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鄙人,安不起!(6千字大章)

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顾虑,你就这样出现,

在我的世界里,

带给我惊喜,

情不自已……

安律师看着这紫色的卷轴,眼睛迅速泛红,宛若是见到了自己的“初恋”,

一颗心,

噗通噗通噗通!

朝思暮想的东西,夜夜渴望的东西,

就这么冷不丁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而且是以“呕吐”的方式出现的!

“你不是好奇,为什么我叛逃出来这么久了,但实力上,似乎没受多少影响么?”

安律师点了点头。

之前在通城时,他就有些奇怪了,按理说阴司对叛逃者或者犯官最先做的,肯定是注销其出身文字,有点类似于阳间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意思。

但庚辰在通城展现出的实力,你可以说他是依托于傀儡术的精湛,但绝不仅仅是靠着傀儡术这么简单。

如果仅仅是靠傀儡的话,安律师不认为自己一开始会被打得那么惨。

而等到了扬州后,傀儡的制造加业火符文的布置,更让安律师疑惑不已。

大家都是犯官儿,

凭什么你看起来比我高级的样子?

要说谁比谁优秀,

你当初要是比我优秀,怎么可能被我反客为主?

“我的出身文字,也被剥夺了。”庚辰回答道。

“这怎么可能?”安律师不信。

“没什么不可能的,我现在用的……”

庚辰小婴儿的肚皮上,浮现出了一张黑色的卷轴,若隐若现,而后又迅速敛去。

“我现在用的,不是我本人的。”

“呵,怎么拿到的?”

安律师问的是怎么拿到的,而不是怎么做到的。

因为,说到底,拿别人的文字卷轴使用,难度真的不大。

一般来说,

鬼差和捕头的实力差距,真的没那么明显,当然了,普遍来说,捕头还是比鬼差实力强的。

毕竟捕头是五个鬼差的头儿,你不能打没点本事,怎么当小老大?矮个里面拔高的,那也至少有个相对高差不是?

但正如周老板拿了那块含金量十足的捕头令牌之后,也曾泛起过嘀咕,

这令牌除了看起来好看一些,但也没什么用处啊,除非拿去金店换钱。

且从周老板对阴司的接触来看,阴司官差的实力鸿沟分界线就在捕头到巡检的这一差别上。

安律师也曾承认过周老板的这个猜测,同时不止一次地在他嘴里提起过“要不是老子被剥夺了出身文字,老子就怎么样怎么样……”

这感觉,就像是在说老子当年发达时遇到这龟孙就怎么怎么收拾他!

事实,也的确如此。

阴司是传承于泰山府君建立下来的体系,相传,初代府君曾取泰山之魂,和地狱的气息进行了融合,建造了阴司秩序的基础。

幽冥之海时代,属于粗狂式放牧,地狱各巨头都清楚,在地狱正中心的幽冥之海上,有一座白骨王座。

那个人坐在那里,

四面八方的巨头们连躺床上翻身都不敢动静太大,还得担心那个人哪天会不会过来打个牙祭。

但等到赢勾陨落之后,地狱瞬间陷入了混乱,各大地狱巨擘互相征伐,还有凶兽肆虐,阴间的乱象也影响到了阳间,阴阳紊乱,阳间也是风云突变,鬼怪肆虐。

初代府君结束了地狱乱世,同时以泰山之基塑造了阴司体系的前身。

巡检的出身文字,更像是古代阳间王朝对“山河湖神”的册封玉碟,巡检有了他,就能够更好地沟通来自地狱的力量,取之为己用。

就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眼前的门,进去后,就是另一方天地,但到底能跑多远,能飞多高,还是看个人水平,然而,前提是,你得有这把钥匙。

没钥匙其实也可以,每一行,总有平庸的也有天才人物,但按照阴司规定,册封巡检时,不光是要给你钥匙,同时还要将你自己的灵魂烙印打在了出身文字上,所以,一旦阴司决定剥夺你出身文字时,你失去的不仅仅是一把钥匙,同时还有着因此带来的地狱气息对你的隔绝和屏蔽。

这也就是安律师看似比普通捕头厉害很多却又跟真正的巡检没法比的真正原因所在了。

靠着这个手段,从初代府君时代开始到现如今,地狱才能维系基本的平稳,对外,管制各地,对内,管制内部势力。

也因此,哪怕十大阎罗集体沉默,地藏王菩萨一心摆烂,但想要这个根基彻底烂掉垮掉,也需要一定的时间,现在也只是在摇摇欲坠,但到底什么时候会真的坍塌,谁也不清楚。

所以,初代府君确实是惊才艳艳的存在,为之后的历代府君打下了再好不过的基础,哪怕混吃等死,也能把这个体系继续运作下去;

