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千丝鬼妃

赌坊之内,烂赌鬼已经赌急眼了。

输一把他能接受,两把三把也勉强能行。

然而至今为止,前前后后两个人一共赌了七把。

他一把都没赢。

江然从第一局开始就在出千,可足足看了七次,他一次痕迹都找不到。

烂赌鬼赌了一辈子,赌桌之上的手段,见识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却还从来都没有见到江然这样的。

所以他不服……赌徒的性子一起,直接将自己都给押上了。

江然闻言一乐:

“此言当真?”

烂赌鬼当即点头:“赌桌上的话,是得算数的。”

“有点意思,那就一言为定。”

江然一笑,就听阮玉青低声说道:

“这人嗜赌如命,留在你身边,只怕也不是好事。”

“没事,我自有办法。”

江然一笑,正要继续,却忽然听得身后有喧哗之声。

“玉王爷?”

“玉王爷您怎么来了?”

江然等人闻言回头去看,就见一个身穿红粉衣衫,挽着妇人发饰,满脸阳刚之气的汉子,踱步走进了这勾魂赌坊之内。

顾盼之间,既有威仪,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质。

让所有见他的人,都不由自主被他吸引,心头咚咚乱跳,悸动不休。

阮玉青眉头微蹙,眸光之中隐隐有流水剑意划过,心头诞生出的几许悸动瞬间被她斩的干干净净。

倒是洛青衣呆呆的看着这玉王爷,好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世美人,眼看着就要色与魂授。

至于柳小娥……从头开始,她就没有抬过头,倒是不受影响。

与此同时,赌坊之内的这些‘恶鬼’也纷纷对此人着迷。

似乎都想要冲到他的面前,为所欲为。

江然眉头一挑,屈指在洛青衣的额头上点了一下。

洛青衣这才回过神来,脑门上顿时冒汗:

“这……怎么回事?”

“妖人而已。”

江然淡淡开口,心中却对这鬼王宫的各种手段有些惊异。

禁不住开始怀疑,这地方跟无心鬼府说不定没有什么关系,倒是跟魔教可能有些关联。

先有迷心鬼墙之上的迷心令,再有这玉王爷的诡谲魅力。

虽然对后者,江然是半点感觉不到。

可周围的人全都能够察觉到……便可见厉害了。

“骚狐狸,你跑到老子的赌坊中做什么?”

烂赌鬼的喝问此时响起,满含内力的动静刹那间在所有人的耳边炸响。

江然轻轻揉了揉耳朵,有些埋怨的回头看了烂赌鬼一眼。

这么大声说话,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不过倒是能够听出,这烂赌鬼的声音之中的震怒和忌惮。

而场中这些‘恶鬼’随着他这一声落下,各自恢复了理智。

当即纷纷低头,不敢再看。

就见玉王爷环顾当场,继而微微一笑。

下一刻用两只手扳住了自己的头,狠狠一扭。

就听咔嚓一声响。

整个脑袋被他扭的脸朝后,鲜血瞬间自七窍流淌而出,下一刻,死尸倒地。

这一幕属实是诡异离奇到了极致。

且不说人了,鬼都得吓一跳。

“这……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动静的洛青衣下意识的抬头,结果就看到方才还站在那里,引得众人各自惊奇骇然的玉王爷,已经身死当场。

阮玉青眉头微蹙,转而看了江然一眼。

就见江然眯着眼睛,眸子里不知道在转动什么思绪。

“你在想什么?”

阮玉青轻声开口询问。

江然一笑,没有回答阮玉青的问题,而是回头看向了烂赌鬼,笑着说道:

“这倒是有些意思。

“没想到伱们装神弄鬼上瘾,竟然人前表演变鬼绝活。”

“……”

烂赌鬼脸色铁青,脸上也全都是不明所以之色,最后却挥了挥手:

“拖出去,莫要脏了地方。”

“是。”

当即有‘赌鬼’上前,将这玉王爷的尸身拖走。

烂赌鬼此时方才说道:

“来,我们继续!”

