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5章 动之以法

杨金水的话,就像一串焦雷,在众人的头顶上滚过,炸得他们全都面无人色。

尤其是缪传宗,铁灰的脸就跟刚从棺材里捞出来的一样。

一双眼睛瞪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溅在旁边的吴保金脸上。

嘴唇哆嗦,浑身颤抖,又恨又气又怕。

我拿你当兄弟,当主心骨,你却拿我当挡箭牌,替死鬼。

恨啊!

自己还以为气度不凡,冠领群伦,可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只是成了冤大头。

缪传宗悲痛欲绝地大喊道:“你这条毒蛇!”

吴保金脸上的肉在不停地跳动,干脆心一横站了起来。

“我等皆是人中俊杰,要不是我等奔波于山海之间,竭尽全力,大明能有今日这般景象?

就凭尔等阉党外戚?

笑话!

你们这些人,除了会攀龙附凤之外,何德何能?”

杨金水咯咯地笑了,“吴保金,你十四岁中秀才,少年得意,可是考了十五年,五次乡试未中,怨天怨地,抱怨天道不公,埋没你人才。

愤而经商,展现出几分才干,收获不菲,却不通人情世故,被人坑得连犊裩都没了。你又怨天怨地,怨世道不公,奸权当道。

后来你投了我统筹处,有皇上给你撑腰,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于是就认为,你才华卓绝,缺的只是个机会。”

杨金水笑得更加肆然,“你活了大半辈子,怎么还没活明白!这世上,机会远比才干重要的多。

没有机会,你就是有管仲之才,陶朱之能,也只能泯然众人。

皇上给了你机会,让你一展才华,你却认为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还有你那个宝贝儿子,读了几本《政治经济学》之类的新学,就认为学贯古今,认为是你们父子开创了这新时代,以后应该由你们父子来引领这个时代。

可笑啊!”

杨金水指着吴保金,不客气地说:“你私底下四下传扬歪理邪说,支持缪传宗等人兴风作浪,大肆对时政指手画脚,抨击新学。

其实你打的什么主意,咱家知道,安保总局也查得明明白白。

这几年,你抱怨付出甚多,回报甚少,于是内外勾结,虚构合同,侵吞公款,还有以次充好,损公肥私。

此外,你仗着是少府监一系的骨干,欺男霸女,巧取豪夺。

咱家清楚记得,当年你进统筹处时,怒骂那些权贵豪强,骂他们鱼肉百姓,发誓要跟随皇上,建立一个朗朗乾坤。

现在看来,你当时那般愤怒,不是憎恨那些权贵豪强,只是痛恨自己不是其中一员,不能鱼肉百姓”

吴保金脸色变幻了无数个颜色,强撑道:“无凭无据,杨公公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呵呵,你以为你做的天衣无缝?

告诉你,大明就没有皇上不知道的事。你们魑魅魍魉,私底下的那些伎俩,真以为能逃离皇上的洞隐烛微!

咱家先来沪州,就是来替皇上除草来的。

锦衣卫安保总局和镇抚司的人,早就在各地缉拿尔等狼心狗肺之人。”

杨金水话刚落音,方致远带着一队安保总局的官兵出现在听月阁厅堂的门口,连窗户都站着有人。

“吴保金,其实你们这些胆大妄为的人里,最坏、最自私自利的人就是你。其余的人或为了所谓的理念追求,或为了什么自诩的公平公正,或自我幻觉,在打抱不平,种种不一。

唯独你,躲在幕后煽风点火,怂恿唆使,所图的就是怕东窗事发,你种种不法罪行会被严惩不殆,于是你就试图把水搅浑,好浑水摸鱼,蒙混过关,再图更大的富贵!”

缪传宗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吴保金大声斥问:“吴保金,是不是这样?”

看到吴保金死灰着脸,耷拉着头不说话,如何不明白。

缪传宗等人无不捶胸顿足,恨然道:“吴保金,你这个混蛋,枉我们视你为大公忠义之辈,视你为洞悉世间不平,愿为天理秉公直言之辈,你却是如此狼心狗肺!”

