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青蛙医院(八)胚胎

嘈杂的人声中,没有蛙声响起。

齐斯眉毛微挑:“红色的青蛙?”

孙德宽眨巴了两下眼睛,不可置信地打了下自己的胖脸:“不是,那青蛙又不见了……我寻思我眼花了?”

背后的男声还在自责地大哭,护士在一旁疲惫而缺少真情实感地安慰。

齐斯拍了拍孙德宽的肩膀,继续沿着之前的道路前行:“走吧,要想弄明白发生了什么,我们需要更多的线索。”

孙德宽如梦初醒,收回目光,跟在齐斯身后。

医院的走廊像迷宫一样曲折迂回,穿着病号服的病人们坐在门口,双目无神地注视着路过的行人。

每转过一个弯,入目的走廊和之前那条别无二致。如果不是房号有变化,恐怕会产生一种被困在鬼打墙里原地踏步的错觉。

孙德宽小声地嘟囔:“这一路走过来,连个安全出口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监狱呢……”

“说不定就是要防止病人们跑出去呢。”齐斯饶有兴味地笑笑,目光顺着脏污的墙面向远处看去,没有看到任何地图、指示灯或者路牌之类的东西。

他没来由地想起童年时玩过的一个叫做《8番出口》的恐怖游戏,角色置身于一条狭长的走廊中,看到异常后就要回头,否则会被永远困在地下通道里,无法离开。

齐斯注意到,医院的4楼没有一个楼梯口,整個平层好像完全被隔离在一个单独的空间里,独立于外面的世界。

正常来说,医院的住院部和手术区是分开的,因为手术区通常对无菌条件有较高的要求,且涉及麻醉药品、手术器械等高风险物品的管理,而人员流动较频繁的住院部无疑会对其安全性造成负面影响。

蓝青蛙医院的各个部门却被一股脑儿地塞在4楼。一路过来,齐斯不仅看到了病房和手术室,还看到了诊室、档案室和化验室。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好像这层楼便是这家医院的全部。

孙德宽想了想,问:“那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想办法离开这里?”

齐斯“嗯哼”了一声,没有给工具人讲解计划的打算。

静默中,有病房里传出来收音机的播报声,似乎是在喊什么口号。

“上吊给根绳,喝药给一瓶……”

“执行政策要坚决,决不允许孩子多……”

这些口号喊得慷慨激昂,可大抵是因为信号不良,播放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给人一种恐怖片里索命冤魂出场前的背景音效的感觉。

时不时还有几声突出的杂音高昂地响起,尖利渗人,像是有谁在哭。

孙德宽听得生出了一身鸡皮疙瘩,摸了摸自己胖乎乎的手臂:“小兄弟,我可能有点猜到这个副本是干什么的了……”

齐斯挑眉看他,示意他说下去。

孙德宽得了鼓励,后怕地说了下去:“唉,你生得晚,有些事不知道,这副本的背景好像是真事儿,我听我老娘说,当年联邦……”

他止了话头,换了一种说鬼故事的语气:“反正我们那边那会儿,好多小孩子刚出生就被捣碎了,扔到沼气池里头,女人也死了不少,怨气可大着呢。”

“他们不甘心啊,凭什么他们不能生、不能活,过了个几十年又让后面的人死命地生?他们就开始作祟,凡是进了手术室的孕妇,命格弱一点的别想活下来,要死一起死去……”

齐斯侧耳听着,不置可否。

结合前几天的见闻,他其实已经把副本背景摸得差不多了。

林辰说这个副本和生育有关,幻觉中他负责的手术是为孕妇引产,病人对医护人员持敢怒不敢言的敌意……

这个副本从来没在背景这方面故意隐瞒玩家什么,无非是政策不允许人们多生孩子,怀孕的女人们被送到医院来堕胎,却像是遭到了诅咒一样,在手术中大出血而死。

这乍看和孙德宽提到的冤魂索命有所关联,但齐斯一来不会相信旁人空口白牙的说辞,二来也不相信诡异游戏会把谜底设计得这么浅显。

总而言之,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事实就是越来越多人死在手术台上,负责手术的程安也患上了晕血症,玩家们及时到来,替换并开始扮演部分原有NPC。

