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宫变

一张嘴已经张开,周围稀疏的胡须颤抖着,一枚红色的药丸滚入嘴中,和水吞服。

“咕噜。”

李琮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不论丹药有没有效果,他至少在情绪上得到了满足,眼神里有了兴奋之色,脸上的伤痕也显得微微潮红。

“父皇。”李俅见他似有好转,不由欣喜,道:“有一件事,孩儿们想与你说。”

李琮没吭声,像是正处在一个奇怪的状态里,仿佛看到了自己马上要病体痊愈,长生不老,甚至得道成仙,这让他充满了喜悦与憧憬,飘飘然不知所以。

好的情绪赋予了他生命力,让他显得健康了许多。

“阿兄,你来说吗?”李俅道。

“好。”李俨道:“前几日,孩儿遇到了李昙。”

“李昙?谁?”李琮问道。

“清河郡公李询之孙,舅公的长女婿,与忠王是连襟。”

李琮的妻子窦氏,乃是李隆基生母窦德妃的侄女,而张去逸则是李隆基表兄弟。因此,李俨唤张去逸为舅公。

“他?李亨的人。”李琮想起来了。

李俨道:“孩儿一直想入宫来看父皇,可担心三郎不答应,是李昙告诉我,三郎想要表现得兄弟和睦,不会不答应的。”

李琮道:“原来是李昙让你们入宫的。”

“三郎出征秦陇之后,李昙又来找孩儿了,说是……他们要除掉三郎,让父皇亲政。”

出乎意料的是,李琮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激动,而是毫无反应。

现在才支持他亲政已经太晚了,他此前为此努力之时,宗亲勋贵们毫无反应,只顾声色犬马。可笑眼看着薛白快要即位了,反而一个个都联合起来,可笑。

但那些人也错了,他还没死呢,而且还要长长久久地活下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不。”

李琮道:“朕是皇帝,朕的儿子是太子,朕为何要支持他们宫变?朕只需要活下去就赢了。”

他似乎找到了致胜的秘法,排除他此前的昏庸与懦弱,只要能长生,他连薛白都能战胜。

想到这里,李琮脑海中像是有浪涌起,让他开心到颤栗。

“孩儿没有想要宫变,入宫只想侍奉父皇。”李俨毫无主见,道:“没想到三郎出京了,李昙他们又笼络了很多人,马上要请出太上皇,孩儿也不知该怎么办……”

“噗!”

忽然,李琮一口血喷出,直接喷了李俨满脸。

李俨话才说到一半,嘴巴还张着,尝到了那温热、咸腥的血味,眼前的画面瞬间变成了红色,吓得整个人都僵在那儿。

眼前,那张布满了伤痕的脸有一瞬间变得狰狞至极,仿佛李琮吃的金丹不是能让他成仙,而是成为恶鬼。

李俅也被血溅了半张脸,眼睁睁地看着李琮的眼神一点点地黯淡下去,身体也缓缓向后倒去。

“父皇?”

兄弟俩轻声唤了唤,上前推了推李琮,没有反应,只有那双死鱼一样的眼还睁着。

李俅吓坏了,伸出手凑到他鼻子下探了探,没感觉到任何鼻息。

“驾……”

“驾崩了。”

“怎么会?”李俨不可置信,拼命推着李琮的尸体,“又不是第一次吃丹药,最多是变得暴躁、头痛,怎么可能马上就死?”

“他他他身体受不住猛药。”

“对,是这样,没有人知道他吃了丹药吧?”

“没有。”李俅打了个嗝,“与丹药无关,都知道父皇原本就快驾崩,本来就快没了。”

兄弟两人互相安慰了一会,决心要把原本庆王府供奉的那个道士杀掉,以防万一。

“现在怎么办?”

“联络李昙?”

“可父皇不同意。”

“我们能怎么办?三郎都不在京中。”

“这样,我们先瞒下来,分别去找李昙、找杜有邻商议,看谁给我们更多。”

“好。”

李俅脑子很混乱,他原本已经放弃了皇位,可现在想到,若是薛白已经死了,他还是有机会的。

他是少数还能够平衡双方势力的人。

然而,还未行动,他就被第一道难题绊住了。

“血怎么办?”

“擦了。”

“擦不掉啊……怎么办?”

到了最后,兄弟俩也没能把脸上的血迹擦干净,就这样出了殿,蹑手蹑脚的。

守在殿外的宫人们都低着头,没有看他们,一度让他们以为能瞒过去。

“楚王?郑王?”

忽然,还是有宦官叫住了他们,他们抖了一下,不知所措。

“这是?”