若非最后一代泰山府君被地藏王菩萨忽悠瘸了,直接失踪,

可能现在的地狱依旧是府君的时代。

所以,钥匙是相通的,但阴司的规整制度基本杜绝了钥匙也就是出身文字被盗用的情况,如果你们哥俩好,借给他用,这倒是可以,但这种感情好的哥俩,难找。

“托你的福,极西封印之地里,什么都有,而且,因为历代府君封印的原因,那块区域和外界也基本处于半隔绝状态,出现任何的意外,都有可能。甚至阴司的一些规则,在那里也行不通。

按理说,巡检若是犯罪被惩处,出身文字肯定会被剥夺和注销,死亡的巡检,也会被注销掉,但在那里,我发现了一处地方,里面死了不少官差,还捡到了两个巡检的出身文字。”

“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我考证过,那些死去的巡检,应该是一千多年前的人物,他们应该是那个时代的封印之地的看守。

而他们陨落的时间段,正好是最后一代泰山府君失踪,十殿阎罗崛起,阴司改朝换代的时候,那边的疏漏和动荡再加上封印之地的特殊性,让在那段时间于的封印之地出意外陨落的巡检们,他们的出身文字被保留了下来。”

有点类似于已经死去的人,却没去派出所销户,理论上来说,他的身份依旧可以参与社会活动。

安律师伸手,

把庚辰倒挂了过来,

可怜的庚辰这小小的身躯这会儿被举起,不停地晃荡,看起来那是相当的凄惨。

“啪啪啪!”

安律师还伸手拍打了几下庚辰的肚子,

道:

“你再吐一吐,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好东西能吐出来,妈的,这小肚皮就是个异次元口袋啊。”

“没了……”

庚辰回答道,同时翻了个白眼。

“我不信,你等着,等离开扬州后,我一定要带你去医院拍个X光。”

“可以。”庚辰接受了,如果可以早点结束这么无聊的姿势,他愿意接受。

“我说,怎么感觉我把你坑到那里去守边,反而让你因祸得福啊?”

“别笑,你过得似乎也不怎么样,居然给一个捕头当了走狗。”

“嘿嘿,大丈夫能屈能伸,你小子,就等着吧,如果你还有命可以等着看到的话。”

“我拭目以待。”

安律师把庚辰又抱起来,将其绑在了自己的后背位置,这种背娃的方式很接地气。

紧接着,

安律师怀着激动地心情弯下腰,

将刚刚从庚辰嘴里吐出来掉落在地上的紫色卷轴捡了起来。

他舔了舔嘴唇,

颇有一种看《大话西游》时,至尊宝最后戴起紧箍时的感觉。

男人,不可一日无权,当你品尝过力量所带来的身份地位之后,再失去它时,宛若世间最为残忍的酷刑。

“那帮人都快到了,你还要犹豫多久?”

庚辰开口问道。

安律师笑了一下,

道:

“不是在犹豫,而是想多享受一会儿重回巅峰的喜悦,前戏,也是和谐生活很重要的组成部分。”

说完,

安律师掌心一横,

卷轴展开,

上面记录着原主人的生平,

这位一千多年前的前辈,叫陆平。

紧接着,

安律师的精神意识进入其中,

卷轴慢慢地虚化,

最后融入到了安律师的掌心之内。

安律师缓缓地闭上了眼,

噗通,噗通,噗通,

这一刻,

似乎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这一刻,

他感觉聚光灯又照到了自己的头上。

这一刻,

仿佛自己又找到了那个曾经属于自己的舞台!

这一刻,

恰好第一个赶到这里的捕头出现了,

他纵身一跃,跳到了这个巷子外侧,侧头一看,随即又收回了身形,在其胸口位置,别着一片青翠的树叶,这也是可以帮助屏蔽自身气息的法器,是他好不容易得到的,他对这件法器很有信心。

“人我找到了。”

这位捕头马上捏住了自己的捕头令牌,将消息和自己所在位置的坐标传递了出去。

他没有擅自出击,他并不认为以自己的实力,可以轻易地拿下执法队想要捕捉的罪犯。

有些功劳可以抢,有些功劳则是真的不敢抢。

他能感应到那个人的气息波动,对方似乎在这里隐藏,又或者是在这里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他在心底祈祷对方最好多耽搁一会儿,再多耽搁一会儿。

过了大概五分钟的时间,四路捕头的身形出现在了这里,他们的手下也在身后。

“就在这巷子里,左边的。”

这位捕头打了个手势。

刚赶来的四位捕头以及一众鬼差表情有些尴尬。

其中一个女捕头开口问道:

“确认么?”

