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9章 苦海无涯,天骄争渡

这次龙宫宴发了不少请帖出去。

当然不是所有收到请帖的人都会来。

但鉴于龙宫宴的特殊性,六大霸主国自然不会缺席,天下大宗也都至少会派来一个作为代表。

毕竟自古以来龙宫宴就是各路天骄相聚的盛宴,那些天下大宗,总不能让人说到如今就人才断代了。

所以一些世人此前很难见到的人,这时候也纷纷登场。

比如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偷天府传人纳兰隆之,上一次现身还是在迷界战场,再上一次,则渺无人知。甚至于偷天府到底在哪里,一直到现在也都没个定论呢。

比如向来闻其名不见其人的一心剑崔一更,作为勤苦书院的高徒,苦学派的代表人物,从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闭关竹林,读书练剑,心外无它。

比如暮鼓书院院长陈朴的亲传学生,从来特立独行,少与人接触,当然也谈不上天下知名……她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名字,叫做季貍。她怀里也抱着一只白色的胖狸猫。

崔一更,季貍,再加上代表龙门书院的照无颜,和代表青崖书院的许象乾,当今天下四大书院的代表学生,便都聚齐在长河龙宫。

除开书山之上定期开启的“学海泛舟”,很难见到四大书院这么齐整。

当然……许象乾是否能够充分代表青崖书院,还是有些争议的。

虽然经过他的不懈努力,使劲宣扬,现在很多人都知道他“一觉神临”了。但青崖书院的扛鼎学子,毕竟还是那位诗绝、琴绝、剑绝的三绝才子。

所谓“诗名满中州,琴鸣动九幽。”

那才叫真个文华风流。

不是统共卖不出几本诗集的神秀才子能比的。

姜望、叶青雨和许象乾、照无颜聚在这边闲话,长得黑黑瘦瘦的季貍,就抱着那只白白胖胖的白狸猫走过来。

“几位好。”她着重看向许象乾:“这位可是青崖书院的许师兄?”

在场这么多人,且还包括了名满天下的姜青羊!

可是她搭讪,是向谁?!

许象乾得意地看了一眼姜望,然后用平生最温柔有礼最不伤害人的姿态,对季貍造成了巨大的伤害:“不好意思,我有喜欢的人了。”

“啊?”

不仅季貍懵了一下,她怀里的白狸猫也瞪大了猫眼。

这是姜望见过的最漂亮毛色最好的一只狸猫,要命的是它都胖成了一团,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竟也有一种妩媚感。

一只猫,有妩媚感!

还是胖猫!

“别听他胡说八道。”照无颜毕竟是做惯大师姐的,龙门书院很多事情都是她在负责,在一旁圆场道:“季貍妹妹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

季貍抱着猫悄悄退了半步,保持一个绝不能再让许象乾误会的距离,然后道:“我来只是想问……莫辞师兄没有参加这次的龙宫宴么?”

似陈朴这般鸿儒。整个暮鼓书院的儒生,都可以说是他的学生。天底下读过他文章、学习过他思想的,也都可以如此自谓。

但总有那么一两个,是被当做衣钵传人,倚为学术的继承者,要真正传承他的思想、发扬他的治学理念的。季貍就是这样一个学生。

好比许象乾之于大儒墨琊,莫辞之于青崖书院院长白歌笑,照无颜之于龙门书院院长姚甫,崔一更之于勤苦书院院长左丘吾。

“啊,莫师兄啊。”

许象乾当然不会说他特意写了一封信劝返三绝才子,信里痛哭流涕一定要与照无颜同宴同席……然后独为青崖书院的代表。

他毫不尴尬地笑道:“莫辞师兄觉得,还是应该让更英俊的人来代表青崖书院。”

“好的。”季貍点了一下头,抱着猫就走了。

真是个利落的女子。

“哎!”许象乾好奇地追问:“你找莫辞师兄什么事?我或许可以代为传达!”