身边,孙德宽还在絮絮叨叨:“后来死太多人了,闹大了,好几家医院给拆了,据说从地基下冒出一大堆青蛙,都是吃小孩尸体长大的,鬼着呢,会咬人。”

“医院没办法,又请来一堆和尚和道士做法,也不见好。最后是联邦官方请大师看了风水,在关键位置盖了个政府大楼,才把怨气给压下去。”

“我从昨天到现在眼皮就不停地跳,现在可算是想起来了,昨晚我在走廊里撞见的那些孕妇鬼可不就是冤魂吗?我们再在这个破地方住五天,不是我说,早晚得翘辫子啊……”

齐斯眯起眼,问:“具体是哪年的事?你们那边的医院里有叫‘程平’的人吗?”

他隐隐有所预感,这个副本可能与《苏氏村》《双喜镇》和《红枫叶寄宿学校》差不多,同现实世界有所关联。

虽然不知是现实的诡异被副本取材,还是副本编写的剧本在现实上演,但只要能产生【喜神像】和【失眠症病菌】之类的诡异,对于齐斯来说就是不错的消息了。

潜藏在阴影中的威慑固然可以让联邦投鼠忌器,但谁知道决策层会不会狠下心来断尾求生。为了保险起见,一些能掀起动荡的混乱是必要的。

齐斯很乐意给官方组织找点事干,省得他们成天围绕傅决制造文字垃圾。

“这事儿挺久了,好像有个几十年了,具体是什么时候我也不清楚。”孙德宽回忆着说,“‘程平’这个名字挺常见的,如果我们那边真有这么一号名人,我不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没事了。

看来这个副本和《无望海》是一样的情况,背景看上去和现实有关,其实发生在平行世界。

孙德宽看向齐斯:“不是我说,小兄弟,你该不会怀疑这个副本的院长是从现实里来的吧?”

齐斯微微摇头,压下眼底的异样,再次拐过一个转角。

这次的景象终于有了变化,肠道般百转千回的走廊似乎终于走到了头,眼前不再是看不到头的道路和两侧的病房,而是一个四十平米左右的空地。

正前方的墙面上镶嵌着一扇大开的铁门,浓郁的白色雾气云涛海浪似的在门外翻涌,一道道人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分明没有锁,也没有任何阻挡物,但光是看到这样的景象,便足以让人望而却步,好像门后是一片未知的象征着恐怖的世界,只要踏入,便意味着死亡。

天敌环伺的恐惧感在心底生长,孙德宽打了个寒颤,压低声问:“小兄弟,我们还要不要往前走啊?”

如果是黄小菲和卢子陌在这儿,艺高人胆大,说不定真就过去探路了。

但齐斯对自己的武力值有清晰的认知。

他左右看了看,两侧墙壁上各镶嵌了一个铁门,分别写着“停尸间”和“厨房”两个大字。铁门相互对齐,隔路相望,颇有一种“从死亡到下肚,现点现杀”的暗示意味。

在齐斯的印象里,很多医院考虑到食品安全、成本效益和卫生管理方面的因素,为了减少麻烦,通常不会配备厨房,而倾向于外包餐饮服务。

不过在蓝青蛙医院中,蝌蚪汤这种特殊服务确实无法由外界的餐饮机构提供,只能由医院自己操刀。

齐斯径直走向厨房,无比熟练地从手环里抽出细铁丝,对着门锁戳弄起来。

孙德宽在旁边看得目光飘忽:……现在的大学生都这么全面发展了吗?

