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分割的曙光

这并不是飘渺第一次把关注点放在赵长河的外貌上……而是一直以来都觉得很顺眼,可能是崔元央记忆的缘故。

但此刻尤其好看,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就跳动得变快了,再强的修行都控制不了。

也许是第一次感受温柔,和之前看他对崔元央时一模一样,这一刻并不是对崔元央的,而是对飘渺。

明明赵长河说得算是诚恳,她依然感觉很虚浮、很不踏实,觉得赵长河并没有喜欢飘渺的理由,不嫌弃脾气大无理取闹拖后腿就不错了。最能解释的色欲似乎也真解释不了,赵长河对她的外貌是真的并不熟悉,何欲之有?

飘渺理解不了为什么。

倒是反过来,她自己还更有动情的理由。

对他的所有憎恨无非就是那些不应有的孽债,可一旦承认动了情,那些东西就成为自愿,无恨可言了……至少这一刻的飘渺真的感觉不出恨意来。

也许赵长河要的只是这个结果?

飘渺不知道,此刻的脑子很乱,乱到任由他擦拭之后穿好了衣裳,都还有些浑浑噩噩的走神。

赵长河扶她起身下地,低声道:“走吧,先别想那些。号称能理智,但入魔状态不可能做到原先那么理智的,多想无益。我们把波旬解决了,再解决我们自己的问题。”

飘渺“嗯”了一声,默默跟在他身后出门。

…………

佛门镇压波旬的地方是一座塔。

两人抵达塔外,圆澄正在外面守着,见两人过来,合十行礼:“赵王魔气已解,可喜可贺。”

说着眼睛就滴溜溜往飘渺身上转了一圈,意味难明。

世上真的有人日山河社稷啊……还是魔化版本的。

当然也不敢表现得太明显,还是行着礼节:“见过王妃。”

飘渺道:“谁说我是王妃了?”

圆澄憨厚地笑了一下,没争辩。昨晚喊了好几句也没见你反驳,现在倒装上了……

见那笑容飘渺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昨晚确实没反驳,那难道不是因为事态紧急没闲工夫在这种字眼上掰扯吗?

正待说话,赵长河已经截断:“好了,闲话休提,波旬什么情况?你们确定自己真可以不需要心魂锁链就能镇住它?”

飘渺瞥了他一眼,他惯会转移话题……算了。

圆澄答道:“我们的佛塔效果理应要比锁链好……锁链终究只是束缚,而我们的塔是整个儿镇着,当然如果双管齐下效果最佳。只是锁链终究属于赵王,我们不好擅自做主,还是先还给赵王再说。”

赵长河点点头,暗道幸好你们懂事,否则我今早就死在飘渺手里了。泡这种上古魔神真是把脑袋悬在裤腰子上泡的,太难了……

众人一同入塔,赵长河顺口问:“我没搞错的话,波旬本身就属于伱们佛门的概念,相信你们是最为对口的。我有点好奇,波旬都有,那你们的佛祖佛宗之类的还在么?”

“不在了……如今我们的古佛只是上古之时留下的一尊金刚。赵王也是认识的,曾经波旬试图魔化他,赵王与岳姑娘帮助挡下了这件事。”

“嗯,这事记得,这次找你们也是出于这个前因……话说波旬都能活下来,佛祖反而不行么?”

圆澄有些尴尬:“其实本来也是苟延残喘活着的,但没多久就被先皇所灭。”

赵长河敲敲脑袋,想起曾经夏龙渊有过灭佛之举,原来那次他的敌手是佛祖。不知道是夏龙渊自己讨厌佛门呢还是有着夜无名的引导,这真是两代人前仆后继的在帮她除去各类上古魔神,持久工程。

如今这项工程似乎到了尾声,如果解决了波旬,上古魔神就真的没剩下几个了……新版本的魔神榜其实就是让自己按图索骥去确定还剩几个目标的吧……

说话间已经抵达佛塔顶端。所谓镇压并不是压在地底,居然是顶端,倒是让赵长河有些许意外。但到了位置就可以感受到一种煌煌大日之意无孔不入地照耀着这个狭小的空间,身处其中的邪祟就在这种烈日照耀之下被渐渐消磨,化成丝丝雾气。