江然一笑,这才是赌鬼本性,发生了天大的事情,也不能影响他这一局的输赢:

“好啊,谁先来?”

“这一次,我们换个赌法。”

烂赌鬼冷笑一声:

“先前你我所赌,比的是谁的点数大,谁就赢。

“这一次我们改一改,我们比谁的点数小。

“平局先手胜,我做先手。”

“可以啊。”

江然点了点头:“本就是客随主便。”

烂赌鬼见江然这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禁不住深吸了口气。

骰子还是那枚骰子,摇盅也没有任何变化。

烂赌鬼随手一抄,骰子入盅,就听哗啦哗啦的声音在摇盅之内响起。

这一次他不再是盅不离桌,摇盅在他的手里都快舞出了残影。

阮玉青心思虽然大部分还是放在刚才离奇死去的玉王爷身上,可是看着眼前这一幕也下意识的思忖。

烂赌鬼之所以改变赌法。

其实道理也很简单,江然仗着偷天换日的出千手段,每一次都拿走了烂赌鬼手里的骰子。

以至于他把把开盅,把把输。

如今既然比的是小,江然若是再偷走他的骰子,那就必输无疑。

可要是想要保证能赢,烂赌鬼就得让这点数确保在最小,并且得保证江然投出来的哪怕再小,也只能跟他打个平手。

一旦平手,就是烂赌鬼赢。

“所以,他是想要出千偷骰子。”

阮玉青心中考虑,唯有如此,方才能够确保烂赌鬼必然是最小的点数。

江然若是想赢,就必然得阻止他这么做。

这和先前还有不同,先前江然偷天换日,都只是他自己的把戏。

时机往往是江然决定。

现在时机却掌握在了烂赌鬼的手里,并且江然动作越大,就越有可能引起烂赌鬼的察觉。

从而抓到江然出千的痕迹。

想到此处,阮玉青忍不住看了江然一眼。

结果就见这人老神在在,全然不曾将眼前这一局放在眼里。

阮玉青想要提醒他,却又担心打扰到他,毕竟这赌桌不同寻常,其他的东西阮玉青了解不少,但是这赌桌上的玩意,她还是第一次接触。

所了解到的还是江然今天告诉她的。

事到如今,也只能在心头安慰自己,江然必有办法,无需旁人操心。

烂赌鬼这一次摇盅的时间很长。

好一会之后,方才狠狠将摇盅扣在赌桌上。

更有甚者,一股罡气在摇盅落到桌子上的那一瞬间,朝着四方扩散。

引得江然轻轻挥手:

“你再使点劲,这赌桌就让你给砸了。”

“那又如何?”

烂赌鬼冷笑一声:

“我可要开了。”

“开吧。”

江然探了探手:“我这还缺一个扫马粪的,就等你了。”

“……”

烂赌鬼想放几句狠话,然而一口气输到了现在,他实在是没有放狠话的脸面。

不过感受了一下掌心之中,被自己偷天换日取走的骰子,心头倒是放松了几分。

这一把,必然能赢!

这赌桌之上,只剩下了一枚骰子,如今在自己的掌心之中,不在摇盅之内。

江然哪里还有赢的道理?

可就算如此,他开盅的时候,仍旧小心翼翼。

不仅仅盯着摇盅,还盯着江然。

终于,他缓缓将这摇盅举起。

下一刻,一个六点朝上的骰子,就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

烂赌鬼看着这个骰子,半晌都忘了呼吸。

他看了看手里的骰子,又看了看赌桌上摇盅之下的骰子,深吸了口气:

“这不可能……”

“这没什么不可能的。”

江然一笑:

“你以为比小,你就能占据主动?

“我出手的时机,就得看你的脸色?”

“……难道不是?”