“没什么。”季貍不回头地道:“他前些日子修复了一张古琴谱,有一段错了,我想当面跟他指出来着。”

许象乾愣了一下,回过头来问姜望:“她这意思,是不是要砸莫辞师兄的场子?”

“说不定只是单纯的探讨学术。”姜望随口道:“你不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么,那张古琴谱是什么,你跟她聊聊,看看她的态度,不就知道了吗?”

许象乾干笑道:“这个琴谱嘛……”

“古琴谱和现在的琴谱不太一样。”照无颜接过话题:“至于对或错,我觉得更多是理念问题吧。三绝才子修复的那张古琴谱我见过,很完整,浑然一体,合时合宜。只是原谱毕竟佚失,追溯于历史,在某些段落可以有不同的发展。”

一旁叶青雨忽而问道:“伱们说的这张古琴谱,可是《兵武破阵乐》?”

对牛弹琴难免无趣,照无颜有些惊喜:“青雨姑娘也对古琴谱有研究?”

叶青雨轻声笑道:“怎敢在大家之前,说自己有什么研究!我只不过这几年对琴乐有些感兴趣,就跟着学了学,聊以自娱罢了。三绝才子修复这张古琴谱,在业内是石破天惊,惊动了很多琴道名家呢。我的老师刚好跟我聊过,我也就开始练习了。”

言语中似不经意地看了姜望一眼,她真正练琴、对琴感兴趣,还是从姜望送的那一架焦尾开始。而后才有叶阁主延请名家。

可惜姜望正和许象乾大眼瞪小眼。未能体会此般风情。

兵武者,兵家之祖。

也是远古八贤中,唯一未能成就超脱的那一个。

并非他不能成就,恰恰相反,很多人都认为他应该代表远古八贤中最强的杀力。因为在衍道层次的战绩里,他遥遥领先其余七贤。

只是他所创造的兵道,让妖族天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至高无上的妖族统治者,终于落下高傲的视线,重新审视被驱为奴仆的人族。其中智者说服了天庭高层,于是有了那一场万古惊局,诸多妖族强者纷纷出手,在兵武踏出最后一步之前,设局将其伏杀。

也正是兵武的死,掀开了人族和妖族的全面战争!

而莫辞所修复的这张《兵武破阵乐》,乃是中古时代的琴乐作品,可称亘古名章。在近古时代的混乱中失传,后来又在一代一代的琴师手里拼凑,直至莫辞完成最后一步,将其修复完整。

此曲由中古人皇烈山氏所作,作于人皇逐龙皇前夕。是纪念兵武,更是壮志抒怀,隐喻在不久之后的那场旷世大战!

惜乎姜望不通琴理,许象乾只爱写诗,根本无法感受这张琴谱的魅力,也不知意义所在。也就是兵武这个名字,让他们有些肃然。

但后辈晚生纪念先贤,攀附其名,也是多了去了。不怎么稀奇。

许象乾还咏轩辕呢!

“轩辕兮,轩辕兮,轩辕在东我在西。我欲效先贤,轩辕开天我补地。”……出自《神秀诗集》。

总之写得一团乱糟。

在他想来,这劳什子《兵武破阵乐》无非也是如此。估计是个不知名的写的,内容总不是“冲锋!破阵!杀敌!”……欸?《咏兵武》的灵感这不就来了?

“青雨姑娘太谦虚了!”照无颜道:“能够弹奏《兵武破阵乐》,可不是自娱自乐的水平。此曲弹奏难度极高,非有超凡艺业,不能演奏完整。青雨姑娘若是学琴才数年,那这天赋真是十分惊人。”

叶青雨忙道:“没有没有,其中连山指法,我还不太熟悉……”

照无颜更显惊讶:“连山指法你也学了?连山七章,在两千年前散落天涯,你学的哪一章?”

