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3章 动荡之年

伯洛戈与艾缪就像两位阴谋家,为彼此策划着梦幻般的情景,但世界的运转不由两人的意志决定,在他们精心准备种种浪漫与诗意时,世界正朝着癫狂与无序大步迈进。

世界动荡,但生活依旧。

伯洛戈疲惫地睁开眼,映入眼中的并非是熟悉的天花板,身旁也没有巨大的落地窗,更不要说窗帘后那泛着晕染的白光。

“啊……”

伯洛戈无意义地呻吟了一声,撑起自己的身体,在狭窄的单人床上坐了起来。

这里并不是伯洛戈的卧室,至少不是伯洛戈常睡的那一间,四周昏暗一片,空间闭塞,除了单人床外,就唯有一个狭小的淋浴间,说是装修简约,倒不如是贫瘠困苦。

伯洛戈用力地揉了揉头,距离自己斩杀吞渊之喉已经过了三四天的时间,在休息了一日后,伯洛戈就重返了工作岗位,而现在他所处的地方,很显然,正是他办公室里的那个小单间。

垦室内没有对外的窗户,这单人间也是如此,排风扇嗡嗡作响,像是无数的苍蝇在耳边飞个不停。

它有在努力促使新鲜的空气流动,但伯洛戈仍觉得胸口一阵沉闷,几乎要喘不上气来,仿佛有铅块压在心头,就连血液的流速都慢了下来。

从温暖的被窝里起身,伯洛戈站在仅有的空地上,简单地活动了一下身体,调动起自己的肌肉,接着走入淋浴间内,略显冰冷的水冲过困倦的身体,令意识逐渐清醒、敏锐。

之后的事就很简单了,就和往常一样,洗漱、穿衣、整理自己的仪表,像是要奔赴某场盛大的仪式般,伯洛戈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繁杂的办公室景象瞬间涌入眼帘,大小不一的文件如同山丘般堆积,形成一个个庞大的纸堆,无声地诉说着工作的繁重与压力。

角落里,碎纸机在嗡嗡不停地工作,忙碌地吞吐着大片的碎纸条,其动作机械重复,仿佛流水线上的工人,不知疲倦地完成着自己的任务。

芙丽雅们,这些勤劳而忠诚的助手,正穿梭在办公室的各个角落,平常,她们都具备着十足的活力、神采奕奕,但现在每一位芙丽雅都耷拉着脸,仿佛下一秒,她们就会如真正的幽魂般,消散于空气中。

“早上好啊,各位。”

伯洛戈努力扯出一副微笑,向着芙丽雅们打起招呼。

芙丽雅们瞥过目光,有的芙丽雅用疲惫的眼神示意了一下,也有的芙丽雅颓废地点了点头,还有的芙丽雅有气无力地应和了一声。

很难想象,集群意识也会有累坏的一天。

一名芙丽雅飘了过来,指了指桌面上几份文件,“你终于醒了啊,昨天的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

“非常感谢。”

伯洛戈非常诚恳地鞠了个躬。

他是发自真心地感谢芙丽雅们,身为秩序局权力顶端的存在,伯洛戈一天内要处理的事实在是太多了,哪怕这些事件已经经过了后勤部的一轮轮筛选。

芙丽雅们的存在,大大减轻了伯洛戈的工作压力,她们自己有一套还在测试中的事件评判标准,当事件不够级别时,她们就会替伯洛戈自行作出决断,一些她们无法决定的重要事件,则递交到伯洛戈的手中,并且附上芙丽雅们的处理意见。

除此之外,随着大裂隙的展开,世界走向动荡之年,在世界各地,每分每秒都有超凡事件发生。

伯洛戈需要实时掌握全局的信息,但让他一口气了解那堆积如山的情报,还是有些太为难他了。

为此,芙丽雅们的筛选机制再次起效了,她们会替伯洛戈先浏览一遍情报,剔除掉那些无用的废话,把重要的信息精炼出来,再逐一呈现在伯洛戈的眼中。

于是堆的那么高的文件,精炼之后,就变成了薄薄的一沓,伯洛戈一个早晨的时间,就足以看完。

感谢,实在是太感谢了。

芙丽雅们对于伯洛戈的感谢,没什么兴趣,她们太累了,在个体工作时,她们依旧是独立处理的,大规模交流信息时,她们才会化身集群意识,进行极为高效的统筹与调整。

“再见。”

芙丽雅们挥了挥手,逐一沉入地面,数秒后,新一批的芙丽雅们从天花板上沉降了下来,随着她们的降临,气动物流的铜管内传来轰隆声,又一批文件被传递了过来。

“麻烦你们了。”

