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犯法?被抓了才叫犯法。

刘东阳还要放狠话,被任博安拦住。

他指了指修齐广。

“修齐广,那我们给你时间,让你好好想一想。来人,把他带下去。”

等警卫把修齐广带下去后,刘东阳还在呼呼地鼻孔冒气,“气死我了,我们这么苦口婆心,结果被他当成放屁,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真是气死我了!”

“不,刘科长,”任博安摇了摇头,“修齐广听进去了,所以最后才会犹豫,才会说容他想一想。”

刘东阳不解地问道:“任局长,你这话什么意思?”

杨贵安出声解释:“刘科长,修齐广开始时抱定心思,铁口钢牙,但是听了我们一席话,他动摇了,犹豫了。”

“可他还是没说啊。”

“因为他有把柄在人家手里。”

“把柄?”

“对,家人。”

任博安说道:“我们调查过修齐广,他在西城有一处宅院,只不过住的是他的两位小妾,还有妾室生的一子两女。

这些消息都是能查出来,修齐广也没有刻意隐瞒。因此,他的把柄不是这两位妾室和一子两女。”

刘东阳也明白过来,“修齐广暗地里还有一处宅院,那个宅院里的人才是他最在意的。而那处宅院在哪里,我们不知道,他背后的贵人却知道。”

“镇抚司京师局审过他的心腹喽啰,再跟我们从其它渠道得到的消息对证。修齐广每月有五到十天会离开京师,去向不明,待一两天就回来。

由此断定,修齐广另一个家就安在宛平或大兴两个县城里。”

刘东阳深以为然,“对,宛平或大兴县城,路程不远,又能掩人耳目。在乎的人在幕后贵人手里捏着,修齐广才会如此犹豫。

这就说得通了。

任局长、杨科长,两位不愧是镇抚司的刑案高人啊。”

“客气了。”任博安摆了摆手,“修齐广这边有进展,但还在迷雾里。我们干脆继续往下,审问赵俊海。”

“敬修兄,我有个担心。”

“担心?慕平兄请说。”

杨贵安说道:“敬修兄,刘科长,赵俊海和修齐平关系密切,很多案子是重叠的,可以作为突破口,顺藤摸瓜。但是从目前掌握的情报看,两人背后的贵人完全不同,而且也错综复杂,一团乱麻。

我担心修齐平背后的乱麻还没扯清楚,结果又审出赵俊海背后的乱麻,两团乱麻扯在一起,乱上加乱,更加棘手。”

刘东阳点点头:“有道理,杨科长这话有道理。从初步情况看,赵俊海的城府比修齐广更深,背景也更神秘。

修齐广都这样,赵俊海就不用说了。真有可能是两团大乱麻扯在一起,越扯越扯不清楚。”

有道理!

两团大乱麻扯在一起,越扯越乱!

虽然花费精力总会扯清楚,但是目前专案组的人手就远远不够了。

身为这个小专案组实际负责人的任博安前思后想,做出了决定。

“刘科长和慕平提醒得及时,我们先把眼下得到的口供,以及调查结果整理一下,下午我们去拜见潘府尹,请示一下他。

潘大人站得高,也看得远,肯定能给我们指出方向来。”

杨贵安和刘东阳对视一眼。

潘府尹除了站得高看得远,关键是他的信息渠道远远超出自己几人,肯定知道自己不知道的重要信息。做出的判断自然比自己几人的要高明。

下午,在顺天府经历厅耳房等了二十几分钟,任博安和杨贵安被沈万象引着,来到后院签押房。

“府尹,任博安和杨贵安来了。”

“进来。”

任博安和杨贵安进去后,看到里面坐着潘应龙和顺天府长史南宫冶。

见过礼后,任博安开门见山,把情况汇报清楚,再把整理好的文卷递上。

“两位先坐,让本官先看看这些文卷。”

潘应龙飞快地翻阅这些文卷,他看完一页,递给南宫冶。南宫冶看完一页,递给沈万象。二十多分钟后看完,三人陆续看完。

潘应龙双肘撑在桌面上,双掌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南宫,千鹤,先说说你们的看法。”

南宫冶答道:“下官认为任都事和杨科长顾虑得极是。修齐广这个案子还没突破,又从赵俊海身上扯出一大张蜘蛛网来,其它的不说,目前专案组的人手肯定是不够的。”

任博安忍不住看了一眼这位顺天府长史,他一眼就把自己来拜见潘府尹,请示汇报的小心思就给看透了。

厉害!

