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时代变了,希望嘉靖改革的官员越来

开口反对杨一清的乃是张璁。

张璁正色看着杨一清:“元辅此言,听上去有道理,但实际上是在避重就轻,不想对内革新除弊,而以对外巧取豪夺之利,姑息国内之弊!此举无疑是在舍本逐末,非为臣者致君尧舜之道!”

杨一清听后冷下脸来。

他和张璁的矛盾就在于此。

作为军籍出身的士大夫,又是在边镇靠军功崛起的文臣。

杨一清更希望依靠军事力量对外扩张为主,用牺牲外邦利益的方式实现国内的中兴,而不是在国内大刀阔斧的改革,得罪利益集团不说,还容易适得其反。

但手工业家庭出身的张璁,更希望依靠强大的皇权对内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进而促进生产力的发展。

王鏊见两人僵在原地,就忙开口劝道:“现在是议宗室的事,还是不要扯远了吧。”

“正是。”

王琼回了一句。

席书则看了一眼吴一鹏说:“本来没扯远,是大宗伯先扯到了别处才扯远了。”

吴一鹏再次怒目看向席书:“你!”

“不要这样。”

“同僚之间,要有雅量。”

“还是说说宗室的事,大宗伯说的拿钱鼓励外番这事,如今议了后,的确行不通,容易拒君子而招小人,还白费国帑。”

“节用归节用,君父也的确是不能委屈的,而不能委屈君父,这宗室问题还是得解决,不然天家如何安宁?”

“天家不安,天下各家也难安!”

王鏊说到这里就看向吴一鹏:“大宗伯,你现在觉得呢?”

“震泽公自然没有说错。”

“我没有想要委屈君父,委屈天家,要把管宗室玉牒之职归还宗人府自然可以。”

“另外,其他关于宗室的改制,我们礼部肯定也会全面配合。”

吴一鹏说道。

说到这里。

吴一鹏就看了一眼席书:“就怕户部因为要改革宗室而不舍得多拨钱粮。”

席书道:“这不会!户部虽然不敢靡费国帑,但不会视公帑为私财!”

“只是希望礼部以后不要又夸大其词,说什么不惠外邦就要四海不宁,两宋倒是惠外邦甚力,也没见其周边有多安宁!”

席书跟着阴阳怪气道。

吴一鹏听后再次怒火填胸,但因王鏊向他摇头挤眼睛,只得压着怒火,冷笑说:

“就算我夸大其词了,你们又有什么损失呢?”

“我就不明白,你们为何一直揪着不放!”

吴一鹏接着又控诉了一句。

“没谁揪着不放,只是革新改制,既是圣意所倡,也是民心所向,希望公等不要为私心而做糊涂事而已。”

席书笑着回道。

杨一清也不由得颔首,在席书这么说后。

因为他没有说错,自从又一大笔外财充实国库后,官僚们对守旧还是革新的看法也在发生改变。

许多因为深居内陆,不少更是生命的前半生一直在家乡寒窗苦读,后半生则在京师城里熬资历,再加上这个时代的主流学术交流又是儒学,自然对海外情况知之甚少的官僚们,也渐渐发现,海外东洋原来会有这么多钱粮可充实国帑。

特别是年轻上进的官僚,开始心思活泛起来,在观念上开始发生改变。

再加上。

吏部改革的例子在前,其他中央官衙中,不少家境不怎么好的中下层官僚,认识到天子是真愿意施仁降恩于他们,也就开始希望自己的部衙也能像吏部一样改革,吏改官,杜绝制度性腐败,把腐败产生的灰色收入用于改善中下层官员的生活,使吏治更加清明。

吴一鹏在回到礼部后,礼部许多官员都兴奋地朝他看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他,明显是都想知道,朝廷是不是接下来也要像改革吏部一样改革礼部。

当然,也有礼部的人一脸担忧。

一脸担忧的自然是在礼部灰色收入中分得大量收入的吏部官吏。

礼部左侍郎刘龙和礼部右侍郎翟銮皆因此朝吴一鹏走了来。

刘龙先问着吴一鹏:“可是议何事?”

吴一鹏回道:“议改革宗室的问题,要将管理宗室玉牒的权力归还给宗人府,不再由礼部管理。”

刘龙听了这话顿时心里一凉。

他作为堂官,自然不希望朝廷削礼部的权力。

一旁的礼部右侍郎翟銮也喟然一叹。

但当礼部堂官把这个事宣达下去后,礼部员外郎史梧等中下层官员却非常高兴。

史梧就对自己的一干同僚们说:“陛下果然是励精图治的贤君!在国帑又大增一笔外财后,就真开启了新的改制,这样一来,我等将来像吏部同僚一样,有自己的小院可分,有米炭补贴可发的日子不远矣!”