齐斯将门锁撬开,侧头回望:“我没怎么进过厨房,接下来的搜证可能需要麻烦孙哥了。”

“欸,你可真客气。”孙德宽憨笑着挠了挠头,走上前去,推门而入。

他做了二十几年的厨师了,厨房对于他来说就像是家一样,无论是多么千奇百怪的副本,厨房都只是厨房。

白色的亚克力台板漆着擦不干净的油渍,放在上面的大锅却洗得锃亮,排风管和油烟机交替工作,室内的空气还算清洁。

一个盖了盖子的铁桶被放置在角落,和场景格格不入。

面对熟悉的配置,孙德宽的恐惧感消退了不少,见齐斯向铁桶走去,也壮着胆子跟了过去。

走近后隐约能听到水波荡漾的声音,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游动,还不时碰到边缘,发出“通通”的轻响。

孙德宽的掌心不自觉地渗出冷汗,刚要出声,就看到齐斯一把掀开盖子,露出里面血乎刺啦的一桶液体。

这液体像是活的一样不停涌动,定睛看去,能看到密密麻麻的蝌蚪在血色的汤水里游来游去,挤挤挨挨的像是装在漏斗里的芝麻,头抵着头,尾巴缠着尾巴。

这说是恐怖,却更让人感到恶心。孙德宽大惊失色地后退两步,差点儿没叫出来。

血水的底部似乎沉着什么东西,齐斯从角落抓了把汤勺,伸进桶里拨弄了一会儿,将一个东西捞了出来。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蝌蚪状的肉团,在尾部以上依稀可见细小的手爪和布满血丝的头颅,分明是人类未成形的胚胎。

胚胎的表皮坑坑洼洼,看样子是被蝌蚪咬出来的。

齐斯眨了下眼,胎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死去的红色青蛙。

孙德宽张目结舌地看着勺子上的血肉:“我……我们吃的蝌蚪就是吃这玩意儿长大的?他们图什么啊?”

“也许是勤俭节约,将医疗垃圾废物利用;也许是想借此积攒怨气,对服用蝌蚪的人不利——谁知道呢?”

齐斯将青蛙尸体扔回桶里,重新盖上桶盖,又将汤勺伸到水龙头下洗净,放回原位。

在他慢条斯理地清理痕迹的当口,孙德宽已经几步跑到了门边。

打从看到那桶蝌蚪后,他便无端地感觉蝌蚪们会爬到他身上,咬他的皮肉。要不是齐斯还在厨房里,他早就夺门而逃了。

察觉到工具人的抵触情绪,齐斯从善如流地退出厨房,一手拉着孙德宽,另一只手将门甩上。

孙德宽忽然指着前方,讷讷道:“小兄弟,你看那是啥时候来的?”

齐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门外不知何时停了一张铁床。

床上躺着一个苍白干瘦的女人,身边放着一具同样苍白的半成型的婴儿尸体。

沾了血迹的被单已经被撤掉了,尸体上再没有分毫血色。

齐斯绕到铁床旁边,垂下头看了眼女人的手环上的编号和姓名。

【S951,江雪】

铁床放在空地的正当中,离停尸间和厨房距离相当,经过方才的见闻,让人怀疑它接下来会被送进厨房。

四周没有护士的身影,停尸间不久前还紧锁着的门却自动荡开了一条小缝,往外喷薄森森的寒气。

寂静中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场景的光线好像暗了好几个度,大门外雾气中的影子也焦躁不安地蠕动起来。

孙德宽颤着声提议:“小兄弟,我们要不先回去吧?这地方我看有点邪门,要不等多点人来……”

齐斯侧头看他,轻笑一声:“来都来了,你觉得它们会让我们走吗?”

孙德宽被吓得一哆嗦,只觉得空气中仿佛充满了索命的恶鬼,正不怀好意地盯着他看。

他哭丧着脸:“不是我说,小兄弟,你别吓我啊,我会当真的……”

齐斯满足了自己的恶趣味,自顾自推开停尸房的门,走了进去。

靠近门边的是几张放着尸体的铁床,从头到尾蒙着白布,只在边缘处垂落戴着手环的手臂。

离齐斯最近的那具尸体的手环上写着【11027,赵柱】,明显和外面那具尸体用的不是同一套编码规则。

齐斯将近旁几具尸体的编号都看了一遍,女尸的编号开头大多有个“S”,数字在一千以内。

当然也有部分女尸的编号是一万多,没有“S”作为前缀。

齐斯猜测,标了“S”的尸体都属于孕妇,之所以特意标出是为了和其他尸体区别开来,方便后续利用。

只是,都已经死了九百多个人了,医院为什么还没引起有关部门的注意?

