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2章 贾珩:自古以来就是汉土!

第1102章 贾珩:……自古以来就是汉土!

宫苑,御花园

崇平帝看完手里的奏疏,缓缓放下,那瘦弱、矍铄的面容上,现出一丝轻快之色。

宋皇后玉颜上现出关切之色,柔声道:“陛下。”

崇平帝目光坚定,沉声道:“一定要收复西域。”

宋皇后:“……”

这冷不防的,突然这么一句是什么意思?

崇平帝叹了一口气,说道:“西域与藏地,虽为臣僚称为蛮夷之地,但这等地方却是抵御边疆胡人侵略的缓冲之地,犹如护城河,不使战火燃烧至我大汉,为我华夏一族的后世子孙开创万世太平。”

一旁的端容贵妃,面上现出好奇,道:“陛下,子钰在奏疏上写了什么?”

崇平帝道:“子钰提及西域的收复和治理之策,并驳斥了蛮夷之地不可久持的观点,与朕前日在含元殿所言,一脉相承。”

说着,将手里的奏疏递给端容贵妃,示意端容贵妃阅看。

宋皇后也在一旁观看,晶莹美眸中浮起一丝疑惑,首先映入眼帘的一行银钩铁画,力透纸背的字迹。

“臣贾珩谨奏圣上,西域为汉唐故地……”

宋皇后也是饱读诗书之人,如今阅览着贾珩所写的奏疏,只觉条理明晰,字字珠玑。

须臾,宋皇后轻声说道:“子钰既然提及收复西域之困境,那这次打败那胡人以后,应该不会进兵西域了?”

崇平帝道:“大汉自崇平十六年以来,连续两场战事,可以说消耗了不少国力,加之先前一场大败,京营精锐尽丧,朝廷夺回关西七卫,西域只能留待下次再行收复,不过子钰也提及,准噶尔蒙古与女真可能远交近攻,那时,平复西域之事将更为棘手。”

提及最后,崇平帝心底深处愈发悔意生出。

当初不该错用南安,否则,何至于如今?

崇平帝拿过奏疏,朗声说道:“戴权,军机明发上谕,对平西大军嘉奖,这封奏疏明载邸报,以供朝臣赏鉴。”

奏疏刊载于邸报,也让大汉朝臣看看,他并非穷兵黩武,子钰也非是好战扬武,罔顾国库匮乏。

而西域一定要收复,来日收复西域、藏地,也是为我大汉民族外拓生存空间。

戴权拱手应是。

待戴权离了御花园,崇平帝沉吟说道:“军报上提及魏王,不辞辛劳,为大军输送粮秣。”

宋皇后道:“陛下,这是他为臣的本分。”

崇平帝道:“子钰这次也不知写了家书没有,咸宁她在南方,不知该怎么念叨着子钰呢。”

端容贵妃道:“陛下,臣妾正是这个意思。”

宋皇后道:“陛下,宁国府的那秦氏好像快要生产了,子钰也不知能不能赶得上。”

端容贵妃原本拿起茶盅,闻言,狭长幽丽的美眸看向崇平帝,目中见着好奇之色。

崇平帝道:“梓潼不说,朕先前还差点儿忘了,梓潼从后宫府库中赏她一些东西。”

宋皇后轻轻应了一声。

随着贾珩的军报以及奏疏在邸报上登载,神京城中原本默默关注着西北边疆战事的文武群臣,心神剧震。

卫国公又在西北打赢了胜仗,驱逐了准噶尔人,夺回了哈密城。

一个想法难免在心头浮起,如果一开始就将兵马交给卫国公,岂会有先前打败?

尤其是先前在京营的眷属,心底这种想法还要更为强烈一些。

……

……

宁国府

后宅厢房,暖阁之中

自进入九月以后,秦可卿离生产之期愈近,那股丰润可人的盈盈之态愈发明显,此刻坐在一方铺就着褥子的软榻上,娇媚的容颜恍若一株花瓣饱满的玫瑰花。

不远处的尤三姐、尤氏正在照顾秦可卿。

接生嬷嬷已经早早住进了府里,随时应对着突发情况。

秦可卿将手中用来打发时间的书本,随手放在小几上,轻轻扶起额头,似乎有些神态疲倦。

这时,尤三姐端过一杯酥酪茶,道:“姐姐,喝口茶吧。”

秦可卿“嗯”了一声,接过茶盅,轻轻抿了一口。

就在这时,嬷嬷说道:“奶奶,外面儿的下人说,国公爷派人送来了家书,给奶奶呢。”

秦可卿闻听此言,不由放下茶盅,那张妍丽、明媚的玉颜上欣喜之色流溢,问道:“书信在哪儿呢?”

