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半路截胡大小姐

十五篇了?

李观一想到了之前薛道勇所说的中原天下十大绝学当中,炼神法之中最为秘传的慕容家手段,《江南烟雨十二重楼篇》,他看着慕容秋水,后者噙着微笑,看着李观一:“只是微不足道的手段。”

“知道这个小技巧的人,天下人太多了。”

李观一道:“知道这个小技巧的人多,那么会这个小技巧的呢?”

慕容秋水伸出手把李观一的脸颊捏大,然后双手一合,把少年的脸颊拍扁,嘴巴都凸出来,嗔道:“这个不重要哦狸奴儿。”

“最后的那一部分,是婶娘自己琢磨的。”

“所以,除去我之外,就只会有你会的。”

李观一不继续问。

他和婶娘十年相依为命,虽然心里面还有许许多多的困惑,可是婶娘不说,他就不问了,反正婶娘不会害他,功法能用,那就修行就好,只是这似乎很繁复的技巧,李观一看得头都大,可修行的时候却直接上手了。

身体本能地运转。

这不是学习,更像是记忆起来。

那些内气和神的转折变化,就是琴音的起伏。

神的维系,就像是手指轻轻按在琴弦上,让琴弦绷紧,发出悠长的泛音。

他就像是已经全神贯注,抛弃所有修持心,只以平常心。

修行这一门功法十年。

十年间,不将其视作神功秘传,只纯粹钻研抚琴的技巧,化繁为简,最后到了极处,再重新将诸多运用的技巧拾起来,于是可以随心所欲,自然而然,如同树根扎实,开出的花朵自然繁茂。

这一波弦,一调琴。

却无不是这功法内在的流转。

李观一抚琴,却听到了婶娘压抑着的轻声咳嗽,他停下抚琴,看着那边捂着嘴唇的慕容秋水,道:“婶娘,你的老毛病又犯了?!”少年人扔下了琴,快步过去。

慕容秋水在数年前突然犯了老毛病。

咳嗽不止,脸色苍白,那一日之前是她在照顾李观一。

那一日之后,就是年少的孩子照顾着她了。

乃至于十三岁的李观一就在回春堂做工,只是之后将婶娘带回了薛家,每天的饮食起居都很好的照顾,婶娘很长时间没有在咳嗽,李观一渐渐的安下心来,可是今日这一次却再度发作。

李观一搀扶住慕容秋水,自身内气流转,从掌心传过去。

慕容秋水的身体明显没有铸身,她不是惯常杀戮的武者,而李观一的内气只能传输一寸距离,就自然散开崩溃了,慕容秋水反手按住李观一,轻声道:“老毛病了。”

“不用担心婶娘,狸奴儿。”

李观一看着慕容秋水,后者噙着一丝微笑,眸子安静。

李观一收回手掌,道:“那婶娘你就不要操劳了,我自己抚琴就可以了,之后我让厨房给婶娘你做些养身子的羹汤。”

慕容秋水一下把少年揽在怀里,笑吟吟道:“啊呀,不错啊。”

“婶娘故意咳嗽一声,我家狸奴儿就给婶娘加菜,可真是孝顺。”

李观一嘴角扯了扯:“你!”

“你又故意吓我?”

慕容秋水笑出声,得意洋洋道:“婶娘不是说了吗?”

“小心漂亮姑娘,他们最会骗人。”

“难道婶娘不漂亮?”

李观一咧了咧嘴,不客气道:“半老徐……”

然后额头被来了一下狠的。

慕容秋水嗔怒瞪着他,眉宇五官比起还年少未曾彻底长开的大小姐更好看,也比瑶光灵动太多,李观一捂着额头,跑去去抚琴了,抚琴的时候,目光安静下来,没有刚刚的玩闹。

心中的念头繁杂,婶娘的老毛病,到底是什么情况……

如果说,婶娘传授给他的法门,真的是薛老口中,中原十大绝学里面最为隐秘的《江南烟雨十二重楼》。

婶娘应该有很高的修为。

不是武者那种步步杀机,至少在神上有造诣。

能让她处理不了的。

李观一下意识想到自己心口的剧毒。

当年逃出来。

自己剧毒。

婶娘当真能够全身而退的吗?