“当然,我现在还能感应到他的气息,我们现在五个人,可以试着进去了,执法队的人应该也快了。”

说完,

这位捕头转过身,

而后,

整个人愣住了,

巷子呢?

巷子去哪里了?

在他眼前,哪有什么巷子,而是一座公厕,而且左边还是女厕。

自己刚刚,居然就站在女厕门口,一直小心戒备着!

怪不得刚刚过路的几个人一直盯着他在指指点点,

不对,

这位捕头悚然一惊,

为什么刚刚那些人对自己指指点点时,

自己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

“啊~~~”

舒服,

捏个脚,又懒洋洋地躺了半个下午,虽说没睡着,但也是一种很大的享受了。

任何事儿,都需要对比才舒服。

这就像是中学时别的同学在上课你在偷偷玩手机,就觉得这手机真好玩真有意思;

等到大学时,你再在课堂上玩手机却依旧觉得空虚,因为大家都在玩……

此时上百个捕头和鬼差们在整个YZ市区里跟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转圈圈,自己却能忙里偷闲。

头上有人,

真好。

想着想着,

周老板又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上面很干净,

周老板不得不感慨一下自己真的被那只山鹰给弄得有些条件反射了。

同时心里歪歪了一下,

当初那位大头领是不是也喜欢趴在地藏王菩萨的庙堂房梁上“嗖”的一声下来,

“菩萨,我们来聊聊怎么找回泰山府君的事情吧!”

然后,

大头领,

卒。

快黄昏时,

周泽和老张走出了足疗店,

才站定,

那边就出现了小萝莉的身形,

之前他们被放出去做了做样子,

有老板带头偷懒,下面的人自然不可能紧张到哪里去,瞧着小萝莉手中的两个圣代,就清楚她觉得是去磨洋工去了。

脑袋上,还有了一副新的发卡,HelloKitty。

这个中年女人,真的是快把自己催眠成小女孩了。

“有其他捕头发布了坐标,老板。”小萝莉开口汇报道,同时把手中另一个巧克力圣代很识相地递给了周泽。

“嗯。”

周泽很平静地应了一声,接过圣代。

“我们去不去?”老张问道。

“去了干嘛,抓安不起去?”小萝莉回怼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想法是,我们去那边看看,说不定能给安律师创造一些逃脱的条件,可以做个策应什么的。”

“没必要了,有人比咱们更着急安不起的安危。

林可,坐标位置在哪里?”

“在城南。”

“那我们就去城北转转。”

“这样,真的不会有事?”林可有些担心道,似乎有点太不给上面面子了吧,又不是直接要准备火拼。

“如果他安不起连第一圈封锁都没能逃出来,那就不是安不起了。

要接应的话,我们还是去城北接应去,至于上头,我们去反向堵截,怀疑目标在声东击西,有问题?

行了,出发。”

所以,

当罪犯的坐标被发布在城南,一大片捕头带着各自小弟蜂拥向南时,

周老板带着自己麾下的五个小弟,

正一路狂奔向城北。

然而,还没跑出去十分钟,

众人身上的鬼差证和捕头令牌就都又同时响起了,

小萝莉拿起自己的鬼差证检查了一下,

脸色有些难看道:

“老板,最新坐标位置,就在城北,好像,就在我们前面。”

“继续往前。”

“唰!”

一道阴影出现在了众人的身侧,顺着街道的墙壁不停地向前向前再向前,不留神的话,根本就发现不了,就算发现了,也以为是正常的光影转变。

然而,

阴影在超过了周泽等人之后,

从里头居然发出了声音,

“我记得你,你是四爷的人。”

这是山鹰的声音,

显然,执法队也已经出手了。

周老板不晓得的是,执法队早就出手了,最先出手的两个执法队员已经被安律师和庚辰设套给人道毁灭了。

原本山鹰不打算出手的,用这帮他看不上眼的捕头鬼差什么的,上去送一波靠人海战术去填,也挺不错的。

但又有一个丁字队的两个人忍不住了,不顾命令率先出手,结果气息消失。

山鹰一边愤怒于圈禁几十年后,执法队纪律之涣散,另一边也确实被激发出了真正的肝火,亲自出动了。

再不把目标解决掉,那脸可就丢大了,乙等队的三个上峰傍晚时就能抵达扬州,他必须在他们到之前,把事情全都处理好。

周泽目光向身侧看去,五个鬼差也一起看向那道阴影。

“你很不错,那些个捕头,被耍得跟一群蠢猪一样,完全被骗过去了,你没有。

想加入执法队么?”

