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8.第617章 恩典

第617章 恩典

朱厚照也不知自己咋的了,对于任何狗屁倒灶的事,总能有十二万分的兴致。

一听方继藩说起安南,便龙精虎猛,眼里放光。

他的父皇,唯恐天下出那么一丁点的事,但凡有任何的事,便寝食难安。

可朱厚照,却是唯恐天下不乱,倘若不出点事,便觉得无精打采。

一听说镇国府飞球营和备倭卫出击,顿时像要过年一般,却又担心起来:“可倘若安南人不动手吗?”

方继藩双手一摊:“那就算了,我大明德泽四海,以德服人,历来从不擅开边衅。”

朱厚照顿时露出了失望之色,唉声叹息起来,又双手合掌,似在祈祷。

却在此时,有宦官来,见太子也在此,显得有些犹豫,却还是硬着头皮道:“定远侯方继藩接旨。”

方继藩不敢迟疑,至镇国府,摆了香案,郑重其事道:“臣接旨。”

宦官手持着圣旨,打开,咳嗽一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序,统驭万方,盖闻汉高增封萧相,旧惠是怀,周武褒建胡公,至戚惟厚,况恩亲之兼,有宜名爵之特崇。定远侯方继藩,忠义之后,年迨耆英,德称乡郡,脩孝义于平,朕心甚慰,今虢夺卿定远侯之位,敕卿为驸马都尉。

夫妇之道,人之大伦,婚姻以时,礼之所重,帝女下嫁,必择勋旧为期,此古今通义也,朕今命驸马都尉方继藩,卿当坚夫道,毋宠,毋慢,永肃其家,以称亲亲之意,恪遵朕言,勿怠。”

方继藩心里一块大石落地,忙道:“臣……遵旨。”

美滋滋的起来,得了圣旨,低头,左看右看,又对这宦官道:“不知可择定了婚礼的佳期吗?”

宦官道:“自当选吉日,都尉上六礼便是。”

方继藩颔首点头,委屈巴巴的道:“你得回去和陛下说,他夺了我的定远侯位,这是臣一刀一枪干出来的,今为娶帝姬,臣是豁出去了,可这嫁妆,却不能再用铜了。”

宦官诧异道:“什么铜?”

方继藩摆摆手,叹息一声,算了,和他也解释不清,便道:“意思就是,嫁妆要丰厚。”

宦官吓的脸绿了:“奴婢不敢说,都尉自己为何不去说?”

方继藩理直气壮道:“我也不敢。”

“……”这宦官有一种RI狗的感觉,你皇帝的女婿都不敢说,你让咱去说,你当咱是二。宦官幽怨的看着方继藩,却勉强挤出笑容;“都尉真会说玩笑话。”

朱厚照凑过来……左看看右看看,道:“老方,你不做定远侯了?”

方继藩叹息道:“为了公主殿下,区区一个候位算什么。”

朱厚照也幽怨的看着方继藩,本想闹一下脾气,显出自己对这门婚事的不赞同,可细细一想,人家爹性命垂危了,罢了。

方继藩将圣旨收了,道:“真不容易啊,我年纪大了,该早点成婚不可,待会儿我回去算算日子。”

朱厚照恼怒道:“你的父亲,你不管了?”

方继藩道:“家父知道我要成婚了,迎娶了公主,说不准,一高兴,就从病床上蹦起来了。”

朱厚照龇牙。

二人话音刚落下。

却又有宦官来,道:“驸马都尉方继藩,接诏。”

方继藩奇怪,看了朱厚照一眼,朱厚照也道:“父皇真是吃饱了撑着,话总是说半拉子。”

这宦官却取了一封奇怪的诏书,道:“东宫太子殿下、镇国公曰……”

“……”

朱厚照的脸色有点僵。

东宫太子是谁?

不就是我吗?

镇国公是谁?

不还是本宫吗?

啥意思?

本宫有发什么诏书吗?

没有啊。

这和我有啥关系?

还有这宦官,是东宫的人?

不是啊。

他看着这宦官。

宦官看了太子,战战兢兢,却还是努力鼓起了勇气:“驸马都尉快接诏令。”

方继藩则询问似得看着朱厚照。

朱厚照怒道:“这是矫诏,有人擅改本宫诏书。”

宦官咳嗽,道:“快接。”

朱厚照要将诏书抢夺过来,怒气冲冲道:“岂有此理……”

那宦官要哭了:“殿下,莫动,奴婢也是奉旨而行,殿下万万不可令奴婢难堪。”

朱厚照便道:“且拿我看看。”

他一把抢过了诏书,一看,乐了,对方继藩道:“哈哈,竟和本宫的诏令一模一样,老方,你看这抬头,还有用纸,都是东宫的,还有这个印……”

朱厚照身躯一震,惊呆了,努力的看着那东宫和镇国公的印,东宫宝印,乃是历代太子传承下来的,自是无话可说。可这镇国公大印,乃朱厚照亲自造出来的,里头还有防伪标志,可在这里,不但这印的纹理惟妙惟肖,却连那隐藏在印中的防伪标识,竟也丝毫不差。

朱厚照大惊失色:“这印一直都挂在本宫身上,从不离身,可现在,这印哪儿来的,竟是一般无二。”

方继藩也懵了。

不是太子的诏书,那怎么来的太子诏令?

