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4章 权贵是修炼秘籍

赵曙看过演武,也看过阅兵,但这等惨烈的一幕却只是当年在沈家庄时见过。

那时的邙山军刚到汴梁没多久,有人挑衅,双方在沈家庄来了一次演武,结果对手被打的抱头鼠窜, 惨不忍睹。

但那次的邙山军是以压倒性的优势获胜,所以感觉不到多少惨烈的气息。

呯!

一个大汉被一刀砍中胳膊上没有防护的地方,顿时就惨嚎一声,然后他单手抓住对手,奋力一头撞去。

两个大汉满面鲜血的倒了下去。

各处的惨烈比比皆是,赵曙有些不忍目睹, 说道:“沙场便是如此吗?”

曹佾上过战阵,所以老老实实地道:“官家, 真正的战阵比这个还惨烈。”

“比这个还惨烈?”赵曙震惊的道:“那些将士们难道……”

他想起了那些大宋将士奋力厮杀的场景, 不禁颤声道:“竟然是这般吗?那些人为何不说?为何不让朕知晓这些?”

曹佾尴尬的没法说了,就看看赵顼。

这事儿没法说啊!

——陛下,将士们浴血奋战,战况惨烈……

这样的话说过无数次了啊!

可哪一次你们认真听了?

在上位者的眼中,将士们的鲜血和牺牲大抵就只是一个数字,外加多了些抚恤耗费的烦恼而已。

至于惨烈……好的,老夫知道了。

可没见识过那等惨烈的上位者怎么能理解将士们的勇敢?

曹佾突然有了明悟,知道沈安顺带利用了自己一把,用这种惨烈的方式来告诉官家,将士们不容易。

但他并未有怨怼之心,因为先前的只是演练,刚才的却是真实操练,这个场景让他也有些震惊。

原来沈安的安排竟然这般惨烈吗?

那个年轻人怎么就能懂那么多呢?

此刻已经倒下了大半人,赵顼见了就说道:“官家,一般的军队在伤亡到了两成到三成时就有崩溃的危险, 曹家的不错。”

这都倒下大半了还没崩溃, 可见曹佾练兵的本事。

沈安昨日交代过:直至最后只剩下一人时才能停止。

于是就呈现出了这个场面, 让赵曙很满意。

“好!停住吧。”

赵曙心满意足的叫停, 然后说道:“不错。”

曹佾知道过关了,急忙跪下道:“臣愿为官家赴死!”

赵曙满意的道:“回去吧,以后朕自然会斟酌。”

曹佾欢喜的起身,等赵曙父子走了之后,看着倒了一地的护卫,就说道:“都弄回去。”

年轻人们大多还行,相互帮助着站起来,可两个老卒却躺在那里,呼吸轻微。

一群大汉围着他们,神色哀伤。

曹佾问道:“怎么了?”

人群默然分开一条道,曹佾走了进来。

两个老卒睁开眼睛,笑道:“要去见阿郎了。郎君,你且好生努力,把曹家……把曹家振作起来……否则……否则……阿郎,小人来了……”

老卒的手一松,就垂落下去。

曹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眼泪就这么滑落下来,然后缓缓跪下,无声抽咽。

“是某对不住你们,某无用,无用啊!”

他仰头,只觉得自己失败之极,恨不能有人打自己一顿。

“救救他们!安北呢?”曹佾回身,沈安就在他的身后。

“安北,救救他们,你要什么哥哥……”他觉得自己言辞过了,这话是在羞辱沈安,就仰头道:“他们都是曹家最忠心耿耿的护卫,哪怕跟着某这个无用之人憋屈也毫无怨言……某对不住他们啊!”

曹佾涕泪横流,再也不见了往日的谨小慎微。

沈安走了过去,伸手在两个老卒的鼻下探了探,说道:“来人,把他们抬到避风的地方去。”

曹佾亲自提着一个老卒的双手,下巴冲着偏殿抬抬,“到那边去。”

边上的内侍愕然道:“国舅,那边没官家的吩咐不能开门呢!”

宫中有许多规矩,比如说某些宫殿没有吩咐就不能开门,甚至连洒扫都不能。

曹佾狞笑道:“开门!出了事某一力承当。若是不肯,某先弄死了你,然后再撞开那道门。”

“国舅,那犯忌讳啊!”

“屁的忌讳!”曹佾骂道:“他们为了某,为了曹家都豁出了性命,某这个家主还怕什么忌讳,那还是人?那是畜生,去,开门。”

有内侍飞快的去禀告了曹佾的莽撞。

正在路上的赵曙止步回身,良久不语。

赵顼担心他会发怒,就劝道:“官家,曹国舅秉性淳朴,想来是急眼失态了。”

赵曙转身继续前行,那内侍有些茫然,问道:“官家,可要阻止吗?”