阮玉青禁不住问道,江然问的话可全都是她方才所想。

“当然不是。”

江然摇了摇头:

“这些事情全都是架构在,这赌桌上只有一个骰子的基础上。

“可是,别忘了,这里是赌坊……

“这周围全都是赌桌,哪一桌上没有骰子?

“随便拿一个扔过去,你想要投最小的,那就是妄想。”

一个六面的骰子,再也不可能有比六点更大的了。

烂赌鬼看着这骰子,最后默默的把掌心之中另外一枚骰子放在了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我输了,愿赌服输,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主人了。”

说话之间,他打赌桌案后面绕了出来,跪在了江然的跟前:

“烂赌鬼,拜见主人!”

末了抬头看向江然:

“主人,属下想要跟您再赌一局,就以我的未来做赌如何?”

阮玉青闻言差点给气笑了:

“你要脸不要?”

洛青衣也是冷哼一声:

“阮女侠说笑了,他们这样的人,岂会要脸?”

江然摆了摆手,让他们少说两句,继而对这烂赌鬼说道:

“你想要跟我赌你的自由身?”

“是!”

烂赌鬼点了点头:

“我既然输给了主人,自然是主人的奴仆,可我终究不甘心如此。

“所以,我和主人再赌,赢了便可以取回我输出去的人生。”

“也算是有点意思,只是你如今本事不济,就算是再赌十把百把,也无非就是在浪费时间而已。

“这样吧,就暂且定在一个月之后。”

江然笑道:

“一个月之后,你若是有自信可以赢我,随时来找我跟你赌。

“唯一的问题是,你若是输了该当如何是好?”

“这……”

烂赌鬼微微沉吟,一时之间却想不出来可以赌的东西。

如今他早就已经是一无所有了。

除了这个勾魂赌坊……可偏偏这勾魂赌坊江然还不放在眼里。

金银珠宝一类的东西,对江然恐怕更没有任何吸引力。

想到此处,烂赌鬼就感觉有些为难。

“所以啊,你也好好想想,拿什么跟我赌。”

江然轻笑一声,忽然看向了柳小娥:

“柳姑娘可还安好?”

“我……我没事。”

柳小娥轻轻点头:“我们,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当然可以。”

江然笑了笑:“许久未曾碰这赌桌,今次也算是重游了一番。小赌怡情,倒是不可贪多了……走吧。”

他说完之后,转身就走。

阮玉青和洛青衣当即跟在身后。

烂赌鬼和那六个骰子怪人,以及柳小娥也连忙跟上。

眨眼之间,几个人就从赌坊离去。

余下的‘恶鬼’们面面相觑。

赌坊主人被人赢走了,现如今他们该怎么办?

继续赌?谁来主持?

不赌?干嘛去啊?

江然显然也没有给他们考虑的意思,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勾魂赌坊。

正要顺着柳小娥先前所说的方向再找厉天心。

就见赌坊之外,正躺着一个人。

却不是被拖出去的玉王爷。

而是脸色蜡黄,身穿黑衣,手里死死攥着一把刀的厉天心。

江然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年轻人就是好啊,走到哪里都能倒头就睡。”

“……”

阮玉青禁不住白了江然一眼:

“还说风凉话……厉少侠这是怎么了?”

江然微微一笑,来到了厉天心的跟前,随手一探,顿时脸色一变:

“不好!”

“啊?”

阮玉青和洛青衣同时一惊。

江然幽幽叹息:

“脉如滚珠,这是……有喜了啊。”

阮玉青当即啐了一声:“胡说八道,厉少侠可是男子,怎么可能有喜脉?”

洛青衣虽然不解,却是大感震惊。

不可思议的看着厉天心:

“难道这鬼地方,当真能叫男子有孕?”

“那谁知道呢?”

江然看了看勾魂赌坊之内,又看了看厉天心,眉头微扬。

烂赌鬼则瞠目结舌:

“鬼王宫确实不是寻常所在,但哪怕鬼王大人有千百神通手段,也绝不可能叫男子有孕啊!”

江然闻言一乐:

“我随口胡说的,你们怎么还当真了?”

