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6章 摊牌

琉璃神殿飘浮在茫茫渺渺的宇宙星云上方,一颗颗星球,如同宝石一般点缀在色彩斑斓的星云中,偶尔可见一道道神光划过。

张若尘一身青袍,木簪束发,文质彬彬,有仙风道骨的韵味。他抱一只竹制画筒,向神殿上方走去。

看守神殿的十数只形态各异的石族神兽见到这个闯入者,皆张牙舞爪,鼻涌白烟,煞气十足。

但,张若尘只是一道眼神盯过去,一只只凶狠的石兽,立即如同小猫般后退,趴在了地上。

“拜见帝尘大人!”

两位镇魂族的女神将,在神殿大门前,单膝下跪。

潋曦跟随石叽娘娘修行,魂界和镇魂族的修士,自然迁来琉璃神殿的周边星域。

潋曦快步从神殿中走出,身上宽大的暗黑色玄袍和凝白肌肤形成鲜明对比,既有不灭无量级数的气势,眸中又藏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柔情似水。

她一直都是一个极度矛盾的人,从最开始清冷的无影仙子,到阴狠算计的大曦王,后来在地狱界又是隐忍雌伏,再到回天庭后光明神圣的审判宫宫主,和后来的曦后和魂母。

如今的她,身上再也没有显而易见的光明或者邪恶,真正成长为一代强者,无论是精神力还是武道,都有极高造诣。

“拜见帝尘。”

潋曦在神殿门前,微微躬身行礼,却也挡住张若尘去路。

张若尘笑盈盈的抬了抬手,向里面走去,道:“我们是什么关系,你与我客气什么?”

“帝尘!”

潋曦唤住张若尘,有些为难,道:“娘娘的规矩……”

“我懂!来之前就焚香沐浴了,不信你闻。”

张若尘走进神殿,便见一道光束照射在上方的神座,继而石叽娘娘的化身坐在了上面。依旧是那么的美,惊鸿婉约,云鬓飞带,但却没有丝毫强者的形象,斜靠在椅背上。

石矶娘娘单手撑着螓首,道:“帝尘这五百年是去了哪儿,你知道天下多少修士在找伱?”

张若尘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心,目光向神座右侧十丈外的一道珠帘小门看了一眼,穿过那道门,便是百花园小世界。

百花园小世界,才是石矶娘娘的寝居之地,与外界隔绝。

“当然是闭关养伤,与尸魇一战,伤得太重。”张若尘长叹一声。

从后方跟进来的潋曦,让两位镇魂族的神将,搬上来一张座椅,送到张若尘身后。

张若尘没有坐,而是将手中的画筒,放到上面。

石叽娘娘动容,道:“已经听说了,你与天姥联手对决始祖,几乎打平。”

“打平?哪有那么容易?下面的修士吹嘘罢了!”

张若尘眼中既有浓烈的忌惮,又有无限憧憬,道:“尸魇真要全力以赴,我与天姥根本扛不住。若不是灵燕子出手,恐怕……”

石叽娘娘问道:“灵燕子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何神古巢又突然消失了?”

张若尘张口欲言,忽的又想到什么,道:“娘娘,本帝以真身前来,你却以化身相迎,此等大事怎么与你商议?”

谁都能听出张若尘的不满。

潋曦连忙,道:“面对始祖,任谁都压力巨大。娘娘正在修炼的关键时刻,欲尽快冲击始祖大境,还请帝尘多担待。”

张若尘转身看向她,道:“潋曦,你到底站哪一边?”

“我……”

潋曦不知该如何言语。

“胸怀广阔的帝尘,什么时候如此斤斤计较了?本以为是传言,没想到竟是真的。张若尘,你真的变了!”石矶娘娘打趣说道。

“女人就得多管教,不然她会越来越放肆。以前潋曦多温柔听话,都是娘娘你惯坏了她。”

张若尘盯向上方的石矶娘娘,眼神逐渐柔和,将放在座位上的画筒打开,道:“来之前,给娘娘买了一件礼物,相信娘娘定会喜欢。”

画筒中,装的自然是画。

画卷在张若尘手中展开,垂到地面。

画中,不是别人,正是石矶娘娘。

淡蓝色衣裙,头戴玉簪,眉心是朱红色的蝴蝶花钿,线条柔美,惟妙惟肖,生动自然。

但石叽娘娘看了后,却是直皱眉头,嫌弃道:“帝尘这是哪里买的画,画得……都不能说一般,简直不堪入目。”

“这都不像娘娘了!”

