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都是张笑林搞的鬼

程千帆上前两步,双手叉着腰,就那么盯着石磊看。

然后他哈哈大笑,指着伤痕累累的‘变节者’对荒木播磨说道,“很有意思的支那人。”

“比那位三鞭子的家伙有骨气。”程千帆说道。

荒木播磨也是笑了笑,宫崎从他的口中听说了吴山岳的‘三鞭之恩’的故事后,对于中国特工,特别是对于中统的人更是极度鄙视。

正因为有吴山岳、汪康年等人的前车之鉴,这个叫做石磊的中统特工能够挨了三四个小时的审讯才开口,可谓是令他们‘刮目相看’了。

程千帆看了石磊一眼,甚至还颇有兴趣的研究了此人身上那犹如挂着的猪肉条的伤口。

“对待朋友,帝国一向是十分优待的。”程千帆微笑说道。

说着,他从身上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自己嘴巴叼着,用打火机点燃香烟,吸了两口,然后将香烟塞进了石磊的嘴巴里。

石磊拼命一般猛吸了几口。

然后露出舒服的表情,似乎这几口烟便如同灵丹妙药能够止痛一般。

看着石磊贪婪抽烟的样子,程千帆哈哈大笑。

……

“你的上级是谁?”荒木播磨笑着摇摇头,盯着石磊问道。

“我不知道。”石磊咬着烟卷,说道。

看到荒木播磨皱眉,他赶紧说道,“上海沦陷后,我就奉命进入沉睡状态,所以上次党务调查处被你们几乎一锅端,我才能安然无恙。”

荒木播磨点点头,他知道石磊说的是曹宇交代了汪康年,汪康年又交代出党务调查处行动股股长吴山岳,顺藤摸瓜,特高课几乎将党务调查处上海区一网打尽之事。

“既然是沉睡状态,这次为什么会有行动?”程千帆饶有兴趣问道。

荒木播磨也看向石磊,这也是他很感兴趣的。

“我是开医馆的,前几天我闭馆收拾东西的时候,才看到有人偷偷留了一张字条,上面有预留暗号,并且通知我今天去白赛仲路接头。”石磊将烟蒂吐在地上,吐出了满口的血水。

“你的意思是,你还没有和你的新上线见面?”荒木播磨皱眉问道。

“没有。”石磊惨笑一声,“我刚到白赛仲路,就莫名其妙被你们抓来了。”

……

程千帆皱眉,他看向荒木播磨。

荒木播磨明白好友的意思,两人走远一点说话。

“一般而言,沉睡者是很难被发现的,这个人怎么会被抓?”程千帆问道。

荒木播磨看向一名手下,此人立刻说道,“据张笑林的手下说,他们收到情报,有红党份子上午会去白赛仲路的八喜茶馆,坐在丁字三号座位。”

“这个人是因为坐在丁字三号座位才被抓的?”程千帆问道。

“不是。”特工摇摇头,“丁字三号一直没有人去,他们就抓了丁字五号的这个人。”

“红党没去,抓了隔壁座位的中统的人。”程千帆皱眉,他看向荒木播磨,“荒木君,你怎么看?”

“你怀疑这个人的身份可能不仅仅是中统那么简单?”荒木播磨问道。

“不是。”程千帆摇摇头,“这个人是红党的可能性不大。”

说着,他皱眉,思忖说道,“怎么说呢。”

“恩,红党给我的感觉和重庆方面的人不一样,他们更加纯粹。”程千帆说道,“或者说,从严刑拷打上面来说,红党支撑的时间应该能够更久一些。”

这个理由看似有些荒谬,但是,荒木播磨点点头,宫崎君从受刑之后坚持的时间来作为考量,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他想到了汪康年那边正在审讯的红党南市交通站站长乐启文,此人已经被拷问了好些天了,整个人几乎已经不成人样,但是,却始终没有开口。

