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8章 破罐子破摔

腊月二十四,小年刚过,九道湾胡同里过年的气氛一天比一天浓。家家户户门前都贴上了红彤彤的窗花和福字,屋檐下挂着腊肉腊肠,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空气中飘荡着炸丸子和炖肉的香气,孩子们穿着新棉袄在胡同里追逐打闹,鞭炮声此起彼伏。

从外地回来探亲的街坊邻居们拖着大包小包走进胡同,脸色疲惫却难掩神情的喜悦。有人提着印有“上海”字样的旅行袋,有人背着鼓鼓囊囊的编织袋,还有人用扁担挑着两个大纸箱,走起路来晃晃悠悠。相熟的邻居们见面就停下脚步寒暄,互相打听这一年过得怎么样,分享着天南海北的见闻。

“李婶,您家老二今年回来不?”

“回!昨天刚打电话,说坐今晚的火车,明儿一早就到!”

“那可好,一家子团圆了。”

“您家呢?闺女女婿都回来吧?”

“回来,都回来!还说要带外孙子回来给姥姥看看呢!”

就在这样热热闹闹的气氛中,秦浩一行的归来更是让胡同里炸开了锅。两辆出租车刚在胡同口停下,眼尖的孩子们就认出了人,一窝蜂地围了上来。

“秦叔叔回来啦!”

“谢叔叔!杨叔叔!”

“赵阿姨!赵阿姨带糖了吗?”

秦浩、谢老转各自拖着行李箱,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赵亚静跟在他们身后,穿着一件红色的大衣,在灰扑扑的胡同里格外显眼。史小娜走在最后,她今天换了一身米白色的呢子大衣,围着淡粉色的围巾,更显清丽脱俗。

“哟,小浩回来啦!”正在门口扫地的王大爷直起腰,笑眯眯地打招呼。

“王大爷,给您拜个早年!”秦浩笑着回应。

“好好好,你们也过年好!”

一路行来,打招呼的街坊邻居不在少数。秦浩二人早有准备,各自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大前门”,见人就散一支。这烟在86年可是好东西,平常人家舍不得抽,只有逢年过节或者招待客人才会拿出来。

“小浩,今年在深圳发财了吧?”

“还行还行,混口饭吃。”

“谦虚了啊,跟着你混的都发达了,还混口饭吃呢!”

“就是,什么时候带带我们家的臭小子啊?”

秦浩一边散烟一边寒暄,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谢老转也在熟人间穿梭,说着吉祥话。二人很快就被一群街坊围住了,这个问深圳的情况,那个打听做生意的门道,热闹得像是开了个小型茶话会。

赵亚静这边,完全被一群小孩给“占领”了。这帮小家伙可贼得很,知道赵亚静每次从深圳回来都会带大白兔奶糖,一个个仰着小脸,眼睛里满是期待。

“赵阿姨,糖!”

“赵阿姨,我要吃大白兔!”

“我也要我也要!”

赵亚静笑得眉眼弯弯,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掏出一个精美的铁皮盒子,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颗大白兔奶糖。她开始一颗一颗地分给孩子们,每个孩子拿到糖都像得了宝贝似的,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把奶白色的糖块塞进嘴里,脸上立刻露出满足的笑容。

“谢谢赵阿姨!”

“赵阿姨最好了!”

孩子们甜甜的道谢声此起彼伏。赵亚静分完一轮,正准备把盒子收起来,又有一拨孩子围了上来。她只好笑着又分了一轮,直到盒子见了底,才摊开手:“没了没了,真的没了。”

孩子们这才心满意足地散开,有的跑去向小伙伴炫耀,有的则蹲在墙角仔细品尝着糖果的香甜。

而史小娜这边,却是另一番景象。她独自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热闹的场面,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却显得有些局促和尴尬。她79年就去了香港,这一走就是好几年,胡同里变化不小,很多街坊邻居她都不认识了。而且她今天的打扮也比之前要时髦得多,围巾是进口的羊绒材质,脚上的小皮靴擦得锃亮,头发也是香港最新流行的发型。这样的装扮在80年代初的北京胡同里,确实显得有些突兀。

不少街坊邻居从她身边经过时,都会多看两眼,但没人主动跟她打招呼。有人觉得眼熟,却不敢认;有人压根就没认出来;还有人认出来了,却因为多年不见,不知该怎么开口。

史小娜站在原地,手里提着行李箱,笑容渐渐有些僵硬。她能感觉到那些探究的目光,能听到窃窃私语的议论。这一刻,她突然有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秦浩那边终于从人群中脱身,一转头就看到了孤零零站在一旁的史小娜。他微微皱了皱眉,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这是他在香港机场买的进口货,原本是准备带回来给亲戚朋友的。

他走到史小娜身边,把巧克力递给她,低声道:“给孩子们分分。”

史小娜愣了一下,接过巧克力,眼里闪过一丝感激。她打开盒子,里面是整齐排列的棕色方块,每一块都用金色的锡纸包裹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拿起一块,对着不远处还在吃糖的孩子们晃了晃:“小朋友们,过来,姐姐这里有好吃的。”

孩子们好奇地看过来,当看到史小娜手里那金光闪闪的东西时,眼睛都亮了。很快,就有几个胆大的孩子围了过来。

“姐姐,这是什么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怯生生地问。

史小娜笑盈盈地蹲下身,让自己和小女孩平视:“这个啊,叫做巧克力,呃……算是一种外国糖果吧,你们想吃吗?”

“外国糖果?”小女孩眼睛瞪得圆圆的:“想!”

“想吃,姐姐给我一个。”

“还有我,我也要。”

更多的孩子围了过来,就连那些已经拿到大白兔奶糖的孩子也凑了过来,好奇地看着这新鲜玩意儿。很快,史小娜身边就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小孩,她开始一块一块地分发巧克力,每个孩子拿到后都像得了宝贝似的,小心翼翼地剥开包装,把深棕色的巧克力放进嘴里。

“哇!好苦!”

“不对,是甜的!”

“又苦又甜,好奇怪……”

“但是好好吃!”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这新奇的味道,有的皱着小眉头,有的眯着眼睛细细品味,还有的吃完一块又伸手要第二块。史小娜耐心地解释:“巧克力不能多吃哦,吃多了会牙齿疼。”

她温和的态度和甜美的笑容很快赢得了孩子们的好感,一个个“姐姐”“姐姐”地叫得亲热。而原本围着赵亚静的孩子,也几乎全被吸引到了史小娜这边。

赵亚静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气得鼓起了腮帮子。她狠狠瞪了秦浩一眼,眼神里满是埋怨——都怪你,给她巧克力干什么?