言罢伸手一把将厉天心拉了起来,单手按在他的背后上,内力滚滚而入。

片刻之后,厉天心周身一震,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慢慢的睁开了双眼。

下一刻,他眸子里顿时浮现出了惊惧之色:

“不要,不要过来!”

“你遇到女淫贼了?”

江然的声音打身后传来。

厉天心闻言一愣,定睛细看周围环境,又看了看眼前的阮玉青和洛青衣,这才长出了口气:

“是你们啊……”

“不然还能是谁?”

江然淡笑一声:

“说说吧,你这是怎么回事?

“是被女淫贼非礼了?”

“……不是淫贼。”

厉天心满脸的惊魂未定:

“是,是一个肚满肠肥的饿死鬼。

“他说……他说要吃我的心肝,还拿刀想要挖开我的胸膛。”

说话之间,他便要站起身来。

结果一扭头,就看到站在一旁的烂赌鬼以及六个骰子怪人。

当即一愣,眸子里隐隐有光华流转,却瞬间湮灭,只是呛啷一声拔刀在手:

“恶鬼看刀!!”

刀势一起,直取烂赌鬼面门。

六个骰子怪人当即下意识的便要出手,烂赌鬼却挥手制止,随机自腰后摸了摸,竟然拽出了一个人头大小的骰子。

这骰子见棱见角,举手就被这烂赌鬼给扔了出去。

与刀刃一触,顿时发出叮的一声响。

刹那间火星崩现!

厉天心只觉得周身一震,身形倏然而退,还想重新杀来,就听江然喊了一声:

“住手!”

厉天心看了江然一眼:“怎么?”

“这是我新收的仆人,你给我砍死了,回头你来顶替他的位置?”

“……你怎么跟恶鬼沆瀣一气了?”

厉天心吃惊不已:

“虽然我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却也不至于这般自甘堕落吧。”

“你才自甘堕落。”

江然看了厉天心一眼:“你刚才说那饿死鬼想要吃你的心肝,那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我武功高强啊。”

厉天心挥舞了一下手里的刀:“自然是大杀四方,杀的天地无光,斩尽了邪魔妖祟,便大摇大摆的走出来了。”

“然后就在这昏迷了?”

江然挑了挑眉头:“来之前,可曾见过什么怪人?”

“未曾,为什么这么问?”

厉天心面现疑惑。

江然笑了笑:

“没什么,随口一问而已。”

“如今问完了咱们该走了吧?”

厉天心看了看周围:

“这鬼地方,我是一刻都不想待了。”

“那你自己先走,我打算去见见这位鬼王大人。”

江然笑道:

“毕竟过门是客,没有不见见主家就走的道理。”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烂赌鬼:

“想来你是知道这位鬼王大人所在的吧?”

“属下知道。”

烂赌鬼点了点头:“只是……鬼王大人素来不喜江湖人,江湖事。只是在这无间镇内安度余生,主人当真要去见他吗?”

“既然是在无间镇内安度余生,为什么要打我这焦尾琴的主意?”

江然看了烂赌鬼一眼:“你别告诉我,你想要焦尾,跟这位鬼王没有丝毫关系吧?”

“这……确实是有些关系的。”

烂赌鬼说道:

“再过几日,便是鬼王大人阴寿之日。

“大家伙便想为他老人家寻一寿礼……玉王爷便提出,焦尾琴重现江湖,正好取来做礼。

“所以,咱们才谋下今夜之局。

“说好了各凭本事,只是……只是没想到属下不仅仅没得焦尾,反倒是连自己都给输了。

“而且,玉王爷还死了一个莫名其妙。”

如今离开了赌桌,这烂赌鬼逐渐恢复了正常的理智。

忽然看向柳小娥:

“玉王爷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她的千丝鬼妃,这几日,可曾察觉古怪?”

(本章完)

第146章 勾结?

“千丝鬼妃?”

