学生,净会给先生出难题。”

齐平笑了,然后露出无辜的神情:

“可若说公平,我在这里没办法修行,岂不就是最大的不公平?”

他赌对了,一代院长的确关注着道战,并不意外,作为这方世界里唯一的“人”,他岂会一无所知?

这时候想想,也许对方从他们进入这里开始,便在关注。

只是始终没有出现。

后来,也许是注意到了齐平的举动,或者察觉到了什么,才踏着风雪而来。

以一种,全然不符合一名神圣领域强者的姿态。

“虽然你是在狡辩,但的确有一些道理,”一代院长有些无奈,那双明亮夺目的眸子,真正意义上,好奇地看向这少年: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能保留下记忆。”

齐平摇头:“院长不知么?”

试探一手……齐平想看下,这个一代烙印,在这方世界里,究竟能否如道门首座一般,看出他的特殊。

一代院长凝视了他几秒,摇摇头,喝了口酒,道:

“我不是真正的我,只是这件法器烙印的一段记忆。不要想着试探了,心思太多,容易变老的。”

齐平尴尬极了。

一代院长突然笑道:

“其实,我也有一些猜测,就像神隐境修士进入这里,可以保持记忆一般,你能做到,想来是你的身上,有着与天道规则相关的东西。”

说着,他表情突然古怪了些,闷闷道:

“不会是首座那个老东西特意做的手脚吧……呵,其实也不重要,相比之下,我更好奇的是,你的那套用来找出我的方法,很有意思。

你如何,确定一个人,是否真实存在?”

齐平沉默了下,平静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砸在一代院长心头:

“我思故我在。”

(本章完)

第273章 世界的权柄(五千字求订阅)

我思故我在……这是笛卡尔的哲学命题,意思是:

从我在思考这一点上就能推导出我的存在。

齐平对哲学了解不多,只在上辈子无聊时翻过些网上的文章,记下了几个思想实验,以及这句话。

所以,面对一代的询问,他想了想,给出了这个回答。

其实更准确的答案是“图灵测试”,但齐平很难解释人工智能、自然语义、逻辑推理等一大串东西,所以,他选了个更贴近本质的回答。

“就像我做的那个梦一样,如果这个世界、我看到的,感受到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就连我的身体,都非真实,那么……‘我’的意识,莫非就不存在了吗?”

他自问自答般道:

“答案是否定的,这里涉及到一个很简单的逻辑,假如说……我说服了自己,我不存在,那么肯定就存在一个说服者,而这个说服者,就是‘我’。

同样的,即便我的眼,我的耳,都被幻境欺骗了,那么,我也必须存在,才可以被欺骗。”

房间里,火焰噼啪燃烧着,穿着靛青色长袍的书生恍惚了下,陷入沉思。

就连猫镇守,也停下了舔舐,仿佛在思考什么。

“所以,你是说,只要思考,就意味着人是真实的?”良久,一代院长问道。

齐平点头:

“当然。虚假的人,即便模样再像,行为言语再‘正常’,可是他们不会真正的思考,或者说,能力存在局限。

我这个身份的父母,甚至无法思考比较复杂的问题,恩,准确来说,是来自我这个真人的提问,而私塾先生要聪明一些,但并无本质区别,可您有。”

一代院长沉默着,仿佛在细细体味这番话语。

这一刻,没人知道,这段被烙印在镜中的记忆,发生了一点微小的变化。

“我大概明白了。”

良久,一代结束思考,眼神复杂地看着十二岁的齐平。

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将话题拉回正轨:

“所以,你现在找到了我,有什么要求?”

齐平看了这个“数据备份”一眼,说:“我要赢下道战。”

一代摇头:“我大概知道你的意思,但我没办法出手帮你。”

他指了指天空:

“按照规矩,当决战来临时,你们要分出胜负,而若我出手,道战便没了意义。”

不是吧,这么讲原则?齐平无奈,继而,又听一代淡淡道:

“此外,这个世界虽在我掌控下,可外头那两个神隐,又不是瞎子。”

行吧,我误会你了……所以,是打假赛会被看到……齐平退而求其次:

“那就让我可以修行,虽然晚了两年,但应该还没拉开差距。”

一代继续摇头:“我做不到。”

他端起酒坛,给自己倒了一碗,说道:

“既然这个世界都是假的,所谓的修为,自然也是假的,你已经看破了幻象,虚幻如何加持你身?”