伯洛戈同这批新的芙丽雅们问好,芙丽雅们点点头,这批芙丽雅们各个精力充沛,替伯洛戈整理起了文件。

忙碌的一天开始了,伯洛戈拾起办公桌上的精炼文件,呼唤着芙丽雅带他离开,随即黑暗将伯洛戈包裹,短暂的黑暗后,伯洛戈的身影显现在了外勤部的食堂中。

美食的香气迎面袭来,伯洛戈本能地觉得口腔一阵酸涩。

经过一轮轮的扩编,如今的外勤职员数量已经比以往多了许多,这也使得平常清冷的食堂变得热闹非凡。

职员们或匆匆忙忙,或悠闲自在,他们在食堂内走走过过,彼此低声交谈,分享着冷笑话,又或是工作的内容。

热闹的食堂里,外勤部那肃杀的风格弱去了不少,外勤职员们暂时放下了工作的压力和生活的烦恼,享受着美食带来的愉悦和轻松,片刻的宁静。

不死者也是要吃饭的。

伯洛戈在窗口前排队,有外勤职员留意到了伯洛戈的存在,他一脸的错愕,短暂的震惊后,便恢复了冷静,但伯洛戈能察觉到,他视线的余光仍打量着自己。

有很多视线正打量着自己。

伯洛戈在心底叹了口气,他不喜欢这种引人注目的感觉,但他同样不喜欢那些奢华的、毫无意义的特权服务。

在个人生活上,耐萨尼尔与伯洛戈简直是两个极端,耐萨尼尔就像一个昏庸、只顾享受的君王,而伯洛戈则是一位对苦修乐此不疲的教徒。

伯洛戈觉得自己没必要全部听取耐萨尼尔的建议,保持神秘感与强大感和站在人群之中并不矛盾。

端起餐盘,伯洛戈随便找个位置坐下,他的早餐很简单,一杯咖啡、一个三明治还有一份浇了肉汁的土豆泥。

饮食上伯洛戈也很清淡,和帕尔默那种恨不得早上起来就吃烤肉的油腻家伙截然不同。

说到帕尔默,伯洛戈这几天也没怎么看到他,在回收好吞渊之喉的尸体后,他就负责起了誓言城·欧泊斯的治安问题。

一位守垒者负责治安问题,听起来有些小题大做了,要知道,伯洛戈与帕尔默第一次搭档时,他们的工作就是巡逻、维护治安。

今时不同往日,伯洛戈初入工作时,天边还没有那么一个大裂隙。

光耀神圣、同时也是毁灭之始的光之树。

大裂隙已经矗立了近一周的时间,它巍峨而神秘地伫立在遥远的北方,尽管其以太对现实的影响尚未直接触及誓言城·欧泊斯,但这座城市的平静已经被悄然打破。

情报显示,越来越多的邪教团体开始利用这一神秘现象,他们宣称这是他们神明的神迹,以此来蒙蔽和蛊惑普通民众,这些团体在城市的阴影中蔓延,像暗流一样涌动,悄无声息地侵蚀着社会的稳定。

与此同时,各种流言蜚语也在城市中迅速传播,人们议论纷纷,对大裂隙的出现充满了好奇和恐慌,甚至有些电台节目也开始尝试将这一神秘现象娱乐化,以此来吸引听众的注意力,却在无形中加剧了社会的动荡。

看似稳定的秩序下,实则暗流涌动。

这种严峻的情况下,作为守垒者的帕尔默就负责起了誓言城·欧泊斯的秩序安全,凭借着风肆之路的力量,帕尔默自由地在高空中穿行,如同悬于天际的哨兵。

伯洛戈明白,帕尔默的职能不止于此,在城市逐渐陷入动乱时,敌人们也会趁虚而入。

伯洛戈喝了一口咖啡,略显苦涩的口感后,他翻开芙丽雅为他准备的文件,入目的第一页,就是来自狭间诸国的情报。

狭间诸国,这个地理位置独特的区域,被莱茵同盟与科加德尔帝国这两大势力所夹击,却又奇迹般地保持着自身的独立。它们并非真正的自治国家,而是两大势力精心设计的缓冲区,用以缓解彼此间的紧张关系,防止直接的军事冲突。

然而,自圣城之陨后,这个脆弱的平衡被彻底打破,莱茵同盟与科加德尔帝国的争斗逐渐白热化,而在秘密战争后,国王秘剑们被逐出誓言城·欧泊斯,狭间诸国则彻底成为了争夺的焦点。

这片土地上频繁上演着超凡灾难和区域性的超凡冲突,随着大裂隙的展开,情况变得更加糟糕。加剧了狭间诸国的动荡与混乱。

伯洛戈头疼不已地阅读着文件,好在科加德尔帝国内部,正因锡林而爆发着一连串的战争,国王秘剑暂时没有余力应付秩序局,不然这群劲敌,一定会想方设法地越过狭间诸国,在誓言城·欧泊斯内引起动乱。

处于危难的不止是狭间诸国、誓言城·欧泊斯。

在伯洛戈看来,整个人类世界都蕴藏着危机,随时都有可能被烈火吞噬,陷入混乱和毁灭的深渊。

“早上好啊,伯洛戈。”

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伯洛戈的思绪,伯洛戈抬起头,是坎普、哈特等人。

坎普开玩笑道,“没想到能在这遇见你,怎么,荣光者没有专属的高档用餐厅吗?”

“没有,”伯洛戈为笑话加料,“我们都是有专属厨师的,直接送到办公室内。”

坎普一脸无奈地落座,“就不该和伱开玩笑的。”

“怎么,被反过来伤害到了?”

伯洛戈放下叉子,脸上露出笑意,日常生活里,伯洛戈是一个相当随和的人,荣光者的身份什么也没有改变。

坎普长吁短叹着,“唉。”

“努努力啊,坎普,”雪莱坐在坎普身旁,用肘顶了顶他,“就算不是荣光者,晋升个负权者也好啊。”

为了应对潜在的战争,外勤部进行了一轮又一轮的扩招,先前严苛的晋升申请,也变得容易了许多,一些就职多年的外勤职员们,都在近期获得了阶位的提升。

伯洛戈关心道,“你们看起来很累啊,怎么了?”

坎普捂脸叹息道,“还能因为什么,那道大裂隙啊。”

唯有了解敌人,才能战胜敌人,因此,这一次秩序局没有保持以往的情报保密,也可能是这种天地异象,想保密也做不到。

关于大裂隙的情报,秩序局已传达给了职员们,不过,末日降临的可能,秩序局选择了隐瞒,以避免大规模的恐慌情绪。

伯洛戈赞同这一举措,他相信能加入秩序局的职员们,都具备着向着末日冲锋的勇气,但除非在必要时刻,伯洛戈不想考验所有人的勇气。

坎普苦恼道,“你想象不到,我们夜里能解决多少的疯子。”

伯洛戈接着又看向哈特,哈特那高大且毛绒的身体格外显现,三明治在他的手中堪称迷你。

一口咬下大半后,哈特含糊不清道,“我倒没什么忙的,就是日常维护芙丽雅们。”

芙丽雅受到了超凡灾难·颠倒世界的影响,她对世界的认知彻底扭曲了起来,每个职员在她眼中都是行走的妖魔鬼怪,除了哈特。

兽化的哈特,在芙丽雅们的眼中意外地是人类的形态,这令芙丽雅们喜极而泣,因这些原因,芙丽雅们与哈特格外亲切,久而久之,哈特也逐渐脱离了镇暴行动组的工作,转而负责起了芙丽雅们的维护与运行。

“非要说有什么问题的话,就是前一阵芙丽雅们集体尖叫了起来,”哈特一脸苦恼道,“我问她们怎么回事,她们也不说,检查了几遍,也找不到什么问题。”

伯洛戈的笑意僵硬了一下,脸庞的肌肉充满了不自然感。

“你呢,伯洛戈,过的还好吗?”