“药汤,是药汤洒了。”李俅道:“父皇正在静卧,你们不要进去打扰,之后再收拾。”

“奴婢该死。”那宦官上前,小声提醒道:“若有意外,该去见皇后才是。”

“对。”

李俅恍然大悟,连忙道:“快带我们去见母后。”

如今的风气,唐廷后宫有部分妇人都工于心计,喜欢参与政事。但李琮的发妻窦氏不同,她早年在十王宅被监视看管,没有亲生子嗣,也没有任何争权夺势的经验,待李琮登基时她已是白发苍苍的老妇,因此甚少涉足朝政,存在感很低。

但现在不同了,李琮一死,大明宫中最有话语权的,恰恰是这个总是被人忽略的窦皇后。

“母后在哪?”

“请两位大王换身衣物,再随奴婢去仙居殿。”

“好。”

那宦官带着他们换上了宦官的服饰,洗干净了脸,一路到了仙居殿。

殿内很僻静,有宫女轻声道:“皇后在静室。”

说是静室,其实是佛堂。窦氏信佛,正跪在一尊小佛像前为李琮诵念祈福,听得动静,一回头,见两个养子这般打扮赶过来,她当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两行泪水滚落下来。

“母后。”

“难道是,圣人?”

李俨、李俅当即恸哭,含泪点头。

窦氏亦是悲伤不已。

过了一会,李俅小声道:“母后,李昙告诉阿兄,忠王一系设计除掉了太子。也许我们该召集宰相来商议。”

听了这话,李俨吓了一跳,道:“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刚才我吓坏了,现在想来,我们为何要帮他们?有了母后的支持,我可以代替三郎。”

“啪啪啪。”

忽然有鼓掌的声音从旁响起,一个女子悠悠然道:“你还想到了这一层,倒也不算傻。”

李俅目光看去,认出了她,张泗。

“你,你怎么在这?”

“我来看望表姐。”张泗笑了笑,“不行吗?”

窦家与张家一直有联姻,都是围绕着燕国夫人窦淑抚养李隆基长大的恩情,世代享受荣华富贵,彼此间亦有亲缘。

李俅脸色煞白,道:“你不怕三郎了?”

“他都不在长安了,有何好怕的?”张泗道:“倒是你,本事不大,居然还想着坐享其成?”

她这人喜欢赌,性格不太好,俯到李俅的耳边,又道:“你没本事守住的位置,现在我们抢回来,你还想从我们手上抢?”

“我没有。”

张泗并不理她,转头又拍了拍李俨的脸,道:“我郎君与你说过有消息就报他吧?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我只是……没找到他。”李俨低声应道。

兄弟二人都知道,张泗能出现在这里,说明他们已经能够出入一扇宫门了。那只要请出太上皇主持局面,宣布李琮驾崩,大局已定,轮不到他们翻出花样了。

张泗笃定地笑了笑,扶起窦氏,道:“表姐,这就走吧。”

“好。”

窦氏又低声诵了一句经,起身。

“母后。”李俅不甘心,问道:“为什么啊?母后为什么不帮自己的儿子,却要帮外人?”

窦氏缓缓道:“谁是外人?”

李俅心说当然是李亨。

可窦氏没有停留,随着张泗前往含凉殿。

~~

安兴坊。

密集的脚步声不停在响着,送情报的人进进出出。

“夫人,我们的人已进入太极宫,请出太上皇了!”

张汀闻言,反而十分讶异,问道:“这么快?没遇到阻拦吗?”

“有,但太极宫的防备没有我们想象的严。兵马一到,宫门的守军一看我们人多势众,也让开了。”

“不对。”张汀道:“只有那么一点人守着太上皇吗?樊牢呢?”

“樊牢还在禁苑。”吴溆道:“他刚刚接任,禁军的将领都还没认清,能调动得了几个人?”

“太顺了,太极宫的布防绝不至于如此松散。”张汀眉头紧皱,不喜反忧。

“下官也察觉到了,两宫的兵力似乎少了很多。”

张汀道:“是薛逆,他暗中调动了一批禁军,为了……为了除掉田神功!”

“什么?”

“我们除掉他的计划失败了。”张汀瞬间惊觉,道:“果然是‘伪游云梦’之计,快,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回到长安!”

原本各个计划出奇的顺利,吴溆正处在狂喜之中,这时也是吓了一跳。但张汀屡次与薛白交手,显然更了解薛白。

“怎么办?”

“入宫。”张汀道:“李亨在哪?带我去见他。”

“还在十王宅,有人守着。”

“杀进去!”

……

十王宅前,李俶已经赶到了,正在与守卫对峙,试图劝说他们倒戈。

李俶是个非常擅长招揽人心的人,除了薛白,他这辈子还鲜有在招揽人心之事上失手的时候。

事实上,他早就已经说服了看管他的家令、守卫们帮他。但前次薛白灭佛,他虽然试图做些什么,却根本没有把自己的底牌打出来,而是利用此事让张汀重获自由。

原本敌对的两人一朝联手,终于是化不可能为可能。

现在,李俶很有信心收服看管李亨的这些守卫。

“都别动手,我是奉太上皇之命来接阿爷入宫见圣人最后一面的。”

“豫王,你曾起兵叛乱,让我们如何信你?”