这话一出口,除了江然之外,在场众人全都愕然的看向了柳小娥。

柳小娥则不敢置信的看着烂赌鬼。

眼珠子瞪的溜圆,她没想到就连玉王爷死了,她都没有露出破绽。

结果竟然被烂赌鬼一口叫破。

心念至此,她随手一扬,一股白色粉末正要洒出,就觉狂风凌冽,倒卷而回。

一点都没浪费,撒了自己一头一脸。

“咳咳咳……”

柳小娥连连咳嗽,身形趔趄往后退。

伸手取出一瓶丹药,正要打开吞服,一只手却在此时探来,随手将那瓶子夺走。

“还给我!”

柳小娥惊呼一声,想要去抢,然而口中却发出一声闷哼。

“省省吧,自己用的丧气散,什么效果应该不用我说吧?”

就听江然笑道:

“姑娘稍安勿躁,不必这般急着逃走,若是真想要对你怎样,方才于赌坊之中便已经出手了,断不会容你到现在。”

“你……”

柳小娥在脸上狠狠擦了擦,抬头看向了江然:

“伱什么意思?你早就看出来了?”

“这其实不难。”

江然轻声说道:

“今夜的事情痕迹太过明显,算了,我们还是边走边说吧。

“烂赌鬼,带路吧,我们去见见鬼王。”

“是。”

烂赌鬼答应了一声,当先引路。

江然看了那柳小娥一眼,对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柳小娥看了看将江然,又看了看在场众人,到底是深吸了口气,跟在了烂赌鬼以及那六个骰子怪人身后。

她虽然中了丧气散,不能动手,但是行走却并没有影响。

“还去啊?”

厉天心就感觉有些闹心,他是真的不愿意在这里停留。

江然便笑着说道:

“厉兄也可以先出去。”

“算了,我还是跟着吧。”

阮玉青和洛青衣自然不必多说。

到了这会他们对这鬼王宫已经没了什么恐惧之情。

尤其是洛青衣,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怕过。

江然一边走,一边开口说道:

“开始的时候吧,确实是挺唬人的……鬼接亲的队伍真的好似不是活人。

“但真正到了鬼王宫之内,便会发现,这些所谓的恶鬼,全都是活人假扮。

“那最初那些所谓的‘接亲鬼’又是怎么回事?

“我们当时所处之地并非如何隐秘,更何况还有一团明晃晃的火光。

“那会他们四下张望,若当真是鬼,这东西咱们不了解,看不看得到都很难说。

“可若是人……岂有看不到的道理?

“偏偏他们对此置若罔闻,那我姑且一猜……当时那一停,只是为了吸引我等的注意吧?”

“原来如此。”

阮玉青轻轻点头:“路上遇到这样的一群古怪存在,要么恐惧逃离,要么必然会追上来一探究竟。而他们的目标,如果本就是你身上的焦尾,自然会调查你的为人。

“知道你不会害怕,定会追上来查看才对。”

“而我当时追上来的理由,自然也是因为,你们是人非鬼。”

江然笑道:“毕竟那地上那么明显的脚印,鬼是留不下来的。”

“你当时不是说地上没有脚印吗?”

厉天心忍不住问道。

“逗你玩嘛。”

江然有些无语:“合着你一直到了最后,都没敢往地上看一眼啊?”

“我……什么叫没敢?”

厉天心梗着脖子说道:

“我那是,相信你!对,我那是相信你的判断!根本不需要我再多看一眼!”

“你这幅死鸭子嘴硬的模样,倒是怪有趣的。”

江然则继续说道:

“第二点,便是在进入无间镇的时候。

“你先前营造鬼氛,以龟息功一类的手段,压制住了呼吸心跳。

“让我听不到轿子里有呼吸声,心跳声,更遑论求饶之声。

“可当到了无间镇之后,你却忽然开始求饶哭喊……

“这是想要告诉我,轿子里的是活人,我身为江湖侠客,岂能弃活人于不顾?