秦浩摸了摸鼻子,只能装作没看见,转头跟另一个街坊聊起了天。

……

分发完巧克力和香烟,一行人终于可以继续往胡同深处走了。谢老转在一个岔路口就回了家,秦浩、赵亚静和史小娜则继续往前走,前往“秦府”四合院。

青砖灰瓦,朱红大门,门口还立着一对石狮子,虽然不大,但气派十足。

史小娜打量着眼前古色古香的院落,有些迟疑:“这个四合院是……”

“我拿房子换来的。”秦浩笑着推开厚重的院门:“为这事我妈还说我败家来着,说好好的楼房不住,非要住这老房子。”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规整的四合院。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中间是个方正的天井,地面铺着青石板,角落里种着一棵老槐树,虽然现在是冬天,枝叶凋零,但仍能想象春夏时节满院绿荫的景象。

似乎是听到院门被推开的动静,正房的门帘被掀开,李玉香从屋里走了出来。她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惯常的慈祥笑容。但当她的目光落在史小娜身上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妈,我们回来了。”秦浩笑着打招呼。

李玉香回过神来,快步走上前,却特地把秦浩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臭小子,你搞什么鬼?”

秦浩坏笑着凑到李玉香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怎么样?惊不惊喜?”

“惊喜你个头!”李玉香没好气地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臭小子,你别站着这山望那山高。这姑娘是长得不错,可她能像亚静那样全心全意地辅佐你,家里家外一把抓吗?亚静那孩子多实在,对你多好,你可不能对不起人家!”

她说话时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赵亚静和史小娜站得并不远,隐约能听到一些。赵亚静脸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神色,瞥了史小娜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看吧,阿姨还是喜欢我的。

史小娜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双手下意识地揪住裤腿,明显有些紧张。但她很快就调整好情绪,上前一步,脸上绽开一个甜美的笑容:“阿姨,您不记得我了?”

听到这声音,李玉香的目光在史小娜身上转了好几圈,从头发丝看到脚后跟,这才迟疑地开口:“你是……小娜?”

“是我呀,阿姨!”史小娜笑得更甜了,上前自然地挽住李玉香的胳膊:“我还以为您把我忘了呢。这么多年没见,您还是这么精神,一点都没变老。”

李玉香被这话说得心里舒坦,拍了拍史小娜的手背:“这可不怪阿姨,你这变化太大了。瞧瞧这打扮,这气质,要不是声音没变,阿姨还真不敢认。”

“是嘛?”史小娜歪着头,俏皮地问:“那我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呀?”

“当然是变好了啊!”李玉香笑呵呵地说:“比以前更漂亮了,瞧这眉眼,这身段,这打扮,这气质,放在古代那至少也得是官宦人家的大小姐。”

史小娜扬眉吐气,回了赵亚静一个得意的眼神,那意思很明显:看吧,阿姨夸我了。

这可把赵亚静给气坏了。她连忙上前,挽住李玉香的另外一支胳膊,一阵嘘寒问暖:“阿姨,您最近身体怎么样?腰还疼吗?我这次从深圳给您带了膏药,是香港那边的新产品,听说效果特别好。还有啊,给您带了件羊毛衫,纯羊毛的,可暖和了……”

她一连串的话说得又急又快,把李玉香给整不会了。老太太左看看右看看,两个姑娘都挽着她的胳膊,一个比一个嘴甜,一个比一个贴心。她心里那个纠结啊——这俩姑娘都这么好,到底选哪个好呢?亚静实在,会过日子,对秦浩也好;小娜漂亮,有气质,家境也好……唉,这可真是甜蜜的烦恼。

一行三人就这样挽着进了屋,聊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李玉香问史小娜在香港的生活,史小娜绘声绘色地讲着香港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赵亚静则抢着说深圳的发展变化,说秦浩的生意做得有多大。两个姑娘你一言我一语,表面上和和气气,实则暗藏机锋,都想在李玉香面前多表现表现。

反倒是秦浩被彻底冷落到一边。他站在门口,看着屋里三个女人聊得投入,无奈地摇了摇头。得,他这个儿子在这个家里是彻底没地位了。

没办法,秦浩只能自己拎着行李去了西厢房——那是他的卧室。放好东西后,他看了看手表,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大家都还没吃饭呢。于是他又转身去了厨房,开始烧水下面条。

厨房里倒是应有尽有,李玉香早就备好了年货,肉啊菜啊堆了半间屋子。秦浩挑了几样,麻利地切菜、烧水、下面,很快,一锅热气腾腾的面条就做好了。他特意多打了几个鸡蛋,撒上葱花,香气扑鼻。

秦浩端着面条走进正房时,三个人还在聊呢。闻到香味,李玉香这才回过神来,一拍大腿:“瞧我,光顾着高兴了,你们一定饿了吧?坐了一上午的车,还没吃饭呢!”

说着还冲端面进来的秦浩一阵埋怨:“你这孩子,也不知道提醒一下我,让客人饿着肚子陪我这个老太婆东拉西扯的。小娜,亚静,快,先吃饭,边吃边聊。”

秦浩暗自吐槽:我倒是想提醒,可您也得给我插话的机会啊。

四个人围坐在八仙桌前,开始吃面。李玉香不停地给两个姑娘夹菜,这个碗里放块腊肉,那个碗里夹个鸡蛋,忙得不亦乐乎。秦浩的碗里则空空如也——得,亲儿子待遇还不如客人。

正吃着呢,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一个年轻男孩的声音:“姐!姐你在吗?”

赵亚静一听这声音,眉头就皱了起来。她放下筷子,对李玉香说:“阿姨,是我弟弟亚平,我出去看看。”

“姐,你真回来啦!”赵亚平一进门就大声嚷嚷,“妈让我来找你,说家里有事,让你赶紧回去。”

赵亚静没好气地说:“什么事这么急?没看见我在吃饭呢吗?”

“那我可不知道,反正妈让你现在就回去。”赵亚平说着,眼睛却往桌上瞟,看到那碗里的腊肉和鸡蛋,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李玉香见状,连忙说:“亚静,既然家里有事,你就先回去吧。”

赵亚静无奈,只得跟秦浩和李玉香打了声招呼,又看了史小娜一眼,这才跟着弟弟出了门。

屋里剩下三个人,气氛反而有些微妙。史小娜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偶尔抬头看秦浩一眼,眼神里带着笑意。李玉香看看儿子,又看看史小娜,心里又开始纠结了。

“阿姨,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今天谢谢您的招待。”

“这就走啊?不再坐会儿?”李玉香挽留道。

“不了,家里还得收拾收拾,好久没回来了。”

“那让秦浩送送你。”李玉香推了秦浩一把。

……

秦浩送史小娜回家。两人走在胡同里,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下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胡同里很安静,大多数人都回家吃饭了,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和远处孩子们玩闹的声音。

史小娜家的小洋房在胡同的另一头,那是一片相对安静的角落。虽然这些年史家去了香港,但这栋小洋房一直请人定期打扫维护。史小娜回来之前就打过电话,让人提前把床单被褥和洗漱用品都给准备好了。

