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都是生意

“妙哉!”

宗义如心中大赞,心道果如吾之所料,此人得知必死,必要先把他的藏书和心学收好,以求流诸后世。

雨森芳洲既滚蛋回住处整理藏书和那本《古今和歌集》,自己正可找心腹人去和大顺军商谈,只要给出保证,自己便可投降。

料想着自己可能是第一个投降的,若他们背信弃义,别人安肯投降?便是昔年明末东虏为祸的时候,先投降的几个,可都是封了爵位了。

大顺总不能连蛮夷都不如吧?

既如此,自己定然无忧。

大顺海军如此之强,能攻下土佐,自己在对马也就毫无意义了。

对马若不能贸易,着实是穷。

反正也守不住,跑也跑不了,既不想死,那就只有一个选择了。

早就听朝鲜人说大顺京城华贵富庶,何不去京城做个闲散爵爷富家翁?

内心已经打定了主意,面不改色。

雨森芳洲又道:“主公若再派人与唐人谈,我请写一封书信。”

“昔年师兄陶山钝翁,以必死之心,违背生类怜悯令,而鼓励民众猎杀野猪。民众受其恩惠,恳请立碑为念,尚未完工。吾观唐人,亦有仁义之辈,可请他们勿扰此碑。”

“吾老矣,见中华天兵威严齐整,知其不可胜矣;东西两华之论,中华必不肯相容。”

“穷途而道孤,唯效三闾大夫之事。”

感叹到最后,对大顺的称呼,从一开始的唐山、震旦、唐国,终于又叫回了中华。

这不是因为见到了赵百泉的那番交流,而是在一瞬间,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不管是古学派的山鹿素行,还是朱子学的新井白石,这些人构建的“各自称华”论,彻底完了。

各自称华论一完,华这个概念只能扔给中国,日本不能要了,甚至要割裂。

否则,日本的儒生必要经历一场思想的混乱:既与本国称“东华”、自号“中朝”再无缘,将来是朝天子?还是忠国王?

日本,只能当日本国,才可能会有未来。

想着最后的感悟,跪地作别,雨森芳洲慢慢离开了栈原城,朝着城下町的居所走去。

在那里,他要整理自己的毕生藏书,也要将自己最后的感悟,写出来,送回日本。

雨森芳洲一走,宗义如顿时松了口气。

雨森芳洲在侧,他颇有些“仲尼作春秋而乱臣贼子惧”的感觉。

自己内心的阴暗想法,在这等儒生面前,总觉得像是被太阳照射的冰块。

现在这种感觉散去,当真如同发冷的时候焐出了一身热汗,浑身的毛孔都通透起来。

大顺那边要的八万两白银,不是问题,一点都不多。

新井白石改革收紧贵金属出口政策之前,对马平均每年与朝鲜贸易的银币量,是以吨计的。

新井白石改革前最高值的时候,一年出口的11吨银币。当然,那时候铸币改革,银币不是纯银,含银量大约在65%,算起来也是七八吨。

其中人参也就占到五分之一,剩下的还是朝鲜商人免税在京城贸易拿到的生丝。

这正是大顺海商们如此热衷开战、热衷于搞掉日朝贸易的原因——每年将近十吨银币,那只是官方明面的。

因为日朝己酉条约的约定,每年日本能去往朝鲜倭馆交易的船,只有二十艘。

但是,这一点大顺的海商们太在行了:你官方规定二十艘,我就能搞出五倍。

我派艘船去倭馆送个信行不行?有人家里人生病了我派船去接行不行?对马守或者将军有急事,去倭馆办急事行不行?

船去了,不小心带了点货,这也是很正常的,对吧?

天下海商都一个鸟样,能走私的话绝不报税、只要敢开个洞我就能凿出个大门。

二十多年前,之所以大顺的海商当年没凿出大门,不是不想凿,而是没有金刚钻,被日本的炮台轰走了。

官方明面一年十吨白银,私下里有多少?