潋曦捧过画后,也是直皱眉头。

张若尘笑道:“这已经是凡间大师的水准!但他没有见过娘娘,只是临摹前人的画作所绘。”

“况且,天下见过娘娘真容的,能有几位?娘娘的美貌,天下再好的画师,也难以绘得十分之一。”

“唯有当年的苏自怜除外!”

冷不丁说出这一句后,张若尘便直勾勾的,看着石叽娘娘那双星眸。

石叽娘娘嗔怪道:“苏自怜的画技已然入道,便是你们昆仑界那位第四儒祖也未必能比,你竟拿她和凡间画师相比?”

“苏自怜的巅峰修为,也就达到天尊级,但第四儒祖可是半祖。都以画道出名,但我认为,还是第四儒祖技高一筹。”张若尘道。

石叽娘娘不屑一笑:“放在我们那个时代,所谓的第四儒祖能不能达到半祖境,尚是两说。再说,画技怎能以修为论高低?”

“这倒是!娘娘能够收藏苏自怜为你所绘的画作那么多年,必是喜爱至极。可惜却在魂界,与魂母一战的时候毁掉了!”

张若尘像突然来了兴趣,道:“不如我来为娘娘绘一幅?”

石矶娘娘唇角浮现出一道动人的笑意,似能勾魂,道:“帝尘竟有如此雅兴?”

“换做别人,我才没有兴趣。娘娘可是古今第一美人,能为你作画,是我的荣幸。”张若尘道。

“你这么一说,还真勾起了人家的好奇心,帝尘作画,应该不会差吧?在哪?就在这里?”

石矶娘娘收起慵懒,坐直身体,腰线更加纤细,玉颈似白天鹅一般纤长,透着一股清傲。

张若尘摇了摇头,道:“对化身作画,难免有形无神。”

石矶娘娘嫣然一笑:“张若尘啊,张若尘,你今天是一定要见我的真身?”

“若能见到真身自然是最好!我指的真身,不是肉身,也不是六方天尊鼎。娘娘应该懂我的意思?”张若尘道。

石矶娘娘眼眸微微一眯,笑意渐无,道:“帝尘这又是打什么哑谜?”

张若尘仰天一笑:“哈哈!我到百花园小世界,与娘娘好好谈一谈。”

没有人可以阻拦,张若尘径直走向那道遮有珠帘和帷幕的门,继而,进入百花园。

穿过空间之门,立即迎来蓝天白云,花香鸟语。随处可见奇花异草,还有一眼看不到尽头的亭台楼阁,清幽而又能避世。

不远处,六方天尊鼎悬浮在湖面。

鼎身呈扁圆形,大约两米高,六足分别缠有一种奇兽刻痕,金乌、凤凰、赤蜈、神龙、白狐、魔蛛。

鼎身上的镂空花纹中,不断逸散出黑暗之气和黑暗规则。

这些黑暗之气和黑暗规则,拥入湖水,使得湖水比墨汁都更漆黑百倍、千倍。

张若尘以神目向湖底看去,湖底竟有一座半透明的宫殿,宫殿建在一座祭坛上。

石矶娘娘的真身,就坐在半透明宫殿中。

潋曦追进百花园后,看到这一幕,道:“娘娘的修为,早已达到准祖的层次。想要冲击始祖,就得先从黑暗之鼎中脱离出去,让肉身和鼎身彻底分离,再也不受它的限制。这一步,极其危险,也是娘娘最为虚弱的时候,所以下令不得让任何修士进入百花园。”

“倒是本帝有些冒昧了!”张若尘道。

“哗啦!”