“而且,我怀疑问题出在张笑林那边。”程千帆说道。

“愿闻其详。”荒木播磨来了兴趣,最了解某个人的,必然是此人的敌人,要说特高课内部谁最了解张笑林,现在绝对非宫崎健太郎莫属了。

“以张笑林在上海滩的能量和地位,此人在投靠帝国之前,和国府方面是牵扯较深的,即便是这个人现在投靠了帝国,我不相信他和重庆方面完全断了。”程千帆说道。

“你是说,张笑林那边早就知道石磊的中统身份,只是一直隐瞒不报?”荒木播磨问道。

“不一定仅仅只是知道这么简单。”程千帆沉声说道,“一个沉睡者想要成功而且顺利的隐藏,最重要的是不引起外人的注意。”

他看着荒木播磨,“对于石磊这样的沉睡者来说,他要安安稳稳的在上海滩生活下去,首先要做的就是能够经得起那些三光码子、帮派瘪三的注意和骚扰。”

听到这里,荒木播磨哪能还不明白宫崎健太郎要表达什么意思:

石磊正是因为有着张笑林的帮助,或者最起码是张笑林方面的默许,才能够顺利的潜伏下来的。

程千帆将一支烟递给荒木播磨,两个人走到通风口的地方抽烟。

“令我不解的是,张笑林既然帮助石磊潜伏下来,又为何现在突然将这么一个人交出来?”程千帆思索说道。

“原因很简单。”荒木播磨冷冷说道,“课长此前在向张笑林下达命令的时候,训斥了张笑林,批评张笑林的新亚和平促进会没有能够在缉拿仇日分子、搜集仇日团体的情报中给予特高课更多的帮助。”

“我明白了。”程千帆恍然大悟,“所以,张笑林便随手丢出了一个石磊……”

说着,他脸色微变,然后点点头,“石磊是中统,张笑林说他是红党,也是为了混淆视听,反正只要最后经过审讯证实石磊是仇日分子,这都是他张笑林的功劳。”

“还有一点,如果他明确指出来石磊是中统的人,这反而会引起我们的怀疑。”荒木播磨说道。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荒木播磨不是笨蛋,自然看出来自己好友是刻意将话题引到了张笑林的身上,不,确切的说,是将这根线的线头扯在了张笑林的身上。

荒木播磨也知道宫崎并不介意被他看出来这些。

因为,宫崎健太郎绝对不是随便故意攀诬张笑林,这也正是荒木播磨认可宫崎这个朋友的原因:

宫崎不会因为私心就乱来,即便是有私心,那也是私心夹杂在公心之内的,绝对不会因私废公而误事——

即便是荒木播磨知道自己的好友是暗搓搓的报复张笑林,但是,问题是,这番分析是着实有理有据!

或者说,这番分析不是因为宫崎这个家伙要冤枉张笑林,而是正因为宫崎和张笑林有仇,才能够更加关注张笑林,看问题更加透彻。

“那这个石磊?”荒木播磨看了一眼还被绑在木架上疼得嗷嗷叫的石磊。

“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他真相。”程千帆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荒木播磨点点头,“这个人还是有些能力的,这样的内心充满仇恨的支那人,正是帝国所需要的。”

得知真相的石磊,会对重庆方面失望,更会对张笑林恨之入骨,虽然张笑林是投靠帝国之人,但是,谁在乎这个?

只要石磊明白,他是被出卖的,只有投靠帝国才有希望活下去,甚至是复仇,这就可以了。

“石先生,你是一位非常识时务的俊才。”荒木播磨走回来,他走到石磊的面前,“我们会给你松绑,给你找来医生治疗伤势。”

“多谢太君。”石磊的眼眸中流露出一抹惊喜,不过,惊喜中似乎还有一抹一闪而过的悲哀之色。

荒木播磨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像是石磊这种受刑不过而投诚,然后心中又多多少少有些难过,或者是一时之间颜面上过不去的,他见的多了。

