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别无选择

晋阳雄城大门洞开,穿着五花八门服饰的丁壮们鱼贯出城,在简易的拒马、车辆背后,排成了薄薄的阵型。

仗打到这份上,所有人都很悲观。

去年拓跋代国上层争权夺利,在盛乐为质子的刘遵招降了鲜卑、乌桓、晋三万家南下。

这三万户一来,直接把晋阳好不容易积攒了一点的家底给吃空了,随后便有人陆陆续续逃走。

到了今年,蝗灾大起,逃走的人越来越多。及至八月,就只剩下几千户了。而就这几千户人,也心思不定,一天到晚想着去哪里活命——没有粮食,真的没办法。

卫雄将一支箭咬在嘴里,手上不停,又拈弓搭箭,瞄向前方。

在他左右,军士们举着长枪、刀盾、步弓,紧张而又麻木地看向前方。

他们中有汉人,有鲜卑人,有乌桓人,也有匈奴人,所属不同,语言不通,但在这会,别无选择,只能聚在一起,做拼死一搏了。

东风劲吹,竹木几乎被折弯了腰,让出来布满荒草的驿道。

驿道之上,十余骑一边催马奔逃,一边侧身往后方射箭。

在他们身后,数十骑紧追不休,更是连连开弓。

双方一追一逃,很快来到了晋阳近前。

而在他们身后,密集的马蹄震动地面,啸叫声遍布四野,铺天盖地的骑兵从驿道、原野中穿过,朝晋阳城冲来。

骑士们后方,无甲或轻甲步兵一路小跑,吃着马蹄扬起的灰尘,满脸狰狞。

攻来了!匈奴人攻来了!

大灾之年,没有谁的日子好过。既然粮食牛羊不够,那就打出去。

胜了可以吃别人家的牛羊、粮食,甚至是尸体。

输了也可以减少己方吃牛羊粮食的嘴,怎么着都不会输的。

生活,有时候就这么残酷,很多人从出生开始就游走在生与死的边缘。

风调雨顺时,可以生。

灾害频频时,没法活。

要想挣扎着走下去,就只有去杀、去抢,用自己的生命做赌注,抢那一份弥足珍贵的活下去的资源。

绝望的匈奴人,开始进攻绝望的晋阳孤军。

这个时候,不分什么民族、群体了,没有意义。

守晋阳的三分之二是胡人,攻晋阳的一半是胡人,好一场大乱战!