小洋房是典型的民国建筑,红砖外墙,尖顶阁楼,门前还有一个小花园。虽然现在是冬天,花草凋零,但仍能看出主人家的品味和格调。

秦浩帮史小娜提着行李箱,推开雕花的铁门,走进院子。院子里的石板路清扫得很干净,角落里的冬青树还保持着绿色,给这萧瑟的冬日增添了一抹生机。

“怎么样,我今天表现得不错吧?”史小娜打开房门,接过行李箱,得意地扬起下巴。

秦浩竖起大拇指:“简直就是无懈可击。把我妈哄得那叫一个高兴,你没看她看你那眼神,跟看亲闺女似的。”

“这还差不多。”史小娜喜滋滋地说。

又聊了一阵工作、生活、深圳的变化、香港的见闻,话题渐渐多了起来。但北京的冬天实在太冷,史小娜说着说着就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大衣。

秦浩见状,站起身:“行了,你刚回来,好好休息吧。我也该回去了。”

史小娜点点头,也站起身送他。走到门口时,秦浩回头问:“需要什么帮忙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啦。”史小娜笑着应道,眼神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

几天后,杨树茂家里也热闹起来。

杨家住的是典型的北京大杂院,一个院子里挤着七八户人家,杨家占了东边的两间房。杨树茂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一进院门,就被眼尖的邻居们看到了。

“哟,傻茂回来啦!”

“今年又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看这大包小包的,肯定发财了!”

杨树茂笑着跟邻居们打招呼,心里却有些发虚。他知道,只要一进家门,这些东西就不是他的了。

果然,刚一推开家门,一家子人全围了上来。杨父杨母,两个哥哥杨树森、杨树林,还有两个已经出嫁的姐姐杨树枝、杨树叶,全都眼巴巴地盯着他手里的行李。

“傻茂回来啦!”杨母第一个冲上来,接过他手里的一个包,“累了吧?快坐下歇歇。”

“爸,妈,哥,姐,我回来了。”杨树茂把行李放在地上。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杨父嘴上说着,眼睛却不住地往行李上瞟。

杨树茂还没等他分发礼品呢,杨母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一个包。

“这烟是外国货吧?包装真精致。”

“酒也是洋酒,这得值不少钱吧?”

杨母一边翻看一边念叨,两个哥哥也凑了上来,这个拿起一条烟,那个拎起一瓶酒,眼里放光。两个姐姐虽然没上手,但也眼巴巴地看着。

很快,杨树茂带回来的礼品就被瓜分得差不多了。

杨树茂看着空了一大半的行李,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只能从剩下的东西里挑出一两件——一条丝巾给大姐,一瓶香水给二姐,至于三姐杨树影,她还在店里忙活,没时间回来。

等“分赃大会”结束,杨父杨母依旧没有放过杨树茂。两人在饭桌前坐下,表情严肃。

“小子,别以为拿这点东西就想糊弄过去。”杨母开门见山:“去年的年终奖你可还没交代呢,还有今年的,一并上交吧,免得我们动手。”

杨父也板着脸:“就是,去年说是投资用了,今年总该有了吧?听说秦浩那小子生意做得挺大,你在他那儿干,年终奖肯定少不了。”

两个哥哥也在旁边帮腔:

“傻茂,你就别藏着了,赶紧拿出来吧。”

“就是,爸妈养你这么大,孝敬父母是应该的。”

杨树茂看着这一家子人,心里涌起一阵烦躁。他知道,如果不说实话,今天这关是过不去了。索性两手一摊,破罐子破摔:“还年终奖呢,我明年都不在老秦那干了……”

话音落地,就像是投入了一枚深水炸弹,把杨父杨母跟两个哥哥给炸得外焦里嫩。

杨母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感觉天都塌了,眼前一阵发黑,要不是扶着桌子,差点就晕过去。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指着杨树茂,手指都在哆嗦:“你……你个小兔崽子别想蒙我们!那么好的工作你舍得辞?一年好几万呢!”

“就是!”杨父也急了:“差点被这小王八蛋给骗了!他这个时候才回来,肯定是放假了,故意说辞职,不想交钱!”

杨树森、杨树林两个哥哥也都纷纷质疑:

“傻茂,你也不能为了那点年终奖就骗爸妈辞职了吧?瞧把爸妈吓的。”

“就是,这话能乱说吗?那么好的工作,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杨树茂索性把话说开:“信不信由你们。反正今年我给自己多放几天假,等过完元宵节再说。明年啊,我就不去深圳了。”

这下,杨父杨母彻底慌了。虽然他们很讨厌秦浩,但不得不承认,秦浩对兄弟绝对够意思。就谢老转那样的,之前在棉纺厂做临时工一个月就拿二十几块,到了秦浩那里一年算上年终奖拿好几万,一大家子都跟着过上了好日子。这样的老板,这样的工作,上哪儿找去?

“傻茂,你就算是不想交钱也不用干得这么绝吧?”杨母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你这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你爸身体不好,常年吃药,你大姐二姐家里也困难……全家就指着你呢!”

杨父也气得直拍桌子:“你个不孝子!我们白养你这么大了!”

这回就连杨树茂的大姐二姐都坐不住了。

大姐杨树枝过来劝:“大茂,这大姐得说你两句了。那么好的工作你上哪找去?为了一时之气就放弃了前程,你这是要疯啊。”

“是啊,大茂。”二姐杨树叶也摇头叹息:“你这工作多好啊,挣得又多,又体面。在深圳干几年,回来就是人上人。怎么能说不干就不干呢?听二姐一句劝,别赌气。”

杨树茂看着这一张张或焦急、或愤怒、或担忧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反正,辞已经辞了。”杨树茂语气坚定:“明年啊,我就不给爸妈上供了。等什么时候我自己挣钱了,再孝敬你们。”

“你……你这是要气死我们啊!”杨母气得捶胸顿足,真的哭了出来。

杨父也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杨树茂:“滚!你给我滚!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杨树茂站起身,拎起自己还没被瓜分的那个小包:“行,那我先去三姐那儿住几天。你们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说。”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留下身后一片混乱。

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杨母压抑的哭声。良久,还是杨母率先打破僵局,擦了擦眼泪,看向两个儿子:“你们说,傻茂这回是认真的,还是不想上交年终奖,跟我在这斗法呢?”

杨树森小心翼翼地说:“我觉得吧,这事没准是真的。要不然傻茂不能这么硬气,连家都不住了。”

“我倒是觉得傻茂就是吓唬一下爸妈。”杨树林撇撇嘴:“那么好的工作换你,你会辞?一年好几万呢,顶普通工人干一辈子了。”

杨树森不服气地冲弟弟一瞪眼:“那是你不了解傻茂!就他那脾气,一冲动起来什么事干不出来?”

“那是年轻不懂事!现在他都多大了,还能那么冲动?”杨树林反驳。

兄弟俩各抒己见吵了起来,一个说肯定是真的,一个说绝对是假的,争得面红耳赤。

杨母对这两个不成器的儿子狠狠一拍桌子:“都别吵了!”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杨母看看大儿子,又看看二儿子,气不打一处来:“你们哥俩要是有傻茂一半能干,我跟你爸也不至于这么上火!”