还有,医院是怎么说服死者家属,将尸体留在停尸间的?

身后一阵风来,齐斯反应极快,侧走一步躲开。

下一秒,就听“啪”的一声,一道胖乎乎的人影摔在地面上。

孙德宽吃力地撑着身子爬起,声音颤抖:“有……有人推我……”

被打断了思路,齐斯面无表情地盯着孙德宽,不咸不淡道:“推你的大概率不是人。”

如愿看到后者吓得快晕过去的样子。

齐斯半阖着眼,攥住孙德宽的后领向下一扯,露出他油胖的后背。

白花花的皮肤上赫然印着两个渗血的小手印,格外明显。

停尸间的铁门忽然在身后砸上,发出“咣当”的巨响。

孙德宽连忙扑过去握住门把,可无论他怎么转动,门都纹丝不动。

他皱着脸快哭出来了:“小兄弟,这门被反锁了,推不开……”

冷冰冰的系统音在耳边响起,伴随着惨白的提示文字。

【支线任务已刷新】

【支线任务(必做):在停尸房中存活半小时】

(本章完)

第209章 青蛙医院(九)尸

【任务时间:00:30:00】

随着电子音的落下,周围的光线可感地黯淡了下来,只能隐约看见停尸房内各种陈设的轮廓。

“沙沙、沙沙沙……”

诡异的衣料摩擦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临近几张床的白布以肉眼可见的幅度蠕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钻出。

也许是刚恢复行动力、四肢还不协调的缘故,白布下的东西扭动挣扎着,半天才将白布抖落一角,露出长满尸斑的手脚。

齐斯大致数了数,冷藏柜外的铁床上,一共有二十一具尸体动了起来。

还有八具尸体没有反应,安安稳稳地睡着,纹丝不动。

他径直走过去,左手反扣住命运怀表,右手将那八具尸体身上的白布一一掀起。

和他预料得不差,这八具尸体都是二三十岁的女尸,手环上的编号以“S”为开头。

旁边铁床上的尸体好像逐渐适应了四肢,陆续坐了起来,扯掉身上的白布。

孙德宽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双腿止不住地打颤,却挪动不了分毫。

人类往往害怕同类的尸体。这是一种在漫长进化史中沉淀下来的、残存在基因里的对死亡和疾病的恐惧,难以克服。

而诡异游戏又提供了一个尸体随时可能活过来、作为鬼怪攻击玩家的极端环境,更是为原始本能蒙上了一层危险和不安的语境,将恐惧化作一种条件反射。

孙德宽的后背紧贴着冰凉的铁门,声音不知不觉间带上了哭腔:“小兄弟,这……这可咋整啊?我还不想死啊……”

齐斯不言不语,转头走向一旁的冷藏柜。

一排排不锈钢的长方体柜子占满整面墙壁,形制如同棺材,长而狭窄。柜子交接处贴着一张白纸,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两个红字——

【已满】

这解释了为什么有大批尸体被停在外头——因为放不下了,仅此而已。

在这个副本背景所在的年代,电子锁还没有普及,这一批冷藏柜用的都是传统的机械锁。

齐斯直接从手环中抽出铁丝,选了最中间的一把锁撬了起来。

孙德宽呆站了一会儿,终于从惊吓中缓过神来,可以动弹了,结果定睛一看,就看到了正在撬锁的齐斯。

他一手转动身后的门把,一手拍打铁门:“小兄弟,你这是弄啥嘞?不是我说,已经关门打狗了,你还多放几只怪出来,也刷不了经验啊……我女儿才六岁,还在上幼儿园,我还不能死啊……”

他说话间,齐斯已经撬开了门锁。

柜门一拉就开了,裸露出后面空无一物的漆黑空间。

孙德宽眼睛一亮:“小兄弟,那门你能撬,这扇大门你要不也试试?”