“打开拒马。”乐平太守韩据下令道。

草原之上,即便不是人人会骑马,也都见过马,不惧怕马,更不害怕马匹向你冲来,因此诞生了很多中原极少见到的奇奇怪怪的战术,比如以步拒骑战术——

在韩据的命令下,几个膀大腰圆的鲜卑人将拒马往两边拉开。

冲在最前方的十余骑己方骑兵提缰跃起,迅疾通过。

至于为何要提缰跃马,原因是拒马虽然打开了,但中间还横着一根结实的木棍。有这根棍子在,骑兵就没法直冲而过,只能跳跃着冲进去。

这会损失速度。

这会降低通过的频率。

大群步兵簇拥在缺口两侧,拿长枪上刺,还会减少冲进来的敌骑数量。

匈奴人当然也很清楚这种战术,但他们依然毫不犹豫地冲了进来。

血腥的战斗在缺口附近爆发。

跃马而过的敌骑用长枪、马刀刺砍两侧的守军步兵。

步兵咬着牙,长枪连刺。

血花高高扬起,战马痛苦嘶鸣。

箭矢飞来飞去,士兵闷哼倒地。

在放进来百余敌骑后,一群步兵举着大盾,勉力遮挡刺来的骑枪和飞来的箭矢,举着火把,将横在缺口处的木棍点燃了起来。

火焰熊熊燃烧,战马扬蹄却步。

冲过来的匈奴骑兵乱作一团,他们气急败坏地调整姿态,用骑枪与辎重车后方的步兵对捅着。

步弓、骑弓交织,箭雨铺天盖地,辎重车内外的两军都死伤惨重。

而被放进来的百余匈奴骑兵则被步兵团团围住。

前方没有路,要么是辎重车,要么是栅栏,左右亦是。

失去了速度的他们与蜂拥过来的晋阳步兵战作一团,不断有人惨叫着落马,场面血腥无比。

其实,这些斫砍骑兵的晋阳步卒并没有多强。

他们多来自草原,只是天生不怕马匹,不怎么害怕骑兵冲锋罢了,见多了,习惯了。

但中原步兵,就要训练很久才能够抑制住对骑兵冲锋的恐惧,因为他们很少见到马匹,不怎么习惯。

昔年吴汉常将五千突骑冲锋,于成都战公孙述时,骑将高午直接突入述军刺之,顺利无比。

而在河北,刘秀亲自领兵,面对尤来等熟悉骑兵战术的幽州土著步兵时,就被打得惨败,仅以身免,最后靠耿弇率骑射手上来,远程火力压制,才堪堪击退追杀过来的幽州步兵。

刘琨手下的这些胡汉步兵,在面对正规中原步兵时,可谓不堪一击,但在面对骑兵时,却能发挥得比中原步兵好一些,也是异数。

但此时发挥得再好也没啥用了。

猬集在辎重车前的匈奴骑兵渐渐散去,无甲、轻甲步兵蜂拥而至,如潮水般淹没了晋阳步兵的营地。

双方都是为了挣命,疯狂无比。

几乎没有什么指挥、阵型了,混战在一起,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左劈右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马蹄声在侧后方响起,刘琨帐下的骑将箕澹率千余骑直冲而出。

匈奴骑兵左右包抄而至,双方在撂荒已久的农田之间反复鏖战。

匈奴人实在太多了,几乎是他们几倍的数量,战未几合,箕澹手下的骑军便损失了三分之一。

一些人开始溃散,绕过晋阳,向北方奔去。

“不许退!”箕澹怒吼着收拢了一些人,继续与匈奴人缠斗。

但事已至此,又有何用?

他勉强聚拢的人马,被匈奴人围着一通乱箭之后,立刻作鸟兽散。

没了士气,悲观失望,再是神勇之人都无用了。

箕澹眼含热泪,绕过奔逃之时,发现原本在上头督战的刘琨已经不见踪影。

他长叹一声,或许这样也好。

刘越石终究是讲义气的。

去年三万家百姓南下,是他拿出了最后一点存粮救济。今日晋阳陷落,与多了十几万张吃饭的嘴不无关系。

而今一切都结束了。

三万家军民南下,声威一时无二。虽粮草匮乏,刘越石亦力排众议,慨然出兵,虽然最后惨败于刘曜之手。

一年之后,三万家百姓星散,晋阳无兵无粮,陷落在即。

好似做了一场梦。

梦醒时分,大家洒泪而别,呜呼哀哉。

匈奴人紧随溃逃的箕澹、刘琨等人身后,冲进了晋阳城,试图寻找粮食。

城外的骑士纷纷下马,开始打扫战场。

尸体上的衣服先扒掉,还可以用。

武器也捡起来,能当个备用器械。

尸体无分敌我,头颅一律砍掉。

有人在河边洗刷锅碗瓢盆。

有人拿着铁刷,开始刷肉片。

有人开始争执,一个说肝肥美,给我多点,拿臀肉与你换,一个怎么也不肯屈从。

断肢残臂也被收拢了起来,放在一石臼中,用力捣烂后,做成糊糊,随意煮熟了吃。

韩据被匈奴人擒获,绑缚了起来,听到匈奴兵的争执之语时,竟无太大的反应。

大灾之时,又怎能苛责他人?