没关系,这些人慢慢就会习惯的,会见识到投靠帝国给他们所带来的好处的。

“不过,帝国需要得到的是最真诚的友谊,希望石先生能够明白这一点。”荒木播磨说道。

石磊茫然的看向荒木播磨。

“石先生的手还能写字吧。”荒木播磨说道。

他看了一眼石磊那血淋漓的右手,“你的名字,注意,我指的是真名,或者是你曾经用过的化名,所有的名字,你的经历,包括你加入中统的经历,还有参加过的任何行动,你曾经的上级,下级,你所知道的所有的其他人员的情况,所有的细节,都能够写出来。”

石磊叹了口气,有些沉默。

“石先生,荒木君说的很清楚了,帝国只会优待我们认可的朋友。”程千帆走上前,将香烟塞进了石磊的嘴巴里,然后拿起烧红的烙铁,直接用烙铁帮石磊点燃香烟。

石磊吓坏了,竭力避开火红的烙铁传递过来的热浪。

“哼。”程千帆将烙铁直接放进盐水缸里,嘶啦一声,一阵白烟,烙铁就变凉了。

“窝写。”石磊咬着烟卷,说道,“不过,我的手受伤了,先要给我治疗一下。”

“这就对了。”荒木播磨露出满意的笑容,“你很快就会得到治疗,并且有美味的佳肴可以享用。”

“我只希望快些给我治疗,然后吃饱喝足睡一觉。”石磊喃喃说道。

……

程千帆随同荒木播磨离开刑讯室。

两人边走边聊,回到了荒木播磨的办公室

“你似乎对于这个人比较感兴趣?”荒木播磨问道。

他是了解自己的好友的,素来对于支那人非常鄙薄,今天却反而对这个石磊态度好一些。

当然,那两支香烟对于促进石磊的彻底投诚确实是起到了作用的。

最重要的是,宫崎君没有在此人面前掩饰他是帝国特工的身份,这显然是有招揽此人之意。

“被荒木君看出来了啊。”程千帆笑道,他直接拿起荒木播磨桌子上的茶杯,自己倒水喝,“在得知这个人是被张笑林的人抓来的时候,我就有了初步的想法了。”

他的脸上是得意洋洋的笑,“只要这个人开口了,投靠帝国,我这边就想办法释放善意。”

“只要能够给张笑林制造麻烦,痛恨张笑林的人,哪怕是卑劣的支那人,我也可以暂时交个朋友的。”程千帆喝了一口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张笑林可能这辈子做得最大的错误便是得罪了你。”荒木播磨指了指宫崎健太郎,摇摇头说道。

宫崎这个家伙,无论是面对他,甚或是面对三本课长,都毫不掩饰对于张笑林的恨意,更是丝毫不惮于表现他想要针对张笑林的一些动作。

正因为这份坦诚,哪怕是明知道张笑林目前是为帝国效力的,宫崎健太郎的行为可能会给张笑林带来麻烦和危险,进而影响到帝国的一些事情,但是,无论是荒木播磨还是三本次郎,都不会真正的生气,更不会责罚宫崎健太郎。

程千帆陪同荒木播磨喝茶,两个人又聊了一会。

程千帆看了看腕表的时间,他起身告辞,准备离开。

“宫崎君,且稍等片刻,一会看看石磊的供述。”荒木播磨说道。

“这不合适吧。”程千帆露出迟疑之色。

刚才陪同荒木播磨一起审讯,他是刑讯人员的一份子,自然无需避讳什么,不过现在则不一样了,石磊的供述属于机密资料,以宫崎健太郎的级别,暂时是不够资格查看的。

当然,这个资格也没有差太多,如果荒木播磨主动给他看,问题也不大。

“你以为我没看出来啊。”荒木播磨笑着说道,“按照你以前的风格,你刚才便会避嫌,直接离开的,你呆了这么一会,就是想要看看石磊的供述,只不过等了一会还没有送来,你又有些犹豫想要离开了。”

程千帆便露出惊讶不已的表情。

“是因为汪康年吧,你想要从口供中看到有没有涉及到汪康年的内容。”荒木播磨笑着说道,“我是了解你的,你对张笑林这个新仇恨之入骨,对于汪康年这个旧恨也绝不会忘记。”

程千帆略有些尴尬,不过,更多的则是叹服,他指着荒木播磨,面上是赞叹和佩服的表情。

荒木播磨读懂了好友的表情:

荒木君,还是你了解我!