“所以,真正让我起疑便是在轿子进入无间镇的那一瞬间。

“不过那个时候,我还不能确定。

“可当我和阮姑娘走出了迷心鬼墙,在这鬼王宫深处见到你时,这份怀疑就彻底被加深了。”

“那时候,我做了什么?”

柳小娥眉头微蹙:“当时,我什么都没做才对……”

阮玉青也看向了江然。

当时柳小娥不仅仅什么都没做,而且演技非常到位。

哭的梨花带雨,从轿子上下来时,那腿软的模样更是入木三分。

“但是,给她抬轿子的那些‘鬼’不见了。”

江然轻声说道:

“跟着这轿子的时候,我曾经注意到,这些给她抬轿子的,敲锣打鼓的。

“看上去,真的不像是活人。

“他们的样子古怪,动作整齐划一,关节僵硬。

“我思来想去,觉得他们就好像是被人上了发条,按照固定模式行动的机关人偶。

“或者是一种被人操控了的行尸走肉。

“若是没有一个统一的意志,怎么可能做到这般的整齐划一?

“可是当我和阮姑娘在鬼王宫里找到柳姑娘的时候,他们却全都消失了。

“而我对他们身份的猜测,不管是中了哪一点。

“那都必然是有人在背后控制。

“为何控制他们的人,撤走了他们,却独独不管被他们掳来的新娘呢?”

“等等!”

厉天心忽然开口:

“这里不对啊。”

“哦?”

江然笑了:“你竟然长脑子了,说来听听,哪里不对?”

“你说那些……不人不鬼的,都是被人操控的。

“既如此,最初那一停,他们看不到火光,不也是合情合理吗?”

厉天心说道:“那岂不是说,你最初怀疑的点是站不住脚的?”

“……我忽然觉得你坐在客厅往外看,充其量只能看到客厅的门槛吧?”

“什么意思?”

厉天心呆了呆,继而脸色一沉:

“你是说我鼠目寸光?”

“忽然又变得聪明了。”

江然坦然的点了点头:

“既然是受人操控,那停下来想要吸引我们注意的,自然不是那些所谓的‘鬼’,而是操控这些‘鬼’的人。

“其结果而言,并不会发生什么变化。”

厉天心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倒是有点道理……可当时除了这两种可能之外,还有第三种可能吧。

“没有人控制,他们就是鬼,当他们将新娘送到地方之后,放下了轿子,然后他们就各自散去了。”

“没错。”

江然有些惊讶的看了厉天心一眼:

“你这一次是真的长脑子了,可喜可贺。

“所以,我当时只是加深了怀疑,还不敢确定嘛。

“毕竟各种可能都是有的,断然不能从片面的线索痕迹,就去给一个人下定义。

“只是那时候我也合理的防范了一下,比如说,将柳姑娘从轿子里扶出来的时候,我用的是刀鞘。

“免得不小心着了道。”

“那你真正确定我有问题,是在勾魂赌坊?”

柳小娥看向江然。

江然点了点头:

“玉王爷这个名字,我们不是第一次听到。

“刚进赌坊的时候,就有人说过,你是玉王爷抓来的新妇。

“可当玉王爷闯入勾魂赌坊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他……唯独你没有。

“你既然知道自己是被他抓来,想要纳入房中。

“如今见到正主了,哪怕是下意识的,都会想要看上一眼,这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你……始终低头,看都不看。

“你一个寻常百姓家中的普通姑娘,定力却是要比很多名门正派的侠客还要深。

“这合理吗?”

“……那你当时,为何没有拆穿我?”