李俶道:“眼下吐蕃虎视眈眈,太子不在长安,圣人病重,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放下武器,我都有重赏……”

忽然,脚步声匆匆而来。

“杀了他们。”

随着这一声叱,赶来的一队人马毫不犹豫举起了刀,对着围在那的守卫就砍。

“都住手。”

李俶惊讶不已,连退了几步,但见局面已经不可收拾了,须臾改了主意,反过来命令自己带来的人道:“敢拦我带走阿爷的都杀了,别留下活口。”

他脸色却很难看,走向赶来的张汀,道:“你这是做什么?现在杀人,万一激怒了朝臣……”

“不觉得太顺了吗?别被眼前的情形麻痹了,薛白随时可能会回来,我们没时间让你假仁假义了。”

张汀冷冷地说了一句,见门外的厮杀已经结束了。

她抬脚,踩过血泊,入内,见到了正在廊下观望的李亨。

李亨愈发显老了,满头华发,身形佝偻,探头探脑的样子像是一个小偷。

他见到张汀,愣了愣,一瞬间眼神里泛起各种情绪,有恨意,有愤怒。他想着这个女人背叛了自己,等自己重登皇位,一定要她后悔,要她付出代价。

可不等她走近,他眼里的恨意已一闪而过,变成了无尽的欣喜与爱恋。

“汀娘!”

李亨深情地唤了一声,扑上前,握住张汀的双手。

“你怎么可以这么无情地抛下我,你走之后我有多难过你知道吗?我不要与你和离。”

张汀没有任何的不耐,瞬间红了眼眶,道:“你难道不知吗?我是演给那些人看的,我只是想替你夺回你失去的一切,你不知道当时我的心有多痛。”

李亨一把将她搂在怀里,道:“不,你就是我的一切,如果要失去你,什么大唐社稷我都不要!”

“不论你怎样误会我,为了你,我做什么都可以……”

李俶入内,听着这些,只觉想要作呕,上前道:“阿爷,入宫吧。”

“对,要快。”张汀道:“我们得在薛逆回宫之前定下大局。”

~~

匕首被磨得锃亮,映照出田神功的脸。

他的面相与几年前有了许多变化,多了许多伤痕,也多了许多横肉,不知不觉地有了股凶恶的煞气。

出神地看了一会,他把匕首收入袖中,站起身来。

“今夜就动手,等殿下过来,我摔杯为号。”

“知道了。”田神玉应道。

“我再去检查一遍。”

田神功出了大帐,外面,他的亲兵整齐地列了两队,而周围的营帐里还埋伏了更多人。

一切都准备得很妥当,没有理由会出差池。

但不知为何,田神功还是感到很不安。

他思来想去,认为这种不安来自于对薛白的背叛。于是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他不欠薛白的,当年若非他出手帮薛白杀人,薛白早就死在李林甫手上了。

至于讨伐南诏,也是他们兄弟出生入死,可最后功劳都记在了薛白头上。

因为这些想法,他心中的不安感消退了许多,重新回到营帐坐下,等待着。

“阿兄。”田神玉再次开口。

“别问了。”田神功道:“若不杀他,他迟早要杀我们。”

“我是想问,李泌也要杀了吗?”

“他当然得杀了。”

“可他不是与忠王很亲密吗?我们的军需辎重也是他在调派。”

田神功沉吟道:“他与李俶更亲密,但我们要扶立的却不是李俶,那人阴险得很,若助他,我们还不如助殿下。”

田神玉感慨道:“真是麻烦啊。”

“权力场很复杂,你不会懂的,听我安排就好。”

“好。”

兄弟俩沉默了下来,等了很久,终于有兵士来报,道:“殿下到了。”

“带了多少人来?”

“十多人。”

“那就好。”田神功道。

离开长安已有两三日了,此前他一直没有找到动手除掉薛白的机会,因其身边总是有数百精锐。

今日是薛白主动与他说“听元载说你烤肉烤得好吃,我却还未尝过。”

“末将是猎户出身,那扎营后就去猎些野味来,烤与殿下。”

“好,你我也许久没有推心置腹地谈谈了。”

田神功能从这番对话之中察觉到薛白是想要再给他一个反省的机会。

很可能是要借着今夜的“推心置腹”,谈谈他在边境烧杀抢掳之事。

此前一直提心吊胆,现在终于能得到薛白的原谅了,可惜,他已经志不在此。

“我们去迎殿下。”

田神功没有披甲,走出大帐,放眼远眺,并没有见到薛白。

他遂继续往这片营栅外面走去,士卒却拦了拦他,道:“将军,殿下去了那边。”

田神功一愣,回过头,只见那士卒指的是他麾下士卒们住的营房。

他与田神玉对视一眼,两人眼睛深处都闪过不安。

现在这情况,要不要把刀斧手都叫出来,直接包围大营,诛杀殿下?