不大一会儿,只见一个嬷嬷从外间进来,将手中几封书信递了过去,笑道:“这一封是给奶奶的,还有一封是给尤三奶奶的。”

尤三姐快步近前,接过那嬷嬷的两封书信,转身过来,对秦可卿笑道:“姐姐,还有我的书信呢。”

说着,来到那坐在床榻上的丽人,轻声说道:“秦姐姐,你瞧瞧这个。”

秦可卿接过书信,信封上写着“妻秦氏亲启”,开始拆阅,拿起笺纸开始阅看,丝丝缕缕的喜悦在眉梢眼角浮起。

尤三姐也拿过写给自己的书信开始拆阅,艳冶娇媚的玉容上玫红气晕团团而散。

“大爷在西北打了胜仗。”秦可卿笑了笑,将书信重新放进信封,迎着尤氏与尤二姐好奇的目光说道。

尤三姐也意犹未尽地放下笺纸,语气不无怅然,说道:“但信上说,还要不少时间才能回来,不一定能赶上姐姐的生产之期了。”

尤氏轻笑说道:“国事要紧,咱们在家里多照应一些,让他少忧心一些就是了。”

秦可卿点了点头,说道:“夫君他忙着朝堂社稷的事儿,还是朝堂的事要紧。”

就在这时,一个嬷嬷一路小跑进厢房,欢喜说道:“奶奶,宫里的皇后娘娘打发了女官出来,还赏赐了不少东西呢,装满了两辆大车。”

尤氏笑道:“可卿,你身子重,坐这儿别动,我去和二姐到外面迎迎。”

秦可卿柔声道:“我还是亲自过去迎迎吧,省的人家宫里来的,再说咱们轻狂了去。”

尤三姐按住秦可卿,说道:“姐姐就在这里安坐,宫里赏赐东西时候,原本是预料到的,仔细别动了胎气。”

秦可卿见此,也只能作罢。

待将女官迎进宅邸,尤氏与尤三姐拿过一份礼单,面上带着笑意,说道:“可卿,宫里这次赏赐了不少穿戴的。”

秦可卿轻声道:“让蔡婶将那些礼物收进帐房吧。”

尤三姐将手中的书信郑重放好,准备回去私下翻阅,柔声道:“那位公主和郡主现在去了南方,也不知大爷给她们写书信了没有。”

“三妹。”尤氏嗔恼地看了一眼尤三姐。

这好端端的提公主与郡主做什么?

此刻,不仅是宁国府收到了消息,荣国府的贾母也从林之孝家的口中得知贾珩收复了西域,又打赢了一场胜仗。

梨香院,厢房之中

薛姨妈正在拆阅着自家女儿宝钗的家书,自入秋以后,宝钗就给薛姨妈写了家书报平安,同时也是回复薛姨妈先前的提醒,让宝钗抓住这次西北大捷的消息,确定赐婚以及诰命夫人等事。

薛姨妈放下信封,白净面皮上似是作恼又似是怜惜,说道:“宝丫头也贤惠忒过了。”

书信上面劝说着薛姨妈不要在京城中擅作主张,纵然是贾珩回京以后,也不要向贾珩索要诰命夫人的位份儿。

薛姨妈叹了一口气,柔声道:“可这些事儿,自己不争取,难道等天上掉下来吗?”

一旁的同喜道:“太太,还给姑娘写信吗?”

荣庆堂中,同样是一片喜气洋洋,几个嬷嬷脸上洋溢着喜色。

贾母坐在一张罗汉床上,听贾政叙说完外间之事,慈祥的面容上笑意萦起,感慨道:“珩哥儿又在西北打赢了战事,也不知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对比南安家的那场败仗,珩哥儿已是连胜好多场。

嗯,只是再也不见了南安家的老太妃,过来叙说此事。

贾政道:“邸报上没有说,但衙中同僚私下议论过,子钰班师回京,弄不好还要一个月。”

“这战事打了快三个月了。”贾母叹了一句,轻声说道:“只是珩哥儿媳妇儿快要生产了,珩哥儿还不回来。”

这时,一个嬷嬷进入荣庆堂,低声道:“老太太,宫里的皇后娘娘赏赐了东西给珩大奶奶。”

贾母笑道:“那倒是一桩喜事儿了。”