任博安确实抱了这样的心思。要是潘府尹指不出明确的方向,那就把专案组人手给增加一下。困难就摆在面前,不增加人手根本完成不了任务。

沈万象说道:“卑职觉得该审还是要审,不如把修齐广和赵俊海有关联的案子合并,作为突破口,集中兵力猛攻。”

潘应龙抬起头,盯着任博安。

“敬修,说说你的意见。”

任博安迟疑一下,开口问道:“府尹,下官想问一问,我们专案组到底要从修齐广、赵俊海他们身上,查出什么来?”

问到根上了!

潘应龙在心里对任博安的评价又抬高了一级。

他不动声色地问道:“为何这么问?”

“府尹,我们专案组最大的问题就是方向不明。查税务,直接叫税政稽查局查好了。查背后的保护伞,已经浮出水面了。

可是从府尹给我们的指令来看,以上都不是,所以我们很迷惑,查到而今这个地步,面对修齐广和赵俊海等人身后的层层关系网,我们不知所措,无从下手。”

听任博安说完,众人神情不一。

杨贵安一脸震惊,他到现在才明白过来,这件案子居然如此曲折,如此的不简单。

沈万象看着任博安,有些惊讶。

自己身为府尹的令史,知道了很多机密,这才推测出这案子背后的种种事宜,想不到任博安凭借查案子,东查西查,居然被他察觉其中玄妙之处。

南宫冶看了一眼任博安,然后把目光放在潘应龙身上。

想从这件案子里查出什么来,南宫冶也非常清楚,偏偏这个话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可这个只能意会不能言传,就有大问题了。属下意会到了,万一出了纰漏,责任是谁的?

任博安如此直白问,多少有这个试探在里面。

我可以意会,但你有担当吗?

潘应龙看着任博安说道:“敬修,你继续查,沿着线索往下查,把赵俊海和修齐广合案一起查,如千鹤所言的,从他们有交会的地方往深里查,狠狠地查。

出了任何事,本官一力承担。”

最后一句话,潘应龙扫了一圈众人,然后一字一顿地对任博安说道。

这个承诺,我当着众人的面做下的,有这么多人当见证人,你信不信!

任博安点点头,“好,潘府尹,我们马上回去审问赵俊海,盯着他和修齐广交会的地方,往深里查!”

沈万象送任博安和杨贵安出去,南宫冶对潘应龙说道:“凤梧,你何必如此执着呢,非要查出他们的牛黄狗宝来!

得罪人!

你现在说起来也是外戚了,外戚跟勋贵,两百年来互相通婚,关系错综复杂,何必得罪他们呢?”

潘应龙看着南宫冶,“南宫啊,有得必有舍!”

南宫冶不由一愣,“凤梧,你这话什么意思?”

“有了新的,一些旧东西就必须割舍掉。”

南宫冶还是有些迷糊:“割舍什么?凤梧你要割舍什么?”

“江南案,张叔大毫不迟疑地与师门和江南士林做了割断。湖广案,王子荐主动地与湖广士林做个割断。

两案之后,他俩就此与自己出身的士林彻底割绝。要想成为权臣,先要做的就是孤臣!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南宫冶终于明白了。

他看着潘应龙,许久才悠然叹息:“‘不升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谿,不知地之厚也’。与凤梧同事有些时日,今日才知道自己与凤梧的差距。”

任博安和杨贵安回到京师税政稽查局,马上与刘东阳一起提审赵俊海。

依然是刘东阳先唱主角。

“赵俊海,你是楚悦轩的东家和持牌人?”

“没错,我是楚悦轩最大的股东,所以也是东家。经营牌照代表人写的我的名字,所以我也是持牌人。”

刘东阳赞许地点点头:“看来赵东家对商律研究颇深。”

赵俊海淡笑道:“做生意的,必须知道规矩。坏了规矩就会有大麻烦。做生意最怕的就是惹上麻烦。”

刘东阳呵呵一笑道:“赵东家既然研究过商律,又清楚做生意最怕的是惹上麻烦,那为何还要偷逃税和漏税?