那宦官忙是将诏令夺了回去,惶恐不安道:“太子恕罪,奴婢职责所在。”

朱厚照已是惊的下巴都掉下来。

宦官则匆匆道:“驸马都尉方继藩快接诏。”

方继藩只得道:“臣接诏。”

宦官道:“驸马都尉方继藩,甚得本宫之心,本宫初创镇国府,都尉方继藩,功不可没也,今本宫奉皇帝命,辖镇国府已教导贤良,屯田卫戍,以安天下,正需都尉辅佐,今诏方继藩入镇国府,敕镇国候……”

镇……镇国候。

方继藩吓尿了。

太子是没权利敕镇国候的。

不过……太子一向糊涂,毕竟连他这镇国公,都是自己敕封给自己的。

这镇国公,虽是自娱自乐的产物。

可随着镇国府的水涨船高,满朝上下,最终还是捏着鼻子默认了。

毕竟镇国府现在已属于强权衙门,起初的时候,皇家不认可,可它若是下了公文去兵部,兵部尚书马文升,敢不认吗?

而现在……又一个类似于镇国公的产物,却是凭空出世。

当然,这……理应又是太子胡闹之下的结果。

可问题在于,朱厚照一脸委屈巴巴,本宫这一次没有胡闹啊,这镇国候哪儿来的。

宦官又道:“都尉于镇国府,位列本宫之下,望都尉举贤用能,辅佐本宫,不可懈怠。”

方继藩也不知道该不该接。

因为这诏书,摆明着,它是真的。

可它,却又是假的。

真真假假,天知道。

方继藩看着朱厚照。

朱厚照悲愤道:“本宫被人矫诏了,这定是父皇做的好事,这么大一个人,居然也玩这等小儿一般的把戏,可耻。”

那宦官听的脸都绿了,低着头,不敢做声。

方继藩却有一种醐醍灌顶一般的感觉。

此次被虢夺了侯位,作为驸马,几乎已经没有任何职责了,也就是说,方继藩虽如愿以偿,迎娶了公主,可驸马都尉除了给皇家去祭祖之外,也没别的事。这和皇帝希方继藩能够辅佐太子的初衷,有很大的背离。

自己做的许多事,已得到了皇帝的认可,认为这些事,都是利国利民,于朝廷有莫大的好处,怎么肯让方继藩这辈子成日跟着公主鬼混,蹉跎一辈子呢?

于是乎,太子兼镇国公的诏书便被炮制了出来。

以太子名义,敕镇国候,继续与太子一道,执掌镇国府。

这时,天下人肯定有非议。

可又如何?

这跟朕有啥关系?这是太子做的事,你们去找太子吧。

太子历来就胡闹惯了的,你能拿他怎么办?朕也拿他没办法啊。

啪叽一下,*盆子就扣在了朱厚照头上。

可朱厚照属于那种债多不愁的人,他做的事,哪一样不是让人大跌眼镜。

可你说这是儿戏,却又不对。

因为镇国府是真实存在的,方继藩是镇国候,那么就名正言顺的,成了镇国府的二号人物,这个事实存在的机构,且渐渐如日中天,谁可以忽视呢?

……

方继藩美滋滋的接了旨意,镇国候……其实也挺好。

虽然领的不是朝廷的俸禄,可领的,是东宫的俸禄,一样的,东宫以后,迟早要克继大统,这老朱家的饭,我方继藩吃定了。

那宦官等方继藩一接了旨,便飞也似得逃了。

朱厚照低着头,有点想不开。

他口里喃喃念着:“本宫的防伪,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方继藩低头看了一眼诏书,道:“殿下,你的防伪,是在何处,怎么臣看不明白,你告诉我。”

朱厚照摇头:“告诉了你,还叫防伪码?”