她们在这边聊得投趣,越聊越深。

姜望和许象乾杵在一边,都是一脸地认真,仿佛听得十分有趣,相当入神,时不时还做出各种表情。许象乾的表情是“恍然大悟”,姜望的表情是“学到了!”。

隐秘的传音,不着痕迹地在两只耳朵里来回。

“她们在聊什么?什么是连山指法?”

“你问我,我问谁?”

“你不是书院高徒吗?”

“你还霸国王侯呢!”

“在临淄的时候,你不是常去红袖招听琴?”

“都去红袖招了,谁他妈真听琴!”

姜望无言以对,索性放开心神,观察一下龙宫里的其他人。

陆续都有天骄入场,而且绝大部分他都见过。

毕竟修行路远,颇多险阻。芸芸众生之中,能够走到高处的,也就是那么一些人。求的机缘、享受的资源、交际的圈子,都在同一个层次,很难不产生交集。

有些人会特意过来跟他打招呼,譬如仁心馆的“小圣手”易唐。

也有人对他视而不见,譬如东王谷的谢君孟,血河宗的俞孝臣。

前者被他暴揍过,且不必说。后者是彭崇简的亲传弟子,彭崇简已成血河真君,他也水涨船高了。

姜望隐隐听到偷天府的纳兰隆之和勤苦书院崔一更在聊太虚幻境的事情,聊虚泽明一事的影响,讨论太虚幻境到底还可不可靠。

他们这些天下大宗的嫡传,总归是有情报来源的,对太虚幻境的了解远逾常人。各自都有深刻见解。

不多时,谢君孟也加入了讨论,措辞颇为激烈,声量渐大,也慢慢引来更多讨论。

“说得好!”

殿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大喝。

代表荆国的中山渭孙大步走了进来,才听了一耳朵,便激动地参与话题中心:“太虚幻境很不安全,太虚派非常不负责任,这玩意就应该予以取缔!什么玩意嘛,一点隐私都没有!”

他也太愤慨了……

太虚幻境不知怎么伤他如此之深。

一身绿袍的谢君孟瞧了他一眼,看在他的身份上,勉强同意他加入讨论。并问了句:“太虚幻境没有隐私?中山兄何出此言啊?”

中山渭孙滞了一下,摆摆手道:“这话我不方便说太多。总之你们知道它不靠谱就行。”

血河宗的俞孝臣这时走过来,开启又一轮讨论:“太虚派当初创建,就有些问题,那位太虚真君……”

与中山渭孙一同走进殿中来的是黄舍利。

她目标明确,且对中山渭孙他们那些零零碎碎的废话完全不感兴趣。中山渭孙就是屁话太多,且于太虚幻境肆无忌惮,逮谁骂谁,才被大家猜出真实身份。当然,此前都未能完全确定……

一进大殿,中山渭孙首先是收集声音,捕捉众人的聊天,最快把握现场的情况。

而黄舍利首先是目光一扫,将全场筛了个遍。

丑,一般,还行,不及格,能看……

见得姜望,眼睛一亮。见得叶青雨,眼睛更亮!

也不管中山渭孙去放什么屁,自顾分道扬镳,直往这边来。

“姜仙人!”她热情招呼。

一下子把正跟照无颜讨论琴理的叶青雨叫回神来。

两位各具风格的美人,越过了姜望,先于此刻对视。

叶青雨看向黄舍利的眼神颇多警惕。

黄舍利看向叶青雨的眼神却是满满欢喜,声音也热情:“这位妹妹长得真好看!你叫什么名字呀?家住何方芳龄几何是否婚配有没有意中人?”

一边说一边往前凑,说着还上手去搂:“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姜望潇洒折身,一步穿来,恰到好处地接住她了的手,握着手摇晃了一下:“好久不见了,舍利姑娘!”

他这一式步法巧妙,手法也精准,但黄舍利欣赏的显然不是这个。笑容灿烂快乐无边,连声道:“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姜望不着痕迹地把她拉到旁边,跟叶青雨保持距离。一边关切地问候:“舍利姑娘怎么来得这么晚呢?”