齐斯好像没听到,自顾自去撬冷藏柜上的另一把锁。

孙德宽咂摸出味来,停下了转动门把的动作,讷讷地问:“小兄弟,你是发现什么了吗?”

齐斯拉开第二扇柜门,后面同样空空如也。

他头也不回道:“尸体不见了。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有人将尸体运走另作他用,为了制造出尸体还在的错觉,贴了张‘已满’的便签掩耳盗铃,还在外面放上一些所谓的放不下了的尸体,好让误入者望而生畏。”

“在家属不追究的情况下,如果玩家不来,估计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有人发现尸体的遗失。”

孙德宽见弄不开铁门,一溜小跑到齐斯身边:“不是我说,家属都不追究了,谁还会在意尸体丢不丢啊?干嘛还要搞这么多障眼法?”

“会追究的人很多。”齐斯又抽样开了两個柜子,差不多确定了整个冷藏柜是空的,“按照恐怖片常见的套路,正义感爆棚的耿直医生、爱心泛滥的天真护士、误打误撞发现秘密的社畜护工、同样觊觎尸体的第三方势力都有可能注意到蹊跷……不做好表面功夫,稍有不慎就会引起不小的麻烦。”

是这个道理。孙德宽不明觉厉地点点头,耳朵后知后觉地捕捉到杂沓的脚步声。

活动的尸体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灵活,刚刚交流这几句话的当口,已经纷纷下了铁床,摇摇晃晃地向玩家站立的方向走来。

它们动作不快,以普通人散步的速度缓慢游荡,玩家只要一直保持跑动,大概率不会被触碰到。

但真正行动起来,却并不容易。

【任务时间:00:23:21】

长时间的精神紧绷,体力的持续消耗,还不知后续是否会有变数,孙德宽只觉得双腿又开始发软,难以拖动分毫。

“我们咋整啊?还有足足二十分钟,我们这是要同年同月同日死啊……可我还有老婆孩子啊……”

他哭丧着脸,只觉得齐斯作为智力型玩家,不仅积极触发危机事件,还慢条斯理地推理解谜,简直比黄小菲他们还要抽象……

那两人虽说作为武力型玩家,没有自知之明地妄图走TE路线通关,但到底有自保能力;齐斯这是自身难保,更别提保护队友了啊……

“比较常规的解法是躲进冷藏柜……”齐斯说着,却将血色的灵摆护在身前,快步向远离冷藏柜的方向走去,“不过我相信你进入游戏后,也了解过不少恐怖故事。躲进柜子后被一双冰凉的手抓住脚踝,扭头看见一张流出血泪的人脸,想出去发现柜门推不开……都是很合理的发展。”

为了防止尸体腐烂,停尸间的气温本来就要比外界低一些。一排排尸体直挺挺地立着,僵手僵脚地包围上来,更使人感觉脊背发凉,阴气森寒。

在这样的环境里,齐斯平静的叙述听起来阴恻恻的,孙德宽直观地感受到了这位队友的恶趣味,欲哭无泪。

然后就听青年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不过我感觉以你的体型,想躲进去还是有点困难的。”

这话大概是想纾解紧张感,孙德宽却觉得自己一点儿都没被安慰到。

好在齐斯并没有执着于无聊的笑话,很快便在一张停尸的铁床旁站定,不冷不热道:“一个小提示,这个房间里有八具尸体是特殊的。”

特殊?孙德宽人不傻,听齐斯这么一说,也反应过来。

在所有尸体都下床后,确实有八具尸体还好端端地躺着,不动如山。

而站起来的尸体在走动间,有意无意地避开那些不动的女尸,同时将玩家往反方向赶。

就好像……害怕那些女尸被触碰到一样。

齐斯继续说了下去:“已知有一部分尸体要另作他用,你觉得幕后黑手会容许那些‘高价值’的尸体被一些‘低价值’的普通尸体损坏吗?”