赵曙摇头,“阻止什么?有情义是好事,难道要那等狼心狗肺之辈上位不成?让御医去!”

御医冲到了偏殿里,就看到沈安正在施救。

看到御医进来,沈安起身道:“力竭了而已。”

两个老卒多年未曾这般激烈的厮杀过了,情绪又太过激动……皇帝当前,这种情绪很正常,于是就抽了过去。

抬进来后,沈安又施展了掐人中大法,没两下就弄醒了他们,目前正在静养。

“归信侯妙手回春呐!”

两个御医习惯性的就吹捧着沈安,然后各自上前诊治。

“多谢归信侯。”

两个老卒挣扎着向沈安行礼,沈安说道:“忠心耿耿之人,某自然会搭救。无情无义之辈,某只会落井下石。”

曹佾郑重拱手,“多谢安北,以后有事说话。”

沈安笑道:“小事罢了,不值当国舅这般。”

曹佾肃然道:“这些老卒一辈子都丢给了我家,出生入死,舍生忘死,某原先想让他们颐养天年,可未曾想官家仁慈,竟然给了曹家行武事的机会,国事家事,某肯定只能顾着国事,于是便劳累了他们……”

这是姿态。

曹佾一番话里不但表达了对赵曙的忠心,同时也是在安抚这些护卫。

这便是权贵的必修课……收买人心。

“郎君,但有事,我等愿意跟随郎君上阵,杀辽人!”

曹家的护卫们神色激动,大抵被家主这么夸赞,热血已经沸腾了。

这便是劳心者对劳力者的区别。

沈安对这些没啥兴趣,稍后这些人撤离皇城,曹佾特地留在后面。

“安北,何为权贵?有自保之力,有倚仗,有人手使唤……让上阵能杀敌,让为官能牧民……这不只是说家学渊博,更多的是家中人才济济,想要什么的都有……”

这个有些类似于春秋战国时的门客制度,主家通过自己的威望,用这个威望和钱财来招揽人才,然后让他们为己用。

不过大宋却不能弄这种门客制度,否则老赵家会让你做噩梦。

“无需多,各种人才来几个就好。”

曹佾是在认真的教授沈安权贵的持家之道。

权贵们的持家之道各有不同,但大多大同小异,都敝帚自珍,不肯对外人言,大抵就是那等传子不传女,传长子不传次子的意思。

“这些人大多只能用一代,为何?”曹佾对沈安真的是掏心掏肺的认真,“要让他们归心,你得给好处,钱财是其次,首要就是要给他们的儿子好处,要给他们自由,并尽力帮他们去科举为官……”

沈安点头,“如此才能让他们效命。”

“对,安北你果然聪慧。”曹佾笑道:“你只管这般去操作,用不了几年,沈家就会成为真正的权贵之家。”

“权贵啊!”沈安微笑道:“手中握着人才,家中存着钱粮……进可攻,退可守,这便是权贵吗?”

曹佾点头,“对,这便是权贵。而且大家还得互通关系,必要时……曹家是因为娘娘的缘故,所以远离了那些人,但以后某会慢慢的和他们交往,等到了下一代,曹家就会重新融入到权贵中去。”

“抱团取暖固然不错,可你想过没有,那些权贵为何得不到重用?官家和朝中宁可养猪般的养着他们,也不肯让他们为官从军,你可知这是为何吗?”

沈安丢下这句话就走了,留下个曹佾在发呆。

“某错了?还是权贵都错了。”

他沉思良久,回身请人去传话给曹太后。

曹太后正在喝药,天气冷了,她早上练武浑身大汗,恃强就多在凉风里站了一会儿,这不就伤风了。

“娘娘……”

任守忠跑的踉踉跄跄的,屁股上的棒疮还没痊愈,疼的厉害。

他满头大汗的模样没引起曹太后的注意,算是白瞎了。

“叫魂呢!”曹太后冷冷的盯着他,大有再令人收拾他一顿的意思。

任守忠被吓了一跳,赶紧说道:“娘娘,国舅大获全胜……”

“住口!”

曹太后握着碗的手骨节都泛白了,身体在轻微颤抖,兴奋的不行。

老曹家要翻身了呀!

“去,告诉大郎,要谨慎,莫要得意猖狂。”

任守忠刚出去,曹佾的话就被人带来了。

“娘娘,国舅问……权贵们可是做错了?”

“嗯?”曹太后的鼻音很重,她毕竟是曹彬的孙女,只是一寻思就猜到了弟弟的意思,“权贵蝇营狗苟,自然是错了。”

来人准备出去,曹太后叫住了他,说道:“你去告诉大郎,莫要做出头鸟……”

等人走后,她欣慰的道:“大郎竟然这般懂事了,可喜可贺啊!曹家无忧了。”

“娘娘,国舅和归信侯说了一番话,回头就呆立在那里,稍后就让小人来传话。”

“是沈安?”曹太后唏嘘道:“这个年轻人……做事老成稳重,好,好啊!”