宋应卿、陈泽年等人默然无语,冷冷地看着这些人的表演。

宋金刚低头对宋菩提低声说:“看他们如此痛心疾首,似有悔恨之心。”

“老二,你错了。他们悔恨的只是今日事情败露而已。”

与此同时,

太仓县王府。

王世贞、王世懋与子孙十余人在弇山园东弇峰下分胜亭里吟诗作词,好不风雅!

子孙分在各处,冥思苦想,铺纸挥笔。

王世懋看了一眼繁华似锦的周围,眼睛里闪过焦虑之色,低头凑到王世贞跟前。

“兄长,皇上一路南巡,已经到了苏州,不日要去沪州。

兄长冠领东南文坛,按理说地方官府早该通知你,准备接驾,为何至今没有半分音讯?”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兄长,皇上来东南,必有一番大举措。而今久久不闻觐见之音,恐有不妥啊。”

“麟洲,你说会不会是张凤磐从中作梗?而今他位居五位大学士之一,位高权重,在皇上跟前说得上,有心作梗,我们却是无能为力啊!”

王世懋连忙答:“兄长,此前张凤磐暂驻苏州,与我们相交甚深,那时我们与他的关系是亲密无间,胶漆相投。

我们兄弟竭尽全力,助他一臂之力,整饬东南文风,这才有今日之飞黄腾达。

不求回报,张凤磐也不该恩将仇报吧。”

王世贞看了弟弟一眼,“张凤磐此人,最奸猾不过。他没有什么道义公理,只有他自己的荣华富贵。

我们此前是帮了他许多,当时他也一口一个凤洲兄麟洲弟,只是他回京后,话风逐渐转变,与我们渐行渐远。

而今他跟他舅舅鉴川公,同列大学士,旷古绝今,权势显赫一时。

人心难测,世事难料啊!”

说到这里,王世贞感叹道:“万历新政,对我等来说,却是云谲波诡,万分凶险。我们兄弟二人如履薄冰,战战兢兢,方才平安到今日。

而今朝堂上吹得什么风,我们兄弟一概不知,只能听天由命啊!”

王世懋悲伤道:“兄长拜荆石公(王锡爵)之女昙阳子(王焘贞)为师,号称要问道求仙,其实有避世之意。

可是人想避世,世却追着人来。

兄长,要不给荆石公去一封信,他现在好歹也是朝议大夫,江西巡抚,多少知道些朝堂内幕。”

王世贞摇了摇头:“前些日子,山西布政使冯云波私传朝中机要于家眷,而后传闻于市井之中,被锦衣卫探知,报于都察院。

弹劾之下,只能黯然去职。

而今万历新政,官员必须保密机要,当为首要。为兄也认识不少人。

戚元敬(戚继光)、汪伯玉(汪道昆)、胡伯安(胡僖)等人皆是为兄的旧故老友,要是能问,早就一封书信递过去,何须再去问王元驭(王锡爵)。”

王世懋看着满脸愁苦的王世贞,心里暗叹。

兄长,你就是自负才华,自视甚高,早些年就被皇上贬斥故里,还不肯安分守己。你那颗躁动的心,能不能安静几天,不要没事就写文纂典,暗戳戳地訾议时政。

尤其是前几年,没事就抓住万历新政在地方试行时发生的问题,阴阳怪气地抨击内阁总理张居正。

什么虎负不可下,鱼烂不复顾。

霍光、宇文护终于不免

大家都是读书人,你这样暗指,真以为别人看不懂吗?

王世懋知道兄长为什么这么大的气性,一味针对张居正。

还知道当初他不仅针对张居正,还针对李春芳,说李首辅以甘草治理国家,用乡愿明哲保身。

居政府持论平,不事操切,还暗戳戳地与嘉靖初年的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李时李文康公相比,说李春芳其才力不及也,而廉洁过之。

说白了就是才干不足,只能装模作样搞廉洁.