“伱是说……”孙德宽看向铁床上的女尸的目光依旧有些迟疑,“我们该不会要扮成‘高价值’的尸体吧?咋搞啊?”

“想什么呢?”齐斯扶额叹息,“一人四具,刚好能挡住四个方向。”

还能这样?孙德宽看着齐斯气定神闲的姿态,恍然大悟,脑海中浮现出后者最开始掀开白布的动作。

原来这个年轻人不是不合时宜,大难临头却不自知,而是早就知道危机的解法,胸有成竹。

当下,孙德宽不再磨蹭,去拖离自己最近的那具女尸。

冰凉而没有弹性的皮肤无一不在提醒他这是个死人,激起与生俱来的恐惧和颤栗,但在生死关头,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干了,这回我信你!”孙德宽闭着眼,嘴里喃喃念叨着,倒像是要说服自己。

他托着女尸的手臂,将整具尸身举起来挡在身前,肥硕的身躯笨拙地扭动,想要完全躲在掩体后面。

齐斯观察了两秒紧紧抓住尸体的孙德宽,见没有异变发生,才抱起另一具尸体。

【任务时间:00:16:57】

迎面向两人走来的尸体们显然没预料到会有这种操作,步伐不约而同地顿住了。

它们焦躁不安地游荡起来,如同失去目标和方向的羊群。

孙德宽深呼吸两下,睁开眼,看到尸群踯躅不前的样子,大大松了一口气。

一时间,他开始庆幸自己最后选择了齐斯,跟对了人。

武力型玩家一抓一大把,智力型玩家却始终稀缺,虽然人家肩不能抗、手不能提,但遇到危险还真有办法兵不血刃地破解。

尸群僵持了一阵,终于想到了办法,试探着向两侧分流。

它们俨然是想绕过充当盾牌的女尸,从没有遮挡的侧面靠近玩家。

“再挑一具尸体,分散开来,往墙角靠。”齐斯冷静地下令。

孙德宽不敢怠慢,在生死关头爆发出了严重不符合身材的灵活,又拖起一具尸体挡住侧边,一步步往墙角退去。

齐斯也甩出咒诅灵摆,勾住另一具尸体,退到墙边。

【任务时间:00:10:11】

四具尸体只是理论上的用量,整个人嵌进墙角,在两面墙壁的辅助下,只需要两具尸体就可以将玩家与外界的尸群隔开。

走尸们分成两波,一波走向孙德宽,一波走向齐斯,头颅以常人无法做到的角度弯折,让人想到影视剧中的丧尸围城。

它们一步步地接近,如同戏弄老鼠的猫,作出各种凶恶的状貌酝酿猎物的恐惧。

缩在墙角,退无可退,孙德宽大气都不敢出,心底又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信错了人……

好在,尸体们陆续在和他相隔半步距离的位置停住,再不敢前进分毫。

它们没头苍蝇似的来回踱步,愤怒又无能为力地发出阵阵低吼。

齐斯的方法有用,只需要沉住气挨过倒计时,就可以完成支线任务了。

孙德宽长长吐了一口气,第一次为自己先前的摇摆不定产生了一丝愧疚。

他在心中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小声地逼叨起来:‘人家可是拥有六条TE通关记录的智力型玩家,不比你能耐?你照人说的做就是,还怀疑上了?’