她都快忘了,珩哥儿还有个媳妇儿可还是宫里的公主来着。

……

……

光阴匆匆,转眼之间就是五六天时间过去。

自入秋之后,草木枯黄,秋风萧瑟,汉军已经陆陆续续换装。

哈密城

随着朝廷大军入驻,这座哈密城俨然成了一座军事要塞,不少骑军往来匆匆,运输着守城器械。

贾珩一边儿在哈密城加固城防,一边儿派斥候查察西北方向。

官署之中,厅堂

贾珩坐在一张暗红漆的条案后,手里拿着一管毛笔书写着什么。

陈潇举步进入书房,清声说道:“斥候来报,发现了准噶尔部前锋的行军迹象,准噶尔部兵马已经抵近哈密。”

贾珩放下毛笔,剑眉之下,目光锐利几许,问道:“准噶尔部的兵马这会儿在哪儿?”

陈潇轻声说道:“他们就在三十里外。”

贾珩沉吟说道:“走,咱们到城头上看看。”

说着,在锦衣府卫的扈从下,登上城墙头,拿起单筒望远镜,眺望西面方向。

只是随着时间过去,已经可以见到烟尘滚滚,那是准噶尔的大队骑军,肆无忌惮地抵近哈密城。

谢再义也登上了城头,高声道:“节帅,那是准噶尔的骑兵来了。”

贾珩面色凝重,放下单筒望远镜,沉吟说道:“军容严整,杀伐之气凛然,让城中诸军戒备。”

谢再义道:“节帅,准噶尔的骑军,这是要做什么?”

贾珩道:“这些骑军多半不会围城,这几天,我骑军精锐都拣选好了,由你我亲自率领。”

谢再义道:“已经拣选好了,以果勇营的骑军为主力,都是经过北疆大战的精锐。”

如今的京营也今非昔比,不再是当初刚刚整军之时的羸弱模样,或者说在一场场胜利中渐渐孕育了胆魄。

此刻,距离哈密城三里外的草原上,巴图尔珲同样在望着哈密城方向,对一旁的僧格道:“随本汗过去。”

周围的准噶尔蒙古亲将,挽起手里的缰绳,随巴图尔珲向哈密城抵近。

登上一座秋草枯黄的矮丘,巴图尔珲面色凝重,举目眺望着哈密城。

这位从小生于廖阔草原的准噶尔可汗,目力极好,眺望着远处巍峨的哈密城,面色现出一抹讶异,说道:“汉军又加固了哈密城。”

僧格说道:“汉军这是想以此城阻拦我们。”

巴图尔珲冷笑一声,说道:“和硕特的多尔济,不就是与汉人鏖战甚久,不见丝毫战果不说,还连自己都折了进去,我们草原上人,是马背上长大,不该与汉军攻城。”

僧格道:“父汗说的是,就不能与汉人打攻城战。。”

巴图尔珲冷笑说道:“汉人再怎么也要吃饭,我们先断了汉人的粮道,让他们不能安心守城。”

这一路上,这位准噶尔可汗都在思量着大破汉军的战策,基本确定围攻为辅,以袭扰为主。

僧格想了想,担忧道:“汉人如果派精骑出城,父汗,我们兵马没有他们多。”

双方在草原上展开厮杀、追逐,那就真是真刀真枪地碰撞,比拼的就是作训水平以及军事装备。

“那就厮杀,我草原上的勇士还不怕汉人的骑兵!”巴图尔珲浓眉之下,目光坚定,掷地有声道。

僧格点了点头,道:“父汗,儿子明白了。”

巴图尔珲道:“让人去哈密城传信,我去会会这大汉的卫国公。”

大汉卫国公,听说是一个年岁不到二十的年轻人。

哈密城

贾珩拿着单筒望远镜,眺望着准噶尔的精骑打着一面黑色旗帜,旋即是众铁骑簇拥着一身形魁梧,面容苍老的中年大汉。

随着准噶尔骑军全线接近哈密城,那中年大汉在亲卫簇拥下,看向那城墙头上的少年,高声道:“汉廷卫国公可在城上?准噶尔汗巴图尔珲在此,卫国公可敢出城一见?”

这位准噶尔汗,年轻时候也粗读过汉人的书籍,此刻斟酌了言辞,似乎更符合汉人的说话习惯。

谢再义高声说道:“节帅,我挽弓给这番人一箭,射杀于他,让他这般嚣张!”

