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2章 好食智者之心

咔咔。

走在范无术留下来的浮冰上,冰层底下,是蔚蓝的海。

霜白与蔚蓝如此叠映,有一种超乎寻常的美丽。

左光殊默默分析着道术痕迹,以期寻找下次交锋的突破口。

范无术这一手凝冰的道术,实在太有克制性了,他不得不多做一些工夫。

“走吧。”姜望道。

左光殊愣了一下:“去哪儿?”

“当然是跟在他们后面,看看他们去哪里。”姜望理所当然地道。

“……”左光殊道:“钟离炎真的不能杀。”

姜望哭笑不得:“你就不考虑一下我杀不杀得了他么?”

“那你要跟在他们后面做什么?”

“我问你,你现在知不知道该往哪个方位走?”

“不知道。”

“但显然他们是知道的。”姜望说着,已经转身。

“哎!”左光殊跟在后面:“但他们是去追杀那头夔牛的啊,夔牛所居的流波山跟北极天柜山又搭不上关系,何况这头夔牛还不知往哪里飞呢!”

姜望用看小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你信啊?”

左光殊想了想:“如果是钟离炎的话……可能性很大!”

“……你和钟离炎之间,肯定有一个傻子。”姜望道:“我还是相信我的判断。”

左光殊一边飞在他身边,一边道:“什么判断?”

姜望竖起食指,聚出一缕烟气,烟气凝成碧草,低头如追思。他早已在战斗中,记下了钟离炎和范无术的神魂气息。

此时正好以追思秘术指引方向。

“钟离炎和范无术都非泛泛之辈,我们还是不要靠得太近。只追气息,不追人。”姜爵爷语气冷静,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

左光殊乖乖地“噢”了一声。

姜大哥表现出来的专业性,令他不敢犟嘴。

姜望以追思秘术稳稳把控着距离,不快不慢地飞行着:“对了,你刚才说钟离炎真有可能是在追杀夔牛?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他好像在夔牛面前吃亏了嘛。”左光殊道。

“这是什么理由?”姜望翻了个白眼:“那我们是不是该去追杀蠃鱼?”

“哎,不是。钟离炎的性格就是那样。”左光殊解释道:“他就是那种,你两岁的时候踩了他一脚,他都二十岁了还会记得踩回来的那种人。你明白吗?

他之所以弃术修武,就是因为输给了斗昭,特别不服气。但他觉得在已有的道路上,已经没有战胜斗昭的指望。所以他选择了武道这条新开的路……钟离家没人同意,但他还是这么做了,差点被家族流放。”

“过程挺曲折啊……不过现在他不是挺好的么?武道很有天赋的样子,真的很强!”

“是啊,现在是挺好的。能不好么?当初想流放他的人,现在全被他流放了,上上下下三十多个人,包括一条在当时点了一下头的狗……”

钟离炎败给斗昭之后,直接弃术修武,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这都属于自毁前途。从家族利益的层面考虑,难免会有人想给他一点惩罚。

一般在这种情况下东山再起的,可能就诛个首恶什么的,毕竟都是族人,还是要维护家族的整体利益。

人家当初是口头上说说,没能实现。

钟离炎是真流放。

还一流放就是三十多个人,甚至还有一条狗……

“咳咳,那还真的是很记仇啊。”姜望想了想道:“我刚才没有特别得罪他吧?”

左光殊幽幽道:“斗几句嘴应该不算。但是我们再跟下去就说不定了……”

姜望很听劝地道:“行。我懂了。如果迫不得已一定要得罪他,那我就想办法做得干净一点。”

左光殊:……

你懂什么了?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讲?

……

……

错锋而过的两组人,当然免不了讨论彼此。

范无术大袖飘飘,在空中疾飞,表情有些无精打采,全无方才霜杀百里的气势。

但讨论的话题,却还算是严肃:“都说左光烈葬送了左氏最后的气运,我看这个小左也不同凡响啊,没有旁人说得那么弱。”

“什么气运不气运的?赢就是有,输就是无。”钟离炎随口道:“左光烈名扬天下,河谷一战而殒。算赢还是算输?现在淮国公府完全不管那些声音,摆明了是韬光养晦,不想让左光殊出太多风头。”

“说起来倒是姜望更让我惊讶一些。”范无术道:“观河台我是看着他夺魁的,连败秦至臻和黄舍利,彼时还未成就天府,当时我就觉得,他的未来不可限量。但委实没有想到,黄河得魁之后,他还能保持如此恐怖的进步速度。甚至于,刚刚我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今日若是我与他分生死……或许我已不如。”

钟离炎乜了他一眼:“我说范爵爷,你在我面前演什么低调?”