杨树森跟杨树林都是一副不服气的模样,小声嘀咕:

“傻茂有什么的,还不是靠着秦浩起来的……”

“就是,我们俩要是有这样大老板的铁瓷,照样出人头地……”

两个姐姐相视一眼,都是一副嫌弃的表情。

杨父没好气地说:“得了吧你们俩!就知道吹牛!有能耐你们也挣大钱,过年给我和你妈买这么多年货回来!”

这下杨树森跟杨树林都没了脾气,低下头不说话了。

杨母越想越气,一拍大腿:“就算是傻茂辞职了,可怎么说也给他干了一整年的活!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吧?这年终奖必须得要回来!不能就这么算了!”

“没错!”杨树森立马附和:“去年就两万,今年怎么着也得有三万吧?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杨树林也来了精神:“对!要回来!就算傻茂不干了,这钱也不能少!”

杨母点点头:“好!这事就交给你们俩去办了!你们去找秦浩,把傻茂的年终奖要回来!”

“啊?”俩兄弟立马傻眼。

“废话!你们不去要,难道让我跟你爸这两个长辈去要?那不成以大欺小了?”杨母理直气壮地说。

杨树森撇撇嘴,小声嘀咕:“您去要也得人家卖您面子啊……”

“你嘀咕什么呢?”

“没,没什么……”

“那还愣着干嘛?快去啊!”杨母催促道。

杨树森跟杨树林俩兄弟被迫出了门。走在胡同里,冷风一吹,两人都打了个寒颤。

“你说,这钱他能给吗?”杨树森问。

“废话,要是你的话,你会给?”杨树林翻了个白眼。

“那咋办?要不回来怎么跟爸妈交代?”

杨树林满不在乎地说:“要不回来就要不回来呗。反正就算是要回来了,那也是进了爸妈的兜,有咱们什么事?一分钱也落不到咱俩手里。”

杨树森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嗯,也是。反正没咱俩的份,咱俩费这劲干嘛。”

“就是。走,找个地方暖和暖和,喝两杯去。”

“好主意!”

俩兄弟一拍即合,转身就往胡同口的小酒馆走去,把要钱的事抛到了脑后。

……

很快,九道湾胡同就传出了杨树茂从秦浩这里辞职的消息。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半天工夫,全胡同都知道了。

这下可把胡同里那些待业青年给激动坏了。杨树茂那个位置,一年好几万的收入,谁不眼红?以前那是没机会,现在机会来了,一个个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秦浩家就变得门庭若市。

每天一大清早,就有街坊邻居领着自己孩子来串门。说是串门,其实就是到秦浩面前刷个脸熟的。这个说自家儿子高中毕业,聪明能干;那个说自家侄子踏实肯干,能吃苦;还有的干脆把亲戚家的孩子也带来了,说是让秦浩“看看有没有出息”。

更让秦浩哭笑不得的是,这些人还特别勤快。一进门就抢着干活,扫院子、擦玻璃、劈柴火,什么都干。李玉香被弄得一脸莫名其妙,以前也没见这些街坊邻居这么主动啊?

“涛子,您别忙了,快坐下歇会儿。”

“不累不累,这点活儿算什么。小浩啊,你看我家那小子怎么样?今年二十二了,身强力壮,啥活儿都能干……”

“大林子,玻璃够干净了,您别擦了。”

“没事没事,让他搭把手。我外甥可聪明了,初中毕业,能写会算的……”

秦浩被这些人围得团团转,一个个都得应付,不能失了礼数,但又不能随便答应什么。他只能一遍遍地解释:“各位叔婶,兄弟,不是我不帮忙,是我这儿现在真的不缺人。深圳的工程做完了,接下来用不着那么多人手。”

可这些人哪里肯信?都以为他是推脱,更加卖力地表现。

这天下午,秦浩正在屋里跟母亲说话,院门外又传来敲门声。李玉香叹了口气:“这又是谁啊?今天都第几拨了?”

秦浩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竟然是牛挺贵。

更让秦浩意外的是,牛挺贵手里还提着厚礼——两瓶茅台酒,两条中华烟,还有一个精美的点心盒子。这礼可不轻,在80年代初,茅台和中华都是稀罕物,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老秦,好久不见啊。”牛挺贵陪着笑脸,那笑容要多谄媚有多谄媚。

秦浩皱了皱眉:“牛挺贵?你这是……”

“我听说你回来了,特意来看看你。”牛挺贵说着就往里挤:“哟,李婶也在啊,给您拜个早年!”

李玉香看到牛挺贵,脸色也不好看。

牛挺贵把礼物放在桌上,搓着手,脸上堆满笑容:“老秦,以前都是我的错,是我不懂事,不知天高地厚。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秦浩看着他,没说话。

牛挺贵见他不表态,咬咬牙,继续说:“我听说……傻茂不干了?他那位置空出来了?”

秦浩这才明白他的来意,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那你看我怎么样?”牛挺贵挺起胸脯:“我虽然没上过什么学,但我有力气,能吃苦。我也不要多,只要傻茂一半,不,三分之一的薪水就行!以后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绝无二话!”

这时,院子里又来了几个街坊,都是听说牛挺贵来了,好奇过来看看的。听到牛挺贵这话,一个个都竖起了耳朵。

秦浩看了看院子里的人,又看了看牛挺贵,正色道:“牛挺贵,还有各位叔婶,兄弟,我再说一遍。傻茂之所以不干了,是因为我在深圳的工程已经做完了,接下来用不着这么多人。如果是你们,你们愿意花一年几万养个闲人吗?”

这话说得实在,院子里的人面面相觑,渐渐有人开始相信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说傻茂好好的怎么不干了呢?”

“看样子他这是要不行了啊,工程做完了,没活了……”

牛挺贵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看看秦浩,又看看桌上的礼物,突然一把抓起茅台酒和中华烟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还回头啐了一口:“闹了半天,你这是没活了啊!我还以为多大老板呢,回见了您!”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1489章 冰释前嫌

牛挺贵摔门而去的动静不小,剩下的街坊邻居们面面相觑,手里的活儿也渐渐停了下来。刚才还热闹非凡的院子,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王婶:“那什么……秦浩啊,我突然想起来家里还炖着汤呢,得回去看看,别烧干了。”

“对对,我也想起来我闺女让我早点回去帮忙包饺子。”

“我妈喊我回家吃饭了。”

“我还有点事儿,先走了。”

一时间,各种借口此起彼伏,不到五分钟,院子里的人就走得干干净净。刚才还抢着干活的热情仿佛从未存在过,只剩下满地的工具和秦浩母子俩站在院中。

秦浩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反倒松了口气。这几天他被这些街坊邻居烦得够呛,每天一大早就有人来敲门,一直到晚上才消停。现在好了,总算能清净清净了。

他转身准备回屋,却发现母亲李玉香脸上带着忧虑,正看着他欲言又止。

“妈,怎么了?”秦浩问。

李玉香犹豫了一下,拉着秦浩进了屋,关上门,这才压低声音说:“儿子,你跟妈说实话,你在深圳那边的生意……是不是出问题了?缺不缺钱?妈给你拿,之前你给的那些钱妈都给你存着呢,一分没动。”

秦浩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妈,没有的事儿。深圳那边的项目好着呢,锦绣花园一期卖得差不多了,马上就要开二期了。您想哪儿去了?”

