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669:会师(中)【求月票】

收到黄烈信函的当天,沈棠没着急忙慌告知众人,而是选择舒舒服服睡一天。第二天,她才在大晨会当众宣布此事。尽管众人神情各异,但没丁点儿怯战担忧之色。

他们等待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只待整顿兵马就能出发。

沈棠心态也差不多,从容淡定,只是有一点她想不通:“我心里一直有个疑惑。”

寥嘉好奇心旺盛:“什么疑惑?”

“郑乔是怎么活到现在的?”沈棠托腮看着传阅一遍又到自己手中的信函,“或者说,他是怎么做了这么多人神共愤的事情之后,又在一众势力围攻下坚持到现在?”

看黄烈信函的意思,估摸着这次会师总攻,也没有完全的把握将郑乔势力一锅端。

沈棠能安心发育,某种程度上还要归功于郑乔拉仇恨足够稳,让她不至于在势力萌芽之时遭人攻击,但郑乔性命如此坚挺,也确实出乎她预料。这里头有什么门道吗?

在场众人唯有秋丞旧部参加过屠龙局,清楚知道前线的一手消息,沈棠便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栾信:“当年曾预测郑乔活不过三年,可如今都要迈入第五个年头了……”

郑乔究竟有什么杀手锏?

栾信瞬间变成了众人焦点。

他叹道:“郑乔帐下武者极其忠勇凶悍。两军初期交锋对垒,三场斗将,郑乔兵马至少能胜两场,三场全胜次数也不少,联军一度陷入颓势。若非郑乔不得人心,内乱不停,胜负难料。期间,黄盟主等人也想过各种计策,欲策反其将领,却始终不见效……”

期间还用了一次美人计。

结果被发现,美人头颅高悬城门。

沈棠有关注前线战况,但不全面。

而栾信的情报冲击更大。

“这么死忠?郑乔他上辈子救了这些武胆武者全家了吗?”栾信的回答还是无法解开她的疑惑,“照理说,郑乔只接盘庚国的家底以及辛国的一部分遗产,固然有不少骁勇善战的武胆武者为他所用,但整体实力应该没强到打出这般彪悍战绩的程度。再者,郑乔这些年没少用残酷手段残杀忠良,他帐下这些武胆武者就没一点儿危机感?太奇怪!”

栾信还是不太适应沈棠的比喻方式,一本正经道:“前世有无救命之恩,这倒是不清楚,但郑乔让他们死忠,却有原因。”

干仗比黄烈那些重盾力士还凶狠!

沈棠兴致勃勃,其他人也目光好奇。

栾信反应迟疑了几息,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最后还是吐露出来:“因为打动这些武胆武者的,绝不只是权势地位、香车美人,还有足够多的武运。郑乔约莫是目前已知的,掌控国玺最强之人,他的诸侯之道能与国玺相辅相成,给予帐下武者极强增幅。”

能与郑乔沆瀣一气的武胆武者,自然不是什么品行高洁之辈,他们也更容易为世俗欲望折腰臣服。在场不是文心文士便是武胆武者,最清楚文运/武运对他们的吸引力。

沈棠听到这里明白了,联军的战绩差是有原因的,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疑惑。

“郑乔的诸侯之道?”

这个情报应该算得上机密。

至少沈棠派出去的人没探到风声。

秋丞旧部看栾信的眼神同样带着探究和好奇,沈棠便知这个情报应当没几人知道,至少在秋丞帐下不是公开的。极有可能知道它的人,只有栾信和秋丞,甚至有可能连秋丞也蒙在鼓里。见栾信的神情因为她的询问起了微澜,沈棠直接转移了话题。

连连摆手道:“不对不对,这不对。”

栾信问:“何处不对?”

“文运武运皆源于国运,而国运源于治下,包括但不限于民心、民生、民政……试问郑乔有这些吗?若是他励精图治,这些年怎会有百万流民响应黄烈号召?”任凭沈棠怎么计算,郑乔的国运也不可能盈余,更别说用武运收买一众武胆武者为他效命打仗。

她这些年累死累活,靠着可怜兮兮的一块地盘才攒了点儿国运,每年还都紧巴巴。

郑乔凭啥这么阔绰啊?

沈棠忍不住“仇富”了!