“是啊!”

主事丁汝夔跟着附和,一脸期许地走来对礼部尚书吴一鹏拱手问道:“不知大宗伯可知朝廷在改革宗室制度之余,打算何时让礼部也同吏部一样被整顿?”

“着什么急!”

“朝廷的钱粮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事情总要一件一件去做,也不能一边拿钱解决宗室的问题,又一边拿钱让我们礼部的官员也同吏部的官员一样更受朝廷恩遇!”

吴一鹏不耐烦地回答道。

丁汝夔颇为不满地苦笑着回道:“这怎么能不急呢,你们堂官可以无所谓,可我们这些底下的官要是能早一日住上朝廷分的房子、吃上朝廷分的米炭棉布,就会省去很大的开销的!毕竟京师什么都贵,我们的俸金还要养家,只要我们这里少花一点,家里妻儿的日子就能好过一点。”

丁汝夔的曾祖丁伯原和祖父丁福都是庶民地主,父亲丁忠也不过是个贡士,家境的确不怎么好。

所以,丁汝夔是真希望嘉靖改革的春风尽快吹到礼部,让他这个礼部主事能日子好过一些。

“没错,你们不急,可我们这些穷官急!”

“朝廷没钱改制还好说,但现在朝廷既然有钱,自然可以用这种方式既澄清吏治,也让百官更有精力勠力国事!”

“是啊,早点省一笔钱,不说可以买轿子雇轿夫,让天下少几个乞食的流民,就是买匹骡子,也能让养骡子的人多赚点钱,我们也能更方便地从外城来内城部衙点卯啊!”

史梧等不少中下层礼部官员也纷纷响应了起来。

同样出身寒族的观政进士翁万达甚至还在这时振臂一呼道:“要改制,要澄清吏治!”

“要改制,要澄清吏治!”

“要改制,要澄清吏治!”

“要改制,要澄清吏治!”

……

其他人都跟着纷纷响应起来。

吴一鹏见此面沉似水,只与礼部左侍郎刘龙和礼部右侍郎翟銮回了值房,而对两人说:

“朝廷国帑大增,天子又锐意革新,施仁政后,人心果然乱了!连礼部这样的清贵之地,也开始有这么多人思改制了!”

(本章完)

第376章 徐阶放弃兼并,士人主动求去东洋!

“为了一些小恩小惠就背弃祖宗成法,这些寒门出身的官员,真是妄为清流!”

“我觉得,朝廷就该限制一下这些寒庶出身的士人为清贵之官,省得败坏朝堂风气!”

祖上三代为官的礼部左侍郎刘龙对礼部里呼吁改制的寒门官员并不理解,甚至对他们此时的表现有些不满。

锦衣卫籍出身的翟銮倒是没有多言。

尚书吴一鹏自己则劝着刘龙:“说这些做什么,而且,这也不能算是小恩小惠,这是天子大仁大德,但就是,此等大仁大德,是夺大户之利才能有的,恐难长久。”

刘龙没再说话。

但朝廷又增加一大笔外财,让更多的人改变观念,支持朝廷改制革新,而行仁政惠万民的现象,的确让缙绅大户如坐针毡。

他们是真不愿意看见白花花的银子被天子拿来行仁政。

尽管,士大夫们在明面上都会主张让皇帝行仁政。

但真等天子行仁政时,又一个个郁闷的不行。

浙江杭州。

许守愚就在得知朝廷又从东洋得一笔大财后,而在地毯上叉腰踱步转起圈来,心情烦躁地恨不能即刻就让天子朱厚熜断了财源,而不能继续改革。

因为他是真担心将来有一天,这仁政持续推行下去后,卖田卖房的越来越少,卖儿鬻女的也会越来越少。

这样的话。

他这样的富户,还怎么兼并田地,蓄积新奴?