这两件可不是一般的麻烦,可是大麻烦啊!”

“不瞒刘科长你说,我花了半年时间,仔仔细细研究了《大明万历元年税赋条例细则》,废寝忘食。要是当年我有这股劲,说不定能东华门唱名,琼林宴赋诗。”

“哦,那赵东家钻研出什么了?”

“天罗地网,密不透风,无缝可逃!”

“既然知道是天罗地网,那你还要知法犯法?”

“犯法?”

“对,犯法!违反大明税法。”

“大人,犯法犯法,抓到了叫犯法,没抓到怎么叫犯法呢?”

刘东阳不由一愣,随即与任博安、杨贵安相视大笑起来。

“赵东家啊,你还真是位妙人啊!”

“大人客气了。在下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二十多年,被人出卖过,也出卖过别人;受过别人恩惠,也施与别人恩惠。

风风雨雨,多少有些心得。那晚在下研读《税赋条例细则》,油灯灯芯啪的一炸,猛地惊醒了在下,突然有所悟。”

“有所悟?赵东家能不能不吝赐教,说说你的所悟?”

“我这所悟,别人早就悟到了,所以才走得比我远,爬得比我高。

那晚我感叹《税赋条例细则》的天罗地网,突然心有所感。

我们这些守规矩的,怎么玩得过定规矩的。我们就算耗费半生心血,把这条例细则研究透了,他随便打个补丁,我们一切都白废,依然还在他的网里,怎么玩?”

刘东阳、任博安、杨贵安面面相觑,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这个赵俊海,还真不是一般人啊。

停了几十秒钟,刘东阳问道:“别人顿悟是立地成佛,赵东家顿悟后就作奸犯科?”

“是啊,既然在网里,怎么飞都飞不出,何必还妄想找漏洞跳出去?

我等凡夫俗子,怎么可能像那美猴王,齐天大圣,可以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既然只能在红尘俗世的泥潭里挣扎,那还不如玩把大的,抓到了算倒霉,没抓到就血赚。”

刘东阳心里叹了一口气,看向任博安,使了个眼神。

这位段位太高,我能力有限,搞不定,任局长,你来吧。

任博安斟酌一下,开口道:“赵东家,你见识不凡,不是俗人。现在坐在这里,面对我们三位,想必心里有数吧。”

“有数,太有数了。”

“有数就好,知道我们想要什么,那你愿不愿意说?”

赵俊海淡淡一笑,轻轻地掸了掸衣襟上的尘土,“三位审在下之前,一定审过修齐广。他是草莽之人,根子比在下浅,背景也没有在下复杂,比较好查。三位官老爷必定会先审他。

在下冒昧地问一句,修齐广说了吗?”

嘿,还反将一军!

刘东阳和杨贵安不由头大,这样的人犯,真不好对付啊!

任博安反倒变得兴致勃勃,“没说,但他迟疑了,说容他再想想。”

赵俊海眼睛里闪过微不可见的惊讶,随即笑着问道:“任大人应该也想到了,修齐广犹豫不肯说的原因。”

“他被人捏着命门了。”

赵俊海翘起二郎腿,把前襟搭在上面,轻轻展了展,脸上带着不言而喻的微笑。

任博安看着一脸从容,像问审官而不像人犯的赵俊海,忍不住笑了。

很有意思的对手!

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只是小喽啰呢!可能是自己要查的那张大网非常重要的节点。

你可以一字不说,但是你做过的事却有迹可查,还有你赚的那些钱,不会掉进了无底洞,平白无故地消失。

查钱的流向!

只要你跟钱沾过手,就没法脱身。

绝妙的一招啊!

任博安和赵俊海两人对视着,房间里居然弥漫着一种惺惺相惜的气息。

“大人,大人!”

有人在门口喊道,任博安三人转头过去,看到负责看守的官员,一脸惊慌。

不由一愣,三人不由自主地走到门口。

“怎么了?”

“任局长,修齐广,修齐广他”

“他怎么了?”