忽的,湖面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无尽的黑暗之气,加速涌向湖底。

张若尘能够看出,黑暗之气中蕴含有属于石矶娘娘的魂雾。

石叽娘娘为了延续寿命,藏魂于六方天尊鼎,化为鼎灵,活出第二世。而此刻,所有的神魂,尽数从鼎中抽离,进入肉身。

湖底,半透明的宫殿中,石矶娘娘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玉白色光华,光华不断增加,如一盏璀璨的神灯,极为刺目。

待光华消散,石矶娘娘出现在湖畔,淡蓝色直裾长裙,白色抹胸,胸前轮廓饱满,就站在张若尘的七步外。

她手掌摊开,六方天尊鼎从湖面飞来,不断缩小,化为铃铛大小。

张若尘道:“恭喜,贺喜,娘娘肉身与黑暗之鼎彻底分离,再不受其限制。当今天下,应该没有人在修为上,比娘娘离始祖更近。”

随着黑暗之气散去,湖面重新恢复清澈,碧波荡漾。

石矶娘娘的美貌,的确无人能及,只是站在那里,就与周围的一切相融,为整个世界注入灵气,如同一副天人画卷,让人不知不觉的沉迷其中。

面对这样的美人,再糟糕的心境,都会变得愉悦。

石矶娘娘望着水面上朱楼翠柳的倒影,道:“境界高又如何,真要打起来,未必是帝尘的对手。那幅画,还画吗?”

“得看娘娘拿不拿出真身。”张若尘道。

石矶娘娘道:“潋曦,你先退下去!”

潋曦总觉得张若尘此次前来琉璃神殿很不寻常,与石矶娘娘的对话充满玄机,但又猜不出一个所以然。

“潋曦,去吧!”

张若尘也开口后,潋曦终于离开百花园小世界。

石矶娘娘道:“我曾经问了你一个问题,我与月神谁更美?你糊弄了我,现在我想再问一次。”

“这个问题有那么重要吗?”张若尘道。

石矶娘娘转过身,以她那美得令人窒息的仙眸,直刺刺的看着张若尘,道:“当然重要!你已经尝试过月神之清美,可想也尝一尝石叽之柔润?”

话语间,她施施然褪下外裳,长裙随之脱落在双腿之下。

胸前的白色抹胸依旧在,但,纤长丰润的玉臂和完美无瑕的美背,却裸露出来,锁骨很明显,也很性感。

抹胸并未将她最神秘、最美丽的那部分身体完全包裹。

张若尘只是轻飘飘的向她看了一眼,不得不说,这是一种极致的观感,没有任何人可以想象石矶娘娘会以这种姿态,站在一个男人面前。

她是那么一个爱美的女子,惊艳了千古,所谓的神女仙子也难及万一。

本是一个与香艳、美色完全不沾边的绝代半祖,此刻却是有主动投怀送抱的意思,任凭天下意志再坚定的男人,也无法抵抗。

哪怕张若尘见过了无数的美人,却也只敢看石矶娘娘还未解封的上半身,目光移至腰处,便立即闭上眼睛,不敢看向不着寸缕的下半身。

石矶娘娘脸腮扬起一种打了胜仗的得意神采,声音娇美:“帝尘不是要人家拿出真身吗?我这真身,未向任何一个男子展示过,现在还未完全拿出来,你却闭上了眼睛。”

张若尘道:“我只是觉得,像娘娘这样的女子,一旦主动宽衣解带,美貌和气质也就损了大半。以前我可能觉得,娘娘之美想过月神。现在,我有不一样的答案了!”

石叽娘娘眸中闪过一道冷意,但很快又变得不以为意,似乎根本就不在乎张若尘如何看她。

她赤着双足,玉腿修长笔直,走到张若尘面前,道:“我一直都最为爱惜自己的身体和美貌,你知道,为什么可以在你面前毫无保留?”

“我也很好奇?”

张若尘能嗅到石矶娘娘身上的体香,就像整个人都泡进温泉里面,绝大部分的身体都越来越软,包括骨头都酥了一般。

石矶娘娘呵呵一笑:“将来你会知道的。说吧,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娘娘能不能先穿上衣裳?”张若尘道。

石矶娘娘道:“你若连我的身体都不敢直视,又是哪里来的胆量,敢闯入百花园?”

张若尘长长一叹:“好吧!我承认,美色这一关,对任何男人都是致命的。还没有致命的原因,只能是遇到的美色不够有致命性。”

“但,娘娘真的觉得美色,能让我沉沦?能让我放弃追求真相?”