最终,田神功也没敢做这样的决定,而是往营中赶去,去迎接薛白。

此时正是放第二顿饭的时候,士卒们刚扎好营,蹲在地上用饭。

等田神功找到薛白时,意外地发现,薛白竟是席地而坐,由许多士卒围在中间,周围恐怕有数百人。

“殿下竟还记得末将?!”

“讨南诏时,你便在田神玉麾下吧,我记得你还哭了。”

“嘿嘿,末将如今可不会哭……”

田神功一路往里走,一路都能听到对话声。

他军中并非所有人都是剑南兵,也有许多是到了关中之后刚招募的,薛白都能聊上几句,聊吐蕃,聊军需,也聊这些士卒入伍之前的生活,村里鸡毛蒜皮的小事。

也有对他的抱怨。

“这次到长安,吃得好多了。在剑南吃的也不算少,但田将军对亲兵优待得多。”

“怎么个优待法?”

“殿下。”田神功终于到了薛白面前。

“来了。”薛白道:“正与你的兵聊呢,都是好兵啊。”

“都是大唐的兵,是殿下的兵。”田神功道。

“说的好。”

“殿下,末将已准备好了烤肉,请殿下移步大帐。”

至此,气氛都很不错,一幅军中主帅前来视察,严肃中有活泼的景象。

可就在此时,薛白云淡风轻地问了一句。

“去你的大帐中,让你安排的刀斧手杀我吗?”

田神功脸上恭敬的笑容僵住了。

他以为自己幻听了。

在承受了太多的心理压力,每天想这想那,因为背叛而煎熬之后,自己终于是快疯了,听错了。

“殿下说什么?”

薛白道:“不是吗?你违背军法,败露之后,打算勾结叛逆杀了我。”

不是幻听。

田神功懵住了。

他活到这么大,上一次出现这样不知所措的情况,还是六岁那年偷吃了家里备着过年的那块腊肉,说谎被阿娘逮到,天知道他当时有多慌。

可那次他只是挨了一顿毒打,这次却是要命的。

因为太慌,周围的画面模糊起来,田神功只能感受到薛白身上可怕的气场。

他深呼吸,告诉自己镇定下来,事情还没到最坏的一步。

“殿下误会了,末将绝没有这么做……”

狡辩的话说到一半,田神功终于对上了薛白的眼,那眼神清澈却又凌厉,显然已洞察了一切。

再瞒也没用,瞒不住了。

过往的恩义不再,只有你死我活。

“杀了他!”

田神功突然大喝一声,示意田神玉与他的心腹将领们动手。

这里毕竟还是他的营地,周围更多的还是他的兵。

然而,众人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全都在发愣,甚至不知道田神功要杀的是谁。

“杀了太子!给你们一场泼天富贵!”

田神功再次大喊了一声,拔出匕首,向薛白扑了上去。

在他的印象里,薛白还是天宝五载那个文弱少年,根本就躲不过他这敏捷凶猛的一刀。

薛白并没有躲,只是立在那儿,抬起手,指着田神功,沉着有力地道:“拿下!”

“杀太子!”

田神功还在向前冲,但有人伸脚一绊,将他绊倒在地。

他武艺虽高,在这么多人当中,根本无法施展。

“嘭”地摔在地上,尘土飞扬中他看到一双双军靴,喊道:“做什么?你们是我的兵,杀了太子,赏万户侯!”

薛白又不是一辈子困在深宫,毫无威望的太子。他从南诏到燕京,也曾南征北战,周围这些士卒不仅是田神功的兵,同样也是他的兵。

至于封赏,一个都知兵马使哪能赏万户侯?岂能比一个马上要登基的储君赏得多?

没等田神功再喊,已有士卒扑上去,死死地摁住了他。

田神功奋力挣扎,脸色涨得通红,见不得逃脱,遂看向了田神玉。

“神玉!动手!”

田神玉一直在发呆,此时才反应过来,从身后亲兵手里抢过一支弩,看向薛白。

目光相对,他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迅速躲开薛白的眼神,抬起弩。

此时,刁丙已经赶到了田神玉身后,抬起刀就要斩。

“嗒。”

一声响,那支弓弩掉落在地。

田神玉紧接着也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个头,道:“殿下!末将错了,末将才是主谋!”

