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9章 什么是名将

初夏的郊外生机勃勃,但在方醒的眼中还不如方家庄的庄稼。

他和朱瞻基在前面,后面是两辆马车,十余名便衣侍卫在贾全和沈石头的带领下警惕的盯着四周。

绿草茵茵,马车里传来了端端的声音。

“姑姑,我们去烤肉吃吧。”

“不。”

“姑姑,他们说您烤肉好吃。”

“不好吃。”

“……”

端端的声音欢快,而婉婉的声音有些迟疑。

这是一个不错的开端。

朱瞻基的眉间多了一抹轻松,低声道:“联军很厉害,朝中的武将们都在雀跃,这是轻敌,不可取。”

“这是憋的。”

大明自从朱棣驾崩后,大规模的战事就再也没了。

那些武勋们驻守各地,留在京城的不是皇帝信重的大将,就是废物。

不管是大将还是废物,都希望能有立功的机会。

而按照大家的判断,此次大战必定是倾国之战,弄不好皇帝会亲征。

这种时候立功是最容易的,哪怕只是跟着去打酱油,回头只要是胜了,叙功时也不会少。

朱瞻基当然知道这种情绪,但却引而不发。

“这是大战,没有什么奇兵可用,必须要按部就班的推行。”

方醒在给朱瞻基介绍大战的紧要处,免得他面对那些宿将时会不知所措。

“大明是不缺粮草,只是需要转运,先把粮草转运到边墙,至于地点……我倾向于在哈密卫。”

朱瞻基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哈密卫的周边,问道:“你的意思是说,联军会在亦力把里和大明决战吗?”

方醒想起了黑刺的禀告,就点点头。

先前王琰说肉迷人不断在集结进入撒马尔罕,哈烈人不可能会白白养活他们,所以必然在准备动手。

“亦力把里的话,联军和我们的距离相当,不过大明有个弱势的地方,那就是转运。”

朱瞻基在盘算着从北方调运粮草去哈密的损耗。

“这几年南方的大米囤积了不少,是时候运过来了,否则会霉变。”

帝王的职责就是用人和统筹,而大明目前的根基极厚,粮草消耗很快就不在朱瞻基的考虑范围。

“大军云集,首要就是指挥,要保证军心士气。”

“就这些?”

朱瞻基觉得方醒现在越发的有名将的风范了,可依旧觉得这三条太简单了。

方醒笑道:“有粮食吃,指挥顺畅,士气高昂,剩下的就是临敌变化,还有什么?”

朱瞻基仔细一想,然后也笑了。

所谓的名将,大抵就是能保证这些条件,然后临阵指挥不出差错,那么吃败仗的几率就不大。

“朕……恐怕要你先去那边打前站,别人朕都信不过。”

朱瞻基不去看方醒,仿佛有些内疚。

“此战乃国战,此战之后,大明再无对手,纵横四海当其时也!所以朕不想一处出错。”

皇帝就是孤家寡人,乃至于在倾国之战前,竟然发现武将中只有方醒才可完全信任。

这是悲哀吗?

朱瞻基微笑道:“还早,等联军的消息传来之后,朕再做处置。”

哈烈的第一任老王在永乐年间的那次东征就耗费了不少时间,最终还遇到了冰雪,死在半道上。

所以大战从来都不会急切。

“倾国之战,一败就输了国运。大明可以修生养息,再次卷土重来,可联军却不行。他们一旦败了,那就是山崩地裂,再无起来的余地。”

方醒在给朱瞻基解压,也是在给自己解压。

马车已经往右边去了,那里比较安静,不用担心被行人看到。

方醒和朱瞻基策马缓缓跟着。

他在看着远方。

同时在想念着那位帝王。

而朱瞻基也在想念着自己的祖父。

若是朱棣在,那么大明上下都不会慌乱。每个人都会对胜利充满了信心。

这就是无敌统帅的号召力和影响力。

而哈烈人和肉迷人敢于在此刻和大明决战,一是绝望。

当今世界的局势很奇妙,肉迷的生死大敌泰西被大明揍的生活几乎不能自理,可肉迷却没有丝毫喜悦。

从根本利益出发,肉迷并不想向此刻的大明开战,他们更想向西边扩张,趁机打断泰西人的脊梁骨。

可哈烈人却怕了。

而他们惧怕的就是大明不断在亦力把里活动的游骑。

这是大明的态度。

我们随时都有可能突击哈烈。

大明的这个态度让哈烈上下都忐忑不安,篾儿干更是恨之入骨。

可他能怎么办?