柳小娥眉头紧锁。

江然看了烂赌鬼一眼:

“因为不太需要了……当我知道你有问题之后,我就大概猜到了具体情况。

“后来也被烂赌鬼证实。

“你们将我引来这鬼王宫,无非就是为了焦尾琴。

“你苦心做戏,则是准备将我送到这些各种各样的恶鬼面前,好让他们各凭本事,抢夺焦尾。

“而我也正好借此,跟鬼王宫内的各位高手认识认识,顺带着救一救散落的同伴。

“可之后我将烂赌鬼赢了下来,你的作用也就微乎其微了。

“若是叫破了你的身份,你一激动,一想跑,回头想要抓回来也颇为麻烦。

“还想让你跟我走一遭,少不得就得多费些唇舌。

“因此,反正你也喜欢演戏,那就陪你演一下好了。

“只是没想到,我没叫破你的身份,一出门倒是让烂赌鬼给叫破了。”

“……是属下自作主张,还请主人责罚。”

烂赌鬼回过头来,跪在了地上。

江然摆了摆手:

“小事而已……而且,既然现如今已经说破了,我倒是有些好奇。

“你们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想要焦尾,也将我引来了鬼王宫,为何不一拥而上,杀了我拿焦尾才是正理吧?

“结果引我去赌坊,接下来该不会是酒楼……哦。”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就看到一座酒楼出现在了眼前。

“品心酒楼?”

江然点了点头:“只是好像没开门啊。”

烂赌鬼则瞅了瞅鼻子:

“有血腥气。”

顺势一瞅,何止是血腥气?

那鲜血都从那紧闭的门户之中,流淌出来了。

厉天心连忙说道:

“我就是从这里逃出来的。”

江然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洛青衣正要上前查看,却被江然拉住了:“烂赌鬼,看看这酒楼之内发生了什么?”

“是。”

烂赌鬼答应了一声,当即飞身来到了酒楼门前,伸手一推,酒楼之中那尸横遍野的场景,顿时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死了……全都死了。”

烂赌鬼眉头紧锁,柳小娥也是脸色微微变化。

“他们这是,自相残杀。”

阮玉青只是扫了一眼,便已经看清楚了情况:“这……没道理啊,焦尾琴还在你身上,他们这互相残杀个什么劲?就算是分赃不均,也得有脏可分才行啊。”

烂赌鬼则已经冲进了酒楼之内,上上下下的转了一圈。

出来的时候,他的模样并不好看:

“鬼厨子死了,他吃了半个自己……肚子撑破了。”

这一句话的信息量有点大。

江然眨了眨眼睛,一时之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啥?”

一个人吃了半个自己,这不活活疼死,流血流死,最后是肚子撑破了才死的?

阮玉青则问道:

“他为什么要吃自己?”

“这……”

烂赌鬼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这都叫什么问题?

江然则笑了笑:

“古里古怪的事情还挺多啊,先是玉王爷无缘无故的当着大家伙的面,表演了一个大变活鬼。

“紧跟着又有一个鬼厨子,表演了一把自己吃自己……

“我倒是挺期待,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情。

“下一站是哪里?酒坊?还是青楼?吃喝嫖赌……这四门我可太熟悉了。”

厉天心嘴唇翕动,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却又给咽了回去。

“玉王爷就是青楼主事。”

烂赌鬼说道:“再往前则说黄泉酒坊,主事的是泉老七。”

“那就走吧。”

江然一声招呼,众人继续往前。

只是一边走,江然一边看向了厉天心:

“你逃出来的时候,当真大杀四方?”

“随口说说而已。”

厉天心摇了摇头:“可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

“是吗?”

江然沉吟了一下说道:

“你不觉得,今日之事跟你曾经跟我说的那些话,有些相似吗?”

“哪些话?”

厉天心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就见江然静静地看着他,忽然一笑:

“你曾经说过,天底下最诡谲的,莫过于魔教。

“魔教之人手段古怪离奇,能蛊惑人心。

“可以于三言两语之间,就让一个盖世豪侠自灭满门。

“那不知道,能不能三言两语之间,就让一个高手忽然在人前自尽?

“亦或者忽然胃口大开,想要自己吃自己?”

“这……”

厉天心一愣,继而眼睛一亮:

“你是说,有魔教妖人混入此间?”