飘渺浑身刺痛,闷哼一声,难受地后退出这个范围。

赵长河伸手握住她的手,空间的隔绝笼罩飘渺全身,短暂地替她隔开了这种强烈的克制。

飘渺再度看了他一眼,目光又挪开,落在塔尖中央的一团黑气上。

这就是波旬的本体,此刻有点奄奄一息的味儿,却还是难掩凶戾的魔意。

来自灵魂的传音桀桀响起:“你们……杀不了本座……本座只是人心的凸显,在内不在外,除去这外显的魔气,照样诞生于你们的内心。你们自己比谁都清楚,那些不是本座施加给你们的,都是你们自己本有的。”

赵长河摸着下巴:“你放这么长的屁,是在害怕?”

波旬冷笑:“莫以为你赵长河有屠神之能,面对本座你就是做不到!”

赵长河道:“原来是觉得我有可能杀你,所以说了增强自己的信心?”

波旬:“……”

赵长河取出曾经尽染魔神之血的那支金箭,逼近波旬:“多说无益,我们试试就知道了……能不能杀你我不敢保证,但我至少可以让你像上个纪元一样沉眠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苏醒,这我很有信心,你觉得呢?”

波旬的黑气开始波动,显然有着相同的判断:“你赵长河也不是会多废话的人,之所以说这么多,是想要什么,直说吧。”

“啧……不愧是人心之魔,洞察人心是有一手的。”赵长河道:“我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能解答,我可以不杀你,甚至可以放你回去。”

波旬不信:“你肯放我?开什么玩笑。”

连飘渺都不太信,之前还商量得杀了波旬才能消除她的入魔状态,现在说不杀……难道他真觉得入魔的飘渺更可爱不成?

赵长河冷笑:“刚刚才夸你洞察人心,现在就看不出我是不是玩笑了?”

波旬道:“因为太过匪夷所思。”

“有什么匪夷所思的?”赵长河道:“至少目前为止你没有和我解不开的仇恨,反倒有点成为我和飘渺大媒的意思……并不是非杀不可。”

波旬:“?”

飘渺:“……”

“其次之前夜九幽和我说,如果她杀了你,她就会吸收你之意,成为新的波旬……你的性质太特殊了,我杀了你可能也会有新的化身,极有可能是雪枭,杀你也就是送他一场神格造化。我都已经送他一个黯灭了,你看我像个送宝童子么送个没完?”

波旬“咦”了一声,沉默不语。

“当然就算你被雪枭吞了,至少他是个实体,以后解决起来也简单很多。所以完全看你的回答对我有没有用,不肯配合的话,我这一箭就戳下去了……”赵长河说着,金箭已经触及黑雾边缘。

波旬终于道:“你想知道什么?”

赵长河道:“第一件事,寒螭冰渊里镇压的东西,和你同属精神系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波旬反问:“寒螭镇压了东西?没听说过。”

赵长河也不抱太大希望,这货连寒螭镇压了东西都不知道,别的更不指望了……便直接问下一个问题:“第二件,你给夜九幽的真幻之镜,是真是假?如果是假,真货在哪?”

波旬哈哈大笑:“既有真幻之书,哪有真幻之镜,这从来都是假的。实际只有摄魂镜,那东西你们都尝过,它窥见的东西,岂非你们内心最真实的脆弱?说是真幻之镜,倒也没太大问题。”

“就是那片山壁?”

“不错,给夜九幽的只是其中一部分罢了。也亏得这娘们强大,被摄魂镜日日映照,竟然半点事都没有……不,她竟然完全感觉不到有伤害性,真当镜子照着玩,这才是最可怕的……换了个稍弱的,至少能察觉汲取灵魂的伤害,果断弃了。若是再弱的,早死了……”

赵长河:“……”

这意思夜九幽是拿毒药在当糖豆吃,还一点事都没有,甚至不觉得有毒,只怀疑糖豆是假货。

看来强得过分了也会导致误判对吧……

波旬懒懒道:“就这种问题应该不至于让你放我的程度,说吧,还有什么关键问题?”