“…………”周泽。

“呵,我忘了,不愧是四爷的人,没点本事,还真入不了四爷的法眼,你们向西侧迂回包抄,拦住他就行,他已经被我们的人给咬上了。”

“卑职明白。”

说完,

周泽就一挥手,

带着自己手下的五个鬼差拐入西侧的马路。

“还真挺有意思,像是在拍《潜伏》一样。”小萝莉忽然有感而发。

周泽没接茬,等跑了一大段距离后,众人才停了下来。

除了周泽和老张以外,小萝莉和月牙他们四个,早就气喘吁吁的了,鬼差的身体素质,还真是愁人。

按照阳间一线警察的测标,他们八成不合格。

要知道,这还是在有了彼岸花口服液解决了他们吃饭问题的基础上,其余的鬼差身体素质只可能更差。

“嗡!”

“嗡!”

“嗡!”

前方,

出现了好几道闷响,

普通人可能察觉不到什么,

但阴间的人可以感受到那一次次炸裂的鬼气,

气场之强横恐怖,

让人咂舌。

“这么激烈?”小萝莉咀嚼着泡泡堂吹出了一个泡泡,道:“出手的人,很厉害啊,是刚刚那个人不?”

“不管是不是刚刚那个人,但有这种级别的人出手的话,我觉得,我们似乎真的很难再在这里等到安律师了。”郑强说道。

“这阵仗,有点大啊。”月牙抿了抿嘴唇,“隔着这么老远,我心里都感受到了压抑。”

有这种级别的存在拦截着,安律师还能穿越火线么?

原本以为接应一下,放个口子,让安不起得以突围,也就可以了,谁想到,事情突变成这样。

“老张,你想办法现在找个地方换一套衣服,再把脸蒙起来。”

“啊……哦。”

“待会儿如果有需要,听我指挥,叫你出手时你就出手。”

“好的,老板。”

老张马上跑进前面的一家小服装店。

“老板,待会儿要靠老张?”小萝莉问道。

显然,他对周泽的这个安排不是很理解,倒不是有非议,而是想确认一下周泽的态度。

待会儿到底是要大家一起出手撕破脸火拼还是继续苟下去,看安律师花开花落……

“老张体内是獬豸的精魂,哪怕出手时被执法队的人发现了也没有事情。”周泽解释道。

“为什么?”郑强下意识地问道。

“你傻啊。”小萝莉瞥了一眼郑强,道:“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獬豸,也就是法兽,人还活着呐,这里又是阳间,它的人间行走出来哪怕干了什么事儿,就算是把那只刚刚忽悠老板入伙的山鹰连扇十几个巴掌再丢进马桶里,

人执法队也不敢有什么看法,

更不敢对着老张的身份深究下去,

他们怕真的惹毛了獬豸!

现实里,这种事儿多了去了,上面人放个屁,下面人就能揣测出无数个深层次含意,就让他们猜呗。”

“哦,明白了。”郑强恍然大悟,道:“老张出手,獬豸的气息一泄露,那帮人就得自己先把自己吓一跳,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惹怒了獬豸的意志,别说调查了,估计还得小心翼翼地担心来自法兽的报复。

所以,哪怕是当狗,也得去当大靠山的狗,不然真的憋屈死啊。”

可能郑强只是稍微地抒情感慨了一下,

就像是小学生写作文,

看见窗台上的花盆长出了嫩芽,也能抒发一下“生命真美好”。

周老板没当一回事儿,事实上他都没注听意郑强和小萝莉在嘀咕什么,

他正继续盯着前面在看,虽说看不到什么东西,但能感受出来那边的战况得有多激烈,心里默默掐算着安律师大概还能在这种恐怖程度的打击下坚持多久才会光荣,如果来不及出手救援的话,安律师的坟头选择在哪里比较便宜……

但郑强话音刚落,

周泽心底就传来了一道声音,

带着点清晰的愠怒:

“把…………这…………多…………嘴…………的…………家…………伙…………给…………我…………杀…………了…………”

(本章完)

第860章 叫你皮!(六千字大章)