谁知,栾信看了看沈棠又看了看斜侧方居首位的祈善,神情略有些古怪。祈善注意到他的目光,抬眼道:“君子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正道。何必学那旁门左道之法?”

栾信:“……”

沈棠:“???”

直觉告诉她,元良他又无良了。

其实也没瞒啥,不论是他还是褚曜,一开始就希望沈棠走正道、大道,而非旁门左道。什么是旁门左道?获取国运并非只有勤勤恳恳治理属地一条路,它有条捷径。

沈棠差点儿跳起来:“捷径?”

祈善:“主公知道也没用,你走不了。”

沈棠气鼓鼓敲桌抗议。

“我为何走不了?难道这路还竖了一块破牌子,上书‘沈棠与狗不得入’吗?”

栾信:“……”

主公这是一点儿没隐瞒的意思。

几个参加晨会的秋丞旧部也回过味来,眼睛瞪得铜铃大——对话信息量太大了吧?

祈善:“因为主公的诸侯之道特殊。”

具体名字不知,但肯定与农事相关。

秋丞旧部:“……”

这干脆上明牌了?

祈善口中说的“捷径”,其实就是极限运用诸侯之道。有个典型例子,曾有一位国主性格放荡荒淫,本来国主之位跟他是八竿子打不着,但架不住这人走狗屎运,继位后,诸侯之道竟是“乐不思蜀”,而他本人也不喜欢政务,干脆顺从欲望当了甩手掌柜。

从登基到被人推翻,没上过一天朝会,只因为他真的变着花寻欢作乐,恣情纵欲!

自家主公若想走捷径,试问她怎么走?

沈棠:“……”

一口老血哽在心口。

“为什么会有这么奇葩的诸侯之道?”

祈善道:“还有国主诸侯之道是‘封狼居胥’,从他继位开始到灭国,对外对内,大大小小战乱不停。相较于一点点治理属地获取国运,显然是放纵更为轻松。”

如果说文士之道是叩问本心,诸侯之道更似一只恶鬼试图勾起君主内心最大的欲望,直至国主屈从恶鬼。自贼星降世两百余年,那么多国家频繁更迭,也与此有关。

正因为了解,所以他跟褚曜才会心照不宣做出相同选择,希望主公得正位、行正道,哪怕步子慢点。之后加入的人没提,要么存相同心思,要么以为先来的提过。

“这个设定对我太不公平了!”沈棠感觉自己要气得乳腺增生,憋屈又郁闷,“既然我走不了,那隐瞒我有什么意义?”

祈善:“有的。”

沈棠今儿个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什么意义?横竖都在种地了!”

“担心主公迫不及待将地种别人家。”

为了有更多的地能种,那不得打仗?

其实他与褚曜私下探讨多次,始终不明白主公内心的欲望为何会是种地,这玩意儿跟钱、权、势、色之类的俗世欲望,沾不上半点儿关系。但事实摆这,也就接受了。

沈棠:“……”

(╯‵□′)╯︵┻━┻

“咳咳,我们把话题转回来。”她选择转移话题,刚才这个话题太伤她的心了,“倘若郑乔真是靠着这个法子强行续命,倒也说得过去。只是我们会有一场硬战……对了,郑乔帐下武胆武者实力最高是啥境界?”

栾信道:“十六等大上造。”

沈棠刚想说一句还行。

谁知栾信补充:“两人。”

沈棠:“……”

这时候,有个秋丞旧部憋不住了。

“不是只有一人,为何是两人?”

栾信道:“因为另外一人没出阵。”

还是郑乔强行提升的,外界自然不知。

“你为何知道如此清楚?”

沈棠适当插话,压下可能生出的矛盾。

“两名十六等大上造,这个实力再加上一支精锐,不说横扫西北诸国,但横扫一小半也差不多了。但我看郑乔与联军几场大战役,越是后期,郑乔一方优势越小……”

这就跟栾信说的有出入。

栾信:“诸侯之道与文士之道一样,实力越强、负担越大,使用更需谨慎,有些甚至要用寿元作为交换。郑乔多半也如此。”

郑乔是个惜命的人吗?

他固然怕死,但他更怕不够疯狂。少时蒙受的痛苦,如今要无数人为之付出代价。

沈棠莫名感觉自己膝盖中了一箭。

倘若玩命是衡量强弱的标准,那么她这个诸侯之道……究竟算强大还是算废柴?

