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0583【形同谋反】

东宫。

外臣本不该随便来这里,赵桓做太子的那些年,大家都对此地避如蛇蝎。

但自从朱铭搬进来,立即就变热闹了。

“别人就不说了,这事你凑什么热闹?”朱铭凝视着陈东,脸色稍有不快。

陈东反而把腰杆挺得更直:“身为臣子,自当直谏君上,否则才是不忠不义。”

朱铭说道:“你晓得前朝交子,为何没人用了吗?一是旧宋失信于民,滥发新钱,不收旧钱。二就是造假者多,旧宋朝廷还不严厉处置。还有旧宋的铜钱,夹锡钱、夹铅钱遍地都是,不但坑害贫苦百姓,而且搞得粮价飞涨。”

陈东却说:“一人犯法,为何牵连三族?就算牵连三族,举族流放即可,又何必尽数诛灭?臣上疏劝谏,并非为了自己,只是不愿大明滥刑。”

陈东此举还真是大公无私,他早就得罪了诸多大臣,全靠朱国祥和朱铭撑腰。

假银元案他没必要来蹚浑水,既不能以此跟众臣搞好关系,还有极大可能得罪皇帝与太子。最终搞得里外不是人!

“唉!”

朱铭叹息道:“你若不劝,我还可能有所松动。伱若来劝,开封高氏非夷三族不可!”

“为何会如此?”陈东问道。

“因为就连你,都打心底不把私造银元当回事,”朱铭见陈东要张嘴辩解,连忙抬手道,“不用争辩,你肯定说自己知道利害,肯定说抄家流放即可。今后可以按你说的那样做,但这次绝对不能轻饶。就一句话,必须让众臣知道,大明不是那个旧宋!”

陈东依旧固执己见:“臣以为,应当严明法纪。《大明律》既然还没编修完毕,诸多案件就该依照《宋刑统》来。具体案件自可酌情处理,但或有重罚、或有赦免,都该有理有度方能服众。”

“便说那高世作的妻族,他们对此案毫不知情,大明开国以来也守礼守法,如此飞来横祸竟要被灭族?不但无法服众,还会闹得人心惶惶!”

“臣建议,如果太子坚持诛族,只诛高世作的父族即可,母族与妻族都应该放过。还有那王、魏两家,他们没有参与造假钱,举族流放就已能震慑世人。别说夷三族,王、魏两家的本族都不必诛灭。”

朱铭没有立即表态,而是仔细思虑再三,模棱两可道:“我知道了,你回督察院吧。”

“臣告退!”陈东躬身退下。

夷三族这件事,好像捅了马蜂窝一样。

随着舆论发酵,上疏劝谏的大臣,数量已经超过百人。

越是如此,越不能妥协!

一可扫除更多旧宋权贵;二可巩固太子之威严;三可改变固有观念,让不能私造钱币的意识深入人心。

当然,还得适当给群臣一个台阶,在挥舞屠刀时稍微砍偏一些。

……

常朝会。

五品及以上官员,分为左右两班,朝着皇帝端坐。

其余官员,整齐站立在更后方。

御座旁边,还有一只鎏金重锤摆钟。

讨论完一些寻常政务,朱国祥说道:“近日来,假银元案有诸多大臣上疏,今天就在大庆殿好生议论一番。谁有话要讲,但说无妨,不会因言获罪。”

群臣都看向首相张根,等待着他来领衔表态。

可在旧宋冒死直言的张根,如今做了宰相却更加“沉稳”,端坐在椅子上没有任何反应。

李邦彦不敢胡乱扭头,只是眼珠子左右移动,用余光去观察身边阁臣。

他也觉得不该夷三族,却又不愿强出头,盼着有人冲锋陷阵。

高景山病故之后,接任副相的翟汝文站起,手捧笏板说:“陛下,私造钱币自是大罪,但将犯法者斩首弃市即可。即便要行连坐法,也该高世则本人砍头,其家人发配边地为民。此案没必要牵连母族与妻族,也没必要将其父族给杀光。”

翟汝文表态完毕,种师道也跟着说:“翟相所言极是。”

年前才补为阁臣的柳瑊,见这两人都发声了,也起身说道:“臣附议。”

五位阁臣,两人不说话,三人反对夷族。

张根其实私下劝谏过,但他很敏锐的察觉到,这事儿似乎已不可改变,于是尽量避免皇帝与首相发生冲突。

李邦彦则属于耍滑头,这是他的惯用伎俩。当初坐视蔡京、王黼恶斗,李邦彦很少发表意见,又悄悄结交各方势力,于是跟所有大臣都关系好。

接下来是六部。

六位尚书当中,有四人保持沉默,剩下两人反对夷三族。

通政院的梁异保持沉默,他身为朱国祥的首席弟子,从来不进行任何政治表态,只是默默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通政院下辖的六科,却有几位给事中,强烈反对夷三族。

而督察院那边,在陈东站出来反对之后,也有近半御史反对夷三族。

朱铭的脸色越来越黑,除了沉默者,其余皆反对,竟连一个支持者都没有!