李玉香将信将疑:“那怎么那些人听说你生意不行了,都走了?”

秦浩心里一暖,又觉得好笑。他压低声音,凑到母亲耳边:“妈,我跟您说,您可别告诉别人。大茂辞职不是因为我生意不行了,是他想出来单干,自己当老板。这事儿您千万保密,要不然让他爸妈知道了,又得作妖。”

李玉香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这样啊……吓我一跳。”随即又叹了口气:“哎,大茂这对爹妈也真是够可以的,对别人也就罢了,自家孩子也这么……你说大茂多能干一孩子,在外头拼死拼活挣钱,回来还得被他们这么逼着。这要是我儿子,我心疼还来不及呢。”

秦浩笑着搂住母亲的肩膀:“所以您是我妈,他们是他们嘛。您放心,您儿子好着呢,生意越做越大,明年还有大计划呢。”

“那就好,那就好。”李玉香脸上终于露出笑容:“不过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拼了。钱是赚不完的,身体要紧。”

“知道了妈。”

母子俩正说着话,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秦浩皱了皱眉——这又是谁啊?刚清净一会儿。

他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却是赵亚静和史小娜。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微妙的距离,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意,但眼神里却藏着几分较劲的意思。

“哟,这么巧,还是你俩约好了的?”秦浩倚在门框上,调侃道。

赵亚静跟史小娜相视一眼,同时冷哼:“谁跟她约好了。”

“就是路过。”

“碰巧而已。”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说完又互瞪一眼,各自转过头去。

秦浩看得有趣,侧身让两人进来:“行行行,都是碰巧。进来吧,外头冷。”

李玉香见是她们俩,也笑着迎了出来:“亚静、小娜来啦?快进屋,屋里暖和。我正好沏了茶,刚泡的龙井,你们尝尝。”

“谢谢阿姨。”

“阿姨过年好。”

两人跟着李玉香进了正房,秦浩跟在后面。屋里暖气开得很足,一进门就感到暖意扑面而来。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茶香袅袅,很是雅致。

李玉香给两人倒上茶,又端出几碟点心——花生、瓜子、还有秦浩从深圳带回来的各式糖果。忙活完,她笑着说:“你们年轻人聊,我去厨房看看,晚上留下来吃饭啊。”

“阿姨您别忙了,我们坐坐就走。”赵亚静说。

“就是,阿姨您别客气。”史小娜也说。

李玉香摆摆手:“不忙不忙,你们聊你们的。”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秦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赵亚静:“对了,昨天你妈那么着急叫你回去,什么事儿啊?看你走得那么急。”

赵亚静闻言,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摇了摇头:“别提了,还不是我那表弟嘛。”

“你表弟?就是那个……王建军?”

“对,就是他。”赵亚静叹了口气:“高中毕业考了两年大学都没考上,现在在家待业。昨天又来找我妈哭诉,说什么现在工作难找,想做点小生意又没本钱,想让我投钱给他开店当老板呢。”

史小娜眨眨眼睛,好奇地问:“那你答应了吗?”

赵亚静轻哼一声:“说是让我投钱当大老板,他给我打工。结果我一问细节,好嘛,连个财务都不让我派,账目也不让我查,就说让我等着分红。真拿我当冤大头了。”

秦浩笑了:“这算盘打得挺响啊。那你妈怎么说?”

“我妈还能怎么说?当然是向着她娘家侄子呗。”赵亚静撇撇嘴:“说什么‘都是自家人,还能骗你不成’‘你表弟虽然以前不懂事,但现在长大了,知道上进了’‘你就帮帮他,就当是帮妈了’。一套一套的,说得我头都大了。”

史小娜听到这里,不由得想到了杨树茂的父母。同样是家人,同样是想从孩子身上捞好处,方式不同,但本质一样。她忍不住问:“那你不答应,你妈不跟你闹?”

赵亚静抿了一口茶,表情复杂:“这不,我就出来了,省得在家她又跟我哭哭啼啼地唠叨。我有时候真想不通,就我表哥从小到大那吊儿郎当的样,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我妈怎么就相信他能改邪归正,规规矩矩做生意的?”

她顿了顿,看向秦浩:“你说,是不是所有父母都这样?总觉得自家孩子、自家亲戚都是好的,别人说什么都不信?”

秦浩还没说话,史小娜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敬佩:“亚静姐,你做得对。生意归生意,感情归感情,这两者不能混为一谈。但是真正能坚守这一点的并不多,换做是我,没准还真做不到。”

这是史小娜第一次叫赵亚静“姐”,虽然语气还有些别扭,但眼神里确实多了几分敬意。赵亚静听得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笑容。

两人之间的气氛第一次有所缓和。虽然谈不上多亲密,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针锋相对了。

赵亚静说完,又看向秦浩,转移了话题:“对了,你不是说今年要把‘汉堡王’开到北京来吗?有具体的方案了吗?我这几天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听听。”

秦浩眼睛一亮:“我正打算跟你们商量这个事呢。等我一下,我去拿方案。”

说着,他起身进了里屋,很快拿出两份打印好的文件,分别递给赵亚静和史小娜。文件很厚,用订书机整齐地装订着,封面上印着“北部地区快餐市场拓展计划书”几个大字。

赵亚静和史小娜接过文件,开始认真翻阅起来。屋里只剩下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的惊叹。

“好家伙,老秦你这是要搞大动作啊!”赵亚静翻了几页,忍不住抬起头:“这规模……可比我想象的大多了!”

史小娜也抬起头,眼里闪着光:“这不仅是开几家店的问题,你这是要建立完整的供应链体系啊。”

秦浩笑着在她们对面坐下,开始解释:“如果仅仅只是在北京开几家分店的话,完全就是浪费了河北和东北这么广大的市场。”

他指着文件上的地图:“你们看,北京是中心,往北是东北三省,往南是河北、天津。特别是东北。”

别看后来都说东北没落了,‘投资不过山海关’,但是在80年代,东北可是全国最富裕的地区,没有之一。

秦浩顿了顿,继续道:“论居民平均收入,东北三省甚至比北京、上海、广州这些城市都要高。工矿企业多,工人收入稳定,消费能力强。而且东北人性格豪爽,喜欢尝试新事物。”

赵亚静点点头:“这倒是,我前几年去过一次沈阳,那边的百货商场人山人海,买东西跟不要钱似的。”

“所以。”秦浩翻到文件的后半部分:“为了充分发掘东北和河北市场,我准备在河北也建造一个养殖、屠宰、冷冻为一体的大型鸡肉供应基地。这样一来,我们可以保证所有门店的鸡肉供应品质稳定,成本也能控制下来。”

史小娜看完文件后,眉头却皱了起来。她放下文件,看着秦浩,语气严肃:“这样的大型计划,投资规模不小,涉及的资金和资源都不是小数目。按照公司规定,这样的决策应该提前在董事会上做表决。为什么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秦浩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正色道:“因为这份计划书本身,就是单独由内地公司进行投资、执行的。也就是说,它不属于香港汉堡王公司的业务范畴。”

史小娜满脸震惊,她看向赵亚静,却发现赵亚静面色平静,一副完全不受影响的模样,显然早就知道这件事。

“你的意思是……”史小娜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打算在内地另起炉灶?”