“第三件事……你能否直接解除飘渺的入魔状态?”

飘渺怔了怔,确实……相比于杀了波旬还不知道能不能解,当然是让波旬自己出手解最是对症。

波旬嗤笑:“你们这不是骑驴找驴?最佳解法就是让飘渺同样呆在这塔里,让佛塔净化她的魔气,无非比较痛苦罢了。”

赵长河皱眉:“痛苦……时长呢?”

波旬道:“那就看这帮秃驴的本事了,慢则数年,快则数月吧。”

“那可不行!”赵长河断然道:“还有没有其他解法?”

波旬很是奇怪:“有什么不行的?对于我们漫长的生命,数年数月不过弹指。”

“因为会痛苦。数月甚至数年的折磨?开什么玩笑。此事是你引发,要是她必须因此受折磨,我百倍奉还于你!”

飘渺抿嘴不言。

波旬也很是无语地考虑了一阵,才道:“别的办法也不是没有,但比较难……有什么因才有什么果,问问这帮秃驴哪个精通因果,看看能否断其因果之根。其他办法就别考虑了,只有完成她心魔所向,否则杀了我也没用处。”

赵长河心中微动,这或许确实可以,只是不可能指望这帮最强也只有御境一重古佛的和尚们,能指望的只有自己。可惜自己的因果之道也还不够强,恰恰佛家这边可能有些法门参照,可以学一下……

“那这事容我试试再说……”赵长河道:“最后一个问题……你化身千万,有没有把转世身与前世之魂分割出来的办法?”

“如果你能彻底把二者分辨出来,做到完美切割,那后续独立分身我确实知道个办法。”

“怎么做?”

波旬的语气有些幸灾乐祸的恶意:“同样是骑驴找驴,佛门莲台的演化身躯之能,你是完全不知道?”

赵长河:“……”

好像是的,人家哪吒就是这么玩的……很早以前在弥勒秘境里得到的莲台,大家也是说极具生命之能,当时大家分了几瓣花瓣,自己还用来锻体过,确实效果杠杠的。

那只是一个上古佛寺后院养的莲,这边可是佛家大本营,绝对有更好的。如果有足够得当的宝物,飘渺自己说不定都有凝聚身躯的水平,自己这里还有生命之书可以辅助,还是有点把握。

只不过这可能是要了佛门的命根子,怪不得波旬这话恶意满满,幸灾乐祸。

赵长河沉默片刻,对圆澄道:“暂且先把他镇压在这,等我尝试了这几件事再说。”

波旬冷笑:“该答的我都答了……听说赵长河言出必行,我倒要看看是否毁诺。”

赵长河直接转身离开:“我不是你。”

圆澄有些犹豫,直到跟着赵长河退出了塔外,才低声问:“赵王真打算放了波旬?这是天魔,不可轻纵啊……”

赵长河压低了声音:“在这先镇压一段时间,磨得他虚弱……虚弱之后大概率会有狗咬狗的戏码,到时候我们看着便是。放了他,说不定才是他真正的死期。”

圆澄神色稍霁:“赵王南征北战这些年,谋划从未有过差错,老衲信得过。”

赵长河笑道:“我以为你会先跟我纠结莲台,却居然是先关心纵虎,老和尚确实不错啊。”

圆澄翻了个白眼:“因为我们压根就没有什么好的莲台……当初弥勒那个,为了要一瓣花瓣,我还去找唐不器走后门来着,赵王忘了?我们用那瓣花瓣重新培植了一个莲台,现在还没长开呢……”

赵长河:“……那你可知哪里有?”

一直没说话的古佛合十道:“上古灵山已毁,如果还有此类宝物的话,只可能是夜帝还有收藏。”

赵长河忍不住看向飘渺,飘渺捏紧了拳头。

从之前嬴五获得的那小片药池来看,夜无名可能真的有这些……不出意外的话夜无名可能有个宫殿,内里才是真正的富甲三界。

莫非想分化身躯,还得去求夜无名?