“美人计还有另一种破解之法,那便是将计就计。美色如美食,只有看到,闻到,没吃到的时候,才最馋。每吃一次,吸引力就会下降一些,到时候也就不具备致命性了!娘娘觉得这一招,能拿捏我几次?”

张若尘再次睁开双目的时候,石矶娘娘已是穿戴整齐,如画中仙,圣洁优雅,好像只要有一个男子触碰她一根手指,都是一种亵渎。

张若尘道:“天下修士皆知,长生不死者与一幅画有关。这幅画,天魔和不动明王大尊皆在寻找,在这个时代第四儒祖也在寻找。那幅画,乃是苏自怜所绘。石矶娘娘与苏自怜生在同一个时代,可知道这幅画?”

石矶娘娘道:“苏自怜一生所绘画作极多,谁知他们找的是哪一幅?”

“我知道,乃关于迦叶佛祖的画作。”张若尘道。

石矶娘娘轻轻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

“的确,已经过去了这么悠久的岁月,娘娘难免会忘记一些事。不如我来替娘娘回忆?”

青石幽径上,石矶娘娘走在前面,张若尘跟在后面,两旁枝繁叶茂,时而有开得艳丽的奇花探出,娇弱无力的拦路。

女子如玉,男子如珩,像情人幽会,在述说不能让他人知道的情话。

张若尘道:“苏自怜乃十二尾天狐之后,白狐族最为惊艳卓著的强者,只是她画技上的造诣,让后世修士都忽略了这一点。”

“后世修士更不知道的是,苏自怜美貌绝尘。”

石矶娘娘道:“帝尘连这都知道?”

张若尘道:“八万年前,我去过一趟白狐族,详细的调查过苏自怜,查过关于她的一切卷宗。古籍上,只一句秀色掩古今的评价,就能想象苏自怜是何等之美。”

“可惜的是,这样一个绝世美人,平生画作无数,却没有一幅关于她自己的画留下。娘娘不觉得奇怪吗?”

石矶娘娘道:“古来美人何止千万,能留下画卷的屈指可数。”

张若尘笑着摇头,显然不认同这个观点,继续道:“传说,娘娘爱美至极,在你的那个时代,任何女子被评为天下第一美人,都活不过第二天。我就好奇了,为何一个被评为秀色掩古今的女子,能够活下来?”

石矶娘娘道:“帝尘为何觉得她活下来了?就因为她给我画了一幅画?有可能,画完后,我就杀了她。”

看似一句玩笑的话,张若尘却认真的点了点头,道:“所以,我去寻找了苏自怜的坟墓。”

“结果呢?”

“里面空空如也。”

石矶娘娘哧的一声笑了出来,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实诚?自古强者,谁不担心死后被炼成战尸,或者抽血炼骨?女子就更担心了,我们死后,肉身不腐,万一被人挖出来作践,岂不死不瞑目。所以都会防着一手,真正埋葬她的墓,哪有那么容易找到?”

“再说,苏自怜也有可能,死在了元会劫难之下,灰飞烟灭。”

“又或者,真的是我杀的,已经摧骨扬灰。”

张若尘摇头,道:“娘娘那么爱惜自己身体和美貌的人,怎么会杀自己呢?”

石矶娘娘停下脚步。

“你在说什么?”她道。

张若尘道:“我说,可能性只有一个,娘娘就是苏自怜。”

石矶娘娘转过身,冷然道:“帝尘不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可笑吗?”

“不可笑。”

张若尘与她对视,道:“天不怜卿,卿自怜。这是书上写的,关于苏自怜名字的来源。”

“据说,是因为她年幼的时候,夜土发生动荡,被六族镇压的碲出现异动。那次动荡,导致苏自怜的家人尽皆战死,而她因为年幼加上身体孱弱,被族群遗弃,受尽欺凌。有这样经历的人,长大后变得自怜自恋,其实是可以理解的。”

“就因为这个理由?”石矶娘娘道。

张若尘道:“我想问娘娘一个一直以来的疑惑,愚三解曾跟我说,石叽神庙中你的雕像下,踩着一个碲字。这是为什么?”