自黄河之会结束后,范无术便因为观河台上的亮眼战绩,被赐了爵位。说起来也是子爵,与姜望平级。当然,齐国的子爵和理国的子爵,自不可同日而语。

范无术苦笑道:“姜望此人术剑双绝,又成就了天府,已展现的神通个个不凡,还有两个至今未曾暴露,的确是能够在内府境留名青史的人物……生死相搏,我确实没有太大把握。”

钟离炎也略认真了些,想了想,才说道:“以他迄今为止在公开场合展现出来的力量,怎么都不可能杀死那几个人魔。所以他隐藏的两门神通一定十分恐怖,应该都是顶级神通。他要和你分生死的话,就看他那两门神通掌控得怎么样了。”

“我可不好赌。”范无术摇摇头,又问:“他若是和你分生死呢?”

“等他立起第四星楼再说吧。”钟离炎一笑置之,那股强大的自信,溢于言表。

但紧接着,左臂处就跳起一缕电光,整个人也随之猛地抽搐了一下,如发癫一般,气势全消。

强行把肌肉里最后一缕雷电逼出去,钟离炎咬牙切齿:“这狗娘养的夔牛,一照面就下杀手。别让我找到机会,非炖了它不可!”

他先前听到夔牛的动静,便动念前去看一看情况。

结果才照个面,就被夔牛一阵乱轰。

轰得他们抱头鼠窜。

他越想越气,跑了很远又折回来,就是想给夔牛一个深刻的教训。

至于意外碰到烟甲二人组,也就想顺手抹除一个竞争者,所以有了那一场短暂交锋。

范无术是清楚钟离炎的性格的,故而也不劝说什么。只是道:“说起来,黄河之会那样的盛会,真的是一生难忘的经历。每个天骄在交手前,都觉得自己是唯一的胜者,因为每个人都是一路赢过来的,都没有输过。可魁首只有一个,只有那个人,才是无可争议的绝世天骄。”

他用自己的方式提醒钟离炎,不能小觑姜望。

在刚才的交锋里,钟离炎固然是不愿意付出太多代价,才答应停手。焉知主动提出罢手的姜望不是如此呢?

但他不说还好,一说钟离炎就不忿起来:“涨谁的威风呢?黄河之会怎么就了不起了?等我解决了夔牛,再回去找他!”

范无术一阵无言。

黄河之会是没有怎么了不起,但你不也没资格去么?

当然话不能这样说出来,不然钟离炎真干得出现在就回头的事情。只转口问道:“这次进山海境的目的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砍斗昭。”钟离炎毫不迟疑地道。

“……”范无术语带无奈:“钟离大爷,你请我助拳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是怎么说的?”

“你怎么说的你问我?!”

钟离炎往边上撤了撤,避开他的口水:“那我说的话太多了,我还能都记着?”

“你口口声声说要跟我分享凰唯真的神临之秘!”范无术近乎咆哮,怒意沸腾。

“哦,别激动。”钟离炎摆摆手,又像是解释,又像是无视:“我随便说说,你别当真。”

范无术继续逼问:“哪句话随便说说?”

“你烦死了。砍斗昭和抢神临之秘又不冲突。”

范无术不依不饶:“总得有个优先级吧?孰先孰后?”

见他这副濒临爆炸的样子,钟离炎想了一阵,才说道:“理论上,那必然是凰唯真的神临之秘最重要,最优先!说好与你分享,我不会骗你。当然,但在具体的行动中,咱们肯定是先碰到斗昭就先砍斗昭,先遇到神临之秘就先抢神临之秘。如果斗昭和神临之秘在一块,为了确保抢到神临之秘,咱们肯定要先解决斗昭这个威胁。”

“这还差不多!”范无术满意地点了点头。

记仇二人组就这样一边“讨论”,一边追踪夔牛而去。

……

……

“要不然算了吧?”