赵长河叹了口气,问圆澄道:“不知贵寺是否有因果相关典籍,赵某想借阅一二。需要什么报酬,大师尽管提。”

圆澄笑道:“难道赵王不知,波旬是我们最大的敌人?单凭赵王力擒波旬,这个人情可比天都大,敝寺所有典籍任由赵王取用。其中因果相关倒还确实不少,我等愚昧,没人能学。”

赵长河合十行礼:“那就多谢大师了。往日对佛门多有误解,贵寺的存在让我重新认识了很多。”

“客气。”圆澄眨眨眼:“老衲依然认为,赵王很有佛缘。藏经阁离此不远,赵王且随我来。”

随圆澄去取了典籍,赵长河与飘渺各怀心事地回到后院。

赵长河随手翻阅着典籍,感觉身边难得的安静,不由也有些奇怪,随口问道:“你这次怎么一直一声不吭?要不是感觉你魔气尚浓,我都要怀疑你恢复了。”

飘渺抬头看了他一眼:“既然都是不能杀的人,什么都做不了,撒泼也只是惹人厌烦。所谓魔意,只要没有刺激,又不是不能压制。”

“你会怕惹人厌烦?”

“……”飘渺不说话了。

那些和尚与我何干,怕的是惹你厌烦行了吧。

自知之前做的事都很是撒泼,本来大家没什么关系,撒泼就撒泼了又能如何,但现在……竟然不想被他厌烦。

赵长河问了波旬四个问题,寒螭镇压之物本就没指望有解答,真幻之镜是与夜九幽合作的项目……其余的两个问题都是为了她飘渺,为此不惜纵虎。

不管之前赵长河说的那些话是否让人感觉没有实感,总之他做出来的事让人心里很踏实,没有什么可挑剔。

识海之中忽地传来崔元央的声音:“姐姐。”

小绿茶醒了……飘渺真不想搭理她,被这小绿茶坑惨了。

崔元央赔笑:“姐姐别生气,我那么做本来是好意。让他以为自己得到了,心魔即褪,姐姐也不需要做解药……可我真没想到姐姐会醒啊……”

飘渺冷冷道:“醒不醒也没什么区别……反正身躯是你的。他此刻心魔尽消,能认真做事的样子比之前只会油腔滑调的讨喜多了。”

崔元央道:“姐姐果然是喜欢他的。”

飘渺沉默片刻:“我不知道。”

崔元央道:“要不要试试自己的心?”

“你又有什么鬼主意坑我?”

“真不是……”崔元央道:“姐姐你看桌上。”

两人对坐石桌,桌上有茶具,赵长河坐在桌边看书。飘渺看了一眼:“茶具怎么了?”

“他在阅览典籍,帮姐姐找入魔的解法和分割你我的方法……姐姐愿不愿意替他泡一杯茶喝?如果不愿意,那就我来。他心魔虽褪,精神未复,还如此劳心……姐姐不心疼,我心疼。”

飘渺沉默良久,终于低声道:“我来吧。他劳心是为我,是我当做的。”

茶香渐渐弥漫在佛寺后院之中,竹林清幽,茶香袅袅,赵长河从入神看书中惊觉,差点以为这种氛围是在唐晚妆身边。

可抬眼一看,依然是属于崔元央的圆圆脸,只是那双眼眸隐藏在茶水蒸腾的雾气里,飘渺难见。

素手捧过茶杯,声音平和:“你精神未复,也不用太过劳心……休息休息,不急于一时。”

赵长河一时有些恍惚,这语气这神态,是央央还是飘渺?

(本章完)

第828章 神魂分离

事实证明并不是修行高了茶艺也高。

飘渺泡的茶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泡得过久,又苦又涩,很是难喝。

赵长河却像很好喝似的,一边看书一边喝茶,连着喝了好几杯,却没说话。

飘渺试着问:“如何?”