贾珩沉吟片刻,低声道:“不用,我下去看看。”

这等在草原上崛起的枭雄,想要凭借放冷箭射杀于他,其实难如登天。

贾珩换上锦衣府卫以及京营的亲兵将校,浩浩荡荡出了城池。

随着城门“吱呀”一声打开,从城门洞来了几个近百骑,簇拥一个顶盔掼甲的少年。

此刻,巴图尔珲凝眸看向那少年,刚刚对上那一双冰冷彻骨的眼眸。

暗道,怪不得温春持了亏,目如虎狼,狡诈凶狠。

贾珩道:“大汉卫国公贾珩在此,番邦蛮夷之汗巴图尔何在?”

巴图尔珲挽着马缰,近前几步,沉声道:“卫国公,伱汉廷为何占我哈密?”

贾珩目光微眯,听巴图尔珲所言,面上见着一抹异色,厉声质问道:“哈密自古以来,原为我大汉故土,何时成了你准噶尔的土地?”

巴图尔珲道:“哈密已经在我准噶尔手里三十多年,在此之前是吐鲁番占据,汉官汉军从未到哈密城。”

贾珩冷笑说道:“百年以前,明人在此建官立制,牧守百姓,我大汉吊民伐罪,代明而立,哈密城当然为我大汉所有,你们这些强盗就因为占得久了,难道就成了你们的了吗?”

贾珩说到此处,冷声道:“不仅是哈密,纵然是西域,自古以来就是汉土!”

巴图尔珲面色变幻了下,目光阴沉几分,心湖杀意沸腾。

汉人果然有蚕食西域的心思。

贾珩冷声道:“巴图尔,本公奉劝你一句,要么即刻领大军返回天山,要么束手就擒,我大汉的土地上,不是准噶尔人可以撒野的地方!”

巴图尔珲道:“本汗不信,你们汉人可以永远驻守在哈密城?”

“汉人不会永远驻守,但可以杀光准噶尔的族人,我大汉百姓何止亿万,今年是十万大军来哈密,明年是二十万,后年三十万,准噶尔总共有多少族人?尔等敢在此起强占,本公保证有生之年,屠尽准噶尔部的族人!”贾珩高声说道。

巴图尔珲脸色不大好看。

汉人如同蝗虫,如果真的存着这番心思,真的可以派不少兵马来攻打西域。

贾珩沉声道:“巴图尔,你如果没有别的事情,还是请回吧。”

打了一通嘴炮,高声道:“回城!”

勒马漠然转身,返回城池,但仍有骑兵防备着准噶尔的骑兵抵近。

“父汗,要不要冲杀过去?”僧格勒马近前,对巴图尔珲,低声说道。

巴图尔珲面上怒气一下子消散,目光如鹰隼,晦暗不明,沉声道:“你看城上都有强弩硬矢等候,不能鲁莽,这大汉卫国公是我部族大敌啊!”

如果大汉有此人在,真的不停征讨西域,他准噶尔部真的可能会被驱逐出西域。

僧格面色凝重,说道:“那父汗,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巴图尔珲道:“先回去,让我想想。”

他忽而有一种直觉,哪怕是真的分兵进袭汉军后路,大概也不会有什么效果。

但既然来了,还是试一试,起码告诉汉人,准噶尔不是好惹的。

巴图尔珲说着,与僧格返回所驻大营。

贾珩这边儿也与谢再义一同返回哈密城,道:“准噶尔部如何?”

谢再义道:“堪称精锐,不过我汉军早已今非昔比,节帅不必担忧。”

贾珩目光幽沉,说道:“我倒不是担忧,只是这准噶尔汗非寻常可比,只怕这场战事,可能会以不胜不败收场。”

他其实也担心,最终双方交手,然后各有伤亡,然后各回各家。

诚如巴图尔珲所言,大汉不能常驻哈密。

(本章完)

第1103章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月底,求

哈密城

陈潇目光关切地看向那在众亲将簇拥而来的少年,问道:“怎么样?”

“见到了巴图尔珲,其人鹰视狼顾,心机深沉,不可小觑。”贾珩面上蒙起一层寒霜,沉声道:“不过,他有些忌惮我大汉,可能想要求和。”

高手过招,巴图尔珲其实是非常忌惮汉军的。

话说,怎么可能不忌惮?

三万准噶尔部被大汉绞杀一空,温春以及噶尔丹仅以身免,估计准噶尔自崛起以来都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

准噶尔的常备兵力才有多少?