方继藩看了很久,又取出朱厚照此前的诏令来比对,可怎么比,也看不出来,不禁翘起大拇指:“陛下真是个讲究人啊,难怪太子殿下有矫诏的专长,原来……竟是遗传,臣现在彻底的服气了。”

生怕被朱厚照抢了去似得,方继藩忙将这‘朱厚照’的诏令踹进自己的怀里,道:“殿下,啥时候给我制一枚镇国候的印,也要有防伪的,若能像殿下的镇国公大印那般拉风,那就再好不过了。”

(本章完)

第618章 乡亲们 要发大财了

方继藩能看到朱厚照脸色中的尴尬。

像是一个老师傅,突然发现自己秘传的老手艺,突被人篡取一般。

耸耸肩,对此,方继藩也是爱莫能助。

数日之后,太子殿下大婚,这一场大婚,却是无人关注,而太子妃沈氏,据闻生的端庄,可到底啥样子,方继藩也不曾见过。

想想这位沈氏刚刚过门,头上便顶着绿油油的大草原,方继藩自己也不清楚她会是什么感受,一觉醒来时,看着七个摸着自己大肚子的女人,又会是啥感受,倘若那其中一个,还是年近三十,在这个时代,几乎可以做她母亲的人,那么……

所以方继藩看着沈傲的表情,怪怪的。

沈傲却很高兴,沈家要出皇后了,虽现在还是太子妃,可太子殿下,也是他极佩服的人。

只是此时,他却需收拾了行装,与那杨彪一起,带着两千多飞球营的将士们出发,无数的飞球,被装成了数百辆大车,除此之外,还有数不清的燃料,为了出发,西山征募了上千匹牛马,还有九百多的庄户。

浩浩荡荡的队伍,朝南进发,他们将在三个月之后,跋山涉水,抵达贵州。

与此同时,远在宁波的备倭卫,也已接到了命令。

宁波备倭卫,又征募了一千五百多员穷了十八辈子的义乌和永康人,毕竟在这个时代,富了十八代的人,比较难寻,可这穷了十八辈子的穷汉,却是漫山遍野。

备倭卫的待遇好,一听说要招募人员,人们便争先恐后。

在经过数月的操练和捕鱼、捕鲸之后,这些人已是迅速的成长起来。

备倭卫已有战舰七艘,除此之外,还有专门捕鱼的舰船六艘,鱼产量已是节节攀高。

几乎每月,自海外拖回来的巨鲸,已多达七八十头,在这海湾处,一个个水产处理的作坊拔地而起,数不清的农人成为了屠宰的匠人,附近有专门的制蜡作坊,与此同时,专门对鲸皮、鲸骨、鲸肉处理的作坊,也都拔地而起。

江南一地,宁波府的税赋,直线攀高,以至于户部,对于宁波水寨,也表现出了支持。

一方面是大量的水产,能够代替粮食,江南诸地多吃鱼,对于米的需求自然降低,除此之外,最可喜的,却是银税的暴增。

这宁波一府,而今每年竟可为朝廷带来五十万两银子的盐税。

这……是极其可怕的数字。

要知道,大明主要的税赋来自于实物税。比如针对农户,朝廷收的是粮税,粮税即是粮食。针对制造布匹的商贾,朝廷则采取十抽一的方式,直接征收布匹;针对丝绸,则丝绸为税。

因此,大明的税银收入,并不多,一年有两三百万两,便算是不少了。

朝廷无银,其实也是挺尴尬的事,以至于官员和军士,大多是发布匹、木炭作为薪俸,甚至朝廷索性用大明宝钞,来支付薪俸。

而宁波府一年带来的五十万两白银,却是大大缓解了户部尴尬的情况。

因为朝廷主要是税银收入,来自于盐铁,譬如盐,朝廷采取的乃是专营制,盐产出来,要求盐商用银子换来盐引,而后才允许兜售。

正因如此,导致盐的价格一直居高不下,又导致了私盐的猖獗,因此,这盐税自开国以来,非但没有增加,反而越来越少,宁波府的情况就不同,大量的渔产上岸之后,需要处理,要制成咸鱼、腌鱼,才可保证它不会腐坏,对于盐的需求,格外的巨大,一些作坊,每日用盐,就是数百斤,而这,用的几乎都是官盐,大量的咸鱼、腌鱼制好之后,再兜售到内陆或是京师,销量居然出奇的好,虽是价高,可毕竟黄鱼的成本低廉,哪怕用了官盐,也是有利可图。

如此一来,水寨赚了一笔银子,宁波府上下的士绅,赚了一笔银子;盐商赚了一笔银子;转运的商贾,也赚了一笔银子;便连朝廷,也大赚了一笔银子。

每日高达上百万斤的咸鱼、腌鱼,通过各种渠道,进入了天下各处,千家万户之中,哪怕是在军中,也喜欢用这样的鱼作为干粮携带,毕竟保质期长,而且有了这咸鱼,其实可以代替盐来食用,要熬粥时,割下一小块腌鱼肉放进去,不但这粥水的味道鲜美了不少,连盐都省得放了,可谓居家旅行,必备良鱼。