婶娘说他的父亲戴着面具,是那位太平公,还是说其余人也戴面甲?毕竟,在薛神将的记忆里面,那位陈国的先祖陈国公,也同样戴着那一张暗金的面甲。

越是追溯当年的事情,就越发能发现一個一个的谜团。

李观一压下心念驳杂。

知道自己的心念太多太杂,如果呈现在琴音里面,逃不过慕容秋水的耳朵,安静抚琴。

自己的内气传输到婶娘经脉中会自然散开。

是因为自己入境之后,内气可以出体,却只是完成了铸身,还没有凝气,气息不够凝练,离开身体一段时间后,就会自然而然地溃散开来,这样看来,得要去和薛道勇老爷子说明一下了。

说自己完成铸身。

要修行下一个阶段的功法。

因为防止门下弟子贪功冒进,大多的门派和世家会一个阶段一个阶段将功法传下去,以保证自己的子弟不会因为渴望迅速提高境界,而导致根基不稳的问题。

李观一这几日没有说铸身已成。

常人需要三年的铸身,自己短短十来天就完成,实在是离谱,是打算寻找一个好的时机,再和老人详细说。

但是既要前去江州城。

那么本就该提升境界。

想要弄清楚婶娘的身体问题,也需要至少凝气。

还有司命老爷子,李观一的《虎啸锻骨决》已经到了最后一关的门口,根据功法的记录,修行的时候若是可以借助天地间的各类气运淬炼,能够将这一门《虎啸锻骨决》推动到极致。

李观一之前想着的,是星光。

那么现在,就以吐谷浑亡国的咆哮之音,作为最后一步的助力,看能够将《虎啸锻骨决》修行到什么级别。

【武者根骨提升一个层次,洗练暗伤,祛除暗毒】么……

少年心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若是以一国灭国的气运推动。

可以提升多少?

书里面没有写。

因为历代的白虎大宗,修炼这门功法的时候,都还不曾有过灭国的功业,不,是有一个的,在他之前,唯一一个在年少淬炼这一门功法的时候,身负有灭国级别的气运。

李观一想起来了。

那正是,八百年前当朝开国君主赤帝的对手。

乱世的霸主,猛虎啸天战戟的铸造者。

自古以来,最强的白虎大宗。

到目前为止。

唯一完成这个层次虎啸锻骨决的修行者。

………………

慕容秋水口中所说的【小技巧】,李观一很快就掌握。

但是他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那就是学会了技巧,和能够完美运用这个技巧,中间还是差了很长的距离,之后数日,李观一每日更加用心抚琴,技巧越发熟练,却反而不能够时时刻刻维系【神】的伪装。

这一日他练琴之后,提了战戟在薛家演武场练功。

薛家战戟之法,他已极为娴熟。

只是卷涛仍旧难以用出。

兵器足够,铸身也完成,但是没有凝气,气机挥洒的时候,总会在这一招完成的时候散开来,李观一并不气馁,一招一式地演练,倒是薛长青看得眼馋,等到李观一练完之后,他也跑去拿起战戟比划着。

李观一环顾周围,没找到熟悉的身影,道:

“大小姐怎么没有来?”

薛长青端着战戟往前刺,双手握着尾端,手有点发颤:

“啊?你问姐姐?”

“你怎么不问问我!”

李观一抬手在少年头顶一下。

薛长青只好咕哝着回答道:

“皇宫里来了口谕,要姐姐入宫的。”

李观一微顿了下:“入宫?”

薛长青道:“说是姑姑在宫里寂寞,剩下一个月里,皇上要斋戒沐浴,静坐以准备大祭,没有办法时时刻刻陪伴她,就写信来,要姐姐入宫去陪姑姑,等到下个月的大祭结束,然后再和爷爷一起回来。”

“姐姐不是很开心。”

李观一道:“不开心吗?”