这一下子,可以说伤筋动骨。

“求和?”陈潇清眸闪过一道讶异,道。

暗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在场如金铉、谢再义等将,也都惊讶地看向那少年,这来势汹汹,如何就有求和之意了。

贾珩目光现出笃定,说道:“也不能说是求和,而是暂避锋芒,先前温春的大败,已经让巴图尔珲这次出兵折损了一半兵力,这场战事对准噶尔而言,更多是找回面子。”

这其实是草原与中原王朝的常见游戏——降而复叛。

或者说很多时候,都会悍然撕毁双方好不容易拟定的和议,然后中原王朝出于成本的考量,不堪其扰。

彼辈畏威而不怀德。

贾珩沉吟说道:“哈密城需得让能征善战之将镇守,沙州方面则拣选老成稳重之将镇守,以为策应。”

说着,凝眸看了一眼金铉。

金铉经过先前之事不能再镇守西宁了,领西宁三万铁骑驻守哈密才是最好的结局,朝廷可以给予其西宁郡王之爵。

谢再义拱手道:“节帅,末将愿留驻哈密。”

贾珩道:“谢将军,辽东尚需依仗将军用兵,西域之事只能留待下次解决,眼下先行兴兵击退准噶尔部的骑军。”

金铉目光闪了闪,心头忽而涌起一念。

他的女婿害死了兄长和侄子,他也没脸再回西宁了,如果驻守在哈密,抵抗准噶尔,以后九泉之下,才有颜面去看兄长。

待众将散去,贾珩看向那欲言又止的金铉,问道:“金将军有话和我说?”

金铉道:“卫国公,可否借一步说话?”

贾珩面色微怔,看向目光见着几许别样之意的金铉,心头有几许了然,伸手相邀说道:“金将军,书房请。”

说着,先一步来到书房,贾珩落座在平时办公的书案之后,提起茶壶斟了一杯茶,给金铉递将过去,热气腾腾之中,嫩绿的茶叶片片舒展开来。

“多谢卫国公。”金铉目中现出一抹感激之色,低声说道。

贾珩道:“如今大军能顺利平定青海和硕特蒙古,西宁边军从中出了不少力,金将军身先士卒,更是有开国武勋之鹰扬武烈之风。”

金铉道:“卫国公过誉了。”

贾珩端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看了一眼心事重重的金铉。

金铉放下茶盅,嘴唇翕动了下,声音艰涩说道:“卫国公,孝昱先前领兵西来,阵亡在战场,我有责任。”

说出这句话,这位抚远将军恍若一下子抽离了所有精气神,落座下来。

贾珩闻言,放下手里的茶盅,目光炯炯有神地看向那抚远将军,不置可否道:“抚远将军是要给我说说金家的强者为尊的承爵之制?”

金铉急声争辩说道:“我看着孝昱长大,我从来没有害他之意。”

“他以三万兵马前往海晏,你不知道有危险吗?单从兵力而言,也比不过和硕特,你当初看着他孤军前往海晏?”贾珩面色微冷,喝问道:“这是没有害他之意?”

金铉面色变了变,道:“当时方晋以言语相激,我当时劝孝昱,他执意不听,况且金家世镇西北,也需要一个有能耐的人镇压西北。”

贾珩沉声道:“严烨、柳芳两人领兵前往西北,西宁铁骑迟滞不前,几是坐观官军大败,你还有何解释?”

金铉沉吟片刻,沉声道:“我要保证西宁城的安宁,西宁城数十万军民,不能因一人之累,沦为胡虏之手!”

贾珩斩钉截铁说道:“西宁城不是金家的西宁城,是朝廷的西宁城!”

金铉身形一震,恍若兜头一盆冷水泼下,只觉四肢冰凉。

贾珩脸上不见往日的和煦之色,面色阴沉如铁,冷声道:“贾某不管金家先前为了选择承爵之人,为此死了多少无能的金家子弟,但青海两战,先后连累十几万汉军丧命,导致朝廷为西北兵事上下不安,圣上更是龙体不豫,你金铉作为西宁抚远将军,对此事难辞其咎!”

先前之所以引而不发,不是说为金铉文过饰非,而是分清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大敌当前,不宜使西宁边军与京营骑军之间的关系闹得太僵。

但如今金铉自承此事,他要借机言明他的态度。

金铉后背渗出冷汗,在那少年的冰冷目光逼视下,垂下了头,低声说道:“我已向朝廷写好了请罪奏疏,打算派人快马递送神京。”

贾珩问道:“你的请罪奏疏向圣上呈送就是,先前的请功奏疏,我也已经呈至神京,是非功过,自有圣上权衡、决断。”

金铉道:“西宁郡王之爵,我已向圣上奏禀,改由孝昱之子充任嗣子,我领兵屯驻哈密,金家既为西宁郡王,如今西北不宁,我为金家代守西北,朝廷来日收复西域,金铉愿为一军前小卒,任由卫国公驱驰!”