他一边请罪,刁丙已带人将他摁在地上,死死捆住。

“殿下,我们是被张氏蛊惑了,她要扶李亨登基,坏殿下的大业……”

~~

不知何时,李泌走到了薛白的身后。

“不负殿下信任。”

之所以用李泌,就是因为薛白确定,李泌不可能帮着张汀。

此前,李泌辅佐李亨,曾亲眼看过张汀害死了李倓,间接导致了李亨的惨败,使他被俘。更坏的影响则是动摇社稷。

故而这两日,正是李泌通过调派钱粮,替薛白安抚住了军中这些士卒。

“这边就交给你处理吧。”薛白道。

“殿下是不忍?”

“不是,我回京一趟。”

李泌道:“那我率军返回长安?”

“不必,你继续西进。”薛白道:“我去办点事就来。”

(本章完)

第578章 太上皇帝

大明宫,宣政殿内灯火通明。

张汀抬头望了一眼,有种想要步入其中的冲动。但她并没有这个资格,只能绕道到后面的含凉殿。

空地上已经聚集了许多人,多是诸王与公主驸马们,都在哭哭啼啼。

李琮驾崩的消息已经被封锁了,对外说是病危,此时大家都是在等遗诏,嘀嘀咕咕地商议着。

前方,张泗匆匆迎了上来,向张汀使了个眼神。

“没动手?”

“我们又没做什么,探望圣人病情而已。”张泗道:“薛逆都不在长安,谁敢动手。”

张汀问道:“宫门都控制住了?”

“你姐夫已经派人去了。”

“少阳院呢?我没看到他的家眷。”

张泗道:“现在这等关键时刻,岂还理会这些妇孺?”

张汀态度坚决,道:“我不安心,必须派人去拿他的妻儿。”

说罢,她凑到李亨耳边低声了几句,李亨于是招过李俶,让他安排人去少阳院拿人。

从这件事,似乎能看出张汀与李俶之间的合作已没有之前默契了。

“太上皇来了。”

“请太上皇安康。”

随着众人的呼唤,李隆基在高力士的搀扶下走进了含凉殿。

他这一现身,张汀的一颗心也就定下来了,知道哪怕有人心向薛白,也不敢公然反对太上皇。

李亨在她耳边低语道:“我随太上皇进去。”

“好,遗诏已经拟好了。”张汀道。

“多亏了你。”

李亨抬手在张汀的背上轻轻拍了拍,迈步入殿。

殿门处的守卫已换成了李昙,入内,一旁的窦氏与李俨、李俅等人发出了轻微的呜咽声。

内里传来李隆基苍老而悲凉的说话声。

“你是朕的长子。”

“你幼年时,朕忙于国事,疏于对你管教,致使你打猎被捉伤了脸。”

“还记得吗?你年轻时也说过傻话,你说,你不过是朕贪欢留下的种,而非朕的儿子。你错了,朕待每一个儿子都是一样的……”

李亨听着,心想,李隆基待每个儿子都是一样的无情。

他上前,毫不犹豫地打断了李隆基与李琮那场没有回答的、单方面的无聊对话。

“太上皇,圣人已经驾崩了。”

“不。”

李隆基还想继续表演,喃喃道:“朕都还在,朕的儿子怎么能先于朕而去?”

李亨心道,这不正是你要的吗?你很得意吧?

他从窦氏手中接过诏书,展开来看了一眼,眼底不自觉地泛起笑意来。

这是张汀事前伪造好的遗诏,让张泗送进宫来,放在窦氏之处,内容自然是把皇位给李亨。

“阿爷节哀,阿兄已走了,这是他的遗愿。”李亨配合着演了起来,落下了悲痛的泪水,把遗诏递到了李隆基手里。

李隆基接过看了眼,点点头。

李亨低声道:“父子齐心,我们才能守住祖宗基业不落入外姓手中。”

“朕知道,等朝臣们来齐了再宣告吧。”

“阿爷是否先见一见朝中重臣们?”

“可。”

“我扶阿爷到前殿。”

李隆基缓缓起身,没有再看李琮一眼,而是向高力士道:“把李祚也抱来。”

“喏。”

“你们可以戴孝了。”

随着这一句,悲哭声大作。

“皇帝晏驾!”

此时距离李琮身死只过了一夜,天色刚刚大亮,所幸张汀等人就像是前提知道了李琮会死一样,早做了准备,一夜之内,就在旁人还未反应过来时就占据了主动权。

李隆基走到台阶上,颤声道:“朕,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话音未了,他已悲不自胜,不能再言。

殿内的众人于是哗啦啦地跪了一片,宫城中响起了丧钟,接下来就是京师戒严,百官治丧。

“咚!”

“咚!”

肃穆的钟声中,张汀跪倒在地上,嘴角勾起微微的笑意。可当她起身,李俶却向她走了过来,道:“少阳院是空的。”

“何意?”