石矶娘娘目光越来越幽邃,沉默半晌后,道:“苏自怜是白狐族,而我是石族,石叽神星便是我上一世的本体。帝尘觉得,一位有血有肉的生灵,如何变成一块石头?”

张若尘道:“石叽神星若真是娘娘上一世的本体,又怎么会将它交给卿儿?再说,生灵和死灵之间的转化,并不是什么难事,大魔神、九死异天皇不都经历过每一世的不同变化?九首石人,娘娘见过的啊!”

石矶娘娘道:“所以你就是认定我是苏自怜了?”

“也没有完全认定。”张若尘道。

“哦!”

石叽娘娘反倒露出诧异的神色。

张若尘道:“我是觉得,娘娘要么是苏自怜,要么就是冥祖。没有第三个可能了!”

“行,那就依了你,我做苏自怜。那又如何呢?”石矶娘娘道。

张若尘道:“若娘娘是苏自怜,娘娘便是冥祖的弟子。”

“总之你是一定要给我扣上冥祖派系修士的帽子?”石叽娘娘很是无奈的道。

张若尘道:“苏自怜年幼被遗弃,多年后却又强势回到白狐族,要是没有某种奇遇,怎么可能呢?”

“都是冥祖帮她的?”石矶娘娘诧异道。

张若尘点头,道:“苏自怜第一世是白狐族,第二世是石族,第三世是眼前的娘娘。这不就是冥祖交给大魔神的不死咒法?”

“照你这么说,黑暗之鼎呢?算第几世?”石矶娘娘道。

张若尘道:“这个问题不难解答!不如娘娘先让我见一个人?”

“谁?”

“光明神殿昔日的殿主,柯罗。”

石叽娘娘眼神逐渐转冷,再无继续辩解下去的兴趣了,道:“你怎么知道的?”

张若尘道:“娘娘凭借从碲那里夺取到的妖龛,引动时间长河的力量,在马尔神庙,从我面前将柯罗救走,这太冒险了!真觉得有境界上的优势,就能让张若尘毫无察觉?娘娘,你低估了我。”

(本章完)

第4027章 十面埋伏

“天下一品,果真厉害。”

石叽娘娘赞叹了一句,又道:“已经没必要见了!柯罗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早该死掉,只是他光明神殿殿主的身份,实在是价值不小,才活到你追查到他身上的时候。所以有时候,做事就要果决,因小失大,便满盘皆输。”

张若尘道:“娘娘觉得,你们已经输了?”

“只能说,在你身上布的局,因这一个小小的失误功亏一篑。张若尘,伱的智慧和隐忍,远比你的修为可怕。”石叽娘娘道。

张若尘道:“所以呢?是不是意味着,我已经没有价值,可以除掉?”

“你敢来,显然是不怕。”

石矶娘娘想了想,道:“我很好奇,你既然将我的身份锁定为苏自怜,或者冥祖。你就不怕我真的是冥祖?对了,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可能是冥祖?”

“铮!”

张若尘将沉渊神剑唤出,右手握剑柄,左手抚摸剑身。

“娘娘如何看逆神碑物质?”他问道。

石叽娘娘轻轻摇头,含笑不语。

张若尘徐徐讲述:“逆神碑物质,是当年二十四诸天征战虚尽海,从冥祖冥光中打落下来。或许是冥祖身上的物质,也可能是冥祖随身物品的碎片。”

“有点意思,接着讲。”石叽娘娘道。

张若尘道:“逆神碑物质可以虚无化世间一切规则、神纹、铭纹,太特殊了!我猜,很可能与传说中的虚无之鼎有关。说不准,是虚无之鼎的一部分。”

“虚无之鼎是一只石鼎?”石叽娘娘道。

张若尘道:“或许它才是娘娘上一世真正的本体。”

“你觉得冥祖的身体是虚无之鼎?”石叽娘娘笑道。

张若尘道:“虚无之鼎最是神秘,可藏于虚无世界,躲避元会劫难,以达长生。所以,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

“这个可能性,很慌缪。”石叽娘娘道。

“不见得!”