海商们不知道具体的数目,但心里清楚,肯定不少,蹦着高地支持开战说白了还是因为这些阿堵物。

再说要不是新井白石的贵金属出口收紧政策、朝鲜那边贡使团规模和陆路运输限制,这个交易额扩增个三五倍不是问题。

大顺海商只是知道这贸易额不会少,当然不知道里面的具体数目。

可宗义如对自己的家底太清楚了,也很清楚岛上的商人们有怎样的家底。

八万两白银,若在别的藩怕是难以拿出、或者只能拿出一堆大米,但在对马,八万两白银还是很轻松的。

况且,这个时间节点,对马正是白银堆积的时候。

宗义如很怀疑,大顺这边趁这个时间开战,是把情报都做到了极致,完全搞清楚了对马的日朝贸易时间线。

对马藩买的朝鲜货,其实七八成都是大顺江南货。

朝鲜每年都要去大顺至少四次,这可不是正常的朝贡,而是“孝子”的体现——但实际上是打着恭顺的名头搞贸易。

除了皇帝生日、冬至节、元旦这三个必须去的,还有一个必须要去的。

每年九月,要派所谓的“皇历赍咨请授”。

因为崇祯二年开始,徐光启、李之藻等人,借助西洋传教士的天文知识,编写了新的历书。

大顺开国之后,天文学和几何学的进步很大,历书也沿用了西洋传教士带来的那套新的哥白尼、第谷体系,测算的比旧法准确。

朝鲜一则没有这个天文学水平,二则作为朝贡国为表示恭顺,三则藩属必须要用和天朝一样的历书以证明自己在天下之内。

是以要请求天朝赐予第二年的历书。

大约可以理解成“大顺在日历上技术垄断,朝鲜每年要派使节团来大顺请求赐予日历”。

当然,但凡有这种去京城的机会,肯定是不会忘了带商队的。

朝鲜国担心天朝“索要白银为贡”,所以关闭了朝鲜的银矿,每年都要从釜山这里拿到日本人的银子,然后再去京城买货。

而现在,正是按照往年的贸易时间线,对马藩堆积了一大堆白银以方便朝鲜入京买货的时候。

对马藩的贸易,实际上是分两部分的。

对马藩自己的贸易。

幕府的贸易。

所以每年的四月份,幕府就会把幕府贸易的白银,运到对马,抵达对马的时候正好六七月份,正可以赶上九月份朝鲜使团入京请历书。

刘钰是五六月份袭扰的土佐,然而那时候白银已经从京都大阪等地运出了。

土佐的事传到对马,暂缓贸易的时候,钱已经到了,正在对马。

这是一大笔钱,一共是七吨多的特铸银币,含银量在八成以上。

其中一部分是幕府自己贸易用,一部分是让对马藩兑换用的。

之所以在新井白石死了、但人亡政未息的贵金属收紧政策之下,还能在对马堆积这么多的白银,这与新井白石和刘钰影响下的铸币改革有极大关系。

日本的银币,当然不是纯银的。

纯银的,就收不了铸币税,肯定是要往里面掺东西的。

朝鲜……技术水平不够,没有把混了杂质的白银提纯的能力。

所以,日本每一次铸币改革,都会让朝鲜和对马因为“汇率”的问题,争吵许久。

为此,朝鲜还打赢过一次对日的“贸易战。”

二十年前,日本的元禄银币,含银量65%,朝鲜一口咬死,就是63%。

要么接受,要么货不卖了。

对马藩的商人撑不住,对马藩自己也撑不住,最后按照朝鲜方面说的63%算。

之后日本又在二三十年内,搞了好几次的铸币改革。

搞过含银量30%的新钱,导致通货膨胀;新井白石主政之后,又改回了含银量80%的享保银,导致通货紧缩;刘钰去江户建议再改铸新币,缓解通货紧缩,导致新币的含银量在50%左右。

这一番折腾,对马藩经历过当年朝鲜靠嘴砍去了2%含银量汇率的事儿,看到幕府又改铸新钱,故而请求幕府“特许铸造一些专门用于对朝贸易的、含银量在80%的银币”。

改铸新钱是为了缓解通货紧缩,所以不能再流通新井白石主政时候的享保银,必须要兑换成最新的元文银。否则市面上的银币还是不够,通货仍旧紧缩。

但是,朝鲜那边更喜欢80%的享保银。

朝鲜不能提纯,所以喜欢含银量更高的,否则拿着含银量太低的去大顺,大顺的商人也会想法卡他们。

对马藩为了避免折腾汇率,幕府也不想在折腾汇率,所以每年特铸几吨的高含银量的银,用于和朝鲜贸易,免去汇率扯淡这一层事——和大顺的海商就方便的多,你愿意用什么含银量的钱就用什么,哪怕你的铜料,老子都有本事把里面的银子提炼出来,转手再赚一笔。