薛长青道:“皇宫里面的规矩实在是太多了啊,阿姐她只是看起来像是个世家大小姐,其实不是很喜欢宫里那么多的规矩,连吃饭,喝水,走路都要讲求个仪度,能够把人憋疯掉。”

“可是,姑姑好像怀孕六个月了。”

薛长青叹了口气:“心情会常常起伏不定,所以皇帝陛下都亲自写信来,现在能陪伴她的薛家女子不少的,但是这样的机会,肯定是要嫡系女子去,那不就只剩下阿姐了吗?”

“爷爷没有半点犹豫直接答应下来。”

“已经开始准备车马。”

“那些世家女子都恭喜姐姐,羡慕她,好像有什么踏青歌会。”

“估计今天没有心思练武了。”

李观一道:“这样啊。”

他想了想,让薛长青自己练武,自己去看看大小姐,结果正好撞上了大小姐出来,赵大丙驱车,薛霜涛看到李观一在这里,好奇道:“伱没有去练武吗?”

李观一笑了笑,让赵大丙给他让开了个位置。

然后一屁股坐上去,道:“没什么,天天练武练武,都腻味了,出去转一转,赵老哥,不唐突吧?”

赵大丙早就很熟练地把盐焗花生和花茶准备好。

毫无疑问的不唐突。

薛霜涛道:“长青那家伙和你说的?”

李观一反手出卖了小家伙,诚挚道:

“孩子嘴大,你不要怪他。”

薛霜涛叹了口气,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好一会儿,道:“真的不想要去皇宫啊,憋闷又没有什么意思,每个人的话里都有话,心里面藏着好多心思,在那里过活真累人。”

李观一道:“不能不去?”

薛霜涛道:“不去的话,姑姑的苦心不就白费了吗?我是世家的女儿,自小就得了家族的哺育,衣食住行都不曾缺过,有得有失,若需要我的时候,我自然也不可逃避。”

“有所得,有所失,总是这样的。”

“大抵许多世家的女儿只想得,不肯失,才会愤愤痛苦。”

她掀开了车帘,看着外面的风景,现在已经是春日,江南道风光正好,她双手搭在车帘,下巴搁在上面,道:“只是这样风景,要很长时间见不着啦,不过以前也只有去私塾才能见到,此刻就想着多看看。”

李观一疑惑道:“想看就去看啊,今天不是踏青吗?”

薛霜涛笑道:“哪里能?我们就算是踏青,也是和仕女一起去城外,在小溪旁边吟诗作对,她们说是要送送我,其实不过只是要借助这个机会凑在一起,比比这个,比比那个,彼此争斗。”

“觉得她们除去家世,不比我差。”

“还不明着说,会暗戳戳地说,我便只好也笑着回应,很累人。”

李观一道:

“这叫做什么踏青?这不分明明争暗斗吗?”

“还没有什么意义。”

薛霜涛笑起来,很娴熟的样子:“世家嘛,就是这样的。”

李观一看着大小姐,看到她神色安静,和往日不同,看了看自己腰间的刀,想想看背后的弓和战戟,李观一觉得自己不能够坐视不理,揉了揉眉心,问道:“那你想要踏青吗?”

薛霜涛道:“嗯?”

“你什么意思?”

李观一咧了咧嘴:“就是问你,想不想看。”

大小姐点了点头,道:“当然想看,只是……”

李观一道:“想看的话,就出来看,说这样多,这个地方看可比起里面一个小方格子清楚很多。”他伸出手,薛霜涛迟疑了下,抓住袖口出来了,可是谁曾想到,少年反手一抓,抓住她手腕。

然后往外面一拉。

外面江南道的风景和天空一下子撞入薛霜涛的眼帘。

江南的风,湛蓝的天空,白云,两侧的柳树,少年袖袍飘摇的风,恣意的笑。

不是那个小小的格子内的范围。

李观一抓住他,一把拉出来。

右手抓住了匕首,转身一划。

匕首的寒光闪过。

马车的两匹马缰绳被扯断了,哐的一声,赵大丙的马车一下顿在了这路边,赵大丙吓了一跳,然后看到那少年拉着薛霜涛一下跃起,李观一坐在了一匹马上,薛霜涛被他拉起来,然后落在另一匹马上。

少年回过头来,大声道:“赵老哥,借你的马匹一用了!”