沈棠还想唠嗑点什么,祈善凑巧嗓子痒了,看着她咳嗽了两声,眼神写满了不善。

意思很清楚——

晨会的话题不要跑太远。

沈棠只能按捺住想法,将话题拐到正轨,跟众人讨论这次出兵带多少兵马比较合适。也是这时候,栾信与一众秋丞旧部才知道,沈棠超出正常逻辑的兵力哪儿来的。

合着是抽了永固关的驻兵!

这个,他们那时候想破头都想不出来。

这一次,沈棠还想炮制一回。

祈善却摇头,不太赞同。

他来之前跟褚曜商议过出兵参加屠龙局的事儿,也提到了兵力方面问题,二人默契一致,一致赞同不能再抽调永固关的驻兵。

“为何不能?十乌如今够不成威胁。”

祈善道:“确实构不成威胁,但是——”

“但是什么?”

“来之前,无晦直言‘此番屠龙局,吾等若没有绝对的胜算,也无法控制兵力折损,永固关驻兵便不可轻动’,这也是为了边境安宁着想,哪怕十乌明面上没有威胁。”

一番话,成功打消沈棠的念头。

不动这部分精锐,剩余就没啥争议了。

沈棠原有的兵马加上整合秋丞旧部的兵马,拉去屠龙局也不算寒碜。只是两军练兵方式不同,有些地方还需要进一步磨合。兵力增加,意味着粮草供应也要增加,这对后方补给线是个考验。运粮人手,运粮路线,运粮监军,这都需要细细考量、认真斟酌。

除了一开始话题跑远,之后的晨会时间都围绕这几个话题讨论商议。让一众秋丞旧部惊喜的是,沈棠并没有因为他们新降,仍处于“实习观察期”便避讳他们,反倒是根据每个人的能力,做出合理安排。原来的老人也没有提出异议,不见丝毫的不满。

终于——

“公义这次可要随军出阵?”

沈棠奉行压榨之后要给甜枣的原则。

尽管栾信的文士之道能降雨,但他的简历跟户曹八竿子打不着,人家貌似是比祈善几个更加激进的文心文士。沈棠让他在户曹干活,偶尔也要让他在熟悉的战场驰骋。

栾信诧异:“若出阵,棉花田……”

沈棠道:“先登算过的,今年农耕运势尚可,旱情有所缓解。即便真有旱情,这几月开凿水渠和水井,应该也能缓解一时。再不行,便以国运施展‘风调雨顺’,保证今年收成顺利,如今又有了一批抗旱的棉种,问题应当不大。公义熟悉屠龙局局势,对郑乔那边也有了解,若愿意出阵,自然最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栾信自然答应。

栾信是第一个定下来,其次便是姜胜。

姜胜被点名,似乎还有些意外。

按照沈棠的脾气,她喜欢雨露均沾,出阵和看家都是轮着来的。姜胜的文士之道在战场作用又不大,大概率这次留守看家。面对他的疑惑,沈棠的回应也很简单:“之前不是欠你一颗头颅?争取这一把拿下来。”

郑乔的首级留着给姜胜圆满文士之道,那可真是圆满。尽管有难度,但万一呢?

姜胜拱手应下。

名单第三人不在晨会。

沈棠:“这次让图南也出阵。”

第三人是宁燕。

若宁燕此次在这里,相信她也绝对会据理力争,只为帮亡夫宴安报仇,带他尸骨回乡,落叶归根。沈棠是个善解人意的主公,自然会尽最大可能帮自家僚属实现目标。

这三人好安排,其他人可就犯难了。

留下来看家,大材小用。

拉走呢,自家老巢没安全感。

说来说去,还是缺人闹的。

沈棠眼珠子滴溜溜转,打量在场的秋丞旧部,似乎在考虑什么,看得他们不自在。

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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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0章 700:会师(下)【二合一】

晨会结束,众人仍沉浸在震惊之中。

待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祈善才不赞同地看着沈棠道:“主公此举未免太冒险了。”

什么太冒险了?