程千帆笑着,摇摇头坐下来,同时,他的后背都是冷汗,荒木播磨猜的没错,他刚才的这一番做派,确实是有一半正如荒木播磨所说,但是,却又不是完全相同。

他实际上一直在犹豫要不要等着看石磊的供述。

他的心中既想要知道更确切的情况,同时他又深知,自己多待一会,危险便多几分。

程千帆最终决定果断离开,但是,他又知道自己不能够立刻离开。

虽然按照他素来的性格,是要早些避嫌离开的。

但是,程千帆此前曾经多次在荒木播磨这里一起讨论如何‘识破’汪康年的真面目,表现出对于有关于汪康年的情报的兴趣,其中便包括汪康年在党务调查处时期的一些资料。

石磊是中统的人,其供述中有可能有些情况是会牵扯到汪康年的。

故而,程千帆不能立刻离开,他必须多待一会,这才符合荒木播磨对他的了解。

倘若他急匆匆离开,反而会引起荒木的注意。

人的性格和行为表现,不是一成不变的,随着所处环境的每时每刻的变化,性格、行为表现也会有变化。

荒木播磨看似粗鲁,实则颇为精细,更因为两人‘相交莫逆’,互相之间‘太了解了’。

不过,就在刚才,程千帆认为时间差不多了,他决定不再等候,便果断要立刻离开。

这个时候,一名特高课特工推门进来。

“有什么新发现?”荒木播磨接过供纸,随口问道。

“这个人之前确实是不太老实,现在说实话了。”特工汇报说道,“石磊是他的真名不假,不过这个名字他早就不用了,他现在用的名字叫杨常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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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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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78章 直面:潜伏生涯最大之突发危机(二

荒木播磨听了手下的汇报,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杨常年这个名字是陌生的,没有听吴山岳或者是汪康年等人提起过,不在他们所知晓的中统重要或者是特别人物名单中,这也符合石磊暨杨常年自述的他是沉睡者的口供。

一页纸上写的密密麻麻的,不过,有价值的线索并不多。

“宫崎君,你看看。”荒木播磨将供纸递给了宫崎健太郎。

程千帆拍拍手,接过了供纸,低头看。

根据杨常年的供述,其是浙江金华塘雅镇人士,是毕业于塘雅矶山之麓的‘省立实验农业学校’。

此人是当地名士朱文元的远房亲戚。

朱文元是澧浦蒲塘名人王庭阳(清末进士)的学生,祖藉义乌,后移居澧浦蒲塘村。

当时任民国浙江省政府办公厅秘书长,为了振兴浙江农牧业、培养农牧业人才,筹划在浙江中部铁路沿线建一所高等学府。

朱文元的夫人是塘雅镇横塘村人,该村位于塘雅矶山以南,浙赣铁路线北侧。

矶山西侧曾是风景秀丽的“法藏寺”,这里早年开过一座“东震小学”,

朱文元很熟悉这里的环境,觉得是个办学校的理想场所。

朱文元把此想法传达给时任教育厅厅长的陈文胆,陈文胆亲自组建了筹建农校小组成员。

朱文元筹集建校经费,此人把自己一生的积蓄都捐献给了农校建设,建校的用地250多亩也是动员竹溪塘村的几个地主大户义捐出来的……

杨常年的家中也是捐钱建校的地主大户之一,因而颇受学校领导关爱,也引起了在浙江校园发展‘优秀青年’的党务调查处浙江党部的注意,被吸收加入党务调查处。

两年前,杨常年被党务调查处调来上海潜伏,其潜伏任务是覃德泰亲自安排的,党务调查处上海区其他人并不知晓,故而杨常年能够躲过前年的那次抓捕。

……

“覃德泰确实是很有能力。”程千帆露出感慨之色,说道,“从时间上来看,在帝国占领上海之前,杨常年就秘密潜伏下来了。”