“回去的话,我和老爷子说!”

“我带着大小姐踏个青。”

两匹马儿本来打算纵马狂奔的,可是李观一看了他们一眼,身旁猛虎安静,这两匹马温顺起来,然后放开四蹄奔走,薛霜涛穿着裙装骑马,瞪大眼睛,道:“你你你,要去哪里?!”

“我已收了拜帖的,不能不去,你放我回去。”

李观一道:“那些什么世家女子们彼此和和气气,勾心斗角的诗会,我听到都觉得繁琐。”

“你不喜欢,就不要去了,苦着一张脸,一点都不像是大小姐你。”

他开玩笑道:

“你心情不好的话,不就不会把我的兵器放在你的账下了么?”

薛霜涛瞪大眼睛。

有种违反一直以来规矩的紧张感觉,心脏飞快跳动。

本能回答道:“可是,这不合礼数。”

“我不能不去,我若是不去的话,她们会怎么样说我?”

李观一轻声道:

“大小姐,你也不必活在其他人的目光里。”

“哪怕入宫也是这样,不要让自己太累。”

他说出自己的关心:“这些事情,不会影响薛家的,在合理的范围内,让自己开心些,不是错误,你都要入宫呆着了,最后就恣意一把,没关系的。”

两匹马飞快地奔跑在街道上,远离了赵大丙和薛家的马车,老赵在哪里大喊:“喂喂喂,老弟你小心啊,不要撞到人啊!”

那边的丫鬟青儿大喊:“李客卿,少爷,不是,李观一!”

“你干什么?!”

“我要怎么样去和那边的小姐们解释啊。”

少年扬了扬眉道:“你就这样说,青儿姐姐……”

他回过身来,不知道怎么的,明明没有去抚琴。

此刻的神却有变化,似乎契合于那第二篇的风格,身上自然而然多出了一丝丝恣意轻快的神韵,这个变化他并没有刻意,甚至没有意识到,功法却开始自然而然运转,开始逐步登楼,他只是笑道:

“有个不讲规矩的家伙,把你家小姐劫了!”

(本章完)

第77章 功法,突破!

留下了目瞪口呆的赵大丙和青儿,李观一带着薛霜涛纵马离去,这样的两匹马,是用来拉车的,身上没有马鞍和缰绳,其实很不安全,但是感知到白虎的气息,它们很是老实。

又乖又怂。

跑出去了大道,渐去了没有这样宽阔的地方,李观一两根手指放在嘴唇前面,吹了一个马哨,两匹马停下来,李观一干脆利落地翻身下马。

大小姐骑着的马儿也停下来。

因为没有马鞍和缰绳,大小姐不安地双手抓住马的鬃毛。

小脸发白。

马儿想要挣扎。

可是在生灵的感知里面,眼前那个笑着和煦的少年背后,仿佛有生灵难以违抗的恐怖存在,比起曾经见过的猛虎都可怖,它就只好乖乖的,李观一伸出手,让薛霜涛把手放在他手腕上,给薛霜涛借力,让她下马。

“我听赵老哥说过的,薛家的马都懂得回薛家的路。”

“像是赵老哥他们,也能够轻易找到这两匹马,咱们把它们放开吧,要不然,一定会被找到了的。”

李观一松开马匹,让这两匹马自己放开四蹄奔跑,薛霜涛缓了好一会儿才安心下来,眸子扫过周围,看到的街道和往日走过的大街不一样,没有那样宽阔的道路。

薛霜涛看了看时间,还是有些紧张和担心,轻声道:

“不行,我不能够和你胡闹了,我还是要回去的。”

李观一叩住她的手腕,扬眉笑起来:“不行。”

“你被我劫了。”

“放心,老爷子那边若是生气的话,我有办法让他开心的。”

薛霜涛不解,李观一已经拉着她走向这里,道:“不过嘛,你要换一换衣裳,这一身衣服太华贵了,这一身比较适合在世家子弟的环境,换一身。”

薛霜涛悄悄道:“我只带了十多两银子。”

“恐怕不够。”

李观一大笑起来:“太够了!”