贾珩盯着金铉,半晌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高声问道:“三万西宁边骑,再有两万步卒,你金铉守得住吗?”

“卫国公放心,城在人在,城亡人亡!”金铉抬起头来,对上那少年的锐利目光,目光坚定无比,沉声说道。

贾珩默然片刻,说道:“既然如此,金将军先去罢。”

金铉拱手称是,原本压在心头的一块儿大石不自觉挪开,步伐都不由轻快许多。

目送金铉离去,少年坐在书案上,日光照耀在那张经了风霜,愈见清隽、削刻的面庞上,目光晦暗不定,也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陈潇进入屋内,轻声道:“怎么样?”

贾珩道:“金铉请命镇守哈密,我已应允了,既然西边边镇已经抵至哈密,金家再在西宁一家独大,就不合适了。”

“这样也好,金家割据之势也该终结了。”陈潇晶莹玉容现出思索,沉吟片刻,问道:“你认为巴图尔珲会如何求和?”

贾珩道:“打过一场以后,多半不了了之,草原牧民,你当成不讲恩义的强盗就是,他们不在乎什么有辱国体不有辱国体,见占不到便宜,也就散去了。”

这是草原游牧民族的生存智慧,一见不敌就会撤离,重新舔舐伤口,卷土再来。

陈潇点了点头,问道:“那沙州卫呢?你打算派何人镇守?”

贾珩道:“谢再义的副将王循,沈重不乏机谋,现在沙州卫镇守,加总兵衔,镇守沙州,可保无虞。”

“虽说安排此等后续之事,但如果有重创准噶尔蒙古的机会,也不能放过。”陈潇道。

“那是当然。”贾珩说着,想了想,说道:“这次用火器,以长克近,应该能打疼准噶尔,但质量上乘的火器还是太少,如果燧发枪列装全军,草原这些游牧夷狄就只能载歌载舞了。”

其实,如果平行时空的清朝,根据历史记载,居于中亚的准噶尔,火绒的火绳枪,受俄国商人或者布哈拉商人的传授,渐渐会制造火药。

陈潇道:“如果带上红夷大炮,刚才一次炮击,准噶尔就得大败。”

贾珩道:“红夷大炮运输不便,现在从南方运输也多有不便,眼下先用火铳顶一顶也是的。”

如果当初不带走红夷大炮,那绝对让南安这个败家子丢给和硕特人,那后续平叛难度更是直线提升。

只能说,一饮一啄。

陈潇道:“江南锦衣府那边儿递来消息,江南水师那边儿也剿清了海寇,只是不少退到了鸡笼山,北静王水溶正在领兵进剿,但战事不大顺利,鸡笼山好像也有红夷大炮?”

贾珩道:“鸡笼山也有?”

“那里也有红夷。”陈潇说道。

贾珩拧了拧眉,说道:“那水溶那边儿作何打算?”

“现在还是围剿着,我担心这些红夷再将这些炮铳之技递送到女真去,女真那边儿的情报,多尔衮准备派人携重金下南洋,准备寻找制作红夷大炮的夷人匠师。”

贾珩道:“早就有这一天的,皇太极身陨在大炮之下,女真不可能无动于衷。”

“那你如何应对?”陈潇关切问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先平定了西北,女真再引进,也没有我大汉的炮铳多。”贾珩道。

这是两国的底蕴所限,大汉以后也不可能一招鲜吃遍天,崛起以后的大汉对女真就是全方位的碾压。

……

……

草木枯黄的沙丘之上,人吼马嘶之声响起,准噶尔部的骑军开始安营扎寨。

一顶顶军帐在空旷的原野中,白如雪花,好似蔚蓝天穹上的朵朵白云。

巴图尔珲召集着准噶尔的众大将议事,对着一个肌肉遒劲的青年汉子,说道:“图嘎,你领着五千人,切断哈密城周围的大路,盯着汉军的运粮队,随时袭扰。”

那名唤图嘎的青年汉子,抱拳称是。

温春道:“父汗,我熟悉哈密城周围地理,让我也带人冲去罢。”

巴图尔珲点了点头,道:“记住,不要和汉军缠斗,主要以袭扰为主。”