荒木播磨点点头,覃德泰能够在特高课对他进行秘密抓捕前成功逃脱,此人端地是老辣狡猾,同时也说明覃德泰在上海的人脉很广,消息灵通,有特高课所不掌握的消息渠道。

“从供述上来看,杨常年的关系非常简单,这个人并没有什么价值。”荒木播磨说道。

“这个人能够老老实实的安心潜伏下来,并且还经受住了一定的拷问,这点本身就比很多中统的要强不少了。”程千帆说道。

“看来你确实是比较欣赏这个人。”荒木播磨笑着说道。

程千帆看了一眼荒木播磨身边的那名特工。

荒木播磨明白好友的意思,摆摆手令手下出去。

“法租界不可能永远存在下去,帝国早晚要占领整个上海。”程千帆这才说道,“我也要为将来做打算。”

“你不打算回到特高课本部了?”荒木播磨正色问道。

“不是我不打算回来。”程千帆摇摇头,他看了荒木播磨一眼,低声说道,“我有种预感,程千帆的身份,课长有意让我长期扮演下去。”

荒木播磨沉默了好一会,点点头,“你的直觉是对的,课长有和我谈论起你的将来。”

程千帆露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

“你上次向课长汇报了你和李萃群见面的事情。”荒木播磨说道,“课长对于这件事很关注,根据我们的调查,李萃群又拉拢了他的老上级丁目屯,军部似乎对于这支由中国人所建立的特工力量很支持。”

“丁目屯?”程千帆露出思索之色,“我听说过这个人,在国党中颇有人望。”

“恩。”荒木播磨点点头,“有了丁目屯的加入,他们的这支特工力量壮大的很迅速,根据我们的调查,甚至于吴山岳的一些手下都被暗中拉拢过去了。”

“课长的意思是?”程千帆露出思考之色。

“法租界存在一天,你就一直在法租界,如果帝国收复了法租界,课长有意安排你以程千帆的名义加入到丁目屯和李萃群的特工机关内部。”

荒木播磨看着宫崎健太郎,“一支完全由中国人所掌握的特工机关,这并不符合帝国对待这些人的一贯策略,我们需要有自己人打入进去。”

“我明白了。”程千帆缓缓点头,“看来我的感觉是对的。”

他喝了一口茶水。

“宫崎君,你的嗅觉很敏锐,能够想到未雨绸缪。”荒木播磨露出赞许之色,“所以,对于你拉拢类似杨常年这样的人,我是支持的,我相信课长也会同意。”

程千帆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表情中有些落寞之色。

荒木播磨明白好友的心情,他知道宫崎健太郎心里一定是渴望回到特高课本部,以帝国特工宫崎健太郎的身份示人的,只可惜,课长有课长的考虑。

荒木播磨也是支持课长的这种想法的,对于那支由中国人所掌握的特工力量,特高课内部是既欢迎又充满了警惕。

虽然从当下来看,李萃群和丁目屯的这支特工力量还不算强大,但是,不要忘记了,此二人背后有帝国的强力支持,假以时日,其发展势头将不容小觑。

程千帆的情绪略有些低落,便向荒木播磨告辞离开,

……

荒木播磨站在窗口,看到宫崎健太郎在院子里遇到了小池,两人聊了一会,宫崎笑着从身上拿了一张纸片一样的东西给了小池。

荒木播磨摇摇头,他知道宫崎君给小池的是玖玖商贸的代金券。

小池这个人太过贪婪,每次见到宫崎都会想着捞点好处,也就是宫崎健太郎待朋友真诚,好脾气才不生气。

荒木播磨看到宫崎健太郎离开院子,背影消失不见了,他才拿起供纸,离开自己的办公室向课长办公室走去。

……

程千帆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塞进嘴巴里,他抬起头,看到的是有些灰蒙蒙的天空。

要下雪了。

他心说。

拨动煤油打火机的转轮,连续好几下才起火,轻轻的吸了几口,确定香烟点着了,这才将打火机机盖盖上。

又抽了一口烟,右手小拇手指在耳后挠了挠,这才慢条斯理的上了小汽车。

程千帆是乘坐荒木播磨的小汽车来的,李浩后面便开车在外面等候了。

“帆哥。”李浩看了一眼后视镜,“是回巡捕房还是回辣斐坊。”