幕府要用这种特铸的钱和朝鲜贸易。

对马也得把手里的元文银,兑换成特铸银才能和朝鲜贸易,幕府顺便再收一波铸币税,硬性规定对马藩手里的元文银和特铸银的汇率。

所以要感谢利玛窦等传教士,不是他们,朝鲜也不能每年九月份去京城请新技术测算下的日历,到这个月份,对马正好堆积了大量白银;也要感谢朝鲜技术落后,不会白银提炼技术,导致幕府要提前把每年高含银量的“特铸人参代往古银”送到对马。

这番感谢的受益者,无疑正是此时的宗义如。

他想,如果,让商人、家臣们凑那八万两白银,自己却把这几吨的“特铸人参代往古银”据为己有,岂不美哉?

只要大顺接受他的投降,只要大顺需要立一个投降的样板,那么就不会太过肆意地动他的财产。

问商人收个十万两,余出的一二万两给大顺的军官们,让他们分润一下。

自己却把那十几万斤的特铸银留下,将来继续分封在对马也好、亦或是去大顺常年“参京城”也罢,这都是家底。

反正他也想了,打不过,大顺军真要是强攻,这白银也留不住。

再者这些白银本也不全是他的,还有一部分是幕府贸易的,若能留住可以为喜;若留不住亦不为悲。

心中计划已成,先叫来了幕府这边参与贸易的人,提出了一个听上去很合理的建议。

“唐国的大军随时可能攻来,他们可以攻下土佐,对马又怎么能守得住的?现在要担心的,正是那一批从京都运来的‘特铸人参代往古银’。不若先叫人把他们运到合适的地方藏好。”

“如果唐国的人攻来,找到了这批白银,那么这可以助长他们的军势。”

“我选心腹人押送藏匿,那些参与运送和藏匿白银的人……”

伸出手,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当真是一片拳拳忠爱之心,亦是远虑长思之辈。

幕府那边的人一想,也觉得宗义如的想法大有道理。藏起来应该是件好事。

宗义如心想,我自是先藏好,将来若大顺仍让我镇守对马,那我便是大顺的大名,幕府若来要银子,自有大顺照顾我周全。

若是大顺不让我镇守对马,我也不先不声张,待将来去了京城,自愿献出一些给唐国的天子,只说那是我的私产,他必许我持有剩余的。

(本章完)

第407章 不得不仁义的仁义之师

定下此番谋划后,宗义如知道,这一切已经基本稳妥了。

雨森芳洲是儒生,心中既有忠君之大义,又说要效三闾大夫,其整理完藏书后,必死。

藏匿白银的,是自己的心腹,只要把那些做苦力运输的人都杀掉,便无人知晓。

幕府这边的人知道自己藏银,因为现在这批白银必须要幕府这边人的许可才能搬运。

但只要把这个人扔回日本,他一走,自己再把那知情的心腹除掉,大顺对这边的情况也不熟,并不会立刻知道他私藏白银的事。

将来幕府要是问他要银子,自己到时候却是大顺的爵,真有本事便去要。

如今他刚刚结婚不久,娶的是熊本藩藩主细川家的女儿,刚结婚不久,加之对马藩和虾夷那边一样,参觐三年一次,且无嫡子,所以也不需要去江户做人质。

他爹死的时候,他还没成年,所以他认了叔叔做义父,由叔叔做藩主。现在叔叔让位后,还活着。

自己就还一个弟弟,虽然自己还没有儿子,但年纪还不大,还不用现在就把弟弟认为义子,亲弟弟现在也在对马。名为氏江如苗。

他知道要谋划这样的事,不能太多人,要先搞定身边的亲近人。

于是在一片混乱中,他先将自己的叔叔和弟弟叫来,密谈。

…………

一日后。

雨森芳洲以为此番日本必要受大挫,他所相信的东西两华论,怕是再无可能。整理了自己最后的书稿后,将其所虑“日本唯有割裂华之一字做日本国,方有未来”一事写作五千字文稿,作绝笔。

如屈大夫事,投水而死。

同时,宗义如的其弟弟,氏江如苗,一个人来到了大顺的军舰上。

没有带翻译,他相信大顺这边会有翻译。

即便大顺这边没有翻译,靠纸笔用汉字沟通也毫无问题。

小艇带着他靠近了军舰,船上的人放下了绳索将他拉了上去。

米高与几名军官一起,知道他是对马藩藩主宗义如的亲弟弟、且宗义如还没有儿子后,便真心实意地谈了起来。

氏江如苗也是开门见山,直接问道:“不知道君官居何职?可能做得了主?”