“他的妻儿都不见了。”

“别的人呢?他的心腹都在哪?”张汀最在意的还是杜妗,问道:“杜妗在何处?拿下她。”

“不知。”

“那你知道些什么?”

“樊牢率龙武军守着禁苑。”李俶冷笑,“你觉得该强攻吗?”

“别急,都冷静些,等完全掌控了局面。”张汀再也笑不出来,“我们得尽快,薛逆随时会回来。”

“难道我不知道吗?”

李俶冷哼一声,往李亨所在之处走去。

张汀快步跟上,只见李亨正在安排人督促百官尽快入宫,在宣政殿举行大朝。还不忘在人前尽孝,安排李隆基先在蓬莱殿歇息。

“薛逆很快就要杀个回马枪。”张汀抢先一步提醒道。

李亨顿生恐惧,恨不得立即登基。

可这种事急也没用,怎么都得等百官来了,公布皇帝晏驾的消息,再行登基。

当然,私下里的招揽一直在进行。

三人正商议着,高力士过来,道:“太上皇问,李祚抱过来了吗?”

李亨道:“还未,人不在少阳院,眼下宫中混乱,还未找到。”

高力士竟也不惊讶,看向张汀道:“太上皇想要见你。”

“喏。”

张汀遂又跟着高力士往紫宸殿,李亨看着她的背影,喃喃道:“这种时候,太上皇见她做什么?”

“想必不是为了打骨牌。”李俶淡淡应道,语带着些讥讽之意。

~~

张汀走入紫宸殿,只见李隆基坐在那,一扫方才的悲伤颓废之态,显得精神奕奕,透着股自信的气概。

他比李亨、李俶更能给予人勇气,张汀见了他,莫名地就不再慌张。

“太上皇,这一局牌,我打得怎么样?”

“不错。”李隆基道:“朕早就看出来了,你比李亨更能让人成事。”

张汀笑了笑,道:“现在只需太上皇宣读遗诏,皇位就不再有落入外人手上的忧患了。”

“哪有外人?”李隆基道:“对朕而言,传位给李亨,或是李倩,都是一样的。”

张汀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道:“我不信,若薛白真是你的孙子,你为何要授意我们宫变?让我们用你的名义拉拢朝臣。”

“他不是薛白,他就是李倩。”李隆基道:“朕这么做与他是不是朕的孙子无关,换作是李亨敢幽居朕在太极宫,朕也一定会找机会重掌大权,因为,朕不容忤逆。”

张汀有些懵了,摇头道:“我不明白。”

“朕要的是权力。”

殿中没有旁人,只有张汀与高力士,于是,李隆基以最直白的方式表明他的欲望。

他张开了的手掌,像是想要握住什么。

“李亨的条件说服不了朕,只靠一句祖宗社稷不落到外人手里,就想要朕的位置,殊不知这句话本就是错的!朕做这些,要的是夺回本就属于朕的权力。”

“可……太上皇,你已经七十岁了啊。”

“那又怎样?!”

李隆基当即反驳了这句话,站起身来。

“你看,李琮已经死了,他老死了。可朕呢?还如此龙行虎步,朕肯定能活得比李亨还久,那凭什么还要把皇位给他?”

“李琮不是老死的。”张汀道:“我毒死了他,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抢在薛逆之前……”

“朕告诉过你,他是李倩。”李隆基问道:“你知道朕是如何做到这把年岁了还如此健朗?”

张汀并不想知道他是如何养生的。

她只是震惊于人居然能自私到这个地步,分明都快要老死了,居然还想死攥着权位不放。

他根本就不在乎祖宗社稷,也不在乎子孙后代,他心里只有他自己。

“朕修长生。”

李隆基笑着,把答案告诉了张汀。

“经年累月,朕修长生,故而年虽七旬,实则比五旬之人还要年轻。朕需有天下人之供奉,才可千秋万岁,朕得凌于众生之上,千秋万岁才有意义……”

“你疯了?”张汀终于受了不了,尖叫道:“你利用了我,然后你疯了?!”

李隆基不理会她的失态,潇洒地走了几步,走到张汀面前,道:“朕不会再立皇帝,朕要当‘太上皇帝’。”

“太上皇帝?那李亨算什么?我算什么?”

张汀终于完全明白了李隆基的意思,这次宫变,她原是要助李亨借着李隆基的名义夺取帝位,现在看来,李亨连太子都捞不着。看样子,李隆基还想当几年的太上皇帝之后再立太子。

她一辈子想当皇后,终究是落了空。

下一刻,李隆基双手在她肩上拍了拍。

“你算什么,不由李亨,由朕决定。”

当今天下,他是唯一能自称“朕”的人,自有一股无上威严的气势。

张汀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李隆基,一时还是没有完全会意。

“朕能册封太真为贵妃,便也能册封你,更能册封你的儿子。”

“怎么可能?!”