这说明舆论主流是反对的,即便有人想支持太子,趁机获得太子的赏识,但也害怕犯众怒而不敢说话。

同时也说明,大明新朝不存在党争,几大派系亦无激烈矛盾。

新朝还在做大蛋糕的阶段,各方都能轻松分享蛋糕,犯不着因为些小事儿闹起来。

也有身份特殊者,比如石元公。

他不怕得罪任何人,也愿意支持太子。但石元公跟梁异一样,不便发表任何意见,除非他得到了朱铭的授意。

秦桧的位子虽然比较靠后,但也属于坐着上朝那批高官。

西城所遗留问题他早已解决,被正式任命为户部侍郎大半年了。

此时此刻,秦桧双手握拳又松开,很想借机表现又怕成为众矢之的。

他已经敏锐发觉,皇帝和太子的心腹元从之臣,今天清一色选择沉默不语。只有陈东属于例外,此人是个疯子可以忽略不计。

秦桧做梦都想快速升迁,他最初想巴结李邦彦。

但李邦彦虽然身为阁臣,其实权力并不大,无法提携自己这个侍郎。

同时他还在巴结翟汝文,可翟汝文过于大公无私,无论什么事情都照章办理。而且此人虽是太子的座师,却故意避嫌跟太子保持距离,眼里只认朱国祥这位正牌皇帝。

秦桧虽然跟太子是同年,还跟太子有过私交,可如今却感觉很难亲近。

必须选个好时机认真表现!

侍郎这个官职确实不低,但秦桧却不满足。户部是一个部门众多的大部,右侍郎设置了两个,前面还有个左侍郎,秦桧只能排在最末位。

从龙功臣太多,想要脱颖而出,就得整点狠活才行。

“陛下!”

秦桧猛地站起来:“旧宋法令太过宽仁,以至于贪蠹横行、宵小遍地,朝廷威严不再而国祚难存。而今大明新朝初立,须得以严刑峻法震慑世人。臣以为,高家、王家、魏家应当夷其三族!”

此言一出,无数大臣看向秦桧。

翟汝文更是怒目而视,他不但是秦桧的座师,还是举荐秦桧考茂科的伯乐,使得秦桧从州学教授摇身变成太学正。

如果没有翟汝文提携,估计秦桧还在地方上蹉跎呢。

这般密切的关系,秦桧居然玩背刺,公然与翟汝文意见相左。

对于群臣投来的各种目光,秦桧直接选择无视。

他已经想明白了,自己跟太子有旧,自己是太子的同年,早就该表明立场做太子党。

虽然今天肯定会成为众矢之的,但能得到太子赏识便是值得的。更何况,还有许多大臣选择沉默,其中有大量皇帝、太子的心腹,他以后完全可以跟这些人结交。

朱铭脸上露出笑容,只是这笑容着实有些古怪。

朱铭挪了挪屁股,发出一个信号。

户部尚书钱琛立即站起:“秦侍郎所言极是,如今全国各省府州县,金银铜币多达数十上百种。浙江甚至有当二十钱,是那昏君逃去杭州之后铸造的。货币良莠不齐,还不敢骤然废除,只能用新钱逐渐代替……”

钱琛越说越激动:“一家缺钱,度日维艰。一国缺钱,积贫积弱。我大明想要强盛,必须整顿币制,而银元则为重中之重。此案若不严惩,恐将危及社稷。只有夷三族,才能被世人记住,让三岁孩童也晓得道理!”

秦桧听得此言,顿时心中安稳。

他这次赌对了,太子果然早有安排。

陈东却是站起来反驳:“假银元案当然要严惩,并无任何大臣反对。今天论的是,到底该不该夷三族。只诛父族就能彰显朝廷法令威严,又何必牵连其母族与妻族?”

群臣纷纷点头,他们心里就是这样想的。

毕竟是太子下令严惩,谁又愿意跟太子起冲突?实在是夷三族太过分了,挑战了大家的心理底线。

而且,他们还害怕成为惯例!