所以,许守愚是真害怕“嘉靖仁政”推行下去后,出现这样一幕。

因为他已得到消息,他的第七子和第九女已经呱呱坠地了。

他不可能让他的这七子九女长大后,服侍两人的丫鬟小厮,要比两人的哥哥姐姐们少一大半。

更重要的是,他也不可能真等自己幼子成年后,会没有田地可分给自己幼子,使自己幼子不能食租,进而不能安心举业。

许守愚越想越焦虑。

当他出了家门,来到市井时,看见市井中插标卖首与乞食讨钱的贫民的确比正德朝大减,他突然开始觉得,以前流民四处密集、处处插标卖首的场景其实挺好的。

现在,这些百姓看上去大都过得很殷实祥和,让他这个官宦之家出身的富贾巨商,反而很不舒坦,很不安。

他自己也没想到他会是这种感受。

他自觉,他应该为天下越来越繁荣昌盛而感到高兴才是。

但只要想到朝廷是以牺牲他们这些缙绅富户为代价,来实现民殷国富,他就如看见别人在用他的肉,炒了一盘美味佳肴一样难受。

所以,许守愚是真高兴不起来,心情复杂的很。

因要去东洋而下两浙且到了杭州的徐阶,心情也很复杂。

他是王阳明心学的拥护者。

在徐阶看来,心学让他知道他自己所主张的就是良知,不用求于外物,而他只需要知行合一,将自己的良知,也就是心中价值观,推广于天下各个方面就行。

可当他看见朝廷财富大增,开始真的加强地方管理,增设巡检司和巡检所,又投三百万银元的专款加强东南地方财力以备倭患后,带来的却是东南卖身为奴的数量在急剧减少,卖田卖地的贫户也在减少,而打行地痞这些恶霸势力也越来越难以依托缙绅存于市井后,他也不由得开始承认,朝廷夺取海利、且积极对外拓取资源,并非坏事。

但同时,他也明显通过各种渠道感受到,作为跟他都属于缙绅阶层的亲友并没有因为卖儿鬻女、卖田卖地的流民贫户减少而高兴,反而各个心情糟糕的很。

他当然知道这里面的原因是兼并难度增加,也知道,他徐家也会因此大受影响。

而他刚在京师买了大宅子,家中子弟也在增加,也需要兼并更多的田地来增加棉田种植收入。

但现在……

江南小民生存环境大为改善,两位国舅的低息贷,让很多江南小民不用再担心,会因为偿还不起高利贷而被迫拿田地做抵押。

这自然让他徐家扩大棉田种植面积的难度大增。

所以,徐阶现在心情很复杂。

但他知道,他现在只能支持皇帝,乃至尽心为皇帝为国家增加国帑收入!

毕竟,他还是大明的臣子。

毕竟,圣人之教是不支持因私废公的。

徐阶唯一的办法,就只有,让自己徐家转型!

他这次把家中最善棉业种植的佃仆,和最善经商的老仆,都带在了身边,还拿了一万亩松江良田的田骨契约为抵押,准备也向外戚张家借贷一笔钱,然后以开发皇明直统区日出的名义,在东洋扩张自己徐家的棉业,顺便也在日出发展自己徐家的商业。

在徐阶看来,既然在江南卖田卖地卖儿鬻女的越来越少,导致他这样的大户并田蓄奴的成本大增,东洋那边总该不会这样吧,不能廉价买汉人为仆,廉价买倭人为仆总行吧。

无论如何,他都得想办法,让自己徐家更加兴旺发达。

徐阶因而也就托人提前联络了在浙江的寿宁侯张鹤龄,约他在杭州见面。

只是,徐阶刚到杭州,许守愚却以徐阶与其兄长是同年同乡的关系,来求见了徐阶。

徐阶因想到他将来能否提前回朝,也需要这些在朝中任言官的好友在圣上面前提起,也就见了许守愚。

“你见我什么事?”

徐阶在见到许守愚后就问起他来。

许守愚道:“没别的,只是想请公带着我一起去东洋。”

“去东洋?”

徐阶有些惊讶,紧锁起了眉头。

许守愚笑道:“没错!”

徐阶又问:“为何要去?”

“因为我想入仕为官!”

许守愚回道。

徐阶听后道:“继续说下去。”

“是!”

“现在朝廷停了捐纳,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求您带我去东洋,这样就能荐举我为官,而在国内,我已考不过他们年轻士人,何况,只怕也不会欢迎我这样的人为官。”

许守愚回道。

徐阶听后呵呵冷笑:“你应该明白,去东洋毕竟是跨海穿洋,谁也不知道会不会遇到什么凶险。”

“我知道,但我已这把年纪了,不在乎这些。”

许守愚说着就朝徐阶跪了下来:“还请公成全!只要公成全,学生愿带上所有现银去东洋助公兴盛日出!”

徐阶现在就缺钱去开发日出,要不然他也不会还准备找外戚张家借贷。

所以,徐阶答应了许守愚。

就如同他答应了其他来投奔他,要跟他一起去东洋的士人一样。

不过,在徐阶带着许守愚等投奔他的士人一起去见张鹤龄时,却得知张鹤龄临时下榻的别苑起了大火。

徐阶在赶来后,还亲眼看见正跑出来的张鹤龄,被不知何处冒出来的一伙人给来了个万箭攒心。

“有人杀了国舅爷!”

许守愚因而故作惊讶地对徐阶说了起来,徐阶身边的其他士人也同样大惊。

徐阶只在这时神情沉重地回答说:“那不是国舅爷,是陛下的锦衣卫!”

“你们当中,果然有人是假意投奔我!”

徐阶随即回头看向许守愚等人,说了一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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