虚空之中,有个声音闷闷地说道:“娘亲说,吃了傻子会变傻的。”

“那后面那两个呢?”另一个声音问道。

“那两个更傻,连东南西北都找不着。吃了直接毒发。”

“走吧走吧。”后一个声音叹道。

一只双头四臂、体长一丈有余的猿猴,两个脑袋彼此对着话。在虚空之中连续几个跳跃,就已经远离了这片海域。

《山海异兽志》有载:崇山有神,曰为“念正”。猿身赤面,双头好诉,四臂裂空,常以虚空为路。嗜睡,好食智者之心。

念正潜在虚空之中,再往外看去,此处已是山海境里另外一个地方。

它们在山海境里很多地方都埋伏了念气,一经触动,即刻便能得到通知,而后赶来进食。

眼前的浮山,风景秀丽。

山上的桃林,桃花正艳。

桃林之中,有两个人在行走。

一者身穿华裳,仪态美好,走动之间,似有一种韵律,她比桃花更动人。

她的身形已算高挑,旁边那人更是高出一头来,

头戴斗篷,全身裹在灰色长袍之中,完全看不出体态。

每一步的距离都刚好相等,好像在迈出第一步之前,就已经把前面的道路切分清楚。

“怎么样?”念正的左颅问道。

“要不然算了吧?”右颅没精打采地回道:“一个吃不着,一个没得吃。”

“你怎么就知道说算了?日子还能不能过下去?”左颅很是不忿:“要走你自己走!”

右颅脾气也上来了:“走就走!”

两个脑袋四条猿臂,各朝一方,在原地较了好一阵劲。

“算了,我退一步。”左颅很是顾全大局地道:“如果抓到了,让你咬第一口。”

“要不然算了吧?感觉抓不到……”

“你再给我说算了?信不信我咬你?”

“行吧行吧。”惫赖的右颅道:“咱们去抓——欸,人呢?”

“搜山!”左颅气势汹汹。

“要不然算了吧?哈呼……俺好困。”

“你别给我在这个时候打哈欠!哈呼……”

双头猿倒卧虚空,就这么草率地睡过去了。

……

……

浮山的另一面,两人悄无声息地飞远。

在一定的距离之后,越飞越快。

“可惜啊,这座山是什么山,山上有什么珍物,全都没来得及查探出来。”屈舜华语带遗憾。

“那头异兽追过来了吗?”灰袍人只淡声问道。

这是一道非常标准的女声,好像粗一分细一分都很不恰当。可标准到了如此地步,却并不能算是动听。

此外,也不知是不是很少说话的原因,言语之间,略有些滞涩的感觉。

“念正看不到人,应该马上就睡觉了。”屈舜华很有把握地说道。

“哦,这样。”灰袍人淡淡地应了一声,好像对于那足以撕碎她们的存在,根本也不怎么在意。

屈舜华倒是早已经习惯,只道:“这里太危险了,我们不能慢慢探索,应该直接去天山……月禅师,还是无法确定方位么?”

裹在灰袍里的月禅师摇摇头。

“连你都做不到……看来这一次山海境的开放程度超乎想象。”屈舜华喃语:“也不知光殊知不知道的。”

显然她对月禅师确定方位的能力非常笃信。

月禅师无法确定方位的事实,就是直观地向她反应了这个世界的不同寻常。

“开放程度?”月禅师问。

“山海境每次开放的范围都不同,所以那么多参与者见到的、经历到的都不相同。你确定方位的能力与现世无关,求诸于己,按理来说应该不会被干扰的……山海境的规则竟然影响到参与者自我这么深的位置,那就说明它开放得更多。”

屈舜华分析道:“无非是失落的九章玉璧回来了,这一次开启山海境的,不止七章。也不知是《哀郢》,还是《悲回风》?”

对于山海境的了解,她显然比左光殊深刻得多。

“有什么区别吗?”月禅师语气平淡地问道。

屈舜华顿了一下,摇摇头:“大约……是没有的吧。”

“那边是什么声音?”她忽然问。

月禅师循声转头,只看到电光一闪便远去。

“夔牛?”屈舜华问。

“我需要更多信息……”说话间,月禅师已经往那边飞了过去。

屈舜华紧跟其后。

疾飞约三十里后,月禅师停了下来。

“是夔牛,它在追杀一个人。”她很笃定地说道。

“不,是两个。还有一个人的痕迹太淡……我几乎错过!”

她的语气里,第一次有了类似于惊讶的情绪。

似乎能被她“错过”,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今天翻着剧情片段,突然想到,等这本书写完了,我或许可以开个直播,带着大家一起翻一翻那些废弃的剧情线,讲一讲我当时设想的是什么画面,又为什么放弃了……

想来也是有点意思的吧。感觉像是跟大家一起追溯这个世界的其它可能。

另外还想说一件事。

就是大家对我严格一点可以,对同人作品不要太严格好吧?