“他死了!”

(本章完)

第724章 谁杀的?

杨贵安急着问道:“修齐广”

“慕平!”任博安打断他的话,拉着众人远离审问室,赵俊海在屋子里听不到,这才开口。

“修齐广怎么死的?”

“回任局长长的话,刚才我们给他送晚饭,敲了门,里面没有动静,就开了一门一看,发现他死了。”

“到底怎么死的。”

“被人掐死的。”

杨贵安火冒三丈,“被人掐死的!叫你们十二个时辰看守着他,怎么会让外人进去的!”

“回杨科长的话,卑职查过看守记录,没有人探望他,也就是没有外人进他的房间。”

杨贵安更火了,“你的意思是修齐广自己掐死自己的?”

任博安按了按他的肩膀,“先不着急说这件事了。杨科长,稽查局的看守人员都是哪里调来的?”

“有从京师警政厅调过来的,也有从警卫军调来的。”

京师警政厅?

任博安眉头一皱,“你们稽查局不是有税警总队吗?”

他俩是临时调来的,在税政稽查局挂着副职,借着这张皮查案子而已。稽查局里面的运作真不熟。

刘东阳尴尬地说道:“我们是有税警总队没错,可是人手有限,主要人手都放在走私猖獗的地方去了。

我们税警总队在京师驻扎的就少,主力在上海,在滦州,在广州等地。

葫芦港、天津直沽港、上海、宁波、广州还有泉州,这一年爆了不少大案出来,专案组东抽西调,税警总队京师支队被抽调一空。

所以你们的专案组一开展,我们就到处借人。”

“京师警政厅借调的人多?

“警政厅跟我们合作的多,关系不错,经常借调他们的人。调过来事不多,还有额外津贴,他们都认为是个肥差。

一听到风声,许多人托关系希望借调过来。我们稽查局平日里需要警政厅大力配合,这个时候不能太吝啬。于是警政厅借调过来的多,警卫军借调的少。”

杨贵安气得原地打转,“眼看就要问出东西来,人没了。现在只剩下一个赵俊海,这家伙老奸巨猾,比修齐广难对付多了。”

任博安摸着下巴,思索着:“修齐广好歹也是燕子门门主,手脚功夫不低。他被关在监牢里,只是双脚上了铁链,不能走得太远。

双手没有被绑,可以反击。怎么轻易就被人掐死的?”

是啊,人家好歹也是京师地面上一号人,自诩的五城总管,怎么就被人掐死了?

杨贵安和刘东阳低头想了一会,“只有两个可能,要么进去四五个人,把他制住,然后掐死;要么去了一位高手,一出手他没有还手之力。”

刘东阳摇了摇头,把第一个可能性去掉。

“每间监牢有四人看守,院子里还有四队人来回巡逻,直接涌进去四五个人,他们把我们稽查局当什么了?

茅房吗?

不可能。混进一两人我信,四五人,还要有人在外面放哨,得多少人,我不信。”

杨贵安在旁边跟着分析。

“那就是去了一位高手,迅速制住了他,然后活活掐死了他。能把修齐广这样的江湖高手迅速制住的,那只能是军中高手。”

那是必须的。

军中高手练就的是杀人技,生死之间锤炼出来的。江湖高手练得再好,也很难达到军中高手那种境界。

有很多江湖高手出身的武痴,为了提高武学修为,特意跑去参加边军,哪里危险就往那里钻。

但是军中高手岂是一般人能调遣的?

杨贵安和刘东阳默默相视,感觉找到了真相。

任博安摆了摆手,“好了,不要在这里胡乱猜测了。杨贵安,你叫镇抚司的仵作,嗯,是法医来,把修齐广的尸体做个尸检。

再去向苏镇使请示一下,请他出面调警卫军来,接管稽查局的警戒和看守,不能再出事了。

此外”

任博安凑到他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

杨贵安郑重地点点头,“好。我马上就去。”

刘东阳看着任博安问道:“那我们呢?”