几人齐齐地看向伯洛戈,目光充满关心之意。

“我很好,”伯洛戈习惯性地说谎道,“现在我多少也算是老板了,你们可是员工唉,好极了。”

这个笑话没能逗笑大家,其实他们也明白,伯洛戈成为了荣光者,肩负的责任远不是他们可以想象的,从斩杀吞渊之喉里,就能看得出来。

他们相信,伯洛戈也是一定有着烦恼的,但他的烦恼不能、也不可以和他们说,不止是保密条例,也是避免他们焦虑、惊恐。

是的,像坎普、雪莱这一级别的凝华者们,在知晓灭世的危机前,他们除了无助的恐惧外,什么都做不到。

谈话变得略显压抑了起来,伯洛戈主动破局道。

“你们先吃,我还有事要忙。”

伯洛戈夹起文件,端起餐盘,微笑示意了一下后,便离开了众人身旁。

走出食堂时,伯洛戈又带了一杯咖啡,他本不喜欢喝这种东西的,但就像一种心理安慰一样,伯洛戈也逐渐觉得只要饮下这东西,就能让自己打起精神。

自己的办公室有些过于阴暗压抑了,向决策室重新申请一个办公室,还要等垦室重新开拓、装修,就更加麻烦了。

伯洛戈动身前往了瞭望高塔,这处开阔的巨大天台,是秩序局少有的能瞥见阳光的地方,更不要说,它直入云霄,能看到常人想象不到的美景。

以往,瞭望高塔是众多职员们休憩的圣地,每当工作间隙,他们便会聚集在这玻璃穹顶之下,站在边缘处,俯瞰着下方的景象。

浓云密布,仿佛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而在这浓云的掩映下,宏伟的城市群若隐若现,宛如幻境中的奇观。

职员们或低声交谈,或独自凝望,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光,但随着工作的繁重,压力也与日俱增,来此休息的人渐渐少了许多,瞭望高塔也失去了往日的喧嚣和热闹。

伯洛戈坐在边缘的长椅上,从这个位置能直接看到他的公寓楼,伯洛戈不禁幻想,自己从瞭望高塔上自由落地,能否精准地落在公寓的天台上。

虽然来此休息的人少了许多,但还是能看到零零散散的身影,不清楚是上午工作时间,大家仍在辛勤工作,还是大家发现了伯洛戈,抱着敬畏之心,刻意地与这位传说般的存在拉开距离。

这一小片区域内只有伯洛戈一个人,伯洛戈也习惯了这种感觉,就像鱼群会刻意避开鲨鱼一样,他翘起腿,喝了一口咖啡,继续翻阅起了文件。

自身权力的逐步提升后,战斗在伯洛戈的日常工作中,占比逐渐低了下来,绝大部分的时间里,都没有真刀真枪,也没有死尸血海,有的只是没完没了的会议与文件审阅。

这倒也是,要是一个荣光者天天出外勤,那么这个世界还真是危在旦夕啊。

翻开又一页文件,伯洛戈的眼神逐渐凝重了起来,

这是来自于耐萨尼尔的情报,他带领的救援队,已于两日前抵达了群山之脊,并与克莱克斯家一同投入进了对群山家族的救援中。

“目前可以证实的是,顶点宫殿以及群山家族曾在物质界内留下的一切痕迹,都已彻底消失在了以太界中。”

这是耐萨尼尔亲口诉说的一句话,被记录在了文件中,与其相配的,则是一张照片。

在白雪皑皑、连绵不绝的群山间,曾经巍峨高耸的群山之脊,突兀地消失了,整个山体仿佛从未存在过般,荡然无存,只在原地留下了一个庞大而骇人的横截面。

横截面半径长达数公里,凹凸不平,宛如一幅裸露的山体内部解剖图,其上,山体的脉络清晰可见,仿佛是大自然的纹理被无情地剖开,展现在了世人面前。

由于事发已经过去了几日,横截面上已经覆盖了一层层新的积雪,像是大自然试图用它的纯白去掩盖这突如其来的创伤。

然而,即便是在这纯白的遮掩下,依然能隐约看到战斗留下的痕迹——那些被烧焦的树木、崩裂的岩石、以及深深刻入山体的剑痕和炮孔,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惨烈战斗。

伯洛戈继续向下看去,知晓了这战斗痕迹的来源。

“群山之脊坠入以太界后,群山家族经过接连的奋战,成功将大批族人撤出了以太界,在撤离过程中,他们遭到了超凡灾难·永生腐地,并且这一超凡灾难还沿着大裂隙,蔓延至了物质界内。”

这一情报与伯洛戈记忆里,列万的所言一一对应上了,列万与其他几名守垒者成功带着族人撤离,确认安全后,列万又独自返回了以太界内,并遇到了伯洛戈。

想起那个赤身、浑身肌肉的壮汉,伯洛戈心底升起隐隐的愧疚,当时的战斗过于激烈了,伯洛戈根本没余力去照顾列万,但愿列万能活下来。

“群山家族成功撤离后,永生腐地仍在物质界蔓延,好在伏恩及时赶到,目前已将这一超凡灾难清理干净。

但……大裂隙仍旧屹立。”

又一张照片映入伯洛戈的眼中,在那庞大且骇人的横截面上,璀璨光耀的光之树屹立升起。

它的出现,仿佛是这片被白雪覆盖的荒凉之地上的奇迹,肆意地散开枝叶,每一片都闪耀着耀眼的光芒,仿佛承载着无尽的生命力和能量。

傲然地撑起了一片天地,以太宛如瀑布般从枝叶间倾泻而下,弥漫在整个横截面上,以太的波动在空气中荡漾开来,泛起绚丽的极光。

“从大裂隙内涌出的以太,已令群山之脊的以太浓度变得极其危险,仅仅是数日,便已观测到数枚以太涡流点的诞生,按照这个速度进行下去,此地随时有着进一步崩溃、坠入以太界的可能。

更令人感到不安的是,大裂隙连同着以太界,魔鬼们随意可以从以太界内发动攻势,穿过大裂隙,从而影响现实。”

伯洛戈皱紧了眉头,伏恩解决了从大裂隙内溢出的超凡灾难,可这不代表大裂隙内以后就不会涌出超凡灾难了。

虽然魔鬼们仍受到物质界的排斥,无法穿过大裂隙,但他们在以太界内酝酿的种种灾厄,则可以跨越界限。

就比如伯洛戈在以太界内遇到的国王秘剑一行人,群山家族的事件刚刚结束,但针对大裂隙的纷争才刚刚开始。

“耐萨尼尔准备调动霍尔特以及其第四组、绝境守望者们,命他们前来镇守大裂隙,以阻止任何从大裂隙内突袭物质界的强敌们。”