耍过那些个傻不拉唧的鬼差捕头只是第一步,这没什么挑战力,无论是以前的他还是现在的他,如果连这点事都做不到,那就不是安不起了。

然而,

第一步结束之后,

安律师并没有觉得有多么轻松,

执法队的鼻子比自己想象中要灵敏得多得多。

很多很多年前,有一群鱼儿不小心游入了石窟之中,不见光亮,它们就在那里生存繁衍,渐渐的,眼睛就退化了。

只是,在安律师看来,这群疯狗被圈禁了几十年之后,似乎在这方面,一点退步的样子都没有。

以前执行任务时,他也不是没和执法队合作过,但那时大家是同一边的,感触和体会的确没现在站在对立面这么深刻。

本来,安律师是有机会直接离开城区的,在耍过了那些鬼差和捕头之后,他完全可以直接离开这座城市,离开这个“瓮”。

只是他并没有这么做,虽说在大部分世人看来,逃跑是一个贬义词,然而,只有真正热爱逃跑的人才清楚,这俩字里,到底蕴藏着多么高深的学问。

离开了城市,固然可以加快移动速度,看似逃出了这张渔网,却也无疑让自己的位置更为清晰了起来,随之而来的,将是执法队带着一群鬼差捕头的迅猛追击。

而如果继续留在城市里,依靠着城市里密集的人口,反而可以让对方投鼠忌器,也更方便自己的发挥。

“嗡!”

“嗡!”

“嗡!”

一条条黑色的蛛丝倾覆了下来,带着一种笼罩一切的威势。

安律师没有抵抗,转身就跑入了一栋入住率很高的老居民楼之中,留给对方一个潇洒且值得回味的背影。

吐出蛛丝的女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蛛丝收回,她不敢放任自己的蛛丝进去,一不小心,蛛丝上的毒性就可能让这栋楼里很多住户死于非命。

这种扩散性的杀伤所造成的孽债,是她不愿意承担的。

“你们进去,我在外面等着!”

女人立身不动,

身侧则有四道身影瞬间窜出,

两个从一楼进去,一个直接攀爬上了墙壁。最后一个则是上了楼顶。

“唰!”

黑色的阴影在女人身后显现,

而后,

黑色开始分叉,

头发披散开去,

露出了那张很娘很娘的脸。

“阿雀,堵住了么?”山鹰问道。

“堵住了,一个丁等队已经进去了。”

山鹰摇摇头,“不够,我亲自进去,后面的人马让他们负责封锁这里,不能再出什么意外了,否则等乙等队的大人到了,你和我都担不起责任。”

话音刚落,

山鹰的身体再度化作了阴影,直接融入了居民楼之中,消失不见。

阿雀双手摊开,

一道道细不可见的蛛丝从其掌心位置迅速地疯涨扩散出去,

像是一道巨大的蜘蛛网将这栋居民楼的上方给覆盖住了一样,

而后她就不再动弹了,真的像是一只蜘蛛一样,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自己触网。

“你这是在祸水东引,一旦把他们逼急了,很可能让他们不顾居民生死…………”

“你给老子闭嘴,到底哪个才是坏人?你脑子没病吧,他们是官,我们是匪!

你什么时候见过土匪在乎过老百姓的安全?”

安律师一口气上五楼,马上停下了脚步,双手掐印,黑色的光芒在其掌心中凝聚。

“喂,帮忙。”

“我们是要逃,不是抗法!”

“那你下去和他们交流,放我们离开?”

“…………”庚辰。

“阴司有序,亡法无情,封!”

安律师一记手印对着下面楼道就打了出去,楼道之中当即变得鬼气森森,像是在瞬间被抽去了所有的光亮。

见此情景,下面追击的几个执法队员没有冒然冲上去,而是停下了脚步。

然而,

浓郁的黑色之中当即冲出来一道身影,

这个人穿着一件卫衣,上面还带着没有撕掉的标牌。

最前面的两个执法队员一个上前,一个后退,几乎是下意识地行为,显示着他们二人之间的配合无间。

上前的那个撑开双臂,一道绿色的屏障被撑开,进行防御;

后退的那个张开嘴,一道赤红色的炙热从其口腔中极速喷吐而出,进行攻击。

穿着卫衣的人影没有躲避,

他甚至没有发动任何的攻势,

他只是来到了这里,

然后,

就在屏障前停了下来,

当后面那个执法队员张开嘴时,

卫衣男子猛地抬起了头。

…………

“开!”

楼上,安律师那双原本放在自己双目位置的白骨手直接松开,眼眸之中,有赤红色的光泽在闪烁。

“开!”

安律师背上背着的婴儿也撑开了小小的双臂,表情严肃,眼神深处,却有着一抹无奈。

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可能就是庚辰现在心态的最好诠释。

…………

楼道中,卫衣人抬起头的同时,也睁开了眼。

最前方负责撑开防御的执法队员愣了一下,在其面前,分明是一具人偶,呆滞,木讷,不带丝毫气息波动!