“你来!”

李观一拉着她跑去了布庄,跑去买来了普通的衣裳和布匹,这里套一套,那边换一换,把少女身上繁复华丽的裙装都卸去了,换成了深灰色的裙装,穿着朴素却舒服的鞋子。

鬓发如云,拿了一根三文钱的木簪子。

李观一把这些衣裳和珠宝都放在一个背包里面,他自己也换成了普通的衣裳,舒舒服服伸了个腰,然后去和布庄的店家砍价,砍得那位以为可以大宰一笔的布庄老板怀疑人生,叹服道:

“老弟,你这個家伙,够狠的。”

“不瞒你说,这么砍下来,我可就不挣钱了。”

“胡扯,那要不我不买?”

布庄掌柜的觉得自己遇到了个经验丰富的对手。

少年人微眯眼睛笑着,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再看薛霜涛的时候,原本五百年前国公爷的后代,当代天下前三的豪商大小姐,看上去倒是不加修饰的小家碧玉,只是眉宇扬起来的时候,仍旧还是美丽的少女。

李观一把衣裳和装饰放在包裹里背起,带着薛霜涛走出这里。

自布庄出来的时候,就只是两个普通的少年少女了。

薛霜涛这个时候,就像是第一个逃课的私塾学生,紧张和那种拒绝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带来的刺激感让少女的眸子微微亮起了,李观一带着她往前,走过了几个小巷,微微侧身,前面是小巷,柳岸,石板桥。

溪流从这里流淌过去,有年轻的女人在洗衣裳。

把衣裳放在不平的搓衣板上,另一只手拿着木质的棍棒敲打。

有比他们年少些的孩子们在这里跑过去玩耍,笑声轻快。

热烈灿烂。

李观一侧身看着那瞪大眼睛的少女,微微笑道:

“这里也是关翼城,远离你不得不应付的那些地方,更自在的关翼城。”

薛霜涛道:“可是,那里……”

李观一笑道:“放心!”

“那里的话,赵老哥一定知道怎么处理。”

“虽然他一直藏着,可是他一定是个老江湖!”

……………………

赵大丙看着那少年少女驰骋离去,瞪大眼睛,最后老赵觉得,就连手里面的那一把盐焗花生都不香了,何止不香,简直是齁嗓子,穿着青色裙装的青儿跺了跺脚,道:“李观一,李观一!”

“你伱你——”

“你为什么不直接把我也带走呜呜呜!”

“这样我就不用面对那些个小姐们了。”

青儿一脸的不情愿和苦意,赵大丙咧了咧嘴,合着这最后的事情,这铁锅还是得留在自己身上?他其实也知道,这些世家大小姐们的聚会看着和和气气,还不如那些世家公子们彼此打架。

薛霜涛本身是薛家的大小姐,家世虽然显赫,却始终却没有从政,只是经商,所以那些官宦子弟心中对薛家很是复杂,一方面敬畏其富甲天下的财力,一方面又要以【外戚】【商贾】来鄙夷薛家,抬高自己。

不如此,维持不住自己在薛家人面前的清高气傲。

这样的情况下,薛霜涛确实是不喜欢这些事情,却又不得不去。

赵大丙将两匹马找回来的时候,却是眼睛瞪大,抚掌笑起来道:

“有法子了。”

“哈哈哈,李老弟做事情果然滴水不漏,哈哈哈,青儿姑娘,咱们两个今儿可省事了。”

青儿不解。

赵大丙把马车重新修好,驱车赶赴了那些世家小姐们的诗会,总不能说薛霜涛是被劫走,拿出来的说辞,就是另外有邀约,所以抱憾来不得这里。

而今年的诗会踏青,提前开始,就是因为薛霜涛要入皇宫之事,薛霜涛不来,这些小姐们有力气使不出来,先前暗中说好了的自是有些措辞文雅的阴阳怪气。

青儿听得懂,却没有办法去反驳。

被气得脸色通红。

正要说什么,赵大丙抬手止住,和和气气道:

“大小姐也是没有办法拒绝那边的邀请,所以才来不到这里。”

“有对诸位的赔罪礼物。”

关翼城府相的女儿轻声道:“所以,就让我等在这里等候吗?”