秦浩摊开手:“从一开始,包括招股书上,都没有提及内地汉堡王的门店。甚至到现在,广州的二十多家门店挂的都不是汉堡王的招牌。”

史小娜瞬间就明白过来,眼睛瞪得更大了:“所以,你打算重新在内地注册一个快餐品牌?完全独立于香港的汉堡王公司?”

“没错。”秦浩点头:“香港的市场毕竟有限,规模做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遇到瓶颈了。而内地却是一个发展潜力无穷的市场,人口基数大,经济发展快,消费能力在逐年提升。如果现在不布局,将来再想进来就难了。”

他顿了顿,看着史小娜:“而且,内地和香港的情况不同。在内地做生意,需要有内地的身份和人脉,外资企业会受到很多限制。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以内资公司的形式进入。”

史小娜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她沉默了几秒,突然问:“为什么要告诉我?你就不怕我跟父亲告密,让他把这事捅到董事会上?这样一来,你在董事会的威信会受到打击,甚至可能被要求退出。”

这个问题很尖锐,赵亚静也看向秦浩,想知道他会怎么回答。

秦浩却笑了,他两手一摊:“我从来没打算瞒着你,只是之前告诉你的时机还不成熟。至于史叔叔,我也没打算让你为难,你尽管告诉他。不过我相信,他会为我保守这个秘密的。”

“为什么?”史小娜追问。

“因为我们现在是同坐一条船。”秦浩直视着她的眼睛:“史叔叔是汉堡王的股东之一,一旦消息泄露,汉堡王股价下跌,对他也没有好处。”

史小娜的脸色这才有所缓和。她不得不承认,秦浩说得有道理。父亲虽然看重利益,但也不傻,不会做损人不利己的事。

然而,另一个问题又浮上心头。她看向赵亚静,语气里带着一丝酸意:“那她为什么知道得比我早?”

赵亚静得意地瞥了史小娜一眼,扬起下巴:“当初我们俩创建汉堡王的时候,你还在香港上大学呢。老秦有什么计划,当然先跟我商量。”

这话说得直白,史小娜瞬间没了脾气。是啊,谁让她是后来者呢?赵亚静和秦浩一起创业,一起打拼,这份情谊和信任,不是她能比的。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计划书,沉默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我明白了。那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

秦浩和赵亚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满意。史小娜的反应比他们预想的要好,既没有闹情绪,也没有刨根问底,而是直接问下一步该怎么做。这说明她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并且愿意参与进来。

“接下来。”秦浩重新拿起计划书:“我们需要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建造养殖基地。廊坊那边地理位置不错,离北京近,交通方便,我打算过几天就去看看。”

“我也去。”赵亚静说。

“我也去。”史小娜几乎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又各自转过头去。

秦浩笑了:“行,那就一起去。不过这事儿得抓紧,过完年就得动起来。”

……

接下来的几天,秦浩果然没闲着。他先是托人联系了廊坊当地政府,表达了投资意向,很快就得到了热情的回应。80年代中期,各地都在招商引资,像秦浩这样有实力、有经验的投资者,正是地方政府最欢迎的。

于是,腊月二十八,秦浩、赵亚静和史小娜一行三人,坐上了前往廊坊的车。

李玉香站在院门口,看着儿子又要出门,一个劲地唠叨:“你说你这孩子,过个年都不安生。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往外跑。人家都忙着置办年货,准备过年,你倒好,还要出差……”

秦浩笑着搂住母亲的肩膀:“妈,我就去两天,大年三十肯定回来。这不是正事要紧嘛,等这事办成了,明年咱们就能在北京开快餐店了,您想吃随时都能吃上。”

“我吃那洋玩意儿干嘛?”李玉香嘴上这么说,眼里却带着笑意:“行了行了,去吧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知道了妈。”

三人坐的是一辆北京吉普,还是赵亚静托朋友借的。80年代的路况不好,普通轿车跑长途容易趴窝,吉普车虽然颠簸,但皮实耐用。

从北京到廊坊也就几十公里,但路不好走,开了两个多小时才到。廊坊当地的领导很热情,亲自到路口迎接,把三人接到了县政府。

会议室里,秦浩详细介绍了自己的计划——要在永清县投资建设一个大型的现代化养殖基地,包括种鸡场、孵化场、饲料厂、屠宰加工厂和冷冻库,总投资预计在两千万以上。

这个数字把在场的领导们都震住了。80年代中期,两千万元可不是小数目。。

“秦总,您这个计划……规模可不小啊。”县长扶了扶眼镜,语气里带着兴奋和谨慎。

秦浩点点头:“是的,我们要做就做最好的。这个基地建成后,不仅能供应我们在华北地区的快餐门店,还可以向其他餐饮企业供应鸡肉产品。预计能解决当地至少五百人的就业问题,每年纳税也不会少于一百万。”

这些数字让领导们的眼睛更亮了。就业、税收,这都是实实在在的政绩啊。

接下来的两天,秦浩一行在永清县考察了多个备选地块,最终选定了一片距离公路不远、地势平坦、水源充足的区域。当地政府答应尽快办理土地审批手续,并且承诺在税收、水电等方面给予优惠政策。

谈判进行得很顺利,到腊月二十九下午,双方基本达成了意向。秦浩承诺,春节过后就会派专业团队过来进行详细规划和设计,等冻土化了就正式开工。

回北京的路上,赵亚静坐在副驾驶,回头问秦浩:“基地的事情算是定了,那接下来的运营管理呢?这么大一摊子事,谁来管?”

这个问题很关键。养殖基地不是开个店那么简单,涉及到养殖技术、疫病防治、生产管理、销售渠道等多个环节,需要一个懂行又有责任心的人来负责。

秦浩开着车,没有立即回答。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史小娜一眼,发现她也正看着他,眼神里似乎有所期待。

“你觉得呢?”秦浩反问赵亚静。

赵亚静也看了史小娜一眼,然后耸耸肩:“锦绣花园二期的工程马上就要动工,你得去深圳盯着,另外时不时还要抽空去香港那边。我肯定是没空的,广州跟深圳的门店就够我忙活的了,另外还有服装店的生意。”

她顿了顿,继续说:“谢老转那边倒是可以调过来,但他对养殖一窍不通,让他管这个,估计得抓瞎。”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很明白了。秦浩和赵亚静的目光,都落在了史小娜身上。

史小娜小嘴微张,指着自己:“我?”