这一决定倒在伯洛戈的意料之中,在意识到大裂隙暂时无法抹除后,伯洛戈就明白,秩序局必须对其进行管控,那么这份工作由第四组来做,就再合适不过了。

早在数年之前,第四组就长期坚守在遗弃之地的绝境前哨站内,看守着包裹雷蒙盖顿、承受光灼燃烧的此世祸恶·噬群之兽,这次任命完全在他们的专业范围内。

只是……这无疑会令秩序局的力量分散开,伯洛戈不免地升起忧心,但又想到群山之脊外就是晨风之垒,他又安心了不少。

在耐萨尼尔的分配下,新的前哨站正在克莱克斯家的援助下建立,同时,克莱克斯家也在针对晨风之垒,进行新一轮的加固。

一旦前哨站被突破,那么晨风之垒便将成为战争的前沿阵地。

大裂隙的扩张关乎世间的所有人,因此,耐萨尼尔在抵达群山之脊后,向着诸多的超凡势力,都发出了警告,各个暴力机关都高效运转了起来,或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又或是为了全人类。

无论是隐匿在世人视线之外的诸秘之团,还是漂泊在大海上的汐涛之民,几乎所有的超凡势力都调动了起来,以应对越发动荡的时代。

伯洛戈疲惫地揉了揉眼睛,视线从文件上移开,眺望那雪白无垠的云海。

瞭望高塔就像天地之间的交界点,在这种高度下,空气已经变得稀薄起来,好在瞭望高塔内有着充足的氧气输送,并且对于凝华者来讲,这种程度的缺氧还不算什么。

抬头望去,天空呈现出一种深邃而神秘的深蓝色,宛如一块巨大的宝石镶嵌在苍穹之上,深蓝色的背景下,灼目的烈阳高悬,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与此同时,远处的群星也隐约可见,它们像是无数颗闪烁的钻石,点缀在天宇间,与烈阳交相辉映。

比起白天,伯洛戈更喜欢这里夜晚时的情景,群星清晰可见,灿烂无比。

稍适休息后,伯洛戈阅读向文件的末尾,在一连串的坏消息中,还是有那么几个好消息的,就比如列万还活着。

在伯洛戈与吞渊之喉脱离以太界后,见利维坦与玛门动了真格,列万强行控制制着自己,从狂怒的驱动中清醒了过来,在最后时刻从大裂隙内逃了出来。

当耐萨尼尔发现列万时,他正被压在层层积雪下、昏迷不醒,要不是因为列万是守垒者,身体已高度以太化了,他绝对会冻死在积雪下,即便不死,也会因严重的冻伤截肢。

除了列万这一好消息外,就是关于群山家族幸存者们的安置了,他们被迁移到了晨风之垒内,具体的权力交接与家族重建,耐萨尼尔与伏恩还在讨论中,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群山家族没有死绝。

审阅结束,伯洛戈将文件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以太无声地掠过,瞬息间,文件破碎成了细腻的尘埃,仿佛被千万把利剑交错斩割,如同尘土一般,消失不见。

芙丽雅们曾夸奖过伯洛戈的这一手段,说他就像一个超级碎纸机,以后就算失业了,也能在垃圾回收站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

伯洛戈觉得芙丽雅之前没有这么幽默,也不知道她是跟哪个职员学的。

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伯洛戈正思索着接下来该处理哪个麻烦事时,他忽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

她注意到了伯洛戈,一脸笑意地小跑了过来。

“啊,你果然在这啊。”

艾缪高兴道,看样子她为了找自己,这一路上问了不少人。

(本章完)

第1094章 不速之客

“哦,艾缪啊。”

伯洛戈向着艾缪打招呼,脸上露出标志性的、官方的微笑

自大裂隙展开后,伯洛戈就陷入了难以脱身的繁重工作中,这段时间以来,他都没见到艾缪。

如果是之前,一段时间未见,再次相见时,伯洛戈会很高兴,并且觉得很轻松,但这一次伯洛戈的情绪里隐隐地多出了几分不安。

伯洛戈不自觉地摸了摸口袋,里面装着一个小巧的首饰盒,以及一枚火欧珀戒指。

那一日买完两枚戒指后,伯洛戈在誓言城·欧泊斯内简单地逛了一圈,又去不死者俱乐部喝了几杯,然后他就独自回到家中,一个人惬意地看起了电影。

那枚被郑重包好的钻戒被放在了家中,而当伯洛戈离开家,来到秩序局开始辛勤的工作时,伯洛戈这才发现,火欧珀戒指还在自己的口袋里。

伯洛戈也没急于把它放回家里,反正带在身上也不能丢,直到现在,艾缪就站在自己眼前。

艾缪上下打量着伯洛戈,“你在忙吗?”

“还好,”伯洛戈说着看了眼长椅旁的垃圾桶,“刚看完芙丽雅们的报告,现在还算清闲,怎么了?”

伯洛戈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僵硬,内心忐忑不安,这种情况可在伯洛戈的身上不常见。

艾缪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嗯……算是有点事要找你吧。”

“什么事,居然让艾缪你亲自来找我,”伯洛戈说道,“又是什么实验吗?还是需要我帮忙精加工一下?”

即便已经是荣光者了,但伯洛戈依旧是升华炉芯的常客,拜莉与玛莫经常弄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实验,叫伯洛戈过来测试一二,又或是拿出一些复杂的材料,叫伯洛戈利用无限狭锐的统驭之力,进行一系列的质变与拆解。

伯洛戈通常把这一环节称作精加工。

“啊?不是的,不是的。”

艾缪连忙摇头,接下来要恳求的事,对于她而言,似乎有些难以开口。

伯洛戈一脸疑惑地打量着艾缪,艾缪和平常有所不同,以往在与伯洛戈见面时,她都会以血肉之躯的方式出现,但眼下,艾缪身着钢铁。

伸出手,伯洛戈示意艾缪握起。

这算是伯洛戈与艾缪之间独有的沟通方式,当言语难以描述事情的复杂与自身的情感时,他们就会利用心叠影这心灵交流的方式,进行更为高效且毫无隐瞒的交流。

因这一沟通方式有些过于高效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伯洛戈与艾缪之间几乎不说话,仅仅是经由肢体接触,了解对方的思绪。

直到伯洛戈觉得自己本就匮乏的语言能力变得更糟了,这才作罢。

艾缪拒绝了,她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没事的,没事的,就是想问伱晚上有没有空。”

艾缪才不会和伯洛戈握手,一旦心叠影发动,以艾缪的自制力,她很难控制自己的大脑别去想关于伯洛戈、以及乘胜追击的事。

“幸好提前做了准备啊。”

艾缪在心底感叹着,为了这场忐忑的邀请,艾缪特意切换成了钢铁之躯来见伯洛戈。

金属机械的构造下,艾缪的表情不再那么灵动,浑身透露着一定的僵硬感,这样子不好看,但至少可以隐藏住自己的小心思,不然以伯洛戈那敏锐的觉察能力,他一定能从自己的微表情里,发现自己的古怪。

“就这样?”