张若尘摇了摇头,道:“八万年前,我得知天魔、大尊、第二儒祖一直在寻常的那幅画是苏自怜的真迹,且是迦叶佛祖的画像之时,心中非常疑惑。”

“苏自怜和迦叶佛祖并非一个时代的人物,她是根据什么,画了那么一幅画?”

“传说,迦叶佛祖只留下了五幅画像,分别是《引路图》、《白石点化图》、《大慈大悲坐像》、《寒山寻叶》、《云中彩绘》。”

“但亿万年过去,五幅初始画像早就毁掉,只剩后世的临摹图。临摹图一代绘一代,肯定失真,不再有任何价值。始祖要找的,绝不是这样的图。”

石矶娘娘好奇的问道:“那是什么样的图?”

张若尘笃定的道:“刻在虚无之鼎上的那一幅!那幅图,一定记载了所有的真相。苏自怜将其描绘了下来,后来画卷在这个时代,辗转落到柯罗手中。知道真相后的柯罗,找到了冥祖,投其麾下,修为随之大进。”

“娘娘不想让我知道真相,所以在马尔神庙,从我手中将柯罗救走。”

石叽娘娘笑盈盈,道:“我明白了!你一直想要见的我的真身,就是虚无之鼎。确切的说,是想看鼎身上的那幅刻图。”

“娘娘承认了?”张若尘笑问。

石矶娘娘道:“我只是顺着你的思路往下讲!张若尘,你的猜测,太天马行空。天下皆知,冥祖乃是迦叶佛祖化冥,在你这里,冥祖却变成了一只石鼎。”

张若尘摆手:“我没有说,冥祖是一只石鼎。得有一个前提条件,娘娘就是冥祖,这个猜测才成立。若娘娘是苏自怜,那么石鼎就是娘娘的第二世,娘娘做了冥祖手中战兵的器灵,从而借助虚无之鼎和冥祖的力量,活到了这个时代。”

“再者,我并不认为冥祖是迦叶佛祖化冥。”

“哦?什么意思?”石叽娘娘道。

张若尘道:“崆明墟出世了!”

“崆明墟是轩辕玄帝的始祖界,而迦叶佛祖是轩辕玄帝的骨身成道,这一点,在修炼界没有什么争议。”

“残灯大师去崆明墟探查过,轩辕玄帝的确是凭借这座始祖界,将自身的力量送到这个时代。”

“由此可见,轩辕玄帝与娲皇、妖祖、祖龙他们一样,都是希望帮助到当世修士,对抗长生不死者。”

“若冥祖是迦叶佛祖化冥,是轩辕玄帝的第三世,轩辕玄帝为何要花费这样大的力气在后世,对付自己的第三世?”

“这是其一!”

“其二,迦叶佛祖生前采人间六欲,炼制摩尼珠,摆明就是在帮助后世修士,克制冥祖的诅咒。”

“所以,我猜迦叶佛祖应该与冥祖有关,但不是冥祖。冥祖之所以扭曲历史,就是在掩盖真相。”

石叽娘娘道:“说来说去,都只是你的猜测。无论冥祖是石鼎,还是苏自怜是石鼎,祂们为何要弃石鼎,而选择六方天尊殿做身体?”

张若尘笑道:“因为石鼎已经损伤,也因为祂们受伤严重,要隐藏身份,重新布局,以对抗神界和大尊,以赢得大量劫到来前的胜利。”

“如果我猜得不假,娘娘并不是从极其古老的时代,就藏身六方天尊鼎。而是虚尽海一战后,才脱离石鼎,化为六方天尊鼎的器灵,继而隐藏到石叽神星,启用了自己曾经石族的身份。”

“但,你的神魂与六方天尊鼎不能完全契合,有可能被天地的意志捕捉到,继而引来元会劫难。所以深藏不出。”

“当年,你们派遣玄一去幻灭星海接引碲,实际上,是想夺取碲手中的妖龛,凭借妖龛掩盖你身上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时间痕迹,以真正做到瞒天过海。”

“我很好奇,当年的幻灭星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你们功亏一篑?”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当年幻灭星海的真相。”石矶娘娘幽然一叹,反问道:“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

张若尘道:“能让你和尸魇收手,重新隐藏,想来只有神界可以做到。”