镇国府的军令传达到了水寨。

唐寅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里距离安南千里,此番出击,他万万想不到,恩师居然要借用水寨的力量。

好在安南的水文情况,早已被下西洋的徐经摸了个清楚,航路不是问题。

唐寅升座,召集水寨上下的武官,下达命令。

此后,所有的水兵被召集至校场,开始下达了前往安南作战的命令。

已自京师回到了水寨的戚景通当场念了军令。

顷刻之间,水兵们激动的要欢呼起来。

有人双腿跪下,双手刨着地上的沙石,激动的痛哭流涕。

嗷嗷叫的水兵们,一个个热泪盈眶。

终于……等来了。

尤其是那些新兵。

他们没有赶上打击倭寇的好时候。

那是老兵们吹嘘了小半年的快乐日子。

一个倭寇首级,就是从前打鱼时一天的收入,一路横扫海外诸岛,多少老兵,就是凭着一场倭寇歼灭战,直接寄了银子回家建房子,而且还不是夯土堆砌起来茅草房,用的都是青砖红瓦,连房梁用的都是大木。

现在……终于来了。

打渔虽是收入不菲,可一月下来,收入毕竟是看得见的,换一句话来说,这叫生活淡出了个鸟来。

可去安南,甚至是作战,这就不一样了啊。

新兵们跃跃欲试,老兵们想起了自己峥嵘的岁月,泪洒衣甲。

每一次,到了这个时候,戚景通就忍不住要念起自己的口头禅:“不要激动,大家不要激动,此去安南,相隔千里,且作战,是数月之后的事,眼下,还需忍耐,不需急着出击,还是需以捕鱼为主,要等待出击的命令;现在传达将令,是先请令尔等加紧操练,以备不测,安南人的战法,与倭寇不同,从今日起,操练的方法,也要有所不同……”

他歇斯底里的吼着,可这声音,很快便被欢呼和嗷嗷叫的声音所淹没。

人头就是银子,银子就意味着,可以娶婆娘,可以生娃,可以买地,可以建房子,可以荣耀乡里。

水兵们几乎可以看到自己的大宅子的地基,可以想象出自己的娃长的是什么模样,连自己的孙子名字,都已经开始开始取了。

戚景通只好一摊手,看向胡开山。

胡开山赤着身,胸膛上的胸大肌抖了抖,随即发出了狮吼:“*你*的,都***的给老子闭嘴,一群该死的穷鬼,成天就想着婆娘和宅子,你**的就不能想想唐侍学和戚千户的教诲,咱们想一点健康的东西,譬如报效朝廷,又如为国效力?”

一下子,水兵们安静下来,所有人一个个如鹌鹑一般,看着胡开山。

胡开山这才满意,对戚景通道:“好了,戚千户,接下来你来讲。讲一讲除了娶媳妇、生娃、买地、建房子之外的事。他们不喜欢听,俺喜欢听!”

戚景通:“……”

………………

贵阳。

快马已至,带来的药物送了来。

方景隆大病不起,这贵阳内外之事,统统由刘夫人做主。

夫人乃叛军出身,却操纵着当初叛乱的大局,数十万土人男女妇孺,俱都被她所差遣。

而今,嫁了方景隆,也是耳濡目染了大明的军中情况,因此,一道道命令下去,所以虽是眼下大疫,可军中的情况,还算稳定。

刘氏对于丈夫的情况很是担心,这疫病可怕无比,军中的大夫根本就束手无策,而所谓的土医,也用尽了方子,依旧还是不见任何的成效。

眼看着丈夫病入膏盲之状,几乎每日呕吐不止,高热越来越严重,以到了无法进食,长时间昏厥,哪怕偶尔苏醒,也是不断说着胡话的地步。

而贵州军中,似夫君这样病重者,已有数千人,其他感染者,更是多达数万,而这样的疫病,却还在疯狂的传播,谁也不知下一刻,有人开始畏寒和咳嗽起来。

因而当方继藩的家书送来,与此同时,还带来了所谓的‘特效药’。

刘氏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亲自为方景隆用药。

都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办法去分辨这药物的好坏了,有药就成,总比坐以待毙为好。

而今,因为这疫病,死去的人已多达两百人,每日在军中,都有人暴毙,刘氏面上为了稳住军心,还显得坚强,可到了夜里,也是泪洒长襟。

她亲自取了药,将已形如枯槁的方景隆头枕在自己腿处,取了勺子,趁着方景隆还有一丁点的清醒,将这药喂入方景隆的口里。

方景隆已是气若游丝了,只努力的张大了一些眼睛,眼前一片模糊,他突想着什么,一面吸吮着药,一面极努力的嚅嗫着:“陛下,答应了吗,答应了没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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