其实兄长是心里憋着一口气。

嘉靖二十六年,他与张居正、李春芳同科中进士。

李春芳是状元,成了皇上帝师,顺理成章入阁成首辅。

张居正也成了帝师,不仅入阁,还成为新政第一任内阁总理,力推万历新政。

兄长,嫉妒让你迷失了本性啊!

可是你这样的行为,真以为李春芳、张居正和皇上不知道吗?

张四维肯定是在回京后,摸到了西苑和内阁的脉象,所以才会与兄长你疏远!

这个玻璃珠子,不仅奸滑得很,而且对朝堂风向非常地敏锐。

现在皇上南巡,江苏、浙江、沪州各地诸多耆老宿望、文化名人纷纷接到通知,就近前去南京、苏州和上海,等候皇上的接近,以示皇上亲民之意。

偏偏兄长你这位东南文坛领袖,却无声无息,这还不够明显吗?

王世懋想的这些事,王世贞心里都有数。

只是他自持文人的“风骨”,不肯面对现实而已。

我就是写写文章,说说怪话,又怎么了?

我是文人,写文说话是我的天性,谁能压制我的天性?!

两兄弟各怀心事,子孙们却纷纷写好了各自的文章诗词,罢笔吹干墨水,捧到两人跟前的桌子上,一一展开,请他俩一一点评。

王世贞和王世懋强打精神,背着手,一一过目子孙们的诗词文章。

“嗯,不错,尽得老夫的真传。”

连看好几份,王世贞满意地点点头。

王世懋却越看越愁。

现在写旧文诗词的越来越不吃香了。现在讲的是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王家子孙还在执迷于陈旧的古文和诗词,拿人家的业余爱好当成正业,早晚要把家败掉的!

可是后辈们面前,又不好当面说兄长的不是,只好强忍着。

一位管事走到亭子外面,禀告道:“大老爷、二老爷,有客投贴拜访。”

“天色有些晚了,谁还来拜访。拜帖有写谁?”

“回大老爷的话,拜帖写着河东蒲州张凤磐。”

王世贞和王世懋倒吸一口凉气。

张四维!

莫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来了!?

(本章完)

第956章 凤磐公救我一家满门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王世贞不敢怠慢,连忙说:“麟洲,你叫他们回避,我去迎接贵客。”

“好的兄长。”

王世贞到府门接住张四维。

“凤磐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凤洲公,张某不请自来,还请恕罪。”

“请!”

张四维跟着王世贞往园子里走,一路欣赏着园中的美景。

“秒啊,好啊,弇山园内果真是亭台楼阁,应有尽有,极亭池花木之胜。

‘凤泊鸾飘别有愁,三生花草梦苏州。’”

听到这首从未有过的诗句,王世贞不由眉头一皱,谁做的诗,非常不错。

张四维继续说:“这是皇上前两日在苏州游览拙政园、留园、虎丘等地时,信口念出的一句诗句,张某看来,倒也映凤洲公这弇山园的景致。”

王世贞听得心头乱跳,只觉得张四维这次来,是来者不善。

他干笑两声,“凤磐公说笑了,皇上这么雅致悠远的诗句,用在在下的陋园里,实在是高攀了,不配,弇山园不配。”

“哈哈,凤洲公又谦虚了。

张某听说过这弇山园的来历,据说是凤洲公欣赏《南华经》中‘大荒之西,弇州之北’以及《山海经》中‘弇州之山,五彩之鸟,仰天,名曰鸣鸟。

爰有百乐歌舞之风。有轩辕之国,南栖为吉,不寿者乃八百岁’的描述,故名之弇山园。

张某此前一直在苏州扬州等地盘桓,没有来凤洲公的弇山园,今日有幸,能一睹真容,三生有幸啊!”

张四维跟着王世贞一路往弇园堂走去,边走边点头称赞。

“妙啊,好啊!弇山园精妙之绝,不输拙政园啊!”

王世贞的脸在不停地抽动。

张凤磐,你干嘛要用苏州拙政园跟我家的弇山园比,不吉利啊!