一众军官包括馒头在内,心道我们算是官居何职?

算起来,海军尚未制度化,只有军衔,少有官职。

这里面的主将馒头,在名义上也不过是一艘军舰的舰长,只是暂领分舰队之事。

虽说这些人完全可以做决定,但对方既然这么问了,还是需要给一个让对方安心的回答。

这时候说什么“周郑交质”之类的诚信典故,毫无意义,对方不可能信。

“天朝的礼政府郎中,正在朝鲜国。如果对马藩藩主真有心朝贡天朝,正可与礼政府沟通。两国开战,若要望风而降,必以诚信为本。你可放心。只是不知道对马藩藩主是什么意思?”

氏江如苗和朝鲜那边打过交道,知道朝鲜的礼曹,大概也就相当于天朝的礼政府,这些人主管辞令、制度、仪式。

不管怎么说,礼政府的人总是比这群当兵的可信。

听到礼政府有人在朝鲜的东莱府,这件事就真的可以谈了。

宗义如和他商量过,条件其实很简单。

对马藩可以把八万两白银给大顺海军,但要有个足够分量的人,做保证。

如果大顺军要占领对马藩,不能够攻占栈原城。在等到天子的诏书之后,宗氏才可以离开栈原城。

如果不能答应这些条件,宗氏是不会投降的。

当然,如果大顺能够答应他的这些条件,对马藩可以将对马岛上的一些武士送走,免得大顺驻扎占领的时候袭扰。

也希望大顺能够以诚信为本,对马藩给出白银之后,允许对马藩的一些商人撤离。

亦或者,大顺可以保证秋毫无犯,那么对马藩的商人愿意出白银赎买“劫掠之灾”。

条件说出,军官们凑到一起,躲开氏江如苗,小声地商量了一下。

馒头觉得这个条件完全答应。

“我们虽然终究是要被对马藩的商人忌恨的,毕竟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但就现在而言,如果我们真能允许他们离开,倒是可以让这消息传回日本,也便于日后我们让他们缴赎城的钱,别处商人以为我们守信。”

“武士嘛……也可以让他们走。甚至家人都带上也没有问题。对马藩一共也没几个武士,跑回日本,多他们一个不多、少他们一个不少。”

“相反,想要收服对马藩民众之心,必要从最低贱的农、工入手。赶走武士,也便于我们在对马效土佐故事,‘约法三章’,一如天朝田亩税、焚烧高利贷借据,尽收民心。”

“否则,那些武士就算暂时投降了,听到我们居然要分地归民,他们必要反叛。”

“既如此,真不如都把他们扔回日本。将来在军中,杀起来也容易,免得留在本地做地头蛇,藏起来的话,抓也不好抓。”

“你们觉得呢?”

其余军官也都点头,认为没什么问题。

海军内部,这一次是想要干出一番大事的,最好能让陆军没有出力的机会,就把日本的事解决了。

海军内部是有自己想法的,如今刘钰并未失势,掌军的还是一位皇子,正是可以干一票大的时候。

当然,大略上还是要遵循枢密院的命令。

但枢密院远在京城,海军这边的动作又可以反过来影响枢密院的决定。

再者说,想着刘钰如今正在京城,相知多年。海军的意图,想来刘钰定是看得懂,到时候也会顺水推舟,助他们在“遵守枢密院之令”的情况下,成就大事。

要钱,这是海军的整体利益。

有钱才能造舰,舰多了,才能让那么多顶着实习舰长名头许多年的同窗兄弟有自己的战舰、才能让海军有更多的实力去稳固自身的地位。

但要钱,也不能竭泽而渔。

这一次为了钱,想着反正对马藩的商人早晚要得罪,直接来一波劫掠,或可多拿个十几万两。

可那样的话,后续的诸多围城骚扰,问城中要钱的计划,怕就难办了。

而且天朝还是打着“礼法大义”的名义开战的,真干出来杀人越货的事,估计皇帝面上也不好看。

开战之初,先让日本的一个大名投降,皇帝面上也好看,也觉得海军识大体。

一群人略微商议了一下,也有人试探着说道:“咱们要八万两,他们直接就给了,连谈都不谈……是不是,要的有点少了?”