无视的话他不敢,谁都不敢。

可要是一直坚持这么和大明磨下去,哈烈也支撑不了多久。

亦力把里就像是个大磨盘,已经磨掉了联军不少精锐,再继续下去,连肉迷人都会心疼。

进不可,退亦不可。

进退两难之际,一直认为哈烈人是废物的肉迷人就忍不住了。

他们可以撤走,可哈烈被大明拿下的代价他们承受不起。

腹背受敌他们更是承受不起。

而且他们对大明的整体国力了解的并不多,只是从哈烈人的口中得知很厉害。

直至泰西联军在大海上全军覆没后,肉迷人才开始重视大明。

可那是水师啊!

经过蛰伏和重振之后,肉迷人重新自信满满。

大明很强大吗?

可我们不和他们在海上交手啊!

泰西人已经给出了不少好处,其中之一就是答应在海上拖住大明水师。

所以肉迷人准备拖上哈烈这个倒霉鬼,一起去看看大明的实力。

假如朱棣还在,篾儿干绝对不敢东顾。

所以这也是对朱瞻基的轻视。

“朕想会会他们,这一战……让大明再无敌手。”

朱瞻基知道自己没有祖父的能力,可他却有了更为强大的大明。

“青龙卫和白虎卫要抓紧。”

新组建的两个火器卫所已经成型了,但是缺乏实战的机会。

方醒想了想,“要不大家一起来操练吧,对抗。”

聚宝山卫,朱雀卫,玄武卫,青龙卫,白虎卫,加上神机营,大明如今火器部队加起来有三万多人。

“对抗?”

朱瞻基有些不解。

“是的,几个卫所之间互相演练对抗攻防,再拉些骑兵来配合,尽量贴近实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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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560章 第二个出海的宗室

此时的青草高低正合适,人走在上面宛如走在地毯上。

婉婉带着端端走在草地上,裙摆上沾染了些许草汁,不时回头看看。

这丫头还是恐惧啊!

方醒和朱瞻基站在树下,胡善祥带着玉米蹲在那里,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朱瞻基也看到了婉婉略显惶然的神色,眼神微黯。

“慢慢来,会好的。”

方醒觉得这只是心理作用而已,就像是强迫症。

强迫症会不断的提醒自己,你有什么什么麻烦,或是某处有问题……

朱瞻基微微摇头,他和太后探讨过,觉得婉婉是从文皇帝驾崩后就有些闷。等仁皇帝去了之后,她就更加的孤僻了。

“我们过去。”

朱瞻基压下对朱瞻墉的怒意,决定暂时搁置。

……

朱瞻墉觉得自己此生就是个悲剧。

从小时候开始,他和朱瞻墡就活在自家大哥的阴影之下。

小孩子的好胜心都很强,而他的好胜心更强。

那一次他觉得自己是鬼使神差,完全没有什么阴谋的想法,也不可能会有。

小孩子的世界如今看来很可笑,可导致的后果却不好笑。

从被禁足开始,他就在等待着。

他已经没喝酒了。

从刚开始得知消息的那一天喝的差点醉死之后,他就把酒坛砸了,然后像个疯子般的打碎了整个屋子里的东西。

然后他就此沉寂,甚至还有兴趣研究围棋。

学围棋最艰难的就是获取棋谱。

没有棋谱,那就是闭门造车,棋力的增长缓慢。

朱瞻墉这里自然是不会缺这个。

他从刚开始自己和自己下,到现在缓缓的打谱,仿佛是在消耗时间。

郡王的王府自然赶不上亲王的王府,而且皇帝说宗室的各等府邸最好要简约些,不要奢靡无度,于是就更加的简单了。

作为标配,水榭肯定是有的,下面的确实是水,但却是死水。

一潭死水的上面就是水榭,朱瞻墉在水榭里打谱。

扁圆的棋子轻轻拍打在木制的棋盘上,发出略微清脆的声音。

声音很悦耳,朱瞻墉好似倦了,就一手拿着棋谱,一手拿着一枚黑子,歪着脑袋发了一下呆,好似在回想着刚才那清脆的声音。

然后他就听到了脚步声。

他微微皱眉,没抬头道:“不是说过不许来打扰吗?”

脚步声没有停止,直至他的身后。

朱瞻墉放下棋谱,木然的看着前方。

“最好是毒酒。”

他把那枚黑子扔了下去。

水面荡起微微波澜,来人坐在了侧面。

“黑棋的局势不大妙啊!”