多宽容才有百花齐放。

多鼓励才能有更多优秀的同人产出。

最终都是让赤心世界更立体的事情。

人家算是用爱发电。

你不能一上去就要求人家曲得怎么样词得怎么样唱得怎么样。

喜欢就三连,不太喜欢就跳过,好不好呢?

不要去批评人家。

我看了感觉很不好。

人家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喜欢这个世界,并且真切付出努力了呢。

说这些,并不仅仅针对赤枫歌这一首同人歌,各位画师太太的画作也是如此。

请大家多些宽容吧。

希望大家只把严格的这一面,放在我身上。

不要放在其他书友身上。

我现在承受能力还可以。

锻炼出来了。

当然,如果你们只有鼓励。

那我也能接受。

(本章完)

第1423章 滴水焚花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隐迹……钟离炎?伍陵?都不像,斗昭独行,更没可能。那么是失落的九章玉璧?”

屈舜华显然对于月禅师的意见也非常重视,沉吟片刻后道:“跟上去看看。”

月禅师伸出手来,宽袖垂落,她的肤色有一种淡淡的黄铜光泽,

就那么单手按下,一枚宝珠突然出现,虚悬于空。

流光四绕,而又不断外扩。

在咔嚓咔嚓的机关声中,显现一只宝相庄严的大鸟。

遍体灿金,眸蕴威严。

翎羽锐利如刀,双翅展开来,足有丈余。

那枚宝珠嵌在头顶,光华内敛其间,如同肉瘤一般。

此鸟轻声一鸣,其音悲苦非常,令人几欲落泪。

虽然它活灵活现,真实且具体,如同活生生的神话生物。但月禅师落在它背上,靴底却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很明显,这是傀儡造物。

洗月庵的机关迦楼罗!

屈舜华飞身落在月禅师旁边,也无什么闲话。这迦楼罗双翅一振,便已破开长空,往前追去。

此时要真个开始追踪夔牛,且夔牛附近还有不知底细的人存在,她们当然需要保存力量,以应对随时有可能发生的战斗,不能够把气力消耗在赶路的过程中。

是以机关迦楼罗的出现很有必要。

……

……

那夔牛驾驭雷电,穿行山海境,踩踏万丈电光,雷声鼓动千里,震慑的又何止一人两人?

只不过如姜望左光殊,是第一时间隐迹藏形,等夔牛飞过。

如钟离炎范无术,则是自信地选择近前“看看热闹”。

然后被夔牛随意几雷轰得灰头土脸。

钟离炎缓过劲来,怒而追之。

屈舜华和月禅师,则是在确定失落的九章玉璧之后,才决定上前一探究竟。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性格,也做出不同的选择。但这一次很巧合的,都开始在追逐夔牛的尾迹。

……

……

“很多时候,人们的选择,被他们的性格所决定。”

这是一座遍地宝石的浮山。

山道之上,有一人负手而立。

他有一双很深邃的眼睛,一双淡漠的唇,总之五官都生得较为疏离世人,却奇怪地有一种很让人亲近的气质。

此时伸起一根手指,竖立在耳边:“你听。夔牛的吼叫声,轰隆隆,轰隆隆,传得这样远。一定有很多人被它所吸引,然后碰撞在一起。那么为什么我在这里,你在这里?”

他的嘴角,挂起人畜无害的微笑:“因为我们是一类人,我们都有自己坚定的所求。”

山道下方的人,天庭饱满,面部轮廓宽和,眼神明亮,穿一身红底金边武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整个人灿烂非常。

“别挡我的路,会死人的。”他如是说道。

并且缓步往上走,没有为任何人、任何事停留的意思。

显然他并不是一个习惯给人带去温暖的人,尽管他的气质这样灿烂明亮。

“我不是你的敌人,斗昭。这条路你随时可以通过,我不会拦你。”山道上的男子说道:“我在这里,只是为了告诉你一个更好的选择——我们联手,可以在山海境里得到更多。”

斗昭轻声笑了:“你是一直这么自信,还是今天才开始自信?”