黄舍利盯着叶青雨频送秋波,手上又紧紧地反握。

快乐几乎要溢出嘴角来。眼睛恋恋不舍,手也恋恋不舍,美不胜收,美不胜收啊。

“美不——啊,荆国离得远嘛。”

她回过头来看了姜望一眼,发现不打架的时候,还是叶青雨好看,生怕亏了,赶紧又转回视线,嘴里敷衍道:“其实我也很想早点看到姜仙人。”

一般人她还不敷衍呢!让那些长得丑的来试试?

旁边的许象乾和照无颜对了个眼神,感到十分困惑——这黄舍利到底是看上了谁?

中山渭孙和黄舍利作为霸主国天骄的正式登场,好像拉开了霸国天骄入场的帷幕。

没过多久,秦国参与龙宫宴的天骄便联袂而来。倒是也只来了两个——人称“小老头”的黄不东,和被广泛认可为“根基之厚无有过之”的秦至臻。

前者仍然在洞真门前,未得其真。

后者已证神临,真正把握阎罗天子的力量。

一身黑色武服的他,气质沉凝,厚重无漏,威仪天生。目光只淡淡地一扫,在姜望身上就停住,而后直直地走过来。

(本章完)

第2020章 风云聚,龙虎会

黑衣如铸铁,气如磐石凝。

当秦至臻开始迈步,他的脚步声自然成为这座大殿里,最为厚重的事物。

哒,哒,哒。

武靴踏地,好像让人听到了巨石轰落,大地哀鸣。

他一步一步地走过来,那感觉不是一个人在靠近,而是迎面推来了一座山。

姜望转过身,将所有人都拦在身后,独自立在此山前。

自谓“色而不淫”的黄舍利,遗憾地松了手。她不会阻止美人去迎接属于美人的战斗。

但又悄悄地往叶青雨旁边凑,小声提醒道:“这个人叫秦至臻。很凶的!在虞渊的时候,每天都要用修罗血洗澡,每个修罗都是他自己抓来的。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听说他还吃修罗心肝!是生吃哦!”

手又摸了过去:“不过妹妹不用害怕,站到姐姐旁边。姐姐可以保护你。”

叶青雨面对净礼温柔聪敏,面对许象乾落落大方,面对照无颜相谈甚欢,面对黄舍利……确然有些不知该怎么应对。

好在照无颜看出了她的窘迫,不着痕迹地走到她们中间,含嗔带笑:“秦至臻哪有舍利姑娘说的这么吓人?多正经的一个霸国天骄,叫你描述得像魔头似的。”

黄舍利没摸到小手,却也不恼,笑嘻嘻道:“伱现在觉得他不可怕,是因为姜望挡在前面啦。”

是的。姜望挡在了前面。

这不是叶青雨第一次看着姜望的背影,从白发下云城一直到此刻,从稚嫩单薄的时候,一直到名满天下的如今……始终给她这么可靠的感觉。

在这样的背影之前,那一步一步走过来、本该势压天地的秦至臻,也只是普普通通地走了过来。

终于秦至臻开口道:“姜望,我很高兴今天能够看到你。”

姜望淡然一笑:“那我希望你可以一直保持你的好心情。”

秦至臻便也笑了,指了指殿中:“我先去落座?”

姜望很有礼貌的伸手引了一下:“请便。”

两个人的对话倒是风轻云淡,秦至臻转身离开,也收走了他的气势。

直到这个时候,跟秦至臻一起走进来的黄不东,才再次被人们的视野捕捉。他还是那副睡不醒的样子,好像对什么都不关心。懒懒地同秦至臻找到位置,坐下来便继续打盹。

也不知是真就缘分如此,还是长河龙宫刻意安排。

秦国天骄这边才落座,宫外再进来一行人,便是楚国天骄!