(本章完)

第955章 为何役使军士

广南西路的深秋有些燥热。

太阳不小,关键是半月没下过雨了,让人觉得焦躁。

“这是什么鬼天气?”唐仁仰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山脉,头痛的道:“不该是冷天吗?怎地还那么热?”

他才到广南西路,就快马加鞭的来到了土人聚集区。

宋士尧在一把火烧死了那些交趾人之后,被广南西路的官员们交口称赞, 算是出头了。他站在另一边,用望远镜在观察着山上。

“钤辖,这边的土人凶悍,这个季节他们都收集了不少食物,不会下山来。”

“是吗?”唐仁也在看着,“让随行的将士们别过来。”

“为何?”若非是唐仁有在府州任职的经历,宋士尧大抵要认为他是个庸官。

“不为啥。”唐仁吩咐道:“退后扎营, 派出斥候扫荡周边, 不许靠近。”

他们带来了三千军队, 转运使觉得还不够,可唐仁却拒绝了派出更多人马的建议。

人马太多,一路需要转运的粮草就能会成为广南西路军民的负担。

唐仁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想制造新问题。

军队扎营,唐仁叫人宰杀了一头羊,他亲自动手做菜。

切成块的羊肉下锅抄去白沫杂质,换水煮。

柴火在临时搭建的地窝子土灶里噼啪燃烧着,宋士尧塞了一根枯枝进去,抬头吸吸鼻子,“味道不错。只是为何不放调味呢?”

“那是。”唐仁说道:“归信侯说好羊肉最好别放调料,放的越多味道越差。最好还是带些膻味……没有膻味那还吃什么羊肉?”

“竟然是这样?”宋士尧前期是在巡检司里厮混,后来转到军队里,吃的都是大锅饭,最喜欢重口味的食物。

吃惯了重口味之后,你就会发现那些所谓的美食都淡而无味, 你的味蕾再也尝不出食物本身的滋味。

但这个羊肉不同。

煮熟之后就夹出来, 然后撒一把盐。

“开动。”

唐仁一嘴咬去, 只觉得肉质细嫩,肉汁在嘴里炸开,随即盐粒的咸交织在一起,缓缓融化……

“好羊肉!”

宋士尧只是吃了一块,瞬间就觉得自己的前半生白活了。

“竟然有这等美食吗?”他讶然道:“以前军中的食物就是煮熟了完事,有调料就多放些……全然不知道羊肉竟然只需水煮……”

“看那羊好不好。”唐仁解释道:“归信侯喜欢吃红烧羊肉,烧烤的也爱得不行,特别喜欢晚饭和宵夜架着烤……这便是不拘泥于一隅,同理,咱们要想安抚土人,也不能干等,否则等到明年开春他们也不会下来。”

“是啊!那些土人多狡黠,没有好处是不会下山的。”

宋士尧有些头痛的道:“而且他们不信任咱们,这才是最艰难的。”

“信任是解决事务的先决条件,不过没有也无事。”唐仁说道:“令人去后面要些钱粮和猪羊来。”

“钤辖,咱们此次带的够吃了。”

“不是咱们吃。”

唐仁笑道:“到时候在山下转悠转悠……那些土人一到冬季和春季就难熬吧?是了,想来那等时候山里也没什么食物,却只能坐吃山空,最后饿惨了,就去抢一把。”

宋士尧说道:“正是如此。”

他觉得这个唐仁还是有些意思,至少不是那等刻板的官员。

“等东西到了,就让他们拉着在山下走一趟。”

“什么意思?”宋士尧一怔,旋即醒悟了过来,“这是诱敌?”

“你这个想法很危险。”唐仁突然皱眉道:“那些土人就是咱们的兄弟姐妹,怎么是敌人呢?你是怎么想的?竟然能想到敌人这个词,可见平日里就没少打那些兄弟姐妹的主意,回头自己反省一下。”

这才是文官啊!阴险狡猾,干一件缺德事之前总是能为自己找到理由。

唐仁觉得自己的安排再无错处,就放心的缩进帐篷里睡觉。

一觉睡醒,他打着哈欠出来问道:“来了吗?”

“还早,最少得三日。”

调集粮食和猪羊不难,难就难在调集大车。

府州就是一个军事要塞,一切的一切,包括妇孺都是为战争而生,所以不存在什么调集的事,一句话而已,都会自觉的把自己有的资源交出来。

可这里是广南西路,不但偏僻,而且还穷。

第三天,一队大车来了。

赶车的车夫们大多有伤,看着神色悲愤,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没人在乎他们,但唐仁在乎。

“怎么回事?”