齐平一怔,有些急:“那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

这一刻,他终于感受到了绝望。

如果说,连一代都没法帮到自己,那意味着,最后的希望断绝。

沉默中,一代院长吃完了肉,喝光了酒,起身擦了擦嘴,忽然说道: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齐平猛然抬头。

书生却未回答,而是拍了拍肥硕的橘猫,后者不情愿地跳到了那只书箱里,一代笑了笑:

“别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一场比试罢了,难道道院的人没与你说?进入这里,走一段人生,才是最珍贵的。走吧,一直蹲在这个破镇子不嫌无聊?带你出去走走。”

齐平心中一动,起身将书箱背起,只见一代推开屋门,外面不再是小院而是湛蓝的天穹。

对方扭曲了空间,将大地连通至高空上。

齐平咽了口吐沫,狂风吹乱他的头发:“院长,我们这样出去,会不会被外头看到?”

他指的是京都。

书生一步跨出,声音带着自信:“放心,没人看得到的。”

你特么刚才还在说,外头两个神隐不瞎……齐平心中疯狂吐槽,怀疑地看着书生背影,觉得对方就是在糊弄自己。

“喵喵!”身后,箱子里的橘猫拍打着他的后背,似在催促。

齐平叹了口气,一跃而出。

……

一步跨出,天地不同。

齐平一脚踩在下方厚实的云絮中,太阳光辉迎面而来,晃得他撇开头,这才看到全貌。

两人一猫,竟然站在一片巨大的白云上,仿佛船只,飞行在天空上,扭头往后看,那间镇子上租住的屋子仿佛一幅画,被擦掉了。

“看看吧,站在这般高的地方俯瞰大地,是一种别样的体会。”穿着靛青色长袍的书生笑呵呵地说。

齐平撇撇嘴,心说这算啥,我曾经还在直播里通过卫星的视角看过星球呢。

说起来,这个世界的超凡者虽强,但好像还没能飞出大气层过,就连所生存的世界,都未必完全探索过。

想着这些,齐平还是走到了“云舟”边缘,朝下方望去。

云絮飞掠,青瓦镇已经小的快看不见了,广袤无边的大地上,是一片冬日的黄褐与银白。

一座座城市里,大宅如同火柴盒,云舟疾速飞行着,离开了青瓦镇,朝着北方飞去。

而当齐平看向视线尽头,突然愣了下。

只见,大地的边缘竟是一片虚无,随着“云舟”靠近,不断有景物从虚无中显现。

这一刻,就像是上辈子在“我的世界”游戏里飞行一般,随着前行,大地、山川才一点点“渲染”出来。

而不是,本来就存在。

“看到了吧,这就是世界的真相。”一代来到他的身旁,与少年并肩而立。

背负双手,那张满是儒雅气息的脸庞上,明亮的眸子带着些叹息:

“九州鉴虽然烙印了真实的世界,但这毕竟只是一件法器,虚假的世界,终究是假的,世界的运转需要消耗庞大的真元,法器中铭刻的法阵也有算力极限。

正如你说的,青瓦镇中,不同的人的智慧不同,这便是一种节省算力的方法,眼前的同样如此。”

说着,他看向身旁少年,期待从他脸上看出惊愕与震撼。

毕竟,这种大地一点点渲染出来的景象,还是挺唬人的。

可他失望了,齐平的脸上满是平静,一代顿时有点难受。

想了想,云舟开始朝大地拉近,很快的,下方出现了一座庞大的城市:

“这是大乾王都,呵,这个世界上人最多的地方。”

齐平望去,只见整个王都,都是静止的。

是的,街上的人,风中飘扬的旌旗,天空上的飞鸟,都仿佛被定格住,随着他望去,才陡然“活”了起来。

齐平眼皮一跳,这让他想起了上辈子看过的一个段子,说地球OL为了节省资源,会在人行走时,将他背后的世界暂停。

所以,只要你回头的速度够快,就可以看到静止的世界。

“大乾,看上去比京都寒酸了许多。”他说。

他想起了当初,自己抱着首座的大腿,从天空俯瞰京都的时候,两相对比,差距极大。

大乾王都的部分建筑修建的极为恢弘,奢华,但更多的百姓,却显得颇为贫乏。

一代点头,笑了笑,说:

“在大乾统治的六百年里,人间的确很寒酸,所以真武才推翻了它。”

真武……凉国太祖皇帝的名号……齐平想着,说道:

“大乾竟然统治了六百年?因为超凡吗?我听镇子里的人说,大乾皇帝很强大,也是一位修行者。”

一代院长摇头道:

“大乾皇室一脉的确修行,但本身并不强,皇帝俗务缠身,哪里会有精力专心修道?更何况,并不是说帝王家一定有天赋。他们真正倚靠的,是笼络。”

“笼络?”齐平问。

一代点头:

“这个时代,道门散乱,禅宗不显,巫族不兴,人妖混居,各大修行宗门皆主张避世不出,派弟子下山历练,也不是为了这天下苍生,而是为了磨砺修行术法……

但总有一些修士,是贪图荣华富贵的,大乾王朝笼络了他们,拜为国师,搅得天下生灵涂炭,百姓便是反抗,又如何敌得过修士?”

说话间,云舟飞过王都,速度极快地掠过一道道城镇。

冰天雪地,路上不少人冻饿而死,倒是那一座座门阀,朱红酒臭。

虽是幻境,可这何尝不是昔年真实发生过的。

“后来呢?”齐平问。

“后来……”一代嘴角微微翘起,“后来,我们出现了。

真武,我,还有后来的首座,还有很多其他人,觉得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恰好,大乾王朝气数尽了,皇室内乱,天下动荡,于是,就随手建了个凉国……”

他的语气很轻描淡写,但翘起的嘴角出卖了他。

齐平双手抓着书箱的背带,扭头认真看着书生,仿佛看到了一个峥嵘岁月。

关于改朝换代的这段历史,齐平在外头也了解过,但官方史书省略了很多细节,自然不如亲历者讲述。

在一代的叙述中,当年并没有统一的道门,他们各自还属于不同的门派。

后来,因缘际会彼此结识,恰逢乱世,一群惊才绝艳的年轻人,便一同创造了一个大世。

“真武是个极有魅力的人,所以有一群人追溯他,他的理想也最宏大,更擅长妥协,当年为了拉拢一些门阀大族,甚至娶了越州大族的女人,所以最后坐了皇帝。

呵,不过他死的最早,富贵日子也没享受几天,为了不重蹈大乾覆辙,动了天下灵脉,造了天轨,倒是把他皇室一脉弄得血脉凋零……”

“首座就要自私的多了,所以他修为在我们之中最高,但他好就好在,一心求道,对权力没有半点兴趣,所以,真武才放心将天轨交给他。

但真的放心吗?我觉得也未必,否则也不会鼓动我自立门户。”

“我呢,性子散漫,志向不如真武,坚忍不如首座,这一生也没什么丰功伟绩,临死前,也只写了本书,对了,你看过我那本书吧。”

一代絮絮叨叨说着,突然问。

齐平正听着入神,有种窥探大佬八卦的快感,闻言想了想,摇头说:

“没看过原本,但看过拓本。”

他知道,一代写的那本书,便是书院的符典。

“有机会可以看看,里面藏着好东西,我当年画了一幅画进去,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发现。”一代笑呵呵说。

齐平一怔,仰头望着他,总感觉对方在隐晦地提点什么。

但书生似乎有意吊胃口,丢出这句话,便不再看他,斯斯文文的脸上,写满了“就不告诉你”……

一点都没个大佬的样子……齐平心中吐槽,忍不住回怼:

“不会是画了一只乌龟吧。”

一代笑容消失,静静看着他。

齐平木然回望。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就在这时候,云层下方,一道道剑气光耀长空,仿佛要刺破天穹,却在下一秒,又蓦然销声匿迹。

“怎么回事?”齐平扯开了话题。

一代院长朝下方瞥了一眼:

“没什么,几个小家伙罢了。”

……

下方,一片峰峦间,散落着一座座古典楼阁。

正是中州第一大门派所在。

此刻,护山大阵启动,宛若一只倒扣的琉璃碗,隔绝内外。

“长老,发生了什么事?”