“是贵人有贵事。”

“却不知道是怎么样的贵客,要薛小姐不能拒绝?”

“说出来,我们也能明了,若当真是走不开,姐妹们不会说什么,可若是故意不来,薛家大小姐未免是骄狂了些。”

不知道谁轻轻说了一句话:“毕竟只是不读书的商贾子弟。”

“姐姐就原谅她吧。”

于是这些世家小姐们笑起来。

笑起来也文文雅雅的,像是花丛里面轻飘飘的蝴蝶。

却让人喘不过气。

有人反驳,为薛霜涛说话,却也是压不下这些人的风头。

青儿张了张口,说不出李观一把薛霜涛带走的事情。

赵大丙微笑,踏前一步,双手托起,掌心放着一枚鎏金腰牌,猛虎吞口,犹如令箭,这是武官的腰牌,是李观一放在马匹上的,后面写着振威两个字,朗声道:“不才,正要告知诸位。”

“是关翼城七品官身。”

“当今尚书台大学士,御赐银青光禄大夫,王通夫子亲传弟子。”

“当今钦天监大学士,御赐银青光禄大夫,祖文远夫子提及之人。”

“圣上圣旨,御赐软甲!”

“圣上圣旨,破格列入陈国大祭随侍七品武官七十二人之一。”

“圣上御赐三品犀角蹀躞带。”

“关翼城七品武官,大陈国振威校尉。”

“李观一李大人。”

一个一个的名字压下来,这样的称呼,熟悉又带着陌生的威严。

青儿看到那些文文雅雅的小姐们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看到她们美丽的脸上有惊愕,旋即竟然还浮现出了一丝丝嫉妒,握着帕子的手掌都下意识用力了。

阳光下,这些花蝴蝶们一下变得好像透明起来。

空气都畅快起来。

青儿忽然恍惚,她意识到那个笑起来意气风发,得意洋洋,嘴巴又很甜的少年,在这同辈里面,好像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人物,他能够那样英武地提着长枪和战刀,出城杀敌,他可以翻身下马写出让人赞不绝口的诗句。

她看到那些世家的小姐们脸上神色都有些变化。

从挤兑薛霜涛,变得眼底有了嫉妒,青儿不由的心里面痛快起来。

“对呢。”

她笑眯眯道:“就是李观一大人,盛情相邀,大小姐不能婉拒。”

“薛家自有赔罪的。”

等到事情了结,青儿找到了没有人的地方,捂着肚子痛痛快快大笑了一顿,赵大丙坐在马车上吃花生,青儿笑起来,肚子都笑得痛起来了,抬起手指擦过笑出来的眼泪,道:“不过,大饼叔你怎么知道用这个的?”

赵大丙道:“李老弟把这个东西塞到了马匹的褡裢里,然后放开马,他可是知道的,这两匹马我从小照顾到大了的,一放开肯定来找我的,他虽然胡来,可还是有度的。”

青儿点了点头,觉得自己大小姐始终温和对待那些世家官宦子弟。

这样才算是出了口气,道:“不知道他们去哪里玩了。”

赵大丙道:“可能是出城去什么城外的名胜去了吧?”

“不过,我看是要下雨了。”

“不知道他们可不可以及时回去。”

………………

没有出城去。

李观一带着薛霜涛她在这小巷里散步穿行,看着春日的风景,看着溪流流过街道,比他们稍微年少的孩子们跳绳索,跳格子,翻花绳,没有那样多的拘束,薛霜涛渐渐放下来。

反正那边已经注定了要误过去。

索性就在这里痛痛快快去玩耍。

要不然两边都要误掉了。

他们和同年临的关翼少年一起游戏,李观一看到那位大小姐也提起裙摆,轻轻跳着格子,是稚嫩的游戏,但是在没有知道自己身份的人在场的时候,玩起来也很开心。

他们敲下树上的果子,只擦一擦就吃。

挽起裤腿,踩着溪流,做世家大小姐不该做的事情,李观一去大陀螺,轻易地赢下来了孩子们手里面圆圆的石头和笔直的木棍。

一名入境的武夫,修行的还是顶尖爆发力的玉臂神弓决,只是一抬手,那陀螺便飞快地转动,周围孩子发出惊叹。

薛霜涛手里抓着一根线,看着风筝在天上飘啊飘的,这风筝不是那种绸缎制的,只是一张纸,上面画了点东西而已,薛霜涛自年少的时候,就只是练弓,练琴,很少这样到处地跑来跑去地疯玩。