江然想了一下说道:

“应该是吧,毕竟除了魔教的手段之外,其他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好似不多……

“而且,你也经历过迷心鬼墙。

“那鬼画符一样的迷心令,竟然可以让人生出幻觉。

“这一点,似乎也有魔教之风。”

厉天心微微沉吟,点了点头说道:

“这般看来,此地确实是不能离开了,得好好调查清楚之后,再做定夺。”

“正是这个道理。”

江然微微一笑,转过身去,又和阮玉青说话。

厉天心本来还微微带着笑意的表情,在江然看不到他的时候,便倏然收敛。

抬眸之间,眸子里多少有些愁绪。

此后往前又走了一段,果不其然就看到了一间酒坊。

刚到酒坊门前,江然便咽了口口水。

作为一个纯粹的酒饕,对于这黄泉酒坊实在是没有什么抵抗能力。

顺着味就走了进去。

四下端详,片刻之后,拿起了一个酒坛子拍开封泥:

“这……这至少得有三十年的年份了吧?

“就这么摆在这里了?”

他翻开一个酒碗,随手倒了一碗,只觉得那酒液拉丝,团如琥珀,实在是妙不可言。

可犹豫了良久之后,他到底是叹了口气,没有将这酒喝下去。

而是看了看周围:

“泉老七在哪里?”

烂赌鬼也跟着进了酒坊,他对这些美酒视若无物。

堂内没有,边去内堂转转。

江然和阮玉青等人则随意端详打量,柳小娥心事重重的坐在一旁歇脚。

片刻之后,烂赌鬼从内堂走出:

“泉老七不在这酒坊之中。”

“什么?”

柳小娥抬头看了烂赌鬼一眼:

“他素来不离这酒坊半步。

“而且,今夜本是说好,要各凭本事取焦尾。

“他的话,应该会在这里等着跟江然喝酒才对。

“如今……却是去了何处?”

“玉王爷鬼厨子,死的莫名其妙。

“泉老七不知所踪……

“这里距离鬼王大人的王殿已经不远,他会不会是发现了什么,所以去禀报给鬼王大人了?”

烂赌鬼开口推测。

柳小娥眉头紧锁:“我,我有一件事情,不知道该不该说……”

烂赌鬼看了江然一眼,江然一笑:

“但说无妨。”

“其实……关于焦尾以及今夜之事,不是我家王爷最初提出来的。”

柳小娥缓缓开口说道:

“数日之前,我去王爷房中侍寝。

“却见房间之内,另有一男子……此人和王爷,如胶似漆。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此人,他床笫上的功夫根本不及……”

“等等……”

江然掏了掏自己的耳朵:“这一端可以略过去,脏耳朵。”

烂赌鬼也连忙呵斥:

“玉王爷荤素不忌,此等秽事,休要再提。”

“总之……王爷所知道的,关于焦尾琴的事情,其实都是从那人的口中知道。

“然后王爷方才起意,跟你们商议今夜之事。

“只可惜,关于此人的身份,我并不清楚。而那一夜的后半段,王爷让我先行离去……他要单独和那人……

“自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这个人。

“我猜测他不是我们鬼王宫的人。

“因为这事情牵扯到了勾结外人,所以,我一直不敢提。

“可今夜王爷忽然在勾魂赌坊自尽……鬼厨子自己吃了自己。

“就连泉老七都不知所踪。

“我怀疑,这事可能是他们做的。”

江然听完之后,第一个反应则是看了厉天心一眼。

厉天心的眸子里也满是疑惑之色:

“看我作甚!?”

“没什么,随便看看。”

江然轻轻摇头,忽然笑了笑:

“感觉这事……好像开始变得有意思了。”

再看阮玉青,就发现这女人正瞠目结舌。

好像是受到了很大的震撼。

见江然看她,便低声说道:

“我本以为,这事情只有话本之中才会出现……没想到,真的有人会有这断袖之癖。”

她在水月剑派的时候,果然天天都看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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