万一自己今后守礼守法,没有做错任何事。可稀里糊涂之间,女婿被判个夷三族,自己全家男丁都得陪葬,到那时候又找谁说理去?

秦桧看向慷慨发言的陈东,心中佩服之余,又带着些鄙夷:这人果然是个疯子,身为太子心腹居然反对太子。

翟汝文配合着陈东输出火力:“敢问太子殿下,私造钱币连十恶都不算,若就此夷其三族,十恶之罪又该如何处罚?”

朱铭斩钉截铁:“私造钱币,形同谋反!”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

十恶不赦之罪,第一条就是谋反!

第二条是谋逆,毁坏皇帝家庙、祖坟、宫殿、龙脉等等。

第三条是谋叛,也即叛国罪。

朱铭终于站起来,转身扫视群臣:“尔等要为谋反之人求情吗?”

翟汝文说:“未闻私造钱币形同谋反。”

“今后就是了,”朱铭说道,“只要大明国祚还在,私造钱币皆以谋反论处!”

(本章完)

第589章 0584【各有所图】

张根坐在班首之位,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神游天外。

别看他漠不关心的样子,身为首相其实想得最多。

在张根看来,太子是在借机立威!

去年这个时候,皇帝刚刚登基,太子却手握兵权,因此群臣更听太子的。

仅仅一年时间,基本制度已经建立,朝廷也有效运转起来,大臣们都适应了内阁制。于是众人都以皇帝为中心,至少明面上如此,渐渐不再去想太子的特殊之处。

私造钱币夷三族的法令,也是出自太子之手,现在居然被群臣反对,站在太子的角度会怎样想?

屁股决定脑袋,张根便是如此,着眼处完全不同。

张根并不关注假银元案,他始终担忧“皇帝太子分治军政”的奇葩局面。根本就分治不了,军政大事都是交叉影响的,内阁这边已经非常小心了,生怕做错事会影响到皇帝和太子的关系。

整天担心这个,啥事儿都会代入,张根很容易想歪,以为太子是在秀肌肉。

因此张根不敢掺和进来,皇帝和太子之争已经够可怕,再加上一个首相简直难以想象。

从这个角度看问题的大臣,恐怕不止一个两个,甚至还牵扯进去文武之争。

比如副相翟汝文,就在帮文官群体说话。

太子明显是武臣的代表,牢牢控制着枢密院、大元帅府,甚至利用张镗控制了兵部,而且还掌握着整个东京的军队。

但凡跟军队有关的事情,文臣几乎没啥发言权。

现在还有皇帝压着,今后太子登基怎么办?

已经有一个种师道入阁,到时会不会有更多武臣入阁?

太子去年动不动抄家杀人,今年更是要夷人三族,肯定是被军中习气所影响。

翟汝文的心思其实很简单,他觉得太子屁股坐歪了,身为忠臣应该赶紧掰回来。否则继续发展下去,太子必然更具“武人之风”,动不动就靠暴力解决问题,养成习惯了甚至有可能变成暴君。

张根和翟汝文,各有立场想法。

也就种师道有点拎不清,这位老先生打仗厉害,玩政治却没恁多心眼儿。

种师道被大家视为武臣入阁,偏偏他还觉得自己是文官。毕竟他也是熟读经史的,祖上还是大儒的亲传弟子,他本人以前甚至当过文官知州。

自打做了阁臣,种师道处处以文官身份自居,认为夷三族的做法并非“仁政”,所以他公然站出来反对此事。

至于刚入阁的柳瑊,他是被皇帝收降的,始终跟着皇帝做事,与太子的关系极为疏远。

柳瑊只能选择向皇帝靠拢,他的表态不带任何立场,仅仅是为了“表态”本身,纯粹是做给皇帝看的而已。

再说陈东……好吧,不用再说,这位一直属于认死理儿。

他能因为天天怒斥奸臣,在旧宋太学留级十年,就敢在新朝为了“正义”直谏太子!

翟汝文叹息:“太子殿下,即便今后私造钱币形同谋反,现在也不能这样处罚高家啊。否则就成了不教而诛!”

朱铭说道:“私造钱币夷三族的告示,在各府州县反复贴了半年。如何就是不教而诛?”

“毕竟没说明白。”翟汝文道。

朱铭反问:“银元上有日月图案,那代表着大明朝廷。私造钱币跟私造龙袍有什么区别?”