伯洛戈更加疑惑,平常他也经常和艾缪去吃吃饭、看看电影,这种事已经算是习以为常了,但艾缪又好像变回自己第一次认识她时那样。

“对,就这样,”艾缪故意笑了起来,减缓自己的压力,“这不是见你最近很忙吗?就想问问你,有没有时间,去你家看看电影这样。”

艾缪补充道,“我看电影杂志说,不是又新发售了几部电影吗?电影马拉松?”

伯洛戈思考了一下,手无声地伸进了口袋里,指肚摩擦着首饰盒,感受着毛毡的粗糙质感。

它就像一把利剑藏在了口袋里,伯洛戈不清楚该令它何时出鞘。

“好啊,”伯洛戈没有拒绝,“就今天晚上?下班之后。”

艾缪说,“可以,你去挑电影,我去准备点吃的,然后在你家集合。”

“好的,”伯洛戈点点头,“你有我家的钥匙,对吧?”

伯洛戈与帕尔默经常在家里招待朋友们,为了方便,大家好像都有公寓的钥匙,只是随着局势变得严峻,朋友们已经很久没有聚在伯洛戈家了。

至于眼下繁忙的工作?

其实伯洛戈住在办公室里,主要是为了方便,回家住的话,帕尔默不在,一个人就显得有些寂寥,在办公室里反而没有那么复杂的情感了。

同样,伯洛戈也不觉得自己多加一天的班,就能解决世界的危机,但只要自己少加一天班,就会让艾缪更高兴,就连自己也会舒缓许多压力。

这是一笔不错的交易。

“当然,”艾缪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向伯洛戈晃了晃,“那你继续忙了,晚上见。”

“晚上见。”

和伯洛戈打完招呼,艾缪扭头离开,她努力控制自己的步速,不要太快,也不要太慢,努力按捺住自己兴奋的心情,缓步走入电梯之中。

转过头,不远处,伯洛戈仍在注视着自己,艾缪就装作没看见一样,用力地反复按压电梯按钮。

直到电梯闭合、沉降,这一刻艾缪才松了口气,切换回血肉之躯,她靠在角落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她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烫,血液的流速变快,这感觉比和魔鬼们争斗还要糟糕。

待电梯门开启,艾缪一路小跑地返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她的脑海里乱糟糟的,心境跟波涛汹涌的大海一样。

之前也和伯洛戈一起相约很多次了,但唯独这次艾缪的心潮澎湃……她知道这是为什么,之前只是单纯的放松娱乐,但这一次,艾缪图谋不轨。

摸了摸口袋,和伯洛戈家钥匙放在一起的,正是艾缪自己打造的那枚戒指。

两人的口袋里都藏着利剑,但显然,艾缪的进攻欲望要更强一些。

推开办公室的大门,沃西琳正双手抱胸地坐在艾缪的位置上,仿佛她才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而艾缪是来汇报工作的普通职员。

沃西琳挑了挑眉,“怎么样?”

“已经约到了,”艾缪神情严肃了起来,仿佛在讨论十分重要的学术问题一样,“但有一个问题,我还没解决。”

“什么?”

“帕尔默!”

当电梯下降了一半时,艾缪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伯洛戈是有室友的,虽然从最近的消息来看,帕尔默也有段时间没回家了。

这位新晋守垒者忙碌的不行,白天在誓言城·欧泊斯的各个城区巡逻,夜晚则升入高空,警惕着城市的边界线。

难以想象,帕尔默会这么勤劳。

艾缪紧张道,“我无法确定,他会不会突然回来,要是他回来了,我再怎么准备都完蛋了!”

沃西琳眯了眼睛,抬手示意,“别惊慌,艾缪,你不是还有我吗?”

她说着,直接站了起来,挺起胸膛,双手握拳。

“既然是如此重要的决斗,我必然也会出一份力啊,你放心,今晚,帕尔默绝对不会出现在家里。”

沃西琳说着,还向艾缪眨了眨眼。

作为帕尔默的未婚妻,沃西琳对于帕尔默还是有一定的支配力的,更何况,她们也有段时间没见了,沃西琳觉得帕尔默不会拒绝她。

艾缪还是有所怀疑,“那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沃西琳的气势忽然萎靡了起来,倒头又坐在椅子上,“还能怎么办啊,就说想他了,要陪他一起巡逻喽。”

无奈地摊开双手,沃西琳继续道,“总不能叫他玩忽职守来陪我吧。”

“啊……这样啊。”

“不然呢?”

“不然……我以为你会直接打晕他之类的,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很少有人的出场,能比沃西琳给艾缪留下的印象要深,在克莱克家的晚宴里,她就像一头从密林里蹿出的猛虎,待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时,就一口咬断了帕尔默的喉咙,把他拖拽进了丛林深处。

只留下了帕尔默那无意义的惨叫声,以及猛虎大快朵颐的声响回荡。

有时候艾缪很羡慕沃西琳这副强势的姿态,仿佛在她的眼前没有可以令人纠葛的问题,只要一拳轰过去就好。

反倒是自己,总会因为些小事内耗不已,就像……就像当初时轴乱序那样。

“哈哈哈。”

听到艾缪这样的评价,沃西琳哈哈大笑了起来。

“好吧,其实我也没那么过分,”沃西琳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我只对帕尔默这样,你应该明白的吧,你的某一面,只会给某个独特的人看。”

“就像……”沃西琳望了望头顶的灯光,喃喃道,“就像伯洛戈那个冷面杀人狂,也一定有我们看不见的一面,而唯有你有特权可以看到这一面。”

“那么,现在!”

沃西琳的声音又强势了起来,“现在是把这份特权,从短期租赁,变成永久产权的时候了!”