沈棠准备让新降的秋丞旧部留守。

不止是四宝郡,还有一部分陇舞郡。

至于岷凤郡,己方精力、人手和时间都不充裕,那边暂时顾不上,只是单纯派人过去接手,具体的治理措施还未出来。估摸着要等屠龙局结束,再认认真真筹划建设。

沈棠道:“我知道元良担心什么,你是担心秋丞旧部会趁机抱团,鸠占鹊巢?”

祈善毫不掩饰地点头:“是!”

不是说不能重用降将和降士,但中间需要足够的观察时间,保证他们确实忠诚可靠、没有异心才行。若不然,他们前方战事不顺,后方又起大火,可就一败涂地了。

“秋丞尸骨未寒,这个节骨眼重用他们确实有些冒险,只是——”祈善的担心,沈棠不是没考虑,但她也有自己的打算。

“一来,他们只有治理监管之权并无兵权;二来,我已在晨会透露国玺。人之所以选择背叛,多数情况是因为选择忠诚给的好处不够。他们若背叛,摆在他们面前就两条路,一条自立,一条投奔其他势力。”

“自立?他们站不住脚跟。”

“投奔其他势力?他们能选择谁?或者说,附近有哪个势力能比我更加适合呢?”

综上考虑,沈棠才想出这个骚操作。

祈善见她是认真考量过,而非一拍脑门做下的决定,便也不再阻拦。毕竟,沈棠才是主公,是他们的掌舵之人。寥嘉几人走得早,寻了一处地方,静静等待祈善消息。

待祈善转述了沈棠的话。

众人才彻底放心。

他们放心了,一众秋丞旧部却是惴惴不安,心思各异。他们目前倒是没什么不轨之心,对于沈棠这位新主公,适应磨合也算良好,但架不住沈棠身边的旧人会多想。

旧人一多想,他们这些新人就容易遭受排挤,甚至是被暗搓搓穿小鞋,那多憋屈?

他们捏不准沈棠究竟是啥意思。

真准备重用他们?

还是一次试探?

有人提议:“要不——找栾公义问问?”

沈棠对栾信的偏爱和重用,大家是有目共睹,他或许知道点儿什么。只是刚提出来就遭人反对:“现在去找栾公义?你莫非忘了在文彦公灵堂,怎么给他难堪了?”

他们中有人当日在场。

“那是两件事,不可一概而论。”

栾信在孝城之战的表现确实令人失望,他们在文彦公灵堂前质问两句怎么了?倘若他栾公义真有苦衷,他自己不说出来,难道指望外人变成蛔虫钻入他肚子闹明白?

“人家可未必这么认为。”

最后站出来一人:“罢了,老夫去。”

他那天不在场,平日跟栾信关系尚可。

栾信似乎不意外他的到来,直言道:“不用多想,不是试探,做好分内之事就行。”

来人诧异:“主公当真放心?”

栾信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再者,他们又不知道顾池的文士之道,更不会提前防备,自然什么心思都摆在人家的眼皮底下。若真有问题,早在顾池这一关就被筛选出去了。栾信的回复无疑是给秋丞旧部吃了一颗定心丸,连带对沈棠的好感也往上窜了一窜——这个主公有魄力!

晌午,官署。

沈棠仍在斟酌具体的出阵名单。

虽说她决定让秋丞旧部看家,但家里没可信任的心腹也不行。她抬手一扬,国玺在掌心化为白底金色龙纹卷轴,打开两端分别缀着【文】、【武】二字钮印的系绳。

她一目十行扫过名册上的人名。

“唉,真不好决定。”

人选的话,其实褚曜最合适。

不论是治理还是稳定大局,他都是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将后方交给他,沈棠是一万个放心。不过,总让无晦看家也不好。她正迟疑不定呢,外边传话说杨公求见。

“让他进来。”

杨公进来的时候,沈棠刚将名册收起。

名册重新化成国玺玺印,没入她掌心。

“见过主公。”

“不用多礼。”

杨公知道沈棠不喜欢拐弯抹角,他本人也是耿直坦荡的性格,向沈棠见过礼,他便开口表明了来意。不是啥大事,他想让女儿杨英在军中谋个伍长或者什长的职位。

沈棠提笔的手一顿。

略带凝重地看着杨公:“事情倒是不难。令嫒本就是将门虎女,若投身兵戎也算女承父业。公西仇又算是她半个授业老师,教出来的学生自然没话说,但,杨公可知这意味着什么?战场刀剑无眼,她又是一寻常小兵,若有个三长两短就回不来了。”