这个数是海军内部商量出来的,觉得算是一个行情价,也不好一棍子把人敲死。

只是现在看来,判断要价的人,实在有些保守。

馒头最后拍板道:“八万两就八万两,翻来覆去的没什么意思。多要个三万五万的,也就那么回事。我看,就这么定了?这就派人回釜山,请礼政府的赵大人出面?”

“嗯,好,就这样。”其余人也觉得数额的事,为长远打算,也确实没必要漫天要价。

这钱肯定是不能自己私留,不然将来朝中麻烦太多,肯定会有人弹劾。

可交还给李欗,由李欗处置,名义上是资军之用。

朝廷那边知道了,至少会奖励士卒一部分,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也是阻止这时候的军队私自屠戮抢劫的唯一办法。

朝廷只要脑子还够用,就不会连这个都不懂。

又讨论了一下,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后,馒头便和氏江如苗做出了保证。

氏江如苗现在就可以返回对马,让对马藩藩主现在就筹钱,五天之内,这件事必须解决。

五天之后,海军会允许对马岛上的船只离开,反正不用怕宗义如跑了:跑了就是死,擅自离藩,大罪。

到时候,宗义如可以让这些武士以“退却是为了将来的胜利”为名,带着家属离开。

商人们也可以携带家产离开。

大顺的海军保证不会炮击,并且会去釜山请大顺礼政府的人前来,做保。

一旦这些人撤离,宗氏可以继续留在栈原城,但是城上如果有大炮必须拆掉。

大顺军保证不会骚扰栈原城,至少对宗氏,秋毫无犯。

到时候会快船报知朝廷,朝廷想必也会很快派人来封赏。朝廷的圣旨一到,这件事就算是彻底解决了。

氏江如苗也没想到谈判会如此顺利,双方几乎没有什么废话,直入主题。

至于这种保证,是否可信,氏江如苗觉得谈的过于顺利,心里反而有些虚。

“古人云,兵不厌诈。莫非你们海军为盛,欺骗我们,却让我们登船准备离开的时候,半路截杀?”

军官们呵呵一笑,各自从身上拿出一些在高知城拿到的战利品,还有几张高知城的山城图。

“我等虽为海军,实则陆战最强。莫说对马万石之小藩,便是二十万石高之土佐高知,也不过数日而下。不过我等既是仁义之师,这总不好做出不仁义的事。”

“你又不曾掌过军,焉知军中事?圣天子固然仁义,我等军官也许仁义,可真要是打起来,杀红了眼,事后屠戮,又岂是可以控制得住的?”

“商贾富庶,若是他们不走,难保不会出现劫掠之事。我们是为了保仁义之名,这还有什么可不信的?”

“想要仁义不劫掠商贾,最好的办法不是约束士兵,而是让这里无什么可抢的商贾。此治标治本之别也。”

“这便叫,不得不仁义。没钱可抢,不仁义也不行,对吧?只剩下农民,天天啃萝卜,有啥可抢的?”

一番歪理,反倒把氏江如苗说服了,心道大约还真的如此。

他虽不曾掌军,但也知道兵灾之事,真杀红了眼,主将也确实难约束。天朝又向来号称仁义,以儒治国,这话应当可信。

再者能攻下土佐的能力,攻下一个对马实在是绰绰有余。

一则土佐的石高本就比对马高,二则土佐可比对马远得多。

石高不足以惊骇,这距离却足够惊骇。对马藩常年贸易,虽然只是跨越个狭窄的海峡,却也知道百里、万里之别。

心中选择相信,便先作别,希望大顺这边尽快把礼政府的人带来。

相对于这些军人,他们还是更相信儒生的信誉。

毕竟,对马藩的儒生如陶山钝翁、雨森芳洲等,都是真诚君子,足以拉高儒生的可信度。

而军人……哪怕说的天花烂坠,也实在不可信。氏江如苗太清楚武士打起仗来烧伤抢掠的模样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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