艾缪小鸡啄米一样地点头。

说实话,沃西琳帮了艾缪很大的忙,要不是有沃西琳不断地给自己施压,让艾缪自己主动出击,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艾缪感叹道,“你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个督军。”

“为什么是督军?”沃西琳反问道,“我以为会是精神导师之类的东西。”

“精神导师才不会一直对我施压好吧,”艾缪双手捂脸,“我就像一直冲锋的士兵,只要敢停下,或是回头,你这个督军就会一枪做掉我。”

艾缪打造完戒指后,沉浸于自己对未来的种种幻想里,仿佛在某个尚不存在的未来里,她已经将戒指交付给了伯洛戈。

有些时候人可能就是这样,明明事件还没有达成,但又仿佛一切已经结束了一样。

沃西琳并不认可这种行为,在艾缪完成戒指后,她立刻催促起艾缪去进攻,向伯洛戈发起决斗,占据绝对的先手。

可以说,今天的邀请,艾缪完全是被沃西琳推着进行的。

沃西琳反问道,“艾缪,你完全可以拒绝啊,你拒绝又不会有什么损失,我又不会凶你。”

艾缪怔了一下,眼神变得慌乱起来。

“我只是给出你建议而已,如果你不愿意,你完全可以不这样做嘛。”

沃西琳绕过办公桌,走到了艾缪的身旁,阴影笼罩住了艾缪。

艾缪紧张兮兮地仰视着沃西琳,如此之近的距离下,沃西琳的面容在艾缪的眼中无比清晰。

沃西琳的短发微微遮住眼睛,凌乱、却带着一种不羁的美,眼眸闪烁着狡黠与冷酷,像是猎豹在暗夜中猎杀猎物前的冷静。

她的嘴角挂着一抹嘲讽似的微笑,伸出手,揉了揉艾缪的下巴,像是在抚摸一只野猫。

“对吧,艾缪,其实你心底的潜意识里,也很想这样做的,只是你缺乏一个驱动力,来让你主动起来。”

沃西琳神色里带着一股莫名的魔性,艾缪觉得她好像把自己当成了帕尔默来对待。

“嘴上很抗拒,但其实你心底里也高兴的要死吧,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终于推进了,只是……只是因害羞之类的情绪,你不愿主动承认自己的这种索取,所以把责任丢在我头上。”

沃西琳笑嘻嘻的,她现在像极了电影里的反派坏女人。

“啊……”

艾缪发出无意义的呻吟声。

就和沃西琳刚刚说的一样,沃西琳没有桎梏住自己,也没有威胁自己不要动,但艾缪就这么被她的气势完全压倒了,动弹不得。

“没关系的,艾缪。”

沃西琳笑意盈盈,双眼弯成了月牙儿的形状,嘴角的弧度上扬,露出一颗洁白如珍珠的虎牙,闪烁着微微的光泽。

得承认,即便沃西琳生长在广袤无垠的风源高地,接受了克莱克斯家族那严谨而又传统的教育,但有些东西,比如那流淌在血脉里的野性和不羁,是无法被抹去的。

“说来,这样真的很像魔鬼唉,我只是稍稍地推了你一把,是你自己主动寻求的这些,遵循自己本心的欲望。”

艾缪能清晰地感受到沃西琳的手指如游蛇般滑过自己的脖子,柔软的同时,她还能感受到指甲的坚硬与锐利。

“但……没关系的。”

“艾缪,你可是我的好朋友,如果这样可以让你获得你认知中的幸福话,你大可把这些责任推到我头上。”

忽然,沃西琳注意到了艾缪的眼睛变得有些湿润,她连忙收回了手,语气轻柔了起来,揉了揉艾缪的脸。

“怎么了啊,这就哭了啊?”

“没……没有,”艾缪撇过头,喃喃道,“我只是想到了一些别的事,突然很感慨。”

“哈?”沃西琳不可思议道,“你居然还有闲心想别的事?”

艾缪没有理会沃西琳,继续道,“帕尔默他好可怜啊……”

“这和帕尔默又有什么关系啊!”

艾缪茫然地摇摇头,不做解答。

从这第一视角下感受帕尔默种种,此刻艾缪的内心只剩下了对帕尔默的同情。

也难怪帕尔默会被沃西琳从小欺负到大啊,就算他成为了守垒者,在沃西琳这种天赋选手面前,帕尔默在情感上注定是被肆意玩弄的命啊。

好在,沃西琳确实很爱帕尔默,甚至说,正是因为这份爱强烈的有些扭曲,才令沃西琳无师自通成了这副模样。

不过……自己嘴上说着同情帕尔默,说不定帕尔默还对这样的沃西琳乐此不疲呢?

艾缪放弃了思考,沃西琳与帕尔默之间,无论自己代入哪一方,对自己而言,都是一个绝对超纲的问题。

“咳咳……”

沃西琳咳嗽了两声,正经了起来,“不过,你现在还有心情工作吗?”

艾缪摇摇头,“如果之前还有点的话,被你一搅合,已经完全没有了。”

“那你还等什么呢?”沃西琳用力地拍了拍艾缪的肩膀,“你多工作一天,世界也不会变得更好,少工作一天,世界也不会爆炸,快去啊。”

“可伯洛戈还在工作啊?”

“你反应真迟钝,我是说,你提前去做准备啊。”

沃西琳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你不会以为约会就是单纯地看个电影、吃个饭、交换一下礼物啊?”

“不然呢?这还要很复杂吗?”

沃西琳沉默了下来,走开,无力地坐回了椅子上,想到了什么,但又欲言又止。

“比如,你既然这么追求意义感,为什么不亲自下厨呢?”沃西琳的声音苍白,“下厨对你而言不是什么难事吧?”

“嗯哼。”

艾缪点点头,下厨对她来讲太容易了,只要严格按照烹饪书的步骤进行,就绝对不会出错,也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做不好。

“又比如,你可以弄点香薰。”

“哦哦。”

“还比如,你可以打扮的漂亮些,”沃西琳指了指艾缪身上的白大褂,“你这样子不像是要去约会,更像出外勤的法医。”

“我明白了。”

艾缪用力地点头,沃西琳不确定她是否真的明白了,但沃西琳也实在没什么办法了,她已经帮到头了,总不能约会时,躲在帕尔默的房间里,为艾缪掠阵吧。

沃西琳催促道,“既然明白了,还愣着什么,行动起来啊,时间不等人!”

“好!”