巴图尔珲共有十二个儿子,车臣、卓特巴巴图尔、班达里、因为抵御沙俄以及哈萨克汗国的入侵,等不在此地。

而布木、多尔济扎布、朋素克达什三人年岁尚小,尚留守在博克赛里。

达尔玛、卓里克图、温春、僧格、噶尔丹等儿子,则是随着巴图尔珲从军。

就这样,随着准噶尔汗巴图尔珲的分派,大批骑军开始前往前往各种路途,阻碍汉军的粮道。

与此同时,贾珩同样派了不少骑军,分成数队,开始在茫茫草原上狙杀准噶尔部的骑军。

而巴图尔珲只是远远与哈密城对峙,并没有派兵马围攻,每天清晨倒是派出一队骑军至城下挑衅,向着城头射箭。

汉军同样还以颜色,偶尔出城厮杀。

就这样三天时间过去,双方围绕哈密城频繁以游骑交手,互有伤亡。

哈密卫城,官署之中——

贾珩看向贾芳与贾菖二人递送而来的军报,说道:“如今双方游骑互相缠斗厮杀,交换比在一比二,我军是一,准噶尔是二。”

主要是火器立了大功,燧发枪比起汉军十二团营标配的神机营的火铳更为犀利,射程更远,威力更大。

准噶尔的骑军与汉军交手,多不是敌手。

众将闻言,面带笑意。

谢再义笑道:“我先前就说,准噶尔绝对不是我们京营的对手,虽不如汉时,一汉当五胡,也京营也远不是三年前的京营。”

贾珩道:“接下来,准噶尔肯定还会变阵,我们耐住性子,等待决战之机,给贾芳与贾菖,想想法子,诱兵劫粮道,同样莫要中了敌军的诱兵之计。”

在发现自家骑兵打不过汉军以后,巴图尔晖未必不会动歪脑筋。

那锦衣亲卫应命一声,然后去了。

谢再义想了想,说道:“节帅,如果准噶尔不堪为战,我军是否与其正面会战,一举击溃他们?”

贾珩沉吟说道:“敌军锐气尚存,还要再稍微磨磨。”

不仅是准噶尔部来势汹汹,锐气正盛,还因为官军也需要养精蓄锐,先前连续作战,很多都没有歇过来,当然因为主帅坐镇,士气如虹。

此刻,另外一边儿,准噶尔部中军大帐之中,人头攒动,但却安静无比,气氛多少有些压抑。

巴图尔珲面色铁青,听着手下之人禀告伤亡情况。

双方交手,战损交换比在一比二,甚至部分遭遇战达到了一比三。

换句话说,准噶尔在野战中竟然不是汉军骑兵的对手?

巴图尔珲无法接受。

如果这样,那干脆向汉人投降得了。

僧格眉头紧皱,喝问道:“怎么会?汉军怎么可能会这般勇猛?”

他遇到一些前往西域的汉人商贾,各个都是胆小怕死,脸上永远挂着讨好的笑容。

“台吉,他们火铳太过犀利,离多远,我们的人就被放倒,然后汉军一交手,凶悍不在我军之下。”那斥候禀告道。

巴图尔珲眉头扬了扬,问道:“火器?”

然后看向一旁的僧格道:“汉人的三眼铳,还有鸟铳,那些只能打打鸟,在战场上根本难以建功,难道汉人改换了他们装备的火铳?”

“台吉,汉人就擅长制造这些火器。”官布开口说道。

巴图尔珲道:“让人抢夺一些过来,回头让匠师研制一番。”

官布道:“可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汉人依仗火器,这样僵持下去,我们伤亡不小,那天那卫国公倒是没有说错,他们汉人能派十万、二十万、三十万兵马,我们准噶尔全部加起来,也才多少人?”

巴图尔珲道:“此事我知道,先打过一场,实在不行,先行撤兵回去,这一路过去路途遥远,汉军粮道不继,不会深入西域。”

从当初温春丢掉四万兵马,这仗就已经没法打了,但一下子发派了这么多兵马,就这样回去,也有些不甘心。

……

……

江南,金陵

进入九月以后,金陵城阴雨连绵,一场秋雨一场寒,江南日渐湿冷,朱雀大街上的行人都换上了稍厚的秋裳,捂紧了袖口。

晋阳长公主府,后院宅邸

晋阳长公主此刻坐在床榻上,微微眯着眼眸,不远处的李婵月双手弹着古筝,琴弦抚弄之时,曲音叮咚作响。

随着临产之期将近,丽人身子愈重,行动不便,听从了郎中和接生嬷嬷的话,除了吃饭过后消消食儿之外,就是听听曲子,或者让元春在一旁念念话本,聊以解闷儿。

这时,怜雪将手中茶盅递将过去,躬身之间,递将过去,说道:“殿下,安神茶。”

晋阳长公主眼睫微微颤动了下,睁开美眸,伸出白皙的素手,接过茶盅,轻轻抿了一口,说道:“元春回来了吗?”