“其实是因为不动明王大尊!当时,不动明王大尊的一道神通,不知从何处落下,惊退了所有人。当然你那个时候修为太低,根本感知不到。”石叽娘娘道。

“大尊会救碲……”

突然,张若尘想到了什么。

或许出手的,并不是不动明王大尊,而是灵燕子,是原因琴上的神通。

包裹碲神魂意识的妖龛,要来到这个时代,必然是要经过时间断裂处,必然是通过何罗鱼的桥。

碲知道了灵燕子的秘密,灵燕子自然也就必须帮他渡过那一劫。

石叽娘娘道:“当然神界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我很好奇,娘娘既然是冥祖派系的修士,在幽冥地牢为何不帮九首石人呢?”张若尘问道。

石叽娘娘冷峭一笑:“帮?还要我怎么帮?我不帮他,他早就死在昊天和天姥手中,何至于在幽冥地牢斗法五万年?我帮了他五万年,他都没能重回始祖境,将你都给等来。我继续帮他,我自己还要不要活?”

“谁能杀娘娘你?”张若尘道。

石叽娘娘道:“神界,尸魇,甚至是冥祖!张若尘,你要明白,任何知道冥祖秘密的修士,一旦出现暴露祂秘密的风险,结局便只剩下死亡。”

张若尘脸色凝重,道:“娘娘这是承认,自己是苏自怜,是昔日虚无之鼎的器灵?”

“能怎么办?我不承认,你也不信,对吧?”石叽娘娘道。

张若尘笑道:“岂不是说,娘娘现在也有了暴露冥祖秘密的风险?有被尸魇和冥祖杀死的可能性?不如,弃暗投明,将冥祖的秘密告诉我,我们一起先收拾了祂。”

石叽娘娘那双妙目,仔细看着张若尘,道:“张若尘,若你修为达到了始祖境,在生死面前,我说不定会犹豫一二。但以你现在的修为,我只能告诉你,冥祖对我恩重如山,我对祂有着绝对的敬重。哪怕祂让我去死,我也毫不犹豫。”

张若尘很失望,道:“既然如此,留给我们的选择也就不多了!”

石叽娘娘道:“没错!为了守住冥祖的秘密,为了不被灭口,我的选择只有一个,那便是杀了你。”

张若尘长声一笑,问出一个让石叽娘娘微微震惊的问题:“你这么做,冥祖同意吗?”

“你是什么意思?”石叽娘娘道。

张若尘道:“我认为,我在冥祖那里,应该有很重要的位置。要不然,我怎么能活到现在?杀我之前,你要不先请示冥祖?”

石叽娘娘抬袖掩唇,笑道:“你这个人啊,太有趣哩!若不是关系重大,人家是真舍得不杀你。的确,杀你之后,许多事都得推倒重来,必会遭到冥祖的责罚。但不杀你,你一定将消息散播天下,我必死无疑。两害取其轻!”

“哗!”

长袖轻盈挥出,香风远逸。

看似想抚摸张若尘的脸颊一般,但风过之处,万物皆消,虚无之道的力量展现得淋漓尽致。

整个百花园小世界都大变样,一切物质,包括花草树木,湖景楼台,尽皆化为混沌。

修建难,毁灭却在一瞬间。

张若尘避开了石叽娘娘这一击,立身在千里外,一手持剑,一手背在身后,衣袂飘飘,道:“娘娘的话很有道理!因为你不杀我,我是肯定不会离开,我今天必须要见到虚无之鼎上的那幅迦叶佛祖刻图。”

“你的胜利王冠呢?你觉得不用它,你能是我的对手?”石叽娘娘道。

张若尘道:“凭娘娘你一人之力,还杀不了我吧?”

“谁说只有我一人?”

石叽娘娘长发飘飞,风情万种,将鬼玺祭出。

鬼玺飞到半空,在张若尘头顶上方,化为一座城池大小。

柯罗身穿白衣,背上羽翼一对对,手持黄金法杖,站在鬼玺之巅,身上的光明神辉与阴云鬼雾交融,释放恐怖的威能。

只不过,他表情呆滞,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

“你不是要见吗,现在见到了!”石叽娘娘道。

“哗啦啦!”