方醒坐了下来,看了看棋局,说道:“右上角白棋攻势凌厉,黑棋明明可以下托寻求变化,可却退缩了,可见性格柔弱,犹豫不决。”

说着他把右上角的棋子拿光,从头摆了一次,最后在白棋小飞封住黑棋的时候开始变化。

“下面托一手,白棋若是不应,那黑棋不但能做活,还能刺穿出去,盘面大优。”

朱瞻墉拿起一枚白棋,直接板住了黑气二路托的头,说道:“板住之后,黑棋再无机会。”

方醒笑了笑,抬头和他对视一眼,说道:“棋从断处生,明白吗?”

他拿起一枚黑子,轻巧的在外围断掉了白棋。

“有理无理不要紧,等外围的局势变化时,这就是坑,给白棋挖的坑。”

方醒连续演示了几个变化,朱瞻墉恍然大悟,然后自己琢磨着这些变化。

方醒放下棋子,起身走到边上,看着水潭里欲开的荷花出神。

“果然是变化无穷。”

朱瞻墉很是兴奋的道:“此道穷极一生也难以精通啊!”

他看着棋局,兴奋之情渐渐散去,然后伸手拂乱棋盘,问道:“难道还能不死?”

方醒觉得但凡不是太子的皇子,他们的脑袋都有些问题。

“你很想死吗?”

在他看不到的身后,朱瞻墉面色惨白,苦笑道:“此生我什么都不后悔,只是婉婉……”

他低下头,看着纷乱的棋盘,心中酸楚。

“我不想死,可又觉得活着太累,最好就是什么都不管,万事无忧,对啊!小无忧真让人羡慕……”

方醒回身,眼神中多了凌厉。

而朱瞻墉把这个凌厉看作了杀意。

“你果然是宠爱女儿,只是我当年……”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皇。

仁皇帝自然是仁慈的,可他的仁慈却更多的给了婉婉。

“父皇一心就想成为帝王,而皇兄就是他的威胁。”

朱瞻墉很冷静的说出了皇室内部的事。

他以为方醒会喝止或是离开。

可方醒只是双手抱臂靠在柱子上,冷冷的看着他。

“我和瞻墡只是陪衬,那时候觉得不平,可现在想来,那时候是最好的日子,无忧无虑。”

朱瞻墉摇头自嘲道:“那时候傻,后来才明白,许多东西不能争,争了就是错。”

方醒依旧是冷冷的看着他。

朱瞻墉觉得一股郁气冲了上来,不禁说道:“婉婉好了,我知道的,否则现在来的就是太监,而不是你。”

“你做事情非得要转几个弯吗?累不累?”

方醒的神色冷肃,朱瞻墉觉得嗓子眼发干,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变冷的茶水。

外面伺候的人已经走了,在方醒进来时就被赶走了。

“不转弯……”

朱瞻墉突然问道:“可是要我追随着汉王叔出海吗?”

他的双手撑住棋盘,盯住了方醒。

方醒微微点头道:“如你所愿。”

朱瞻墉的身体一松,问道:“婉婉呢?她怎么样了?”

方醒讥诮的道:“你先问了自己的事,可见在你的心中,依旧是自己优先。”

朱瞻墉准备辩解,方醒摇头道:“好吧,婉婉已经恢复了清醒,可却愈发的孤僻了,让人惆怅。”

他转身往水榭外走去。

朱瞻墉起身道:“请转告皇兄,随便去哪都行。”

方醒说道:“你并无谋略,武力不彰,除非是想让你去送死,否则陛下不会把你扔到靠近泰西人的地方,比如说你所说的鼍龙湾。”

他走出水榭,不远处站着一个俊美的男子,却是叶落雪。

这是代表皇帝来的,若是刚才他的话出了岔子……

可已经出了岔子。

想起自己先问了去向和生死,然后才问了婉婉的情况。

若是方醒想弄他,只需轻飘飘的一句‘薄恩寡义’,叶落雪就会出来处置他。

“大哥……皇兄真准备处死我吗?”

他觉得应该不会,因为太后还在。

作为母亲,太后对子女们多有慈爱,总是舍不得下重手。

方醒摇摇头道:“别高看了自己,别低估了陛下。”

帝王无情!

当他走过去时,叶落雪问道:“他怎么样?”

方醒摇摇头道:“他没什么怨气。”

海外封地不能乱,否则平定时劳师远征,耗费太大。

若是朱瞻墉表现的太差,大抵此生就得呆在这里了。

终生幽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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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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