艾缪活力十足地应答道,经过沃西琳连番的拷打,艾缪已经完全被洗脑了,扭头离开了办公室,投身进决斗前的准备。

见她离去,沃西琳则变得疲倦了起来,整个人无力地趴在办公桌上。

沃西琳说谎了。

除了艾缪是她的朋友外,沃西琳帮助艾缪最大的一个想法就是,她无法想象伯洛戈坠入爱河的样子。

认识伯洛戈的每个人都是这样觉得,在他们看来,伯洛戈能和艾缪亲密相处,已经是一种奇迹了,想让他彻底沉沦于此,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在许多人的视角里,伯洛戈是一个缺乏人性的家伙,这里所指的人性并不是道德层面上的,而是说,伯洛戈很难具备一种生而为人的感觉。

绝大部分的时间里,伯洛戈就像一个清心寡欲的苦修者,谨慎、专业、固执、极具理想主义与献身精神,毫无自身的私欲,除了在某些时候,伯洛戈会展现出过于极端的暴力倾向外,他简直就像一位……天神。

沃西琳不确定用神性来形容伯洛戈是否正确,但她可以肯定,用非人感来比喻伯洛戈是绝对没错的。

“加油啊,艾缪。”

沃西琳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动了一串熟悉的号码后,她呼唤道,“芙丽雅,在吗?”

“在的。”

一名芙丽雅从天花板上沉降了下来,像沃西琳这样的基层员工是没有标配芙丽雅助手的,想要找她们帮忙,要么在大厅随便薅一个,要么就是按铃呼唤了。

“帕尔默现在在哪?”

沃西琳问询道,艾缪已经开始行动了,那自己也要发挥一下余热。

告别沃西琳后,艾缪转身就去寻找她的师姐拜莉了,先是和拜莉请了一下假,接着寻求拜莉的帮助,让她帮忙打扮一下自己。

说到底,艾缪的世界观和正常人还是有着一定的差异,她很喜欢打扮自己,但这种打扮并非是化妆、挑选衣裙,而是对自己的机体进行一系列复杂的改进。

就像忒修斯之船的悖论般,经过这些年的改进,艾缪外表上看似和以往一样,但内在的金属材质、机械构造,早就迭代过许多遍了。

当挑选好衣物,简单的梳妆打扮后,艾缪便盛装离开了垦室,路上买了一些食材,大兜小兜地推开了伯洛戈家的门。

艾缪走进屋内,首先映入眼中的,便是那张伯洛戈用战争沙盘改造而成的茶几,透过玻璃能清晰地看到微缩的战场地形和精致的小兵模型。

随后,她的视线移向了一旁的长沙发,沙发柔软而宽敞,并列放了几件抱枕,正对着沙发的是一台电视,电视的两侧则是立起的书架。

艾缪记得客厅原本的布局不是这样,自起始绘卷的事故后,后勤部把这里重装修了一遍,进行了一些微调,令家装变得更合理些。

两旁的书架上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书籍、漫画、唱片和录像带。

藏品丰富多样,既有经典的名著,也有流行的畅销书,既有怀旧的唱片,也有最新的电影录像带,在最底下一层,艾缪还看到了一箱箱的桌游。

最后,艾缪的目光落在了墙壁上的电影海报和乐队宣传图上,这些海报和宣传图都带有签名,显然是屋主珍藏的宝贝。

隐约记得伯洛戈和自己提过这件事,为了这些签名海报,他和帕尔默排了好久的队,后来这一事情不知怎么被秩序局了解到,他们也不清楚用了什么手段,直接给两人送来了一大批带着签名的周边产品,并嘱咐他们。

“作为资深的外勤职员,你们的时间很宝贵,不要把它们浪费在排队这毫无意义的事上。”

艾缪觉得这应该也算是特权之一了。

把大兜小兜里的食材放到厨房,艾缪发现厨房比她想象的要整洁许多,没有油污,也没有泡在水里的碟碗,就连垃圾桶都倒干净了。

不用想,一定是伯洛戈做的,帕尔默不可能这么勤快。

“呼……好紧张啊。”

艾缪坐在沙发上,望着电视上方的时钟,现在才刚刚下午而已,按照伯洛戈下班的时间来看,还有很长时间留给她准备。

目光向下,两扇房门映入眼中,第一扇房门上很整洁,没有任何装饰物,第二扇房门则花里胡哨了许多,沾满了各种各样的贴纸,就像街头的电线杆,沾满了广告。

从这里能看出房间主人的性格不同,紧接着,艾缪留意到伯洛戈的房门是虚掩着的。

艾缪的目光挪不动了。

宁静降临,经过一系列的心里挣扎后,艾缪心底说着抱歉,小心翼翼地起身,凑到了虚掩的房门前。

沃西琳说的对,主动出击就是抢了先手,但在这样的决斗里,只具备先手还不够,艾缪还需要一剑封喉的技巧。

例如,突如其来的惊喜。

没人能抵挡惊喜,它就像藏在袖口里的暗器,就算是高手在不经意间,也会被一击必杀。

艾缪悄然地推开了虚掩的房门,站在门口处,观察着伯洛戈的房间。

伯洛戈的房间整洁得令人惊讶,仿佛每一寸空间都被精心打理过,除了床、衣柜、书桌和椅子这些基本的生活家具外,再无其他多余的物品。整个房间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极简主义的展示空间,或者是宾馆里那种为短暂停留而准备的客房。

床单铺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仿佛从未有人在上面睡过觉,衣柜的门也紧闭着,即便不打开看,艾缪也能猜到,里面一定挂满了款式一致的秩序局制服。

整个房间给人一种冷清而疏离的感觉,仿佛这位租客随时准备拎包走人,对于这个居住空间没有太多的情感投入。

艾缪吸了吸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洁剂的味道。

窗帘紧闭,将外界的光线尽数遮挡,但仍有些许的光芒透过厚重的布料照了进来,令昏暗的卧室轮廓清晰了起来。

艾缪有些失望,伯洛戈的房间确实普通的不行,普通到,就算她想弄些什么惊喜,也没有任何头绪可言。

正当艾缪打算回到客厅,从头计算时,艾缪忽然发现伯洛戈的工作桌上有什么,那是一个包装精美的袋子,和整间卧室、乃至伯洛戈个人的风格都完全不符。

艾缪的心莫名地悬了起来,忐忑不已。

“不会吧……”

艾缪喃喃自语地走到了桌前,双手颤抖地摸向了袋子,她隐隐猜到了里面装的是什么,同时,她也明白,自己不能打开它,就像传说中不可打开的魔盒般。

但……但艾缪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此刻她的心跳感觉都要过速了,如果是钢铁之躯状态下,绝对能听清机械的轰鸣。

艾缪用仅有的理性令自己保持理智,小心翼翼地将袋子里的首饰盒取了出来。

这一刻,艾缪的身子已经抖的不行了,她反复地深呼吸,告诫自己这样不可以,应该把它放回去的……

可恶啊,沃西琳支招没支全啊,自己准备好了利剑,对方也准备好了啊,而且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放在这。

艾缪抱着一剑封喉的想法来到了这,却被这袋子里的东西弄的快握不住剑,她不由地怀疑,伯洛戈是不是故意这样做的。

把自己的进攻如此轻易地化解,并把这里变成陷阱,令自己深陷其中,该说真不愧是伯洛戈吗?在这种地方也充分体现了专家本色。

可恶!可恶!可恶!