他觉得自己的安排并无错处,这些百姓为何会这么委屈呢?

没人回答。

唐仁怒了,说道:“再不说话就全数征用到明年。”

这个可是破家的手段,唐仁不会用,但却在此时拿出来威胁车夫们。

这便是慈悲心肠,但也要有霹雳手段来辅佐。

车夫们哆嗦了半晌,看着边上押送的军士们不敢说话。

“滚!”

唐仁怒了,指着这些将士说道:“都赶过去。”

这群将士本是懒懒散散的,此刻被唐仁怒吼,都慌神了。

要是唐仁回去上一本奏疏,弹劾他们,那会是什么后果?

肯定会被处置。

于是不等宋士尧派人来驱赶,有军士就说道:“钤辖,他们不大情愿……”

被征用大车不情愿,这话听起来没毛病,可唐仁在府州厮混了那么久,知道这话不对劲,就冷笑道:“什么叫做征用不大情愿?不情愿也没有这等神色。你等以为某是衙内吗?”

衙内为官,有资源,有手段,自然不肯沉下去,所以往往会被底下的官吏蒙蔽。

可唐仁不同,他是草根官员的代表,下面什么情况不知道?

将士们面面相觑,这时车队里有人喊道:“钤辖,他们说回头还得征用咱们去拉土石,说是给官员建造宅子。”

有人开了个头,后面就顺畅了。

“那杨知州要建宅子,本是让军士去做,可军士们却想征用咱们……”

MMP!

唐仁忍不住想骂人。

那些将士们都低着头,但却没有看到歉疚或是懊悔之色,显然他们已经麻木了。

广南西路远离汴梁,所谓山高皇帝远指的就是这种地方。

以前这里的军队疏于操练,被官员役使也是常事。

可后来侬智高来了一出造反,广南西路的官兵被打出了屎,原形毕露。

沈安一战覆灭了交趾精锐,再后来水军更是让李日尊焦头烂额,于是广南西路安全了。

居安思危对于大部分官员来说就是个烦人的词,所以安全下来的广南西路就开始了安享太平。军队一太平就成了免费的劳力,这里借用几天,那边役使几日,至于操练……那是什么鬼?

“杨知州的日子看来不错,竟然想着建宅子。”

唐仁的语气很是平静,“谁去一趟,就说是唐某请杨知州来此一晤。”

“某去。”

有人快马去了,宋士尧低声道:“此事怕是不好办……据某所知,地方上役使军士不是一起两起,若是大张旗鼓的闹起来,人人自危,怕是……法不责众啊!”

法不责众,那些人就会冲着你唐仁下手。

唐仁面色如常的道:“没事,某只是想请杨泉喝酒而已。”

“喝酒聊天?那样最好不过了。”可怜的宋士尧,若是他对沈安的宽厚为人有所了解的话,再了解一番沈安对唐仁的深刻影响,就不会那么乐观。

第三天,上思州知州杨泉来了。

“唐钤辖……哈哈哈哈!”

杨泉五短身材,但身板厚实,给人壮实的感觉。

他的脸微黑,却是天生的。

“杨知州。”在府州时,唐仁节制一路之地,对一个偏远地区的知州有心理优势。

不过那是府州,而这里是广南西路。

他此行比较仓促,赵曙给他的任务是尽快找到解决土人的法子,但并未给他节制当地官员的权利。也就是说,遇到事儿了,他唐仁得自己去协调地方官员解决。

一般情况下地方官员不会得罪他,可也不会高看他一眼。

所以杨泉的态度看似很亲切,笑的很爽朗,可眼中却不见情绪波动。

官场应付人是一门必修课,枯坐半日也能让人如沐春风,有这等本事,不升官就是天理难容。

唐仁微笑道:“还请杨知州进去说话。”

三天功夫,足够军士们搭建出了一些木屋,至少唐仁有了小单间,只是刚砍伐下来的树木过于潮湿,但总比住在狭小气闷的帐篷里强。

两人进了木屋,随后木门关上。

噗!

木门关闭的声音很小,唐仁说道:“这样的木匠手艺从军却可惜了。”

杨泉笑道:“是啊!有这等手艺在,随便去哪都能养活一家老小,也不知道这人为何要从军。”

“可他这木匠手艺却是从军后才学会的。”

唐仁的话暗藏锋芒。

可杨泉依旧笑的像是菊花盛开,“那可见是个人才。这等人不管是在军中还是在民间都有前途。”

这话接的极好,不得罪唐仁。

屋子里一张案几,两张凳子,都在散发着原木的气息。

唐仁坐下来,问道:“为何役使军士?”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