“去审问室,看着赵俊海,一直等警卫军来接管。”

任博安和刘东阳重新进了审问室,神情肃穆,坐下来后一言不发。

刘东阳时不时端着茶杯喝两口,任博安则眯着眼睛,一直盯着赵俊海。

赵俊海开始时还很放松。

外面的动静他听到了,只是听不清说了些什么,也就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他闯荡江湖多年,怀疑这是任博安设下的圈套。

这位京师税政稽查局副局长,不简单,他和那位杨副科长都不是正儿八经的税政官。只有刘科长,才是真正的税政官。

姓任的,和姓杨的,赵俊海在心里揣测,两人极有可能是锦衣卫的。

只有锦衣卫的人,鼻子才这么灵,一下子就盯到了自己和修齐广。其他被一起抓进来的人,都是他们对外界的掩护。

赵俊海坐在座椅上悠然自得,一点都不慌。

任博安坐在他对面,也不慌,目光看着赵俊海,神情淡然,久了好像一座石像,直勾勾看着你的一尊石像。

看着任博安脸上几乎凝固的神情,赵俊海心里的警惕越来越高,可心里的疑惑也越来越大。

刚才外面到底出了什么事?

如果是圈套,姓任的肯定会一进来就会故弄玄虚,挑起话题。就算他不说,姓刘的科长也会挑起话题,他在旁边答话,一明一暗套自己。

结果一进来,两人一声不吭。

姓刘的科长看上比我还要紧张,一味地喝茶,半个小时都出去两趟了,肾虚。

不过他看着明显有事啊。

姓任的却沉得住气。

到底出了什么事?

一个半小时过去了,刘东阳出去撒了四泡尿,提着暖水壶灌了两回开水,赵俊海终于忍不住开口,“我想撒尿。”

任博安挥挥手,刘东阳出去没两分钟,一位杂役拿来一只木马桶,放到赵俊海旁边,然后又离开。

任博安指了指那个马桶,眼睛里的意思很明显,尿里面。

赵俊海背过身去,解开裤腰带,对着木马桶哗哗尿,完事后自己盖上木盖,系好腰带,又坐了下来。

任博安还是没有出声。

刘东阳继续频繁地喝水。

又过去半个小时,赵俊海的心就像被无数只蚂蚁噬咬的千疮百孔,还在这些孔里爬进爬出。

我实在忍不住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

刘东阳端着茶杯的手定住了,转头看向任博安。

任博安没有出声,刘东阳见他没有出声,也不出声,又嚯-嚯-地喝起茶水来。

“肯定出事了。”

任博安还是没有出声。

刘东阳有些坐立不安,干脆起身,“我出去撒泡尿。今天一天,我把这个月的尿都撒完了。”

赵俊海对刘东阳的离开置之不理,眼睛里只是盯着任博安。

“你告诉出什么事,说不定我心情好,愿意招供些什么。”

任博安笑了。

你终于撑不住,心燥气浮了!

“你心情好不了。修齐广死了。”

“死了?”赵俊海脸上的神情快速变幻,他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是双手微微颤抖,下意识的恐惧和惶然,还是在瞬间不由自主地露出来,被任博安看在眼里。

“怎么死的?”赵俊海继续问道。

“看守说是他自己把自己掐死的。”

赵俊海想哭又想笑,“任大人,你信吗?”

“我信不信无所谓,赵俊海,你信吗?”

“不信。”

“不信?”任博安那张凝固的脸终于融化了,露出笑意,“那还不算太蠢。”

“启禀任大人,我带警卫军的增援过来了。”

“好,把赵俊海带下去。连同其他二十五位案犯的守卫和巡逻,全部由警卫军接手,赵俊海作为重点看守对象,不得有失。”

“是!”

四位警卫军士兵,两位站在门口,两位走进来,解开赵俊海双脚上的铁链,押他回监牢。

赵俊海惊讶地看着任博安,“任大人,你不继续审问我?”

“暂时不审。相比你的口供,我现在对谁杀死修齐广更感兴趣。”

“我”赵俊海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任博安打断了,“赵东家,你先下去。看守警戒我们全换上警卫军的人。

应该没事。如果还是被人寻到空隙,那我也没办法,只能算你命衰!”

什么意思?

算我命衰?