山道上的男子并不因为这份轻视而愤怒,依然面带笑容:“你大概觉得我有些盲目自信。但是怎么说……我尊重你的强大,我认可这次进入山海境的人,你大约是最强。不过,你记不记得姜望?黄河之会后,他斗杀四大人魔,你内府境的时候能做到么?现在他也已经立起外楼。你觉得他不算是一个麻烦?月天奴你了解吗?洗月庵高徒,一直徘徊外楼,只因她——”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有刀光掠过。

斗昭左手提着这颗血淋淋的人头,略看了看:“还是没想起来你是谁。”

随手丢在身后,很无所谓地继续往山上走。

那颗头颅骨碌碌地滚落山道,好一阵之后,无头的尸体才开始疯狂飙血,重重倒下。

……

……

海底亦有山脉。

连绵如伏地之龙。

当然有些地方有主且凶险,有些地方则荒芜但安全。

在某处幽暗的山洞之中,楚煜之抱臂而立。

他从来不是一个特别显眼的人物,与其他天骄在一起的时候,也不怎么凸显得出来。

他的个性不鲜明,行为也不乖张,气质更不特殊。

但此刻,在四下无人的时候。

他站在那里,仿佛与这海底的山脉连为一体。

有一种厚重的力量感。

不多时,立在他旁边的石雕动了动,炸开裂纹之后,露出一张五官疏冷的脸。而后开始有了光色,面部的细节逐渐生动。

却是在彼处山道上被斗昭一刀斩杀的那人!

在此时此刻,与楚煜之站在一起,他当然就是楚煜之请来助拳的丹国天骄萧恕。

曾在黄河之会登过台,可惜斗昭并不记得。

“怎么样?”楚煜之并不抱什么希望地问道。

萧恕刚刚才被砍了头,但此刻竟然还笑着。

笑着摇头道:“斗昭毕竟是斗昭,不好糊弄。都不等我把话说完的。你说,世上人如果都这样,纵横家还有没有活路了?”

他语气轻松地开着自己的玩笑,楚煜之的语气却是有些沉重:“你也白白浪费了一具傀身。”

“不算浪费,毕竟也更了解了他一点。”萧恕看着楚煜之,笑道:“山海境里这么多组人,咱们可是最弱的一组。不多了解一下强者们的心态,可怎么行?”

一众楚国天骄里,其他人请的助拳强者,基本都是在外楼层次。

就算左光殊请姜望助拳的时候,姜望还未立起星楼。可那也是内府境的黄河魁首,自不与别的相同。

这么长的准备时间,唯独楚煜之请了个萧恕。

修为、出身,都不如旁人。

这体现出来的,不是萧恕不如人。而是他楚煜之的人脉远不如人。

换做是别人,面对这样的话题。大概很难不气馁。

但楚煜之反倒笑了:“我已经看到我们的第一个优势了——至少别人不会第一个想到针对我们。”

萧恕显然是了解楚煜之的性格的,一句话便让他转变了情绪,此时亦笑道:“很好!那我们趁热打铁,现在去找第二个优势。点点滴滴的优势积累起来,就是胜势。”

楚煜之毫不迟疑地跟着他往山洞外走:“能找到吗?”

“谁知道呢?但反正也不会更差了。”

“哈哈哈哈,抱歉了萧兄!拉着你参与这样的棋局,实在不容易!”

“应该说楚兄你慧眼如炬。劣势的棋局恰恰是我所擅长的,要是斗昭请我,我还真不知如何落子!”

两个人嘴里说着不如人,脚下走得比谁都坚定,谈笑从容。

但毕竟声音只在海底,并不流出太远。

就像他们一进山海境,第一时间不是探索,而是找个地方躲起来一样。

低调,沉静。

……

……

追思草遥指方向,姜望一路疾飞,只追痕迹不追人,这样可以最大程度上避免被察觉的风险。

当然如果被察觉,那无非就是战上一场。

最坏的结果完全可以面对,因而姜望毫不犹豫地追了上来。

钟离炎和范无术没有收获也便罢了,一旦有什么收获,他们立即就会动手抢夺。

“等会如果要动手,你不要迟疑,也不要轻动。我动你再动,我找钟离炎,你找范无术,最好能靠偷袭就解决掉一个。”

“为什么我们不联手偷袭一个呢?比如范无术。这样是不是更有把握?”

“在山海境这样的环境里,其实偷袭很难成功,他们不可能放松警惕的。”

“那偷袭的意义何在?”