混沌云雾中,轰鸣的水流声响起。

弱水似一条长龙,携带半祖级的气息,蜿蜒而至。

弱水之母神躯高达万丈,站在河流中,双眼灼热似火,杀意强烈,似乎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面对三大高手,张若尘却还是面不改色,微微侧脸,眼睛余光向身后看去。

只见,身后的虚空,完全被火焰填满。

一株树体庞大的红鸦树,在火云中显现出来,长出枝条,有着数不尽的火鸦在云中飞行,发出令人烦躁的呱呱叫声。

弱水和红鸦王同时释放半祖神念,一阴一阳,形成阴阳鱼图案,以压制张若尘的道法,防止他凭借时间和空间的力量遁走。

石叽娘娘掌握了柯罗的神魂,以鬼玺驾驭。

顿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扑面而来。

张若尘向鬼玺上方的柯罗望去。

“嗷!”

他双目赤红,面容越来越狰狞,像是无比痛苦,长啸一声后,如流星破空,直向张若尘而来。

“这是要……自爆神源!”

柯罗是不灭无量巅峰的修为,自爆神源形成的毁灭力,不可小觑。

张若尘正欲凭借神魂和精神力压制柯罗,而属于石叽娘娘的神魂却先以诅咒的形式,进入他体内。

太强了!

石叽娘娘的修为,比弱水之母和红鸦王强大得多,诅咒如同汪洋大海,源源不断涌来,要将张若尘的神魂吞没。

万分危急之下,摩尼珠的光华爆发出来,挡住诅咒。

“轰!”

洪鼎从张若尘身上飞出,与飞来的柯罗,在数十里外对碰在一起。

神源自爆,柯罗的肉身湮灭。

恐怖的毁灭能量,向四面八方宣泄。

便是以张若尘的修为,也要将沉渊神剑横在身前,以剑为盾,不然这么近的距离,肯定要受些轻伤。

但,诡异的是。

石矶娘娘竟丝毫不受影响,急速穿梭在毁灭风暴中。

所有毁灭能量靠近她,都会被黑暗和虚无的力量化解。

此等境界,此等神通道法的造诣,还在天尊级境界的张若尘只能自愧不如。

“不能让石叽娘娘近身。”

张若尘心中生出这一念头,抵挡毁灭风暴的同时,向百花园小世界的尽头退去,欲先脱离出去。

这里是石叽娘娘的主场,不知暗藏了多少手段。

“帝尘莫走!”

石叽娘娘美丽动听的声音,似在张若尘耳边响起,他只得转身,挥剑直劈。

脚踩弓步,身躯如山,肉身的所有力量在这一剑爆发出来。

纵然石叽娘娘修为再高,也不敢在今时今日的张若尘面前掉以轻心,立即打出六方天尊鼎,与沉渊神剑对碰在一起。

“嘭!”

剑鼎相击,能量涟漪汹涌。

就在这是,张若尘身后不远处,百花园小世界的世界极壁,出现一道十多丈长的裂痕。

裂痕中,无数时间印记光点涌出。

时间被无限压缩,来得太快,张若尘根本来不及抵挡,永恒之枪已是刺入他背部,鲜血浸透衣衫。

持永恒之枪的,不是别人,正是潋曦。

只不过,此刻的潋曦,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柔情,眼中充满阴寒和锐芒,身周环绕一缕缕鬼雾阴雾。

半祖级的修为力量,也说明她绝不可能是潋曦。

张若尘虽早有预料,潋曦很有可能已经死了,但,这一刻真正到来,心头还是生出了无尽悲凉。

“帝尘没有料到吧?”潋曦道。

张若尘目光漠然,咬牙抵挡六方天尊鼎和永恒之枪,道:“潋曦呢?”

“她?你能猜到石叽的身份,难道猜不到她的结局?十魂十魄合为一魂一魄的时候,她便只剩一道外显的意识,唯一的价值便是你。现在你要死了,她的那道意识,也就没有继续存在的意义。张若尘,你当年想要救她,救不了,便不该抱任何幻想的,有的人从出生的那一刻命运就已经注定。”

虽为潋曦的模样,但声音却是曾经的魂母。

一魂一魄,才最难发现破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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