“嗯,好喝。”赵长河抬头笑笑:“提神醒脑,让我想起我赵厝的一种叫咖啡的特产。不知道唐不器海贸有没有发现这种东西,下次见他提醒一下。”

“咖啡?”飘渺奇怪地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噗”地一声全喷了出来,很是尴尬地道:“我重新泡。”

“不用。”赵长河重新低头看书:“重要的不是茶本身,而是飘渺在给我泡茶。”

“哪怕难喝?”

“我觉得很好喝。”赵长河顿了顿,忽然笑了:“诶,忽然想起来,我们逢年过节要给你敬酒设祭。”

飘渺道:“所以是不是我反过来给你泡茶,会让你感觉不一样?”

“如果我说是为了这种成就感而追求伱,你是不是会觉得可信很多?”

“你知道我觉得你的话不实?”

“嗯……这种事上你比央央都青涩,心里想什么几乎都写脸上了。”

“……”飘渺暗道你家央央青涩个鬼哦,最懂的可能就是她了,你对自己的妻子到底有什么误解?

赵长河继续低头翻书:“其实之前我说的那些,自己也不见得明白自己在想什么,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至于结果如何,交由你判断。”

飘渺一时没说话,只是再度泡茶,这一次调整了一下火候,又递过一杯。

赵长河看了半天书,忽然又道:“我对上个纪元探索了这么久,对上古人界一直有件事不解……你为人界之灵,恰好对这件事专业对口,不知可否解惑?”

“你说。”

“上古明明是一个魔神之世,人间以青龙为皇,我曾见过你与他的对话……青龙属于先天魔神,寿数无尽,也就是说并没有什么尧舜禹、清河崔琅琊王、诗词歌赋……以及这些佛道典籍都与我所知的很接近……这些典故到底是怎么流传到今世的,难道上个纪元之前还有一个纪元?”

“从世上有人类开始就有我,我可以确定从未存在过尧舜禹清河崔,也没有相关传说,可知也不存在更早的纪元。这些都是这个纪元莫名出现的,我感觉是有人在恶意混淆上古历史。”

赵长河心中只有夜无名三个字。

就这货去过地球,恶意把这些东西散布在这里的上古秘境,让人以为上个纪元有过这些东西。

但四象波旬乃至二十八宿怎么解释呢,这些概念也是地球的啊。

赵长河心中隐隐有了几分想法,暂时等待印证,便也没再多说,只是说了句:“知道了。”便继续研究典籍内容。

飘渺也不追问他问这些干什么,依然默默泡茶。

崔元央托腮旁观,原本怂恿飘渺泡茶是想营造一种暧昧的红袖添香感,可怎么看这感觉都有点不太像,倒有点像是刚刚开始从乱七八糟的关系变成正常相处。而且不知怎么的带了一种上下级的味道,都不知道是怎么诞生的。

不过理论上,飘渺或许真是辅助他的……

日渐西斜,赵长河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手肘支在桌上闭上眼睛思考。因果之道太过艰涩,这种东西具现成文字典籍就更艰涩了,简直可以叫抽象。好在之前已经很有底子,都已经从树木入手研究断因果了,此时再得到其他典籍的提示补充,确实有所得。

只是精神不济,感悟思索这种艰涩的命题实在很累。

不知不觉,竟就这么睡着了,再浓的茶都没用。

飘渺第一反应以为他是有所悟而入定,还打算护法来着,结果认真一看竟是睡着了。她犹豫了好一阵子,终于伸手把赵长河抱了起来,走进屋中放在床上盖好了被子。

崔元央终于道:“是喜欢他吧?”

飘渺道:“他确实是个英雄……至少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他。央央,我们融合吧,以你为主。”

崔元央奇道:“为什么?你仇还没报就说这个。”

“早就说过,你我之间最合理的关系本来就是以你为主的记忆苏醒,我的额外复苏是夜家姐妹人为导致的错误……既是错误,什么时候纠正都应该。反正那时候你也会给我报仇,因果自然由你承续。”

“我不干,你的仇你自己报。”崔元央道:“你在逃避?”

“逃避什么?我恨不得把夜无名碎尸万段!”