“先开车。”程千帆拉上了车帘,表情凝重说道。

“是。”李浩将车子掉头,直接一踩油门。

……

程千帆将自己的身体靠在椅背上,如果此时此刻将手掌伸进衣服里贴着他的后背,会摸到潮湿的汗水。

冷汗。

他的后背是冷汗。

跟随荒木播磨来到刑讯室,程千帆一眼便认出了被抓捕的‘人犯’竟然是杨常年。

他的心中咯噔一下。

或者说,就像是脑子里响了一颗炸雷一般。

杨常年是他的手下,最重要的是,担任上海特情组的秘密联络人的杨常年不仅仅见过组长肖勉的‘面目’,更知道肖勉组长的真面目:

杨常年是上海特情组内部除了豪仔、李浩、周茹和乔春桃等几人外,唯一知道大名鼎鼎的小程总就是肖勉组长的人。

也就是说,如果杨常年受刑不过叛国变节,他甚至可以直接当场指认‘小程总’就是大名鼎鼎的上海特情组之神秘的组长肖勉中校。

……

程千帆知道,这也许是自己的潜伏生涯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危险之情况。

他强迫自己冷静。

必须冷静。

事实上,几乎百分之九十九的潜伏者,若是此时此刻骤然遇到此种情况,十之八九会露出马脚。

幸而,程千帆有着钢铁般的坚硬的神经,有着好多次生死考验!

他的脑筋开动。

大脑疯狂的运转,在做到冷静无比,不露声色,一切如常的情况下,脑子里在快速思考如何应对。

直接开枪击毙杨常年?

程千帆内心里摇摇头,且不说荒木播磨不会给他开枪的机会,便是他成功击毙杨常年之后,该如何解释?

说自己看到这个‘支那人’就忍不住开枪?

无论是荒木播磨还是三本次郎都不是傻子,相反,怀疑任何蛛丝马迹早就渗入到他们的骨子里,特别是三本次郎。

更何况,亲手枪毙并没有变节的亲信手下,说得容易,做起来很难,太难……当然,如果需要冷血无情,程千帆会毫不犹豫,他们这样的人,身上背负了太多,心也经历了太多太多的摧残、折磨。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的步伐如常,表情如常,眼眸看向杨常年的时候,是宫崎健太郎看向中国人的那种鄙薄和戏谑,还有一丝折磨人的兴奋和残忍。

……

与此同时,杨常年也看清楚了走过来的这个人是谁。

程千帆捕捉到了杨常年眼眸中那一闪而过的震惊,不过,杨常年很聪明的垂下头,吐了一口血水,将这不易察觉的异常反应遮掩过去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程千帆作出了选择:

一切如常。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宫崎健太郎,不认识杨常年。

宫崎健太郎该有什么样的反应,该做什么,一切如常就是了。

万一杨常年受刑不过指认他,他只能随机应变,以心中所设想的宫崎健太郎被一个陌生的中国人胡乱指认后的正常反应来应对就是!