事实上他也知道肝肥美,没吃过的人不会知道……

突然之间,他又悲从中来,仰天而泣。

跟着刘琨十余年,多历战事,到头来却混得人不人鬼不鬼。

攻破敌城时,他曾大肆屠戮,吃肉脯。

被敌人杀败时,他曾丢弃老弱,任敌人蹂躏。

而今兵败被缚,似乎也是咎由自取。

但他不甘心啊,乱世之中,谁能温情脉脉,都是没办法的事。

匈奴人走了过来,手持尖刀,竟是要直接剖腹取内脏,献给首领。

其实,这都是乱世灾年的常规操作了。

只不过人们不太愿意传播这类不忍言之事罢了。

身处这样的洪流之中,没病都会生出点病……

有的人病重一点,如韩据和他的匈奴敌人。

有的人病轻一点,如邵勋和他的部下们。

大家都有病。

******

旬日前,潘滔等人还在猜测要不要打匈奴呢。

事实上,不用你去打,他们攻过来了。

八月初十,秋高马肥。

旷野之中,牛角声阵阵。

无数匈奴步骑蜂拥而至,裹挟着大量流民,直朝温县扑来。

温县令荆弘登城眺望,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他从不知道,匈奴居然能动员这么多人。

他亦不知道,匈奴人居然愿意打他们不擅长的攻城战。

头发花白的老人与流着鼻涕的半大少年站在一起,举着长枪,慢慢前进。

甚至连女人都骑上马背,弯弓射箭。

这他妈的不过日子了?!

女人、少年死了,以后部落还怎么发展?

就地宰杀宝贵的牛羊,不惜马力,死命冲锋,这是打算毕其功于一役?

这仗即便打赢了,他们中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渡过即将到来的寒冬。

这个秋天,注定要死无数人。

温县城内的军士、流民、壮丁、健妇都被动员了起来,编成各支营伍,登上城头,准备与敌人决一死战。

甚至就连七八岁的顽童都被发了木棍。

关键时刻,哪怕消耗敌人一支箭也是好的。

骑士仓皇奔出温县,往河阳方向疾进,传递军情。

匈奴人左右堵截,骑士拼死冲突,最终只有两名伤痕累累之人将消息送到了河阳北城。

归建河阳的黑矟军立刻派出信使,将消息接力东送,最终于八月十四日清晨送到了汴梁。

汴梁幕府正在争论要不要北伐河内,支持者有之,反对者亦有之,吵得不可开交。

但现在么,一切争论都结束了。

你还在讨论要不要进攻,但敌人已经主动打过来了。

其实别无选择。

(本章完)

第669章 事已至此

“自遭荒乱,率乏粮谷。诸军并起,无终岁之计,饥则寇略,饱则弃余,瓦解流离,无敌自破者不可胜数。”

观风殿西南侧的丽春台上,邵勋放下书卷,看着面前的四个孩子,说道:“汉末以来,沙场军争,脱不开一个粮字。”

“因乏粮,不知道多少谋划没有实施。”

“因乏粮,不知道多少战争半途而废。”

“因乏粮,无敌自破者不可计数。”

“曹孟德能成事,原因很多,屯田绝对是重中之重。”

“今去汉末不过百年,军争杀伐,依然以粮为纲。农乃天下之本,农不稳,则国本不固,士民离散,破灭只在朝夕。可明白?”

“明白了。”十岁的金刀(邵璋)、八岁的獾郎(邵珪)坐在前排,一脸严肃地应道。

八岁的符宝(邵福)、六岁的念柳(邵勖)坐在后排,懵懵懂懂。

“阿爷能败匈奴,收河北,说到底还是占了兵精粮足的优势。”邵勋继续说道:“今岁能赈灾,还是因为豫州已从七年前的大崩溃之中缓了过来,桑麻遍野、禾稼登丰,故诸郡国有余粮供阿爷施展抱负。”

八年前创世纪大旱,洛水、淮河断流,黄河露出河床浅滩,禾苗多枯死。

紧接着第二年,蝗虫遍布整个北方,牛马毛食略尽,骑兵都跑不起来,人出门都得遮着头脸。

说实话,连续两年灾害造成的人口损失,十个张方都难以望其项背。

底子薄一点的坞堡庄园直接坚持不下去了,整体沦为流民,四处流浪、乞讨、攻杀,人相食。

底子厚实一点的坞堡庄园勉强维持,但也饿死了不少人,具体有多惨,活下来的人怕是不愿对外说,这辈子都不愿意说。

最近五六年,天气其实也很一般,只不过没七八年前那么极端罢了。

小冰河时期,最可怕的就是这個:极端灾害。

“九月收豆,十月收黍。金刀、獾郎,你二人跟着下田,感受下农人的不易。”邵勋说道:“符宝、念柳,一会随为父去收瓜,九十月间你们可以不用去。”