“你逃避的是如果真和赵大哥生了情,想要另塑身躯,到时候却要因为莲台而被夜无名拿捏。你不知道怎么应对那一天,趁着现在此情尚浅,想趁早结束。”

飘渺心中一跳。

崔元央道:“至今为止我并没有从所谓转世之中得到任何好处,反倒打扰了我的正常生活,离开了爹娘在鸟不拉屎的昆仑呆了这么久,一天都不能控制自己的身躯一个时辰,还害得赵大哥为了这件事伤痕累累。事出有因我并不怪你,但我真没有义务去承担这些,这对我与赵大哥都是无妄之灾……姐姐,我不要你的记忆也不要你的力量,你的东西自己承担,无论是仇恨还是情感。我是崔家女,我有我自己的人生。”

飘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崔元央又道:“你想不明白赵大哥对你的心意,其实没什么复杂的,他是因为你对我好,才觉得你很好。然后掺杂着对上古顶尖魔神的征服欲,那才是被波旬引发的心魔。他自己都认不清,七情六欲多了去了,并非什么都是男女情,赵大哥也不过一介凡人,他的欲望没多高端。”

飘渺有些结巴:“他、他说喜欢我,是……”

“他责任感很强,觉得都和你那个了,该对你负责,该追求你,该让你安心。”崔元央道:“现在实际是你在喜欢他……你的心魔完全是为他压制,甚至都无须施法。在行房之前就已经是这样了,行房之后就更是了,毕竟那已经真的是你男人了……你看你今天多安静,之前撒泼的样子哪去了?”

“……”飘渺这回真觉得这两天想不明白的东西豁然开朗。

所以说最懂的就是这杯小绿茶,她不装柔弱的时候完全是导师级的,至少在对赵长河的了解上是宗师,因为她从几年前开始,所有的心思都在关注这个男人的一切消息。

哪怕他们见面很少很少。

“所以你让我泡茶,并不是所谓测试我的心意?”

“是让他明白你的心意,女人可不是肯对什么男人都端茶递水的,何况一位上古魔神。不过他好像一时半会没意识到这个,女人太多了开始理所当然了,臭渣男。”

“……”

“反正你们之间就从没有过男女之间的好好相处,这是开始。”崔元央托腮:“我听爹娘说,当年他们婚前连见都没见过,都是成亲圆房之后才开始培养感情的,你们现在也算吧……”

飘渺觉得真正该端茶的对象是这位大师。

“好了我也要睡觉了,你自己看着办。”崔元央抱着膝盖蹲到识海一角,很快就瞌睡起来。

这两天谁的精神不累啊……崔元央的神魂光是被飘渺撒泼时溢散的魔气冲击都被冲昏几次了……

飘渺有些愧疚感,诚如崔元央刚才发作之时所言,她本来真的没义务承担这些,她有她自己的人生。魔神转世的好处没享受到半点,得到的尽是麻烦。

飘渺轻声叹了口气,低头轻抚赵长河微汗的额头。

如果说累,最累的确实是他。今天本应休息,却看了一整天最艰涩的佛家典籍。

飘渺沉吟片刻,手中之气微动。

赵长河睡梦之中忽地感觉自己很舒服……氤氲灵气沁入,护持识海,滋养魂灵,那种感觉曾经体会过,就是在被那石壁摄魂镜侵害的刹那,自己用心魂锁链锁住了自己的魂灵,与此同时有一股浩瀚的山河之气护持着自己,那是山河气脉在被动给予保护和气运。

而这一次是主动的给予。

冥冥感觉,自己好像可以完全借用这庞大的力量,它本来就可以成为自己的力量……就像长生天神在主场借用草原气脉一样。

赵长河醒转过来,看见自己魂海中的河山之上,遍布紫气。

睁眼一看,飘渺安静地坐在身边。

赵长河神色有几分古怪,按照自己的修行认知来看,这是山河气脉主动加持自身。换句话说,只要飘渺在侧,无论在哪里都是自己的主场,随身携带神州大地。

历代人皇也没有这待遇,别人要得个护持庇佑,那还得祷告呢。

不仅加了BUFF,修行还莫名其妙就此涨了一截,飘渺送的。

“你……在干嘛?”赵长河忍不住问:“这不会损伤你的修行么?”