大江南北都知道,拙政园是弘治进士,正德名臣敬止公王献臣所修。

延请了当时著名画家、吴门画派的代表人物文征明参与设计,历时十六年于嘉靖十二年建成。

结果在嘉靖四十一年,不知哪个坏心肠的,在世宗先帝面前说是前礼部侍郎王慕兰,致仕归乡,在苏州吴县以大弘寺址拓建为园,前后耗时五年,耗费白银六十一万两建成,还取名拙政园。

引得世宗先帝勃然大怒,怒斥道:“五十岁不到就要养老荣休了,朕六十了,花甲之年了,还在为国为民撑着!一群无君无父的东西。”

于是一纸圣旨,缇骑出京,王慕兰被索拿进京,论贪污罪下狱,本人西市弃市,合家流放西北。

拙政园被没入官中。

王献臣死后,其子嗜赌,一夜就把拙政园输给了徐氏。

徐氏又将此园献给王慕兰,好巴结这位东南文坛领袖,在朝野拥有极大影响力的清流冠首。

不想反而坐实了王慕兰的罪名。

王慕兰得了拙政园后,花了十几万银子大肆修整和装饰,这是千真万确的事。

拙政园后被出任江苏巡抚的海瑞一分为三,其东、中、西、住宅四部分,住宅和紧挨着的西边部分改为苏州博物馆。

东部扩改为公园,隶属苏州郡市政局,定期向公众开放。

中部精华部分,被改为苏州迎宾馆,作为苏州郡政事府庶务局所属的“招待所”。

一代三吴名园,居然落得如此下场,令无数东南名士大儒们无不着扼腕叹息。

王世贞突然心头一动。

王慕兰和拙政园之事,可谓是东南文林浩劫的开端。

从那两件事开始,东南缙绅世家、名士大儒就祸端不断,一直到江南三大案,几乎一网打尽.

在弇园堂正中,王世贞请张四维在上首西座坐下,自己在东座作陪,王世懋在东边下首位坐下作陪。

“凤磐公,此次造访寒舍,不知有何指教啊?”

等到茶水点心奉上后,王世贞决定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张四维是个举世闻名的玻璃珠子,绕圈子扯闲篇,自己兄弟俩真绕不过他。

“张某此来,确实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张四维爽朗地哈哈一笑,“听闻凤洲公拜一位叫昙阳子的女冠为师,求仙问道?”

王世贞没有想到,张四维居然从这个话题开始,他迟疑一下,委婉地答:“凤磐公,王某求仙问道,可有什么不妥?”

“求仙问道是信仰自由,只要不祸民,不伤天害理,朝廷不管。只是这位昙阳子,听说叫王焘贞,是江西巡抚王元驭(王锡爵)次女?”

王世贞努力琢磨着张四维的话,没有发现陷阱和不妥,迟疑地答:“是的,昙阳子羽士正是在下同乡,王元驭次女。”

张四维继续说:“听说昙阳子断发出家寻道,名气传遍三吴,许多文人慕名而来,听她讲道,拜入门下。

还有不少名士,以及在职和致仕官员,为她写文捧场?”

王世贞听出一些异常,硬着头皮答:“三吴风气如此,好道喜异,所以慕名者不少。”

张四维哈哈一笑,“张某在苏州待过,知道三吴一带的风气,总的来说,正如皇上圣言所示,物资文明提上来了,衣食无忧,十分富足,精神文明却没有跟上来,空虚妄悖,无所事事。

皇上圣明,一言就道破这种种怪状之本质。”

王世贞越听越没底,精神文明没有跟上来,空虚妄悖,这个评语可不是什么好话。

精神文明,正好是文明建设指导委员会主任张四维的职权范围。

他来跟自己说这些话,倒也没错。

可这样一只老奸巨猾的老狐狸,不在皇上身边待着,干巴巴地跑到太仓跟自己说这些话,好像是点拨自己,怎么可能?