中计了啊!

艾缪完全陷入了自我的幻想中,和虚拟出来的伯洛戈互相肉搏,好在经过沃西琳的特训,艾缪不像之前那样愚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她果断地从口袋里取出了自己打造的……光耀戒指,没错,暂且就叫它这个名字吧。

“伯洛戈你设计我,别怪我设计回来啊。”

艾缪的语气恶狠狠地,但手还是抖个不停,深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她像是要潜水般,一口气打开了首饰盒。

即便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看到其中闪烁的钻戒时,艾缪还是呆滞了那么一瞬,脑海一片空白,机体过热。

像是有颗百万吨当量的炸弹在脑海里引爆,炸光了艾缪的思绪,也把这个房间、这栋楼、这条街区,乃至整个誓言城·欧泊斯掀翻。

艾缪机械式地把钻戒取了出来,又把光耀戒指塞了进去,合上首饰盒,装回袋子里,以倒退的方式退出了房间,并把门带上。

片刻后,门后传来一阵近乎脱力的呻吟声,又过了几秒,房门被再次打开,复原回了虚掩的位置。

艾缪腰板挺直,以极为端庄的方式坐在沙发上,眼睛直视着前方。前方什么都没有。

钻戒被她攥在手心里,经过长达十分钟的坐立不安后,艾缪像是终于缓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摊开手,还不等看清钻戒的模样,她又紧张地攥紧了手,以此往复多次,就像在进行某种脱敏治疗。

最终,艾缪瘫倒在沙发上,像是腹痛了般,身子拧成了一团,手里攥着钻戒,脑海里幻想伯洛戈打开首饰盒,发现却是截然不同的一枚戒指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她傻呵呵地笑了起来。

……

“我今天就不在这了,”办公室内,伯洛戈疲惫地起身,和芙丽雅们告别,“明天见。”

“真是令人意外啊。”

芙丽雅们点点头,并一致感叹着,“怎么,累了?”

“没有,”伯洛戈摇摇头,“今晚我有个约会。”

芙丽雅们震惊道,“约会,见鬼,原来你也是有私生活的啊!”

伯洛戈皱眉,听着是她们的感叹,但总觉得有些不礼貌,叹了口气,他也懒得去计较那些,带上外套,挥手道。

“带我离开了。”

黑暗将伯洛戈笼罩,光亮再起时,伯洛戈直接出现在了垦室大门口,正对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芙丽雅们似乎也在庆贺这个工作狂终于走了,她们也能少加班一天了,不然,往常她们都只是把伯洛戈送到大厅,剩下的路要他自己走。

此时,誓言城·欧泊斯正迎来下班的晚高峰,街头车辆密密麻麻,车灯闪烁,红黄交织,汇成一条璀璨而无尽的长河,在夜幕下缓缓流淌。城市的喧嚣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喇叭声、交谈声、匆匆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伯洛戈置身于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过一条条拥挤的长街,来到了一家影像店前。

这家影像店是伯洛戈常来的一家,它就位于垦室的不远处,隐藏在繁华的街角里。

橱窗内陈列着各种电影海报和明星照片,推开店门,一阵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接着一排排的货架出现在眼前,伯洛戈按照货架上的分类挑选着影片,思考着哪部电影比较适合约会去看。

正当伯洛戈犹豫不决时,一只手将一部录像带递了过来,他说道,“约会的话,我比较推荐这部电影。”

“哦……”

伯洛戈抬手就要接过这部录像带,下一秒,他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凌冽的杀意呼啸而至。

抬起头,伯洛戈的视线与那张熟悉的脸庞交汇,一瞬间,他的心跳仿佛漏跳了一拍,脑海中闪过无数的回忆和疑问。

“希尔?”伯洛戈低声惊呼,但紧接着,他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你是利维坦。”

利维坦的笑容依旧灿烂,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仿佛对伯洛戈的惊讶和疑惑毫不在意,他摊开双手,以一种轻松而戏谑的语气问道,“惊喜吗?”

伯洛戈的眼神瞬间变得阴沉,紧盯着利维坦,冷冷地质问道,“你怎么出现在这里的?物质界已经无法阻止你们的降临了吗?”

利维坦似乎对伯洛戈的反应并不意外,依旧保持着亲昵的笑容,将手搭在伯洛戈的肩膀上,轻声安慰道,“别紧张,伯洛戈。物质界的壁垒依旧坚硬如初,我并没有真正降临到这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只不过是借用了一位向我寻求欲望的可怜人的身体罢了”

利维坦以他人为载体出现在物质界内,这确实罕见,但并非不可能,对于伯洛戈而言,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总是伴随着麻烦和危险的气息,让他无法放松警惕。

“你要做什么?”伯洛戈冷冷地问道,试图从利维坦的言行中窥探出他的真实目的。

利维坦却显得轻松自如,他微笑着示意伯洛戈放松,“没什么,就是继续一下之前的那个话题,关于贝尔芬格的那个。”

他坦言道,“说实话,我也没想到进展会如此之快,看样子,我们今天就能有个结果了。”

伯洛戈并未因此放下心中的戒备,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利维坦看出了伯洛戈的疑虑与担忧,他换了一种方式安慰道,“放心,没有刀剑相向,也没有阴谋诡计。有的只是大家坐下来,理智地谈一谈利弊。”

深深地吸了口气,伯洛戈长长地叹了出来,“我今晚有个约会。”

“我知道,”利维坦邀请似地伸出手,“这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

说完,利维坦把他挑的那部录像带交到了伯洛戈的手中。

伯洛戈犹豫地接过了录像带,顷刻间,周遭人群的喧闹声迅速远去,只剩死寂与安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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