可恶,自己被耍了!

然而,

就在此时,

木偶的眼睛睁开了,

赤红色的眸子显现而出。

后方刚刚吐出炙热光束的执法队员只觉得自己脑子如遭重击,而后居然鬼使神差地将嘴巴向下挪动。

枪口下移,

瞄准,

发射……

“啊啊啊啊啊!!!!!!!!”

炙热的光束击中了前方原本正在为自己撑开防御的同伴,

面对这来自后背队友突然袭击,他完全是猝不及防,当下,整个人直接燃烧了起来,连带着灵魂也在其中被焦灼着,想要脱离这具身体,却根本无法离开。

木偶的身体一颤,

眼睛似乎比之前睁得更大了,

后面的那位执法队员在点着了自己的队友之中,猛地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顷刻间,

炙热的能量开始在他自己体内乱窜,

而后由内而外,

皮肤开始龟裂,

火苗“嗖”的一声就窜了起来。

楼道里,

两个惨叫的火人“偏偏起舞”,

灵魂和肉身在舞步之中逐渐湮灭!

…………

安律师闭上了眼,

砸吧砸吧了嘴,

笑道:

“小孩子家家的,就不要玩火了。”

话音刚落,

自我感觉良好的体验还没持续多久,也没来得及酝酿陶醉一下。

“哗啦!”

身后的玻璃直接裂开,

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手持匕首直接出现在了安律师的身后,

蓄势待发的一击,

来得极为突然!

“嘿!”

安律师没有转身,甚至没有躲避,赤红色的眼眸猛地向自己前方一瞪!

同时,三张纸人从安律师的袖口之中飞出,向前飘去。

“嗡!”

面前的楼道口内,

像是传出了一声闷哼。

那个已然来到安律师后背位置的面具男匕首刺入了安律师的身体,随后却又随之消散,显然,这是一具分身投影,是假象!

而面前楼道口位置,

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子身形一颤,显露了出来,面具之下的目光里,带着茫然和畏惧。

三张纸人已然来到了他的身边,

他却全身麻痹,这几个呼吸间,根本就操控不了自己的身体。

在安律师面前玩儿幻术,

真的是鲁班门前弄大斧。

第一张纸人从其脖颈边飘过,

他的头颅掉落了下来,

第二张纸人从其伤口位置飘过,

他的灵魂被强行拘了出来,

第三张纸人瞬间自燃,

撞上了其灵魂,

其灵魂也随之燃烧起来。

安律师把手掌从自己脖子那边伸了过去,

庚辰没有反应,

“嘿,来嘛!”

庚辰依旧没有反应。

“喂,别破坏氛围!”

庚辰无奈,

伸出自己的小小手掌,和安律师的大手掌拍了一下。

“啪!”

清脆!

“配合不错,完美!”

两个照面而已,

追着自己进来的四个执法队员,折了仨。

倒不是说他们很弱,

事实上,

他们任何一个单独面对一个普通巡检时也都能打,

但这么突然之间,面对这种节奏的攻势,这么精密的算计和近乎完美的配合,往往就是顷刻间就决定生死了。

那种大战三百回合的事儿,在现实里的厮杀中,真的很难出。

“我们该逃了。”

庚辰提醒道。

“对哦,我们该逃了。”

安律师深吸一口气,

开始继续向楼上跑去。

“逃,就该有逃跑的样子。”庚辰又提醒道。

“对哦,逃就该有逃的样子。”

“你把人都杀死了,我们还逃个屁啊!!!!!!!!!!”

庚辰真的真的不想再对执法队出手了!

他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啊,明明自己是潜伏者,是告密者,但现在,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

“吱呀!”

天台的铁门被推开,

“咔嚓!”

恐怖的罡风瞬间擦过,

一个老大爷身子一颤,上下半身完全被切割成了两半,“吧嗒”一声,倒在了血泊之中。

男子微微皱眉,

杀了一个普通人,不是不可以,但意味着有些麻烦。等事情结束之后,他还得花费一些精力和时间去化解这些因果。

“你下来啊!”

安律师在下一层楼的楼道口对着上面喊道,同时竖起了中指,挑衅,挑衅,挑衅!

“我知道你在上面,我还知道你刚杀了一个无辜的可怜的老爷爷!”

“拿活人作筏,你就不怕天谴么?”