杨公点头:“知道。”

沈棠又道:“她还是你唯一的血亲。”

她还以为杨公会享受几日父女温情。

“知道,但这是英儿的决定。”杨公的笑容看着有些苦涩,又有几分自豪,“正如幼年的她无法让我不再披甲上阵,如今年迈的我,同样也不能强求她远离戎马。”

“这或许就是宿命。”

他想起女儿杨英幼年曾依依不舍抱着他裙甲不撒手,一声声稚嫩童声满是依恋和担心,彼时的杨公纵有不舍,仍硬着心肠,将女儿推到老妻的怀中。如今的他也尝到她们那时的牵肠挂肚滋味。纵有不舍,但面对杨英坚毅的眸,他终是选择来见沈棠。

“杨公离‘年迈’二字还远着呢。”

杨英要入伍参军,沈棠自然不会拒绝。

唯有一点——

“令嫒实力也不算弱,只是伍长什长,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了?”这可不只是手底下有几人的问题,还关乎着生活条件。伍长也好,什长也罢,只能睡营帐大通铺。

十几二十号人挤在一块儿。

随着春耕结束,气温也逐渐回暖。此战大概率会拖上许久,盛夏时分气温高,营帐通风不良,各种气味混杂,别提多酸爽了。

杨公这个当爹的也不为女儿想一想?

杨公回答道:“不会。”

其实,他也有自己的考量。

没开口为杨英谋更高的位置,自然是想她从底层做起,一步一个脚印往上奋斗。

步伐越踏实,走得越稳当。

人亲爹都这么说了,沈棠也不再多劝。

将杨英塞入作战单位。

杨公将这个好消息带给女儿,杨英正在家中擦拭佩刀——虽说武胆武者能化出各式武器,但不少人仍有佩刀习惯。这个刀跟文心文士的佩剑一样,形式意义大过实际应用,一般是父母师长等长辈帮忙筹备,从搜集上好锻材到出炉打磨成型,耗时漫长。

剑为百兵之君,刀为百兵之帅。

杨英手中这柄佩刀并不是为她量身打造的,而是为她弟弟杨雄。毕竟,谁也想不到女子有朝一日也能修炼。它在孝城破城前半年出炉,待杨雄修炼,为它见血开刃。

谁知命运弄人,这把刀埋葬在废墟之下数年,直到杨英重游故地将它翻了出来,开刃见血。如今,这把刀属于她。看到这柄刻着杨雄二字的刀,杨公眸光含着悲意。

“阿父,沈君怎么说?”

杨英第一时间发现杨公的步伐。

“主公应允了,只是战场艰苦,我儿少不得要吃苦。”他有很多话想交代,但到了嘴边却不知从哪一句开始,无数担忧糅杂成一句,“切记保重自身,为父在家中等你。”

杨英眉眼飞扬:“嗯。”

她会带着父亲的期许,用阿弟的佩刀,重振杨氏门楣。阿父失去的荣光,她会亲手拿回。不,双倍甚至三倍拿回!此生宏愿,便是踏上阿父也不曾达到的武道高度!

第二日,官署。

今日又召开了一场晨会。

沈棠让署吏将一摞名单发了下去,上面是对众人的安排:“有什么意见可以提出来?趁着大家伙儿都在,一块儿解决了。”

寥嘉打开一看,自己赫然在前列。

祈善的名字在自己旁边。

他们俩被留守看家了。

其他心腹全部出阵。

他微张嘴,半晌回不过神。

沈棠佯装咳嗽,问:“有什么意见?”