张汀觉得不仅是李隆基疯了,她觉得自己也疯了。

这事太荒谬了,简直荒谬至极,她不止是李隆基的儿媳,还是他的表侄女。

可世上发生过的更荒谬的事也并非没有,在权力的撕扯下,每个人的面目都是如此的扭曲,内心更是被扯得支离破碎。

是啊,若如李隆基所说,薛白真是李倩,那杨玉环之事,对于李隆基就是奇耻大辱。受此刺激,他迫切地想要夺回帝位,也想要把这奇耻大辱施加给旁人。

可怕的是,她仔细一想,竟然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条件。

且不说册封她的事,她并不想成为李隆基的皇后,她承担不起那样的骂名。只要能册封她的儿子为太子也就够了,李隆基以为自己能长生不老,可那终究是不可能的。

他必然有死的那天,不过极可能比李亨活得长。而她的儿子还太小,现在一个强有力的太上皇帝,至少比李亨、田神功都更能保证他们母子的安全。

十年间,他正好需要她的辅佐,来修补他损失的威望。她则需要他的庇护,让她的儿子根基渐深。

干脆全都乱套,毁掉一切道德,在权欲之中纵横恣意。

张汀再次笑了,眼角还有了一丝媚态。

她已经很久没这般笑过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李隆基知道她已懂得了他的意思,她一向是个极聪明的女人,在如今的处境下,聪明比美貌还要有魅力。

“朕不会宣读这封遗诏。”

李隆基拿出李亨给的遗诏,丢到一旁。

张汀道:“太上皇帝放心,我不会让李亨作乱。”

“你懂怎么做就好。”

“那……李俶?”

“李倩若死,李俶也就不必留了。若李倩未死,则使他们再斗一次。”

张汀道:“他只怕对我们的计划早有察觉,不仅自己离开长安,把家眷也接走了,我怕他随时可能杀回来。”

李隆基道:“李倩确实料到了,他故意纵容你们杀了李琮,准备以谋逆之罪将你们一网打尽。”

张汀脸色一变,知道这真是薛白能做出来的事。

薛白很可能是借着迎击吐蕃,放松他们的警惕,杀了田神功。纵容他们杀李琮,把原本他们打算栽赃给他的恶名反栽到他们头上。

李隆基却很镇定,道:“李倩千算万算,不会算到最后李亨没有登基,而是朕重掌大权,他出师无名,讨伐得了李亨,却讨伐不了朕。且朕将比李亨更快调动兵马,加上吐蕃援军,胜券在握了。”

张汀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感受到李隆基比李亨要强大得多。

她正要告退,李隆基却道:“还有一事,李祚,你不可以动他。”

“为何?”

“因为那是朕襁褓中的曾孙。”

张汀愈发不解,还感觉到了李祚对她的儿子产生了强大的威胁,遂问道:“太上皇帝何以确定薛……李倩的身份?万一他是冒充的……”

“你以为,当年若没有朕的首肯,他能从东宫到薛锈的别宅吗?”

张汀惊讶不已,抬起头,正对上李隆基那双深不可测的眼。

她不敢再问,回头瞥了高力士一眼,退了出去。

~~

李亨还在安排着这场对他至关重要的朝会,忙碌中保持着沉稳、干练的姿态,面露悲恸,心里却已喜不自胜。

终于,他看到张汀从紫宸殿出来,遂问道:“他与你说了什么?这么久。”

“薛逆的事,他担心薛逆杀回来。”张汀道,“也许该让李俶统领禁军前去阻拦?”

“控制长安,守住城门,岂非更加稳妥。”

“那是你们的事,我得派人去找到薛逆的家眷。”

张汀说罢就走。

李亨回头看了她一眼,心中冷哼。

其实二人如今还是和离的状态,而待他登基称帝,张汀也就没有利用价值了。吸取高宗皇帝的教训,他绝不会立这么一个手段狠辣的女人为皇后。

钟声回荡,渐渐地,重臣都入宫了,哭拜李琮。

李亨、李俶也往宣政殿走去,站到了诸王的队列当中,李亨站在了首位。

他回头瞥了一眼,看到了诸多兄弟,以及李珍、李昙、杨洄等支持他的宗亲勋贵,朝臣们也有许多是他当年的属官,薛白并没有大规模地清洗。

而在他前面,已经没有站任何人了。

“太上皇至!”