这个选择,或者说这个决定并不足以保证在杨常年指认他的情况下,荒木播磨会不受到影响,会不怀疑什么。

但是,却可以保证他自身的安全,虽然这个安全只是暂时的,并且可能会受到暗中的监视和调查,但是,这已经是他能够想到的最好的情况了。

他最大的底牌在于他是特高课特工、日本人宫崎健太郎这个‘铁一般的事实’身份。

除非是抓贼抓脏,捉奸当场,否则的话,他大概率没有被当场逮捕、刑讯拷问的危险的。

这一切都要感谢影佐英一,影佐君为宫崎健太郎所做的那份档案可以用近乎完美来形容,也正是这份非常详尽,有影佐英一亲笔签字,有证明人浩二同时签字的档案,使得无论是三本次郎亦或是其他什么人,都不曾,也几乎不可能会怀疑他的日本身份。

程千帆读懂了杨常年眼眸中那隐蔽的一闪而过的震惊之色:

不仅仅震惊于自己的出现,更震惊于自己竟然和荒木播磨一同出现。

程千帆当时最担心的是杨常年产生误会:

杨常年误会‘肖勉’叛变了,然后出卖了他,这才导致他被捕。

这种情况看似荒谬,但是,却反而有不小的概率出现,人在面临生死局面、高度紧张的情况下,蓦然的震惊事件,往往会造成很多不可想象的局面。

令程千帆暗中松了一口气的是杨常年震惊之下,却很冷静,没有作出应激之下的鲁莽反应。

……

程千帆知道,自己应该用最快的速度,以最隐蔽的方式向杨常年传递信号,进行沟通,解除可能的误会:

他这次没有去亲自审讯‘犯人’,而是坐在转椅上饶有兴趣的观看。

荒木播磨只是注意到了宫崎健太郎眼眸中的残忍和看到犯人受刑之时的兴奋,却没有注意到宫崎健太郎坐在转椅上之后,先是右手拍了拍转椅扶手,然后向左侧转了一圈转椅,又点燃了一支烟,喷出了三个烟圈。

这个看似正常的动作,程千帆便已经向杨常年发出了信号。

这是‘肖勉’组长第一次见杨常年的时候,突然来了兴致,做了这几个动作,然后考问杨常年,令他回答。

当时杨常年回答的并不好,程千帆没有批评他,只是又做了一遍,故而他的印象会非常深刻。

令程千帆欣慰的是,杨常年收到了这个信号,尽管杨常年可能很疑惑组长为何和日本特工一起出现,并且似乎还是一个日本人的身份,但是,长期以来对组长的信任,令他选择相信程千帆对党国、对国家的忠诚。

此后,程千帆两次给杨常年点烟,也是传递信号,是这一对长官和下属之间的某种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默契。

非常难得的默契。

而最让程千帆惊讶的则是,杨常年竟然想到了用一个中统沉睡特工的身份来保护自己。

这小子真特娘是个人才,这便是程千帆当时的第一想法。

亲信手下表现不俗,肖勉组长也不遑多让,他将‘石磊’被抓之事勾连到张笑林有私心,有问题之上,这便是宫崎健太郎最应该有的反应。

即便是杨常年后来某个时刻变节指认他,宫崎健太郎此时的反应也几乎是无懈可击!

……

车子一阵颠簸,程千帆从复盘、回忆中回过神来。

回忆是为了复盘,查勘有无蛛丝马迹的隐患。

大约五六分钟后,已经远离了特高课的‘势力范围’,浩子又瞥了一眼后视镜,“帆哥,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白赛仲路的八喜茶馆有我们的人?”程千帆沉声问道。

为了掩人耳目同时兼有示警、接头之便利,上海特情组盘下了几个‘产业’,其中包括茶馆,杂货铺以及老虎灶小摊。

有些不便盘下的,也会安排手下想办法打入,这同时也是安排手下人有一个正当身份。

“没有。”李浩摇摇头,然后补充了一句,“我印象中没有,不过,白赛仲路具体是杨常年负责的,他最清楚。”

程千帆没有说话,他陷入沉思中。

现在有两件事是最急迫的:

其一,必须立刻启动应急计划,杨常年没有变节,但是,他现在离开特高课了,后续会发生什么他无法预料,必须做好最坏情况之准备。

其二,查清楚杨常年为何会被抓捕,杨常年的突然被抓太突然了。

第一点的优先级别远高于第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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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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