翟汝文瞬间语塞。

朱铭趁机给群臣灌输思想:“为何要说私造钱币形同谋反?旧宋‘冗官、冗兵、冗费’,归根结底就两个字:缺钱!所以才有了王临川变法,所以才导致新旧党争,所以才出现蔡京大兴党锢而揽权。所以——旧宋没了!”

“王临川变法是为了给朝廷搞钱,这一点他自己也毫不掩饰。蔡京推行的诸多恶政,也是为了给昏君赵佶搜刮钱财。”

“钱有多重要,恐怕三岁孩童也知道。”

“私造钱币一旦成风,必然导致货币混乱,那些铤而走险之人,不会老老实实造好钱。如此一来,市场就全乱了,物价也全乱了!”

“……”

其实很多事情说不明白,私造钱币这种事情,大家都晓得是大罪。

但如果造出的钱币质量好,绝大多数官员都懒得追究。因为中国古代一直闹钱荒,经济繁荣到某种程度,总是会出现钱币流通量不足的问题。

朝野上下,巴不得多造一些钱币出来。

也就粗制滥造的私钱,会遭到大家的一致唾弃。

可朝廷也经常粗制滥造,这又跟私钱有啥区别?

在许多乡村还以物易物的年代,铸造私钱更像一种生产活动,它实质上是可以创造社会价值的……

而历朝历代打击私钱,其实跟打击私盐的性质相同,无非是在保护朝廷和官府的利益,跟维护市场秩序反而没有太大关系(假纸钞和烂钱例外)。

幸亏这次高家私造银元的含银量不足,若是含银量足够的话,恐怕众臣反对诛族的声音更大。

朱铭在那儿说了半天,依旧无法改变固有观念。

因为你不能拿现代金融常识,去硬套在古代社会上面——那是极其愚蠢且不科学的!

在生产力不足的情况下,包括劣质钱币在内,私钱本身就具有价值。

官员们把私钱性质等同私盐,当然就不同意判得过于严苛。说得更直白些,贩卖私盐砍头没问题,没听说过贩卖私盐还要夷三族的。

朱铭在朝堂上扯了半天,又跟几个大臣辩论一番,很快就发现自己在白费口水。

既然说不通,那就强制执行!

该朱国祥上台表演了。

只听朱皇帝道:“太子和群臣都讲得有道理,治大国如烹小鲜,应当有理有度方可长久。徐敷言!”

“臣在。”

接掌刑部不久的徐敷言,也接管了编订《大明律》的差事。

朱国祥说道:“把‘私造钱币形同谋反’这句话,写进《大明律》当中。”

“臣领旨!”

徐敷言当即掏出竹管笔,找朝会书记官借来墨水,非常认真的写在笏板上。

朱国祥又说:“王魏两家,非但知情不告,还帮忙运输、分销假银元,皆举族流放西北边地,族中财产全部抄没充公。三代以内子弟,不得科举做官!”

“陛下圣明!”

群臣立即高呼,至少这两家没被诛族。

朱国祥继续说道:“至于此案主犯。高世作之父族,五服内男子全部诛灭。已嫁女子免罪,外姓免罪。年过七十之老者、不满十二岁之孩童,皆可免罪。至于族中女眷,悉数流放西北边地,让她们与边地军民婚配。全族财产,抄没充公!”

“高世作之母族,齐衰男子全部诛灭。”

“高世作之妻族,斩衰男子全部诛灭。”

朝堂内一片安静,群臣神态各异,都明白朱国祥是在和稀泥。

斩衰为一服,齐衰为两服,计算起来比较复杂。

比如嫡长孙,算在斩衰关系内,必须杀。其他孙辈则在斩衰关系外,不用杀。

又比如,叔伯在齐衰关系内,必须杀。堂兄弟却在齐衰关系之外,不用杀。

可以少杀很多人!

但依旧非常残酷,父族诛五服,母族诛两服,妻族诛一服,且不牵扯外姓和女子,算是格外开恩版的夷三族。

翟汝文还想反对,但终究没敢再开口。

张根却是望望皇帝,又扭头看看太子,目瞪口呆不知该说啥。他发现自己似乎会错意了,朱家父子俩的关系,比他想象当中要融洽得多。

根本就没什么父子嫌隙,皇帝和太子亲密得如同一人。

今天这场好戏,明摆着是父子俩商量好的。

太子负责唱白脸,闹着要把高、王、魏三家,通通给夷三族。其实却是漫天要价,等着群臣落地还钱。

皇帝负责唱红脸,最后出来做和事佬收拾残局。

张根猛然一惊,今天这场戏,似乎还另有目的。在敲打胡乱站队的大臣呢,帝党和太子党可以搞,但绝对不能瞎鸡儿乱搞,因为皇帝和太子是一体的。

秦桧却是心头狂喜,他完全赌对了。既可得到太子关注,又不会得罪皇帝。

当然,也付出了代价!