上面的男子沉声道。

他只是往前挪动了几步,来到了铁门前,手中,有一把桃木剑紧握着,剑身上,则是附着平着属于他的剑气。

他在等,等自己的同伴上来接应,就在刚才,他感知到了下面交手的动静,应该是自己的同伴已经把目标逼迫上来了。

“放屁,谁比谁干净,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们又算是哪门子的洁白无瑕!

再说了,人还是你杀的,你计大头,我是小头,老天要劈也是先劈你,我至多被电击一下!”

“呵。”

男子冷哼了一声。

“你不上来,我就下去了啊!”

安律师又喊道。

上面的男子微微一笑,

而后,

笑容凝固了,

他惊愕地低下头,

发现自己胸膛位置,有两只枯槁的手刺穿了过去。

刚刚被自己一剑斩成两半的老者,居然向自己发动了偷袭!

男子身体一颤,张开嘴,灵魂从口中准备移出。

却在此时,

地上的鲜血忽然沸腾了起来,

恐怖的腐蚀性液体四溅,

这是自杀式的人体炸弹傀儡。

“啊啊啊!!!!!”

灵魂的怒吼和咆哮传来,

还没来得及逃出肉身的灵魂被直接湮灭。

安律师走到了铁门边,

看着地上躺着的这具被油炸的尸体,

微微一笑,

“叫你下来你偏不下来,不听话,不听话。”

“该逃跑了。”

庚辰有气无力地提醒道。

再不逃跑,

真的要把追杀你的人给杀光了…………

我们是逃犯,

是逃犯啊!

敲里吗,

现在还有一点逃犯的样子么!

“嗯,好,好,逃跑,我懂,我懂,别催了行不行,哪怕是撤退也得注意打个伏击才对啊。”

“我后悔把那出身文字给你了。”

“别这样。”

“你飘了,安不起。”

“你是被贬谪了而已,我是被追杀,东躲西藏了这么多年,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你不懂。”

“我只知道我们该逃了。”

安律师拿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自己背上背着的明明是一个小娃娃,

但怎么感觉背了一个上了年纪的絮叨老阿婆的感觉。

安律师来到天台边缘,准备纵身跳下去,但还是犹豫了一下,后退几步后,手中掐诀,对着前方打了出去。

“咔嚓!”

一层无形的网显现了出来。

“妈的,真阴!”

还好刚刚没冲动直接跳下去,否则估摸着马上就要被人家活捉做成骨肉相连了。

“嘶嘶嘶嘶嘶嘶嘶……”

细细碎碎的摩擦声传来,

黑色的身影出现在了天台边缘,

他的目光扫了一眼铁门位置上的油炸尸体,

而有又移动到了安律师的身上。

自己,

又折损了四个手下,

加上个之前擅自出手的,就是六个了,若是再算上隐没在通城的三个,就是九个!

哪怕都是丁等队的,但这种损失,对于刚刚被解禁出来,已然元气大伤不复昔日辉煌的执法队来说,也算是很疼痛的代价了。

最重要的,是面子,大家解禁复出,都想着重新找回当年大头领在时执法队的荣光,但现在,执法队的脸面却被面前的这个人丢在了地上,狠狠地来回摩擦着。

安律师转过身,看着山鹰,

还伸手打了个招呼,

道:

“还记得我么?”

“我们是逃犯啊……”庚辰近乎绝望地提醒着,。

“你是…………”

山鹰显然是记不得了,

一般来说,能认识现在安不起的人,都是以前和安不起有深仇大恨的,属于那种你丫就算化成灰我也认识你的那种仇人。

“行吧,你不认识我,那说明你孤陋寡闻。”

安律师深吸一口气,

伸手指了指身后,

道:

“让那个会蜘蛛精把网放开,让我走,我是逃犯,我得逃,我搭档现在对我已经很有意见了。”

“…………”庚辰。

“你是谁?”山鹰还在思考这个问题,但随即,他又摇摇头,道:“算了,一个将死的人,我没兴趣知道他的名字。”

“兄嘚,你这台词在电视剧里一般都是马上领盒饭的龙套才会……”

山鹰动了,

事实上,

他在之前说话时就已经动了,留在原地的,只是一道残影。

安律师这句话还没说完,

就感觉到自己胸口忽然传来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加持!”

安律师后背上的婴儿攥紧了小拳头,

“唰!”

一道塑料隔膜出现在了安律师的身前,

但隔膜瞬间被击穿,

安律师整个人也被抽飞了出去,

狠狠地砸在了天台上的铁门上。

“咳咳咳…………”

安律师艰难地爬了起来,

胸口位置有一团紫色的伤痕,这是被冻伤了;

若非刚刚有那一层隔膜挡了一下,

可能自己的心脏都会在刚刚的突袭之中被直接冻死!