穿着道袍,已经十二岁的东方流云跑出来,惊讶地看到整个门派风声鹤唳。

就连宗主都出现在广场上,敬畏垂首,仿佛在向某个存在行礼。

卫无忌与红豆也跑出来,仰头,正望见一片壮观的“云舟”飞过头顶,眼神震撼。

顿生羡慕。

“低头!莫要失礼!”两年前,曾出现于青瓦镇的老道呵斥他们,眼神敬畏:

“那是世间最强大的存在。”

握着铁剑的卫无忌憧憬道:“我也想成为那样强大的人。”

红豆一脸崇拜。

老道摇头,不忍打击他,等云层飘远,才抬起头,深深皱眉。

他方才好奇看到,那位身旁站着个少年,只是没敢窥探。

心想莫非那位收了弟子?

到底是如何惊才绝艳,才能被其收下?

这一刻,老道看着卫无忌等人,突然感觉没那么喜欢了。

……

不多时,一座悬空寺庙中,云游僧蓦然惊醒,望向空中飘过的云团,低下头颅:

“阿弥陀佛!这位怎么出现了。”

身旁,披着衲衣的禅子好奇地望着天空。

不知为何,心……突然有些乱了。

……

一座城中,恢复了一头银发的白理理怔怔望着城池上空,一片云团飘过,在地上投下覆盖全程的阴影。

“低头!”披着大氅的知姬静提醒,微微躬身,生怕触怒那人。

白理理咬着嘴唇,银色的瞳孔中,光芒一点点散去,沉静的小脸上有些狐疑。

为什么……那道身影,那么像“老大”。

……

云舟越过千山,很快飞出大乾王朝疆域,进入极西,因为速度太快,齐平几乎看不清下方景象。

“我们到底去哪?”

他终于忍不住问。

一代院长背负双手,一脸淡然,指向前方:“到了。”

齐平朝前方望去,只见,一轮橙红的夕阳,一点点坠入海面。

大海上,阳光破碎开,荡开碎金般的波光。

太阳仿佛近在眼前。

齐平愣了下,突然瞪大了眼睛,只见,那哪里是什么太阳,分明是一面古朴的圆镜。

“这就是九州鉴,进入这个世界的钥匙,也是此界的权柄。”一代院长走到他身边,抬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微笑道:

“我的确不方便出手,但你可以。”

齐平仰起头,夕阳的红光将他的脸映照的红扑扑的:

“这样……好吗?”

……

……

对青瓦镇的百姓而言,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

下午的时候,又下起雪来,纷纷扬扬的大雪,几乎遮住了天空,也遮住了一切窥探的可能。

翌日清晨。

大雪停了,阳光将小镇映照的金灿灿的。

当一名名孩童,穿上厚厚的棉衣,成群结队,推开私塾的院门时,看到了倒在雪地里,披着外套,已经没了生息的老先生。

古稀之年的私塾先生,终于没能撑过这个冬天。

青瓦镇一片悲戚,镇民们将其风光大葬。

然后,不得不面对,去哪里请一位新先生的严峻问题。

为此,镇子里宿有名望的老人们爆发了一场争吵,但所能想到的人,要么不回来,要么请不起。

最后,有人想起什么:“可以请那个书生。”

人们面面相觑,并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一来对方自称要科举,二来……那人也不很正常。

但最终,想着对方起码可以代课一段时间,或者,有认识的读书人推荐,一群人还是结伴前往了书生租住的小院。

“书生,书生在吗?”人们七嘴八舌喊道。

喧闹声中,房门被推开,穿着靛青色小长袍的齐平走出,神情平静道:

“他已经走了。”

“走了?”人们一片哗然。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齐平说出第二句话,整个院子里,都安静了下来。

“私塾的课,我来教。”

……

ps:这章写的特别卡,坐在电脑前头九个小时……就整出来五千字,明天写决战。。我滚去吃晚饭了。。

感谢书友:月之龙翔飞、2017……2964、2020……1158、2021……1200、2018……2697打赏支持。(为啥这么多数字账号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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