算命的张半仙说我能活到七十九。

可是任博安丝毫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挥挥手叫警卫军的士兵把赵俊海带走了。

杨贵安带着陈荣华进来了。

“任大人,我把陈荣华带来了。”

“陈荣华,你是我们中最了解赵俊海的人。现在他被我吊着空中,下不着地,心慌意乱,正是攻破防线最好的机会。

我们合计一下,看用什么法子。”

任博安语重深长地对陈荣华说道,“立下此功,我会向苏镇使举荐你,引你进镇抚司。进了镇抚司,你此前的罪名悉数清除,变成清白之身,对你,对你的崽都有好处。

田阿贵大有前途,可是晋升军官,政工处和安保局要进行政调和背调。你可不要拖累他啊。”

陈荣华笑了笑:“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就是我的崽,任大人你说怎么办吧,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都不会眨下眼。”

“好,”任博安指了指杨贵安、刘东阳,“一起坐下来合计。”

顺天府衙,沈万象急匆匆跑进签押房。

“府尹大人。”

坐在书案后的潘应龙抬起头,“什么事?”

“镇抚司那边传来消息,修齐广死了。”

“死了。”潘应龙脸色没有丝毫波澜,“任博安在干什么?”

“正在合计,准备全力猛攻赵俊海,争取尽快拿下他。”

潘应龙鼻子哼了一声,“嗯,好,有什么新进展及时通知我。”

“是。”

潘应龙刚把头伏下又抬起来,“千鹤,”

“大人,学生在。”

“任博安确实是个人才,你好好配合他。”

沈万象笑了,“府尹动了爱才之心?”

“嗯,不过也只是动一下心而已。”

“大人有什么顾虑?”

“任博安跟海刚峰和王子荐牵涉太深,可惜了。”潘应龙摇了摇头,伏头继续批阅桌子上的文卷。

沈万象愣了一下,看到潘应龙全神贯注地工作,连忙轻手轻脚走出签押房。

出房门正要合上门,猛地悟到。

刚才的话,是府尹在点自己,全力配合任博安,但是不要走得太近。他们跟王一鹗和海瑞走得太近,关系复杂,跟自己这边不是一路人。

沈万象瞄了一眼,看到潘应龙大半个身子隐在堆积如山的文卷里,时而皱着眉头,时而目光凌厉,手里时而握着铅笔画来画去,时而拿着钢笔在本子上做笔记,时而提起毛笔做正式的批复。

他后退两步,轻轻地把签押房的门带上。

徐文烁正在杏花醉酒楼与友人吃饭喝酒,交流感情。

最近朝堂上局势有些微妙,勋贵侯伯们稳如老狗,不动如山,但是府上的年轻一辈们,纷纷打着朋友聚会的名义,私下联络。在喝酒吃饭之际,分享情报,交换意见。

“黔国公到哪里了?”

“据最新的五百里加急说,到了武昌。”

“这么快?前些日子还在叙州、泸州慢慢挪,怎么突然就学起李太白,千里江陵一日还?”

“没法子,听说黔国公府的两艘官船,装满了金银珠宝,准备叫心腹先行到京师活动活动。结果到瓜州,被海老夫子听到信了,直接叫税政稽查局把船给扣了。”

“好家伙,这事能让海老夫子听到?太不小心了。”

“唉,我们又少了一笔进项。”

“能有你我什么事?太自作多情了。有进项也是那些新贵,与我们何干啊。”

“就是,古言是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可我看,人也不如新。”

徐文烁在众人间周旋着,一位心腹匆匆走来,在他耳边轻语了两句。

他脸上闪过惊喜,连忙起身,找托词告辞,下楼上了马车,匆匆往永康侯府赶去。

进了侯府,徐文烁提着前襟兴冲冲直奔书房。

书房里只有永康侯徐乔松一人。

徐文烁叉手作揖,欣然说道:“儿子还在发愁,怎么除掉修齐广、赵俊海这两个祸害,没想到父亲不动声色就杀了修齐广,真是让儿子敬佩不已。”

刚才还满脸慈祥和蔼的徐乔松,脸色骤变,惶然和不知所措。

“我没有派人去杀修齐广啊。”

徐文烁脸色刷地也变白了,父子俩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不解和惊慌。

谁出手杀的修齐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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