随着这一声呼唤,李隆基步入殿中,缓缓地在龙椅上坐下,接受重臣们的叩拜与安慰。

时至今日,所有人终于都淡忘了这位太上皇曾经怠政并纵容安禄山的作为给大唐带来了怎样的灾难。

“昨夜,朕失去了长子。”李隆基开口道:“而朕的孙儿、大唐的太子,还在征讨吐蕃……”

李亨讶然,觉得李隆基说的不对,与那封遗诏上不同,遗诏上是历数薛白之罪过,废太子,改由他继位才对。

他悄悄抬起头看了一眼,意外地发现,宦官们并没有捧任何诏书,李隆基似乎在以一种真诚的态度在与官员们商议。

“国不可一日无主,值此风雨飘摇之际,诸卿以为该当如何?当遣人召回太子,还是另立新君?”

“臣请,太上皇临朝莅政!”

李亨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只见是韦见素忽然高声请求。

宰相如此,其余人纷纷效仿。

“臣请太上皇临朝莅政。”

李珍、李昙、杨洄等人几乎都是第一批拜倒,之后是李岘这样立场相对中立的官员,到最后,像元载这样倾向于薛白的官员见大势已去,也纷纷附和。

于他们而言,由太上皇临朝,那就是暂时不立皇帝,明面上是等薛白归还长安,这并非不能接受的结果。

末了,颜真卿、杜有邻对视一眼,微微点头,也是附和。

李亨不由愣住了,他转头看向了李俶,以眼神询问着。

然而,事态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他兴冲冲地举事,最后却像是看了一场热闹一般。

~~

“太上皇帝?这算什么?太子依旧是薛白,那我们呕心沥血的宫变,变在何处?!”

“若无法保证社稷不落入外人之手,我死不瞑目!”

散了朝会,李亨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怒气,在张汀、李俶面前大发牢骚。

他觉得李隆基、薛白就像联手了一样,薛白出京一趟,李隆基则留下来看着场面,不给他可乘之机。

“我才是他的儿子!”李亨愤怒地指着自己的胸膛,“二十年前,我就是太子了!”

李俶则还算是冷静,道:“眼下的关键是,薛白死了没有。”

张汀道:“消息这两天就会回来。”

“回来的也有可能是薛白。”李俶道,“阿爷不必太担心太上皇帝,他已经老了。只要儿臣能有兵权,除掉薛白之后,扶阿爷登基,易如反掌。”

李亨烦躁不已,一时也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听任李俶安排。

他终于有些后悔了,当年不应该除掉李倓。

李倓才是他最优秀的儿子,有谋略,能统兵打仗。如今若是李倓还在,断不至于让李隆基摘了果子。

是日,长安戒严,李俶则派出探马西向,打探薛白的动向。

然而探马才出城,当日竟然就跑回来禀报了。

这时已近傍晚,李俶还在看着禁军名单,思忖能拉拢哪些人,听到通报,连忙去请李亨与张汀。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

“已经回来了,就在城外……”

“谁回来了?”张汀带着期冀,问道:“是田神功?”

“是薛逆。”

“什么?他带兵攻回来了?”

“他只带了两百余人,现在就在城门,没有攻城。”

“这是何意?!”

“小人不知。”

李亨于是再派人去打听,等他的人再回来,城中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

薛白驻在城外,大肆宣扬自己遇到了田神功的兵变,审问之下得知李亨要谋逆,这才匆匆赶回长安。

长安风向一昔巨变,朝野舆论顿时沸腾,纷纷斥责李亨谋反。

可想而知,这必然是薛白提前布置的,许多人连太上皇临朝莅政都没听说,反而先得知了李亨谋反。

“果然,他是故布疑阵,想要诛杀我。”

李亨得知消息,也有些后怕,道:“可他一定也没想到,我根本就没有登基。”

“现在怎么办?”张汀问道。

李亨遂看向李俶。

李俶径直道:“我带兵去杀了他。”

“理由呢?”

“不过数百人,先杀了,岂会找不到理由。”

“万不可再失手了。”

李俶脸色沉重地点点头,其实也没多大把握。

他知道,这边一旦先出兵,那就坐实了他们与薛白有一方谋逆。成王败寇,当然是败的那方谋逆。

至于薛白被挡在城外这件事,他也十分警惕。

以薛白如今的威望与实力,城中不可能没有内应,原本大可以率大军归来,长驱直入杀入宫城,为何却不进城?

或是真的被吐蕃牵制了主力,或是为了占据大义。

可李俶根本就没有选择,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他只能趁薛白还没进城,一举将他歼灭。

李亨也没有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李俶身上,他知道李俶有可能还没杀到薛白面前,带的禁卫就溃散了,于是第一时间去求见李隆基,请求李隆基下诏宣告薛白逆罪。

不想,才同心协力了一次的父子立即就有了分歧。

“谁让你出兵的?!”李隆基勃然大怒,拍案喝道:“你还真以为是长安城门拦住了他?朕以太上皇帝之名莅政名正言顺,他师出无名,能奈朕何?你们一旦出兵,反而给了他借口,还不把人召回来。”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