她看着风筝在天空中越飞越高,恍惚看到自己的过去,却忽然一偏。

雨水打落下来,纸做的风筝本来就支撑不了这样的时间,被打湿就打着转儿从天上掉下来,李观一将赢回来的圆形的石头还给孩子们,拿了五文钱,把陀螺和风筝买下来。

“大小……”

薛霜涛瞪大眼睛瞪了她一下。

李观一咧了咧嘴道:“那咱们走,避避雨。”

薛霜涛道:“去哪里避?”

李观一想了想,道:“这里也是有小摊贩的,下雨的时候,大家会去一个偏移的茶馆,一文钱可以喝一壶茶水,我们会把摊位支在外面,卖糖人儿的,卖糖水的,都有,人们就在里面喝茶聊天,像是个庙会一样。”

薛霜涛和少年走进去,她看到里面已有很多人,有男有女,有老人,还有个穿绸缎衣裳的商人,一边抖动衣裳上的水一边让老掌柜上茶,笑着说今日人不多,大家一起避雨,茶水他请了。

于是氛围就热闹起来。

已到了下午的时候,有卖吃食的就开始招揽起买卖来,人们喝着茶水闲聊,吃着一两文钱的美食,明明刚刚还是陌生人,却很快地熟络起来,说年景不好,说江南风景,说现在不打仗的话,日子还是不错的。

刚刚一起放风筝的孩子蹲在门口,就看着雨水落下来,滴答滴答的。

看雨水落在积水上,炸开一个一个的花朵。

那个商人拿出来很得意的西域无花果,和大家兜售,还有西域的胡琴,只是没有人懂得,李观一凑在哪里,忽然笑起来,他道:“大叔,给我几个果子,我弹琴给你听好不好?”

商人看他,还有旁边哪怕穿着普通却也很好看的女孩,笑起来。

他很大方地拿出来了果子,扔过来,道:“没关系,少年人,拿着。”

李观一把果实擦了擦递给后面的薛霜涛,然后不客气地盘膝坐下来了,抓住了胡琴,拨了拨弦,那商人道:“这是西域的胡琴,和中原的不一样,少年人,你会吗?”

李观一给出一个很不着调的回答,笑道:“只要是有弦的,总能弹。”他弹了几个音,找准了调子,然后就盘膝坐在那里,袖口垂下,再弹出来的时候,就是很清脆的声音了。

春天的江南雨水落下来,落在茶馆外面堆着的瓦罐上,叮叮咚咚。

少年人坐在胡椅上,架起一只腿,袖袍垂下来,身子微微晃动,胡琴的沙哑粗狂就在这江南道旋转地升起了,人们安静下来,少年眉宇的气质忽然发生了变化,他的心神自然而然的流转着。

潇洒自在地像是风一样,就连周围避雨的女儿家都看得失神,少年的琴音忽然又从西域的粗狂变得优雅,又回到了江南,江南的风温柔,少年张开口,嗓音清越,是唱出来的: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关翼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

“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他的嗓音清越,眉宇清澈含笑,薛霜涛捧着果子站在那里,看着这红尘中的少年人,有卖花郎笑起来,在花篮里面找到了一枚好看的,给少年插在鬓角。

琴音洒脱,外面的雨水落下。

那眉宇飞扬,是江南的游侠儿,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江南的雨,还是这样朦朦胧胧的啊。”

少年放下胡琴,气质洒脱如风,和之前既然不同。

烟雨江南又一朝。

已上二重楼。

境界,突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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