秦浩笑了:“你觉得呢?你在香港学的就是企业管理,又在贸易公司工作过,有管理经验。而且这个项目是你全程参与的,了解情况。我觉得你很合适。”

赵亚静也点点头:“我也觉得你合适。不过这事儿得自愿,你要是觉得太辛苦,或者有其他打算,也没关系。”

史小娜看着两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明白,这是秦浩和赵亚静对她的接纳和信任。赵亚静说没空,其实是在给她机会——广州那边有谢老转在,根本不用赵亚静操多少心。之所以这么说,是为了让她能够顺理成章地接手这个项目。

沉默了几秒,史小娜抬起头,眼神坚定:“我可以接手。但是……”

“但是什么?”秦浩问。

“我得有股份。”史小娜说:“至少10%。这部分钱我可以投资,按照实际投资额折算股份。”

秦浩和赵亚静相视一笑,几乎同时伸出手:

“欢迎加入。”

“合作愉快。”

史小娜也伸出手,三只手握在一起。这一刻,三个人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过去的感情纠葛,变成了真正的商业伙伴。

吉普车在傍晚时分驶入北京城,街道两旁已经挂起了红灯笼,过年的气氛越来越浓。秦浩先把赵亚静送回家,然后又送史小娜。

到了史家小洋楼门口,史小娜下车前,回头对秦浩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秦浩笑问。

“谢谢你信任我。”

“你也值得信任。”

史小娜笑了,那笑容在街灯下格外动人。她挥了挥手,转身进了院子。

秦浩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这才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驶去。

……

大年初一,按照北京的老规矩,这天应该睡到自然醒,寓意一年到头都能睡得安稳。秦浩也确实打算这么做的——昨天忙到很晚才睡,今天想好好补个觉。

然而天不遂人愿。早上七点多,他正睡得香,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

“老秦!老秦!起床了!”

是谢老转的声音。

秦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眼床头的闹钟,才七点二十。他没好气地喊道:“干嘛呢!大年初一也不让人消停!”

“有好事儿!快穿衣服出来!”谢老转的声音里透着兴奋。

秦浩无奈,只能爬起来,胡乱套上衣服,趿拉着拖鞋去开门。门外,谢老转一脸神秘兮兮的表情,旁边还站着一个人——竟然是贾小樱。

秦浩愣了一下:“贾小樱?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这么快就来了?”他调侃道:“怕谢老转背着你偷吃啊?”

贾小樱瞪了他一眼,正要反驳,却被谢老转拽住胳膊:“聊正事儿,聊正事儿。”

贾小樱这才不情不愿地开口:“我爸想找你谈谈。”

“谈什么?”秦浩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把两人让进院里。清晨的北京还很冷,呼出的气都变成白雾。

三人进了屋,秦浩倒了两杯热水递给他们。贾小樱捧着杯子暖手,这才说:“刚下来的新政策,乡里正在找开发商共同开发我们乡。我们乡出土地,开发商负责拆迁安置……”

秦浩的睡意一下子没了。他坐直身体,看着贾小樱:“你们乡?太山乡?”

“对。”

“详细说说。”

正说话间,院门又被推开了。赵亚静和史小娜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按照北京的老规矩,大年初一要给长辈拜年,她们是来给李玉香拜年的。

看到屋里的阵势,两人都有些意外。

“这么早就来了?”赵亚静问。

“聊什么呢?”史小娜好奇地看着贾小樱。

秦浩示意她们坐下,简单介绍了情况。赵亚静和史小娜听完,也都来了兴致。

“就是我们当年插队的那个乡?”史小娜问。她对太山乡有很深的感情,那是她青春岁月里重要的一部分。

贾小樱点点头:“对,就是那儿。”

史小娜想了想:“就算是乡里要拆迁开发,也没必要跟你爸谈吧?他一个村干部……”

“我爸现在是副乡长了!”贾小樱仰起脖子,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骄傲。

秦浩和史小娜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起当年在太山乡插队时的情景——贾世发当时还是个生产队长,靠着手中的权力,没少干欺压知青、中饱私囊的事。没想到几年过去,这种人不但没受到惩罚,反而步步高升,当上了副乡长。

这年头,果然还是贾世发这种混蛋混得开啊。两人心里都冒出这样的感慨。

秦浩沉默了一会儿,对贾小樱说:“这事你容我们商量一下,明天再给你回复。”

贾小樱迟疑了一下,起身就要拽着谢老转离开。她看得出来,秦浩对她还是有戒心的。这让她有些不舒服。

然而秦浩叫住了他们:“老谢留一下,我还有点事问你。”

贾小樱的脸色变了:“你不相信我?”

秦浩正色道:“不是不相信你,是不相信你爸。贾小樱,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是什么人我清楚。但你爸是什么人,我们也清楚。他那么鸡贼的人,怎么会把这么大一块蛋糕交给外人?这么大的投资总得让我搞清楚情况吧?”

这话说得直白,贾小樱一时语塞。她知道父亲在秦浩和史小娜心里没留下什么好印象——当年父亲干的那些事,她多少也知道一些。但她毕竟是贾世发的女儿,听到别人这么说父亲,心里还是不舒服。

她咬了咬嘴唇,甩开谢老转的手:“行,你们聊,我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谢老转叹了口气:“贾世发给我说的是,他从贾小樱那儿听说了你在深圳做了个锦绣花园的项目,但是具体的贾小樱说不清楚,就让我过去一趟。我想着本来也要去拜年,昨儿个就去了,就把情况跟贾世发说了一下。结果今天一大早,他就让我带贾小樱来找你,就这么回事儿。”

秦浩听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陷入沉思。

这时,史小娜眼珠一亮,开口道:“这事儿我觉得干得过。虽然咱们下乡的村比较偏僻,但是乡里地理位置还是不错的。离北京不算太远,交通也方便。如果真能开发起来,应该能赚。”

赵亚静也点点头:“而且咱们有锦绣花园的成功经验,做这个有优势。”

秦浩却摇了摇头:“地理位置什么的都不是问题。我担心的是贾世发这个人。他一向心术不正,而且贪得无厌。咱们这个项目要是跟他合作,弄不好什么时候就被他给牵连了。到时候钱投进去了,房子建起来了,他那边出点什么事,整个项目都得黄。”

这话说得在理。赵亚静和史小娜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赵亚静问:“你的意思是,直接绕开贾世发?这恐怕不容易吧?贾世发毕竟是副乡长,他要是在背后给咱们使乱子,咱们能拿下这个项目吗?”