秦桧公然背刺座师兼伯乐,将在士林当中名声大坏,之前经营多年的人设彻底塌房。

但这种代价,秦桧认为很值得。

改朝换代的功臣太多,被提拔的能臣也无数,他如果不来点狠活,那是很难脱颖而出的。就算能硬生生熬进内阁,恐怕到时候也七老八十了。

种师道和陈东二人,都对结果比较满意。

他们认为通过自己的劝谏,守住了大明的仁政底线,强行把太子从暴君之路拉回来一些。

多数反对夷族的大臣,跟他们两个的想法差不多。

就连柳瑊都很高兴,他不在乎什么结果,只要表达了对皇帝的忠诚即可。

李邦彦傻愣愣看着朝堂上下,发现自己啥都没捞着。他过于谨慎选择不表态,既没有讨好皇帝,也没有讨好太子,还没有通过劝谏赚取名声。

亏大发了!

退朝之后,秦桧主动接近翟汝文:“先生……”

“阁下好自为之!”

不等秦桧说完,翟汝文就拂袖而去,师徒俩的关系彻底破裂。

张根喜滋滋离开大庆殿,他心里的石头已经落地了,只要皇帝和太子关系融洽,他觉得什么事情都可以忽略。

翟汝文不解道:“首相不觉得还是判得过重吗?”

张根说道:“父族五服、母族两服、妻族一服,且不诛外姓和女子,已经少杀很多人了。接下来编订《大明律》,还可再加进去一句,检举立功者便是同族也全家无罪。”

“不管几服,终究是夷三族啊,”翟汝文说,“历朝历代,只有暴君才会夷族。”

张根嘀咕道:“有夷三族这把利剑悬着,也能让某些贪蠹之辈收敛些。真论起来,不算什么坏事。”

翟汝文道:“就怕太子常年带兵,沾染武人习气过重。诛族这种事情,诛着诛着就顺手了,到时候不知要死多少无辜之人。”

朱铭也不怕吓坏考生,竟在科举前一天开始诛族。

一颗又一颗脑袋,被硝制之后,挂在城楼上示众。

城下还站着一个军士,每隔两刻钟就大声呼喊,指着那些首级说:“私造钱币形同谋反,是要诛杀三族的,你们回去要好生告诫家人邻居。这些脑袋,只挂半个月,就会拿去别的府县。太子说要传首全国,让天下百姓都晓得,私造钱币的买卖干不得!”

一些出入城门的百姓,本来没有注意头顶上。

听军士那么一说,连忙抬头往上看,猛被吓得魂飞魄散。

尼玛,密密麻麻全是脑袋!

军士笑道:“莫要害怕,这还没挂完呢,脑袋实在太多了。”

这次格外开恩版的夷三族,还带来一个意外收获。

做过旧宋权贵的京畿大族,被太子爷给吓坏了,纷纷主动分家迁徙。

他们快速贱卖固定资产,让一部分族人搬往陕西与山东。这两省已经趋于稳定,距离开封又远,且战乱之后地价便宜,非常适合外来者安家落户。

甚至,还有人跑去荆襄开垦沼泽地,因为那里的沼泽地不要钱,开垦的前几年可减免赋税。

“这种事情,来一次就可以了,”朱国祥说道,“最近两次朝会,群臣看你的眼神都不对,恐惧之情远远大于尊敬。”

朱铭翻个白眼:“伱以为我喜欢杀人玩?一年时间,地盘就扩大好几倍,任用了数不清的旧朝官员。贪赃枉法者遍地都是,督察院那边根本查不过来,现在就连银元都敢私造,不来个夷三族怎么镇得住?他们被旧宋给宠坏了,根本不把贪污当回事,反而觉得当官就该伸手,简直把贪赃枉法视为理所当然!”

“慢慢来吧。”朱国祥也颇为感慨。

朱铭说道:“真把我逼急了,就让秦桧也进督察院。这家伙的士林名声已经坏了,稍微给他点暗示和好处,他能把贪官杀得血流成河。”

“也算一个办法,但最好别用这把刀,清理官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朱国祥告诫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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