另一边的墙角,齐斯隔着两具女尸间的缝隙观察外头的尸群。

这批尸体的质量参差不齐。最老的已经头发花白,皮肤皱巴巴得好像一搓就会掉下来;最年轻的才二十岁出头的样子,瘦麻杆似的,一阵风就能吹倒。

它们翻着白眼,双手僵硬地平举着,别扭地弯成爪形,却连指甲都没有。

它们身无长物,白色的殓衣没有口袋,无处存放危险武器。

刨去人类习惯性的对诡异的恐惧,和支线任务的恐怖暗示,没有任何一项证据能够表明,这些尸体会伤害甚至杀死玩家。

而且,它们的动作太笨拙,速度太慢了,存在的意义好像只是作为一个惊吓点,好让胆小的玩家落荒而逃,以免发现医院不为人知的秘密。

“逃跑么?”齐斯侧移视线,看向停尸间紧闭的铁门。

在一开始,那扇门便被锁上了,没有给玩家提供丝毫逃跑的可能,明显和尸群的设计相互矛盾……

【任务时间:00:00:00】

【支线任务已完成】

冰冷的电子音打断齐斯的思绪,视线左上角刷新出大量文字。

【恭喜您获得线索“医院的秘密”】

【爸爸告诉我,医院后面有一个大大的池塘,里面养着好多好多的娃娃】

【不,不是娃娃,是蛙蛙,蓝青蛙医院养蓝青蛙,绿青蛙医院养绿青蛙】

【红青蛙被吃掉了,长大的青蛙又太少了,要生多多的蓝青蛙和绿青蛙】

【嘻嘻嘻,给我一块糖,我带你穿过雾蒙蒙的森林,去池塘边上看青蛙】

清脆的童音在耳边将文字一字一顿地念出,夹杂着鼓掌和欢笑的杂音。

越往后,念白的嗓音便越阴森,听起来就像冤魂的哭嚎,杂音也渐渐被蛙声淹没,让人没来由地心神不宁。

走尸们在提示音响起的刹那便尽数摔倒在地,发出“咚咚”的声响,交错横陈。

孙德宽大气都不敢出地盯着地板上的尸堆,半晌后才看向对面墙角的齐斯:“程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齐斯留意到了他称呼的变化,面色不改:“先将这里复原吧,至少把尸体都放回它们各自的床位。”

孙德宽挠头:“啊?为什么?”

“医生和病人组队来停尸房散步,你觉得扮演失败率接受得了这么大的戏剧性吗?”

齐斯将两具女尸拖回铁床边,轻柔地平放在床上,用白布罩住,还不忘掖好被角。

孙德宽有样学样,也将自己手中那两具女尸复原。

他指了指地上的一堆横七竖八的尸体,脸色发苦:“程哥,不是我说,这些死人鬼记得该放哪里啊?”

齐斯:“我记得。”

孙德宽:……不愧是大佬。

接下来二十分钟,齐斯去将冷藏柜的门锁复原,孙德宽则在他的指使下,将地上的尸体一一拖向各自的铁床。

刚经历过“丧尸围城”,他的恐惧阈值被拉得很高,短时间内哪怕是和平日里害怕的尸体近距离接触,内心也掀不起一丝波澜。

他气喘吁吁地忙活着,余光却看见齐斯抓起一具女尸的手腕,不知在干什么。

他又忙活了一会儿,再看向齐斯时,青年竟然又抓起了另一具女尸的手腕。

‘现在的小年轻都玩这么大的吗?’孙德宽腹诽着,一面兢兢业业干活,一面竖起耳朵留意身后的动静。

“吱呀”声不绝于耳,俨然是铁床被肆意地拖来拖去,玩起了排列组合。

孙德宽被整不会了:“不是我说,这铁床给动了,人家不是一眼就看出来有人来过了吗?”

“就是要让他们看出来。”齐斯做完了手中的事,心情不错,耐心地解释,“毕竟,我们永远无法做到百分之百还原,哪怕是我也不一定能留意到是否有人在隐蔽的地方留了头发、纸屑之类的记号。”

孙德宽眨巴了两下眼:“但原本他们还要仔细检查过才能看出来,现在一眼就知道了啊……”

齐斯侧身面向他,双目微微眯起,神秘兮兮地笑了:“你觉得如果有一只猫偷吃了一口菜,随后将整盘菜都倒翻在地,主人回家后还能不能知道它有没有吃过这盘菜呢?”

孙德宽似懂非懂:“所以要让他们知道有人来过,却不知道来的是我们;不仅来了,还发现了医院的秘密?但感觉也不太对啊……”

“嘻嘻……嘻嘻嘻……”孩童的笑声冷不丁地响起,夹杂着可感的恶意,“发现你们了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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