“是。”四小儿齐声应道。

“再回到今日之事。”邵勋说道:“草原上每次出现白灾,第二年必然大举南下,烧杀抢掠。打输了不要紧,死掉一批人后,日子就没那么难过了,草原上就能维持下去。匈奴在并州、关中,蝗灾肆虐之处,草木、禾稼皆毁。秋收的粮食没了,牲畜过冬的草料也颇为不足,所以他们要向外劫掠。抢得到东西固然好,抢不到也能勉强接受,因为死了不少人,这便是他们南下的主要原因。”

说完,他看向四个孩子,一一观察他们脸上的表情。

符宝是女孩,涉及不到权力之争。邵勋对她也没什么要求,旁听一下,了解些东西就可以了。

璋、珪、勖三子,每一个都当潜在继承人在培养。

值此乱世,他没有资格把孩子当猪养,那是作死,因为你不能确保哪个孩子真的能活到成年——一场暴病,可能就死了。

嫡子是优先继承,但并非理所当然。

当然,他现在还年轻,不会对别人讲明自己在继承人上面的态度。

姻亲们给我使劲卷就是了,生下来的孩子我都会好好教育。

水平高的加点担子,中人之姿的给个一般性的职务,水平不行的话自己在家玩玩得了,别出去祸害人就行。

“阿爷,能不能招诱敌人?”金刀说道。

“先举手,再回答。”邵勋瞪了他一眼。

“阿爷,可否用粮食招诱贼人来投?”金刀举手道。

“你能这么想,很不错了。”邵勋赞许道:“流民可以招诱,可一旦成军则很难,必得打败他们,令其士气低落、失去建制方可。”

“阿爷,这次要打河内吗?”獾郎举手道。

他面前摆着一幅手绘地图,看了许久,大致明白敌我双方在哪里了。

“阿爷已遣前军王将军领银枪左营六千、义从军五千、许昌世兵五千、诸郡丁壮万人西行。幕府还在续发兵马。”邵勋说道:“要么不打,要打就打到底。你们长大后要记住,做事不要犹犹豫豫,瞻前顾后,要么不做,做了就做到底。譬如军争,添油战法是最不可取的,长痛不如短痛。”

“明白了。”獾郎点头应道。

似是感觉到课要结束了,符宝在胡床上扭来扭去,东张西望,弄得念柳也坐不安稳,跟着四处乱看。

邵勋咳嗽了一下。

符宝转过脸来,露出了讨好的笑容。她知道,这招对父亲最有效,无往不利。

邵勋仍然瞪着她,暗暗发誓不能再对这野丫头放任了。

符宝脸色一僵,败下阵来,嘟囔道:“阿爷,我明白了。灾荒遍地,黎元乏食,我不吃金雕就是了。”

邵勋脸色一黑。

符宝曾经真的哄骗侍卫,说父亲下令让她吃金雕——金雕差一点就死了。

“阿爷,上党人都活不下去了,这次干脆一并打到上党,再取几只金雕就是了。”符宝说道:“过了今年,可就没机会了啊。”

“下课。”邵勋面无表情地说道。

四小儿松了口气,依次行礼告退。

片刻之后,刘野那轻轻走了过来,显然有事。

邵勋招了招手,将女人揽坐在怀中,问道:“有事?”

刘野那点了点头,道:“兄长和刘曜吵了一架,想现在就起事。”

邵勋冷笑一声:“我找他几年了,一直犹犹豫豫,现在没饭吃,知道厉害了。”

刘野那脸色黯然。

邵勋叹了口气,道:“所幸他还有点价值。上党那边如何了?”