“为了让他们下意识地觉得,我们仍旧是选择一对一。我想钟离炎不会害怕面对我,范无术也不会害怕面对你。我会在跟钟离炎的交手中寻找机会,当我转向范无术的时候,你也要爆发最强手段,我们同时向范无术倾泻最大杀力,解决掉他,钟离炎就好办了……对了,你有什么合适的困缚手段?最好是能够阻挡一阵钟离炎的,我这里有超品的道术龙虎,和法家的囚身锁链,估计对钟离炎这样的武者,效果不会很好。”

“如果是偷袭的话,我可以先一步用蜃楼拦钟离炎,他肉身再强,找不准方位也没辙。重点是范无术,我今天才知道他擅长寒冰道术,这样的话,他在短时间内爆发的防御可能很惊人……”

“在我的杀生钉前面,没有什么防御是惊人的。”

“那么……只要他的寒冰强度不超过刚才交手的十倍,我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化出缺口。给你的杀生钉制造机会。”

“那就最好不过了!但也要做好不成功的准备,毕竟对面不是什么弱者。”

“当然。我觉得我们的第二套方案还是以范无术为优先击杀目标,如果钟离炎没有被困住,第一时间杀过来,我这边首先要……”

疾飞之中,烟甲二人组积极地交换意见,商量等会夺宝的时候怎么袭杀对手。

左光殊讨论得兴高采烈,又紧张又激动,已经完全不记得他的“以和为贵”了,只想着怎么跟姜大哥一起砍人,视范无术的头颅为囊中之物。

看到小弟的成长,姜大哥也非常欣慰。

完全没有藏私的想法,把这么些年野外厮杀的宝贵经验倾囊相授。如何偷袭,如何设计,如何埋伏……

直让很少出远门的大楚小公爷两眼放光,崇拜非常。

但所谓乐极生悲,又或许是天妒英才。

两兄弟正凑在一块热烈的讨论中,忽然视野一片喧白。

姜望感觉自己的耳朵几乎聋掉了!

完全听不到声音。

这变化太突然。

在一瞬间就已经发生,以姜望的敏锐都没能反应过来。

只下意识地按出火界,将自己和左光殊护在其间。

缓了足有两息时间,耳朵里才有了声音——

轰隆隆!

轰隆隆!

惊雷滚过天地。

视野里这才出现了灿烂活泼的火界,才有了焰花,焰雀,才在火的世界之外,看到了雷电!

那是一道扭曲的、如龙蛇一般的电光,却太庞巨、太强大、蕴含了太恐怖的力量。

上接高穹,下连碧海。

正以惊人的速度膨胀、扩张。

笼罩四面八方!

它像是一根巨大的雷电之柱,仿佛把天和海都撑开。

并且还在不断膨胀着,好像要覆盖整个世界。

如此恐怖的威势,对那夔牛来说,必然也是最强的手段。

是那头夔牛出现了什么变故?它在与谁交战?

这些问题出现在脑海,但根本也来不及想。

因为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如何在这种不讲道理的波及之中保住自己。

左家修筑的山海炼狱里,有雷之炼狱,姜望和左光殊在其间修炼过很多次。但那种所谓的极端环境,在这道恐怖的雷电之前,根本算不得什么。

巨大的雷电扩张开来,外围就是雷电组成的光幕。

当然,说是“光幕”,它的单薄也只是相较于这方天地。

所谓的薄幕,对修士来说,简直是一堵咆哮的雷电之墙!

那疯狂扩张的雷电光幕上,难以计数的雷蛇吞吐着力量。张牙舞爪,想要消灭一切。

所听、所见、所闻,全都要碎灭在这样的雷光里。

而姜望的防御道术从来不在顶级之列。

他擅长的是以攻代守,也果断做此选择。

只看了左光殊一眼,便狂催道元,将更多的力量倾注到火界之中。

让这一方火界更生动,也孕育更磅礴的能量。

山海炼狱里的修炼,修炼的不仅仅是对各种极端环境的适应,也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姜望甚至还没有看过来,左光殊就已经伸手往下一按。

他清瘦的手掌下,坠落一滴水。

这滴水清澈、透明,美丽如珠玉。

哗啦啦,一声水响。

威武的骊龙拉着河伯神车猛然跃出,刹那间,一滴水膨胀成一个世界。

碧波之中,游动大鱼。

水草摇动,蟹贝共居。

水界诞生!

与火界相似,但亦有截然不同的创造。

独属于左光殊的创造。

也沸腾着左光殊的生机。

此时此刻。

水界恰在火界下。

火红的世界和蔚蓝的世界交相辉映。

两个神通道术创造的世界,照耀在这天光晦暗、雷蛇千万里的山海境中。

远远看去,像是一朵焰花,燃烧在一滴水珠上。

感谢书友“咸鱼保卫战”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251盟!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