“回殿下,还没呢。”怜雪说道。

晋阳长公主粉唇微启,又道:“押往神京的那批银子,这会儿应该到了吧。”

贾珩在西北领兵与准噶尔鏖战,国库经过连番消耗,粮秣早就撑不住了。

而内务府掌管着两淮盐业公司以及江南三大织造局,最近不少运输着粮秣,向着神京输送。

怜雪道:“上批一百万两银子早就到了,但这批二百万两还在路上。”

晋阳长公主道:“打仗打的就是钱粮,国库经过几次大战,早就河干塘尽了,这笔银子过去,西北那边儿钱粮应该无后顾之忧了。”

就在这时,女官说道:“殿下,元春姑娘回来了。”

不大一会儿,元春与咸宁公主从外间过来,面上皆洋溢着喜色。

“你们回来了?”晋阳长公主欣喜说道。

“殿下,邸报上登载了,珩弟在西北夺下了哈密城,大破准噶尔与和硕特联军四万众,关西七卫的哈密也为官军收复。”元春说道。

晋阳长公主轻笑道:“这不是意料中事?”

自他领兵以来,向无败绩,她就知道他在西北定然是能取得大捷。

咸宁公主道:“姑姑,你看这是什么?”

“什么?”晋阳长公主柳眉挑了挑,那丰润、雪腻的脸蛋儿白柳桃红,轻声说道:“书信?”

“快拿过来,让本宫看看。”晋阳长公主玉颜浮起喜色,柔婉的声音带着几许急切。

咸宁公主说着,拿起一封书信,走到晋阳长公主近前,说道:“先生应该是在海晏时候,让人以六百里急递送过来的。”

贾珩在哈密城的书信还没到,毕竟路途迢迢,音书隔绝。

此刻,原本已经不在抚琴的李婵月,藏星蕴月的眸子见着一丝羞喜,提着裙裾来到咸宁公主近前,轻声说道:“表姐,我的呢?”

咸宁公主道:“没给你写。”

李婵月:“……”

小贾先生怎么可能没给她写呢?

咸宁公主从袖笼中取出一封,递将过去,笑道:“嗯,不逗你了,也给你写了。”

李婵月转忧为喜,拿过书信拆阅起来。

咸宁公主欣喜说道:“邸报上说,先生在西北占据哈密以后,关西七卫就有了屏障,从此为我大汉长有,这关西七卫收复失地,这功劳纵是名垂青史,也不为过。”

以往贾珩的数次大战,有一说一,哪怕是平安州大捷,也没有收复多少失地。

晋阳长公主此刻阅览着书信,那莹润如水的美眸中,欢喜与思念齐齐涌起。

“见字如晤,时惟望安,自江南一别,倏然三月,荔儿在江南身怀六甲,因西北兵燹连绵,为夫不能相陪……”

语言真挚、平朴,叙说着发自内心的思念,两片笺纸似乎穿越关山重重,数千里的遥远路途,在半个月后,来到丽人的跟前儿轻柔耳语。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尤其是正处孕中的晋阳而言,似乎在字迹之间,可依稀见到那剑眉朗目,面容削刻的少年,温言笑语,温煦在望。

“姑姑,您怎么哭了。”咸宁公主柳眉之下,明澈清眸瞪大了一些,芳心剧震,贝齿咬了咬粉唇,柔声问道。

书信里写了什么?

晋阳长公主伸出纤纤素手,轻轻擦了擦眼角的泪珠,丽人柔美、妍丽带着几许母性气韵的雪肤玉颜之上,再次挂起浅浅的明媚笑意,柔声说道:“没什么。”

她还怀着他的孩子,不能动了胎气呢。

真是好想见他一面,为何偏偏是她怀着孩子的时候,西北那边儿战事不绝呢。

丽人轻轻抚起隆成球的小腹,原本优雅知性的丽人,此刻心神也有一些抱怨。

咸宁公主见此,柳叶细眉之下,眸光闪了闪,隐约有点点幽幽波光浮起。

是因为她还没有孩子吗?

元春柔声道:“殿下。”

李婵月这会儿也将目光从书信中抽离,嘴角原本因为那信纸上的思念之语,而浮起的甜甜笑意,也敛去一些,目光关切投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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