“刘曜取了晋阳,所获有限,听闻杀了不少人,送了大批肉脯到潞县、壶关一带。”刘野那说道:“但还有人坚持不下去,一部分人前往汲郡,投奔石虎。还有人南下高都,投奔兄长。部落里能杀的牲畜都杀得差不多了,今年还能撑过去,明年怕是活不了。现在平阳朝廷的话不好使了,个个都在自谋出路。”

“刘聪竟然不赈灾?”邵勋惊讶道。

“乌岭道太难走了。”刘野那说道:“郎君你没去过那里,不知道上党通往河东山道之艰险。十车粮食送过来,路上就得损失一半以上。刘聪给潞县送了一批粮,没给高都送。有人气不过,北上劫掠,刘曜干脆派兵把截关隘要道,把他们挡在南边。另派使者南下安抚,但使者失踪了……”

这就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世界是唯物的,没有粮食就是没有粮食,说出花来也没用。

刘曜派兵把守上党南北两部分之间的雄关险隘,就是做出切割了,不让南边的羯、乌桓部众冲进上党核心地区,大肆烧杀抢掠。因为他的大军去了晋阳,留在上党郡城一带的兵力不多,若被南边来的强盗一冲,怕是惨不忍睹。

另外,这也和匈奴如今的整体结构有关:军头、酋长、豪族加盟制。

这两年来,基本确定了刘曜的地盘:以上党、乐平、太原为核心的并州中南部地区,治所暂设在潞县。

潞县以南的晋城盆地,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封给石勒了(上党郡公)。当地的主流势力羯人也和匈奴不是一条心,若即若离。

石勒接连惨败,丢失河北后,上党羯众、乌桓并没有靠拢平阳,相反独立化的趋势开始冒头,不怎么顺从了。

邵勋原来怀疑刘闰中那厮想在刘聪和他之间两头通吃,就是这个原因。

他不买石虎的账,让这个想空手套白狼,拿下叔叔家业的好大侄吃了个瘪,以至于最近一两年都蹲在汲郡,不想搭理上党刘闰中那帮鸟人。

刘闰中同时也和邵勋这边虚与委蛇。

去年击破石勒、刘曜,全取河北之后,他往这边倾斜得更多了一些,甚至主动表示归顺,派遣质子,算是近年来难得的政治表态了。

“刘闰中、刘曜、石勒……”邵勋想了想,手开始游移,道:“那就先翻越太行,占据盆地,然后寻机翻越另一座山,击破刘曜。”

太白星精伟力非凡,将两座山峰摧残得不成样子,摇摇晃晃的。

刘野那在怀里缓缓蹭着。

柔软又坚实的臀肉摩擦得十分销魂,口中轻声说道:“兄长去年就想投过来了。郎君随便给个官就行,妾就那么几个亲人了。”

邵勋深吸一口气,不敢再撩拨,正色道:“刘闰中若只是举地归降,镇将就到头了。若想官做大一点,还得拿出战功。不然的话,我纵是想重用姻亲,别人也要说闲话的。”

“只要郎君下令,他们会遵从的。”刘野那说道。

“也罢,看在你的面子上……”邵勋抚了抚女人的脸,问道:“石勒能做到我这般么?”

刘野那的脸简直红透了,裸露在外的手臂上甚至起了层鸡皮疙瘩。

这人的好胜欲太强了。

不但要支配敌人的地盘、降兵,还要支配他们的女人。

但她其实并不排斥。

她是草原女子,素来刚烈,而刚烈的同时,内心也有股想被征服的欲望。

石勒靠她家的兵马起事,天然矮一头,从来不敢对她说重话,还把镇守后方的权力交给她,她感受不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跟在邵勋身边后,看着他扫平河北,收取幽州。纵横捭阖之间,亦有酷烈手段。久而久之,心中异样感顿生。

尤其是当邵勋兴致上来,粗暴对待她的时候,总让她兴起一个念头:女人天生就是要被男人征服的,以前只是没遇到罢了。

这会兄长侄子的生死富贵全操在男人之手,想到此节,刘野那两条笔直有力的大长腿轻轻绞动了起来。

至于石勒,她已经不关心了,她只关心真正的亲人。

“兵荒马乱之际,刘昭敢回趟上党么?”邵勋轻声问道。

“我去劝他。”

“好。”邵勋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事已至此,我亦无法回避。既然要打,就打一场大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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