祈善将名册合上,道:“并无。”

寥嘉:“……”

他不是很想蹲在家里。

倒不是说他如何嗜战好斗,纯粹是因为【看家】会跟无穷无尽的政务划等号。试问,哪个正经文心文士爱文书?宁喝沙场几阵西北风,也不愿意沾砚台里面几滴墨。

只是,面对主公想刀人的眼神……

寥嘉一派淡然道:“并无。”

听到想听的答案,沈棠便放心了。

她大致说了下二人坐镇后方需要推进的大项目,包括但不限于四宝郡的基础重建、辅助林风沈稚推广棉花种植。农耕是他们的立身之本,二人一定要对这块加大重视,不计代价保证今年的收成,不要吝啬国运。

同时,陇舞郡的各项生意还要维持,特别是制盐和纺织。经营的同时要持续吸纳流民、招募兵马、操练新兵……沈棠嘴巴不带停歇地念叨了一大串,暗暗换了口气,视线落向秋丞旧部方向,郑重道:“我不在的日子,还请诸君尽心辅助元良和少美。”

众人行礼道:“唯。”

沈棠没用骈四俪六这样华丽的句式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很朴素地交代他们该做什么,落在众人耳中更显真心。交代完官署政务,接下来就轮到武胆武者了。孰料沈棠一开口便震惊了众人——啊不,准确来说是震惊一众秋丞旧部,她说:“这次屠龙局,女营就不用过去了,目标太大会惹麻烦。”

若非杨公上门,不然她还想不起来。

若是能在郑乔一战获胜,沈棠手中便有了足够多的筹码,但在此之前,仍需谨慎。

女营这张牌,暂时不能亮出来。不过,带白素几棵好苗子去刷刷经验不成问题。

“还有,元良记一下,再拨三成饷银给女营,规模再扩展扩展。”沈棠说完便打算揭过这一页,谁知有个秋丞旧部有疑问。

“有一事不解,主公说……女营?”

沈棠看向他:“是啊。”

晨会众人视线都落他身上,包括白素,她眉峰拧紧:“女营此番攻城作战,亦是骁勇无畏。只是增加三成饷银,如何不可?”

好不容易提一次饷银,谁敢搅黄了?

她绝对跟对方拼命!

那人摄于白素扑面而来的凶煞之气,脸色一僵,虽是期期艾艾,但言辞恳切:“从前家底微薄,任用女流应是权宜之策。主公如今坐拥三郡之地,不缺钱粮,若大力招募,更加不缺青壮,何须逼迫女眷上战场搏命?若传扬出去,主公恐受人诟病。”

沈棠:“……”

白素:“……”

众人:“……”

栾信垂首,降低存在感。

说这人故意讽刺,但人家分明一脸诚恳,显然是真心认为强迫女眷上战场送命是不道德的行为。这让白素想发火也不能,数次将手按在刀柄上,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白素深吸一口气。

压下想当场砍人的冲动。

“还有谁这么想?”

“吾等都这么想!若不能保护妇孺,如何对得起多年所学?”这人说得一本正经,只差将“是男人就该保护女人”刻在脸上。

白素拔刀的冲动更重。

“我的兵,不需要所谓保护!”

眼看着她要刀人,沈棠屈指敲了敲桌案,示意这俩人注意一下场合。白素告罪落座,那人却依旧倔强站着,希望沈棠能收回湮灭人性的决定——送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去战场送死,这种行为是要被人唾弃的!

“你的提议很好,下次不要再提了。”

“主公?”他一脸震惊。

“你们喊了我几个月的主公,就没有发现,你们的主公是个女子吗?”沈棠揉了揉太阳穴,指着白素,“白将军亦是女子,你当着她的面想拦截她的饷银……”

脾气差点儿的早打起来。

秋丞旧部:“……???”

沈棠见他们的反应,也气了。不能因为她还没公西仇那样傲人的胸肌,就否定她是个女人啊,她这张脸还不够秾丽出彩吗?

一月后,春耕圆满结束。

沈棠整顿兵马。

率兵三万,至刑阳道会师。

ヽ(°▽°)ノ

上一章看到有亲想买键盘,香菇比较推荐柯芝K75或者新款Z98,性价比高。

香菇买的是粉色炫彩版,PDD用了果园卷355,码字的手感跟金粉轴类似。

达尔优小方糖就是美丽的废物,太容易误触,不过天空轴是真的轻,触发也灵敏。咸鱼入手的,全新350,PDD卷也可以330左右。

RKH81其实也行,也是gasket结构,消音三件套用料也足,PDD300购入,其实288就差不多的,香菇还是买贵了。但它造型没有K75好看,轴是TTC的彩虹轴,声音比柯芝的软一些。

PS:香菇码字喜欢用75配列,但若需要数字键位的,建议买98配列。

PPS:呜呜呜,标题序号标错了,希望编辑明天能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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