王世贞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应对。

张四维看着他的神情,心里更加有底,继续说。

“张某还听说,昙阳子提前预言将在九月九日羽化飞升。

于是九月八日绞发于亡夫徐景韶墓前。九月九日在直塘白日飞升,据说赶来目睹盛事的有数万之众,又哭又拜,经日不绝。

凤洲公,可有此事?”

王世贞不知如何应答,他只知道不管怎么答,这都是一道送命题。

“凤洲公,可否为张某解惑?”

面对张四维步步逼问,王世贞只能答道:“愚民无知,确实有此事。”

“愚民无知,可凤洲公乃三吴名士,东南文坛领袖,身负海内孚望,当肩负起教化万民,徙善远罪的职责来。”

张四维意味深长地说:“大明截今为止,真正出神迹,还是万历元年正旦,皇上正式登基之时。

那才是真正的天人感应,国兴祯祥。”

王世贞坐立不安,这一句话说得直白,却无比锋利。

皇上在万历元年正旦正式登基时有神迹出现,那是百万官庶军民亲眼目睹,传遍天下,亿兆万民都认为皇上是应天命的真龙天子。

后来万历新政,大明日新月异,欣欣向荣,无不验证这一说法。

怎么,现在东南准备捧出一个可以白日飞升的“女仙”,是想跟皇上对着干,还是想分走皇上的气运,又或者是想恶心皇上呢?

但王世贞知道,不管哪一项,只要罪名坐实了,王家倾覆就在指日之间。

张四维继续说:“正月朝议局会议上,王元驭因此此事被人弹劾.幸好皇上大度,不以为然,只是他的前途.

命当如此啊!要不然他应该更进一步,进京入资政局。”

话语间显得他十分惋惜。

王世贞知道张四维确实很痛惜。

王锡爵前几年跟张四维走得很近。

前两年张四维在苏州暂驻,收抚东南人心,王锡爵帮着出了不少力。也是在张四维的着力举荐下,王锡爵才从江苏右参议,步步高升,左参议、布政使,到而今的江西巡抚。

听张四维的语气,他原本想举荐王锡爵入资政局为学士,担任更重要的职位,而不仅仅是朝议大夫,江西巡抚。

“嘉靖四十一年壬戌科前三甲,状元申汝默(申时行)被大洲公选为接班人,从礼部右侍郎一跃入资政局为学士,身居都察院左都御史。

探花余丙仲(余有丁)为人生平性阔,不设城府,被奸人牵连。但迷途知返,投到汪伯玉(汪道昆),任浙江参政、左右参议,尽显才干。

而今虽然没有入资政局,却成了兵部左侍郎,成了汪伯玉得力助手,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唯独元驭,被次女牵连。一步落后,就会步步落后啊。”

张四维一番感叹,听得王世贞心惊肉跳。

王元驭都如此,自己岂不是更危险?

自己可是昙阳子名下“四大金刚”之一啊。当初白日飞升,自己忙前忙后,一手张罗出来的。

王世贞现在后悔不已。

自己原本借求仙问道来韬光养晦,藏器待时。

结果做过火了。

万历新政变得让自己越来越不懂,已经把握不住朝堂风向和脉搏了。

他迟疑地看着张四维,想问朝廷对自己如何处置,不想张四维又开口,却从衣袖暗袋里掏出一本手稿,并话锋一转。

“凤洲公,你且看看。”

“凤磐公,这是?”

“这是张某拟定的文明建设指导委新近的工作计划草稿。”

“王某现在是草民,可以看吗?”

“凤洲公是东南文坛领袖,今后的工作还需要你大力支持。张某这是带着草稿,向凤洲公咨询意见。

皇上常教诲臣等,制定工作方略时要集思广益,群策群力。”

王世贞和王世懋对视一眼。

你还真是官字两个口,随便怎么说。

王世贞小心地接过手稿,轻轻翻阅,越看脸色越白,额头上满是汗珠,身子也开始颤抖,看向张四维的眼神,无比惊恐。

坐在旁边的王世懋心里又惊又好奇,兄长看到什么,居然如此失态?

不想王世贞身子一软,噗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凤磐公救我一家满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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