秦浩双手一摊:“试试看呗。咱们直接找乡政府谈,按正规程序走。万一不行,咱们也没什么损失。只要咱们手里有钱,在哪弄不到项目做?深圳、广州、北京,有的是地方可以投资。”

赵亚静跟史小娜想了想,都觉得有道理。与其跟贾世发这种不靠谱的人合作,担惊受怕,不如按正规渠道试试。成了最好,不成也无所谓。

谢老转在一旁听得直叫苦:“这下完了,回头贾小樱估计得闹死我。”

赵亚静瞥了他一眼,不屑地说:“不行你就换个,反正又不是没换过。”

谢老转瞬间没了脾气,讪讪地说:“那也不能这么说……我跟小樱还是有感情的……”

“得了吧你。”赵亚静翻了个白眼。

秦浩摆摆手:“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老谢,你回去跟小樱好好解释解释,就说我们不是针对她,是公事公办。她要是理解最好,要是不理解……那也没办法。”

谢老转叹了口气:“我试试吧。”

……

大年初三,年味儿还没散尽,秦浩和赵亚静就驱车前往太山乡。史小娜本来也想跟去,但她刚接手养殖基地的项目,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只能去了廊坊。

太山乡政府是一栋二层小楼,看着有些年头了。大年初三,按理说还在放假,但乡政府的几位主要领导却都在——显然是提前接到了通知。

寒暄过后,进入正题。秦浩拿出锦绣花园的宣传资料和效果图,详细介绍了他们在深圳的成功经验。乡长和书记看得连连点头,赞不绝口。

“这个设计好,看着就上档次。”

“绿化做得也不错,还有儿童游乐场,考虑得很周到。”

“听说在香港卖得很好?看来香港人也认可这个品质。”

气氛看起来很融洽。乡长当场表示,非常欢迎秦浩这样的有实力的开发商来太山乡投资,还说要大力支持,提供一切便利。

秦浩心里稍微松了口气——看来有戏。

然而,第二天情况就变了。

秦浩和赵亚静按照约定再次来到乡政府,准备谈具体的合作细节。但接待他们的只有一名办事员,说是领导们都去县里开会了,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

“那关于合作的事……”秦浩问。

“这个得等领导们开会研究,有了结果会通知你们的。”办事员态度冷淡,和昨天的热情形成鲜明对比。

秦浩一听就明白了——这肯定是贾世发从中作梗了。昨天还热情洋溢,今天就变成了“开会研究”,连个具体时间都不给,摆明了是在拖延。

走出乡政府,赵亚静还有些不甘心:“怎么办?就这么放弃了?我觉得这个项目真的不错。”

秦浩摇摇头:“不是我们要放弃,是有人不想让我们做。这个贾世发胃口大得很呢,不先喂饱他,这事成不了。可要是喂饱他,就成了行贿,弄不好到时候整个项目都要搭进去。”

他顿了顿,继续说:“不做也没什么可惜的。咱们锦绣花园的项目在深圳和香港都算是打响了名气,不愁没项目做。何必非要跟贾世发这种人搅和在一起?”

赵亚静想了想,点点头:“你说得对。跟这种人合作,早晚得出事。算了,不做就不做吧。”

两人上车,返回北京。路上,秦浩给史小娜打了个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史小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也好,咱们集中精力把养殖基地做好,这才是根本。”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三人合兵一处,全力推进廊坊鸡肉供应基地的项目。秦浩联系了深圳的设计团队,让他们尽快拿出设计方案;赵亚静负责协调资金和资源;史小娜则开始招聘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为基地的运营做准备。

三人忙得团团转,连过年都顾不上好好休息。李玉香看在眼里,又是心疼又是骄傲——儿子有出息了,但也太拼了。

……

而在另一边,在秦浩这里碰了壁后,贾世发并没有放弃。他开始四处寻找其他的开发商,拿着太山乡开发的规划图,到处兜售。

然而,事情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顺利。

现在是1986年,改革开放虽然已经进行了八年,但房地产市场才刚刚起步。大多数有实力的开发商都把目光集中在大城市——北京、上海、广州这些地方有大量的土地等待开发,谁愿意跑到京郊的一个乡去搞开发?

而与此同时,杨树茂这边,也正为创业的事发愁。

他从秦浩那里辞职后,手里有三十万的启动资金。这笔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要开个小店绰绰有余,但要搞大项目,又显得捉襟见肘。

这几天,他一直在北京城里转悠,寻找商机。餐饮、零售、服装、小商品……什么都看,但始终没有找到特别满意的项目。要么是竞争太激烈,要么是利润太薄,要么是需要的关系太复杂。

这天晚上,谢老转找他去喝酒。两人在小酒馆里要了几个菜,一瓶二锅头,边喝边聊。

“老谢,你说我干点什么好呢?”杨树茂喝了一口酒,满脸愁容:“三十万看着不少,但真要做起来,又觉得不够用。”

谢老转给他倒满酒:“要我说,你还是继续跟着老秦干呗。养殖基地那边正缺人,你去帮忙,老秦肯定亏待不了你。”

杨树茂摇摇头:“那不一样。我是想自己当老板,不是给人打工。老秦对我是好,但再好也是给别人干。我想有自己的事业。”

谢老转理解地点点头:“也是。那你有什么想法没?”

“还没想好。”杨树茂叹了口气:“实在不行,我就去深圳找个项目做。那边机会多,但竞争也激烈……”

正说着,谢老转突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哎,对了,有个事儿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什么事?”

“太山乡开发的事。”

谢老转把贾世发找秦浩合作,秦浩没答应,贾世发又到处找开发商的事说了一遍。最后说:“贾世发那老小子,现在正到处找人呢。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帮你牵个线。”

杨树茂听完,眼睛一下子亮了。

太山乡!那可是他当年插队的地方!他对那里太熟悉了,一草一木都记得清清楚楚。而且,这个项目听起来很有搞头——乡里出土地,开发商负责建设销售,利润分成。这可比自己买地开发要划算多了。

“老谢,这事儿靠谱吗?”杨树茂问。

“项目肯定是靠谱的,乡里确实有开发计划。就是贾世发这人……你得小心点。”谢老转提醒道。

杨树茂大手一挥:“只要项目靠谱就行!贾世发那边,我自有办法对付。”

他越想越觉得这是个机会。

“老谢。”杨树茂端起酒杯:“这事要是成了,我记你一份情!”

谢老转跟他碰了一杯:“咱哥俩说这些干嘛。不过你可想清楚了,你攒那点钱也不容易。”

“放心,我有数。”杨树茂一饮而尽,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走,现在就带我去找贾世发去!”

“现在?”谢老转看了看表,已经晚上九点多了:“这大晚上的……”

“就现在!”杨树茂站起身,“机会不等人,万一贾世发找到别人了,咱们就晚了!”

谢老转看他这么坚决,也只好起身:“行吧,那我带你去。不过先说好,我就是牵个线,具体怎么谈,你们自己看着办。”

“知道知道,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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