“呸!”

对着地上吐了一口血,

安律师一边喘着气一边问道:

“现在有满意了,咱们有逃犯的感觉了。”

“还行。”

庚辰心情舒服多了,

似乎这种被追杀被压迫的感觉,

才是他一直所追求的。

“我真心觉得对不起你,我真的没想到当年把你坑到那里去之后,还会改变你的情感倾向。”

庚辰沉默了。

山鹰的身形再度出现在了安律师的面前,

他的速度和身法,真的太惊人了,

尤其还是在阳间,

大家基本都会因为肉身的不合适而有些限制,

但他似乎完全没有这个问题。

其余人都是在挑选合适的肉身,而他则是在把一具肉身改造成适合自己的样子,光看这恐怖的发量,就不是普通人所能拥有的。

只是,

这一次,

当山鹰再度接近时,

安律师赤红色的眼眸里,

开始有鲜血滴淌了出来,

“来玩啊,大爷!”

“轰!”

精神风暴直接炸开,

裹挟着山鹰身上的鬼气一同宣泄而出,

形成了极为恐怖的气场!

远处,

周老板等人还在为安律师可能遇到狠人的拦截而默哀,

根本没料到,

营造出这恐怖气场的人,

正是安律师本人。

山鹰只觉得自己身边的光与影都在发生着细微的变化,

正在快速移动的他,忽然间失去了对速度和空间的感知,就像是一个奔跑中的运动员,一下子“头重脚轻”。

山鹰开始无法控制住自己了,方向感在被模糊,空间的位置开始被颠倒,他强迫自己抵御住外界的干扰,但这并没有能够成功,对方的精神力攻势,宛如大海一般,直接倾斜了下来,他根本就无处可躲,只能被动地承受着。

“滴答……滴答……滴答……”

鲜血,

不停地从眼眶位置滴落下来。

“值得么?“庚辰问道。

“不值得。”

“那为什么还要这样,我们是逃犯,我们要做的,应该是逃,应该是跑。”

安律师深吸一口气,

眼眶里除了有鲜血滴落,

还夹杂着泪水,

这是苦涩的血泪。

“但他跑得比我们快,不解决掉他,我们逃个屁!”

“…………”庚辰。

………………

阿雀站在居民楼下方的空地上,目光一直盯着上方。

执法队这次的损失有点大了,若是以前,损失一些丁等队的人,真的不算什么。

但现在不同了,以前是家大业大,现在百废待兴,尤其是那些一起被圈禁了几十年的人,哪怕实力上没有什么增幅甚至大部分还有所衰退,但都是仅存的菁华。

难以想象,等乙等队的那三位大人到来之后,自己和山鹰将会面临着怎样的责罚。

还有,

上面,

似乎动静有点太大了一些。

阿雀皱了皱眉,

现在来看,

对目标的估算明显有误。

这时,

一个女人的身影出现在了阿雀的身边,

一个很丰腴的淑女。

阿雀的神色有些复杂,按理说,她身为丙等队的执法者,没必要向这个巡检摆什么低姿态,但一是现在执法队不比当初了,二则是这次之后,这个人很可能有机会去争取到判官的位置。

“四爷,您来啦。”

阿雀还是用上了敬语。

冯四儿点点头,道:“山鹰在上面?”

“是的,似乎目标有点扎手。”

冯四若有所思,道:“我去帮他一把吧。”

“多谢四爷相助!”

“客气了。”

冯四身子向前走了两步,随即停下,回头,对身后的阿雀道:

“对了,忘记对你说了。”

“什么,四爷?”

“节日快乐。”

今天是三月八日。

“…………”阿雀。

阿雀有些无语,她真的很难理解这个将成为判官的男人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这多少让她有些不适应。

但既然人家对你开玩笑了,

作为礼貌,

以及为了缓和融洽关系的需要,

阿雀开口道:“四爷,你也快乐。”

女人身的冯四笑了,

阿雀也跟着一起笑了,

冯四往后退了两步,走到阿雀身边,伸手拍了拍阿雀的肩膀,笑得更欢了,

阿雀有些受宠若惊,有些激动,她觉得自己刚刚的玩笑开得恰到好处,对方很开心;

笑着笑着,

冯四一挥手,

掌心带着罡风,

“砰!”

阿雀的头颅直接炸裂。

冯四儿捂着嘴,继续笑着,一边笑一边泪水忍不住地往下滴淌,

“呵呵,叫你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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