“不会。”飘渺平静地道:“我的修行只需要山河鼎盛,那我的力量就取之不竭,真正让我无法恢复巅峰的原因在于天下没有一统。实际上我现在的力量不会比上古弱,因为多了一块灵族的臣服……一旦关陇西域都收归你之手,我会比当年更强。”

“那你先前占据央央的身躯代练,只是纯粹为了炼体?”

“是。”

“那么如果能把你和央央分开,你能否纯粹以灵体的形式存在?按说你本来就是灵体,未必需要什么莲台来做身躯吧?如果说你原先有身躯,那身躯该是山河大地?”

“其实不算。”飘渺顿了一下:“我曾经自己塑过身躯的,否则一个灵体我洗什么澡。”

“呃……”

“原本我确实是以山河为躯,但这有个局限,就是躯体无法移动,灵体受限于此也只能在人界行动,去不了其他地方。所以我设法塑了个身躯,但山河之意仍在。所以我才会有转世身,否则我会和波旬一样重生于人世河山,压根不需要转世。也就是说,我此世无法单独以灵体存在,确实需要一个身躯。”

赵长河点了点头:“明白了……这样,趁着你现在入魔的状态,神魂与央央的纠缠没那么深,我趁机先把你们梳理开,等到有身躯了随时可以去附体,如何?”

飘渺点头:“可以。”

原本要分割两者,除了没有身躯之外最麻烦的就是神魂纠缠根本无法分割,就像是搅在一起的两种颜料。恰恰此刻的入魔状态,让其中属于飘渺的部分显得特别黑暗浓郁,只要有人帮忙用心区分,确实有机会将二者泾渭分明地分开。

只不过这种神魂彻底不设防地让别人来梳理,需要绝对的信任。随便哪里出了岔子,两个纠缠的灵魂都要变成痴呆。

前几天的飘渺绝对不会愿意,但现在肯了,无论是信任人品还是能力。

赵长河再度进入飘渺的识海,崔元央正在睡觉,飘渺的神魂和她缠绕在一起,以前很多地方看着都不分彼此,如今可以看见浓重的魔意极好区分。赵长河取出心魂锁链再度把两人绑着,低声道:“抱歉,怕你们疼的时候乱动会出岔子,先捆着。”

飘渺并不在意:“可以……动手吧。”

赵长河把她们捆好,开始尝试把二者切开。

随着切入,强烈的灵魂摩擦之感泛起,崔元央猛地被刺激醒来,三个人都同时抖了一下。

崔元央眨巴眨巴眼睛。

本来以为这种分割会很疼,原来不疼,而是……爽?

那这分割的过程岂不约等于赵长河在双飞啊?

央央是愿意的啦……就不知道飘渺姐姐肯不肯……嗯,应该还好,毕竟姿势上不是那事儿,飘渺姐姐可能连想都没往那种方向想。那就让她忍着吧,崔元央敢赌飘渺连喊都不敢喊出来,会强迫告诉自己那是在治病。

果然偷瞥了飘渺一眼,飘渺的神魂一副禁闭双目的样子,通体颤抖,眼眸紧闭。

随着赵长河的继续操作,忽地又猛然瞪大眼睛,神色涣散,却又死死憋着不说话。本能地想要扭动,却被锁链捆着,只剩极微小幅度的欲拒还迎。

那样子别提多有意思了……

崔元央可不在乎那些,舒服就喊呗。于是飘渺发现自己不仅要受到神魂折磨,还要受到魔音贯脑,这小狐狸真的是连一点矜持都不要……我们在分割灵魂重新做人,你以为这是在干什么啊,有你这么喊的吗?

还不如拿把龙雀把我们直接劈开算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龙雀和星河很自觉地在他们身躯边上环绕护持,龙雀摸着下巴打量床上男女,明明都处于神游状态,这身躯却无意识地在发烫变粉,还有声音……

最有趣的是央央姨娘的身躯,声音在变,好像是两个不同的人轮番在做春梦一样,有趣极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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