楚国来的人数,是目前出场的霸国之最。足足一次来了五人。

旁人来参加龙宫宴,或抱着见识的目的,或是单纯为自家势力举旗,或是看上了长河龙宫里的好东西……

独独这些楚国人,像是来参与什么云想斋时装展会似的,个个簪花戴玉,鲜艳非凡。

走在最中间的自然是斗昭。

身穿红底金边的华丽武服,迈着从容自信的脚步,给人一种灿烂明亮而又易于亲近的感觉。当然,见过他拔刀的人,都知道他是何等骄狂桀骜。

在他的左手边。

屈舜华身穿明黄色的绝美华裳,裙撑蓬起,裙尾曳地。端庄贵气的五官,将这种大气的色彩轻松压住。行于此殿,如在她的国。

再往左边,自然是左光殊。

为了与屈舜华的服装相配,他今日穿了颜色更深邃的蔚蓝色华袍。与生俱来的贵气和明秀的面貌,令他在这个十九岁的年纪,真正开始全方位绽放他的光采。

所谓金童玉女,所谓珠联璧合,若是不知词意,看看携手走来的屈舜华和左光殊,就能够明白。

在斗昭的右手边,是身量高大的项北。系一抹阴翳般的系带于眸间,黑甲红绥,大步流星。整个人雄壮威武,又有一种神秘的、引人探究的魅力。

在项北旁边的是钟离炎,鹰眼短须……嗯,鹰眼短须。

他就是楚国时装团里唯一的例外了。

不仅穿得很随便、很武夫,表情也是一脸的神憎鬼厌,好像谁都欠他一点什么。

令人不由思忖,这些楚国天骄是否有什么矛盾。

当然,无论在内有什么矛盾……比如出发前谁被谁揍了之类。在这种代表国家的公开场合,他们定然是团结一心的。

而即便钟离炎穿得如此随便,毕竟长得不丑,体态极好,在这一排盛开的风景之中,也被带出几分独特的味道来。

让人怀疑这或许也是一种风格。

毕竟楚国人总是走在时尚的前沿,衣食住行都能引领天下风尚,凡夫俗子看不懂也很正常!

对黄舍利来说这是什么?

这是视觉盛宴啊!

目不暇接的她,真想立刻鼓掌而前,对楚国同仁表示热烈的欢迎。

但毕竟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好叫秦国人有什么误会,只得咬牙苦苦忍耐。黄某人虽贪图美色,但更以事业为第一位。在家国大业,壮志宏图之前,个人喜好都是可以搁置的。

这么一想,还是姜望好哇。

又好看,又打得好看,现在还没什么身份,没那么多麻烦。想怎么处就怎么处。

就是他不太好骗,怎么都不肯去荆国住几天……

楚人之华丽,当然引人关注。

尤其秦人,不可能忽视。

秦至臻面无表情,黄不东昏昏欲睡。

秦至臻传音道:“楚国人把龙宫宴当戏台了?来这么多人唱本!早知道甘长安也应该来的。”

黄不东:“唔……”

秦至臻:“卫瑜也应该来的。”

黄不东:“嗯……”

秦至臻:“还有公羊白。”

黄不东:“啊……”

秦至臻:……

算了不聊了。你他妈睡了别醒了!

……

……

“姜大哥!”

“姜大哥!”

左光殊打眼就看到了姜望,立即向这边走来。两声姜大哥,一声是他喊的,一声是屈舜华喊的。那叫一个琴瑟和鸣。

斗昭、项北、钟离炎,也跟着转向。

黄舍利正在黯然神伤,暗暗压制,暗自纠结。就看到这一行俊男美女,争奇斗艳的,全都向这边走来……她被幸福包围了!

似不经意地换了个角度,让自己可以更清楚地近距离欣赏美色。

怪不好意思的,以前怎么没发现姜望的优点这么突出,还会招蜂引蝶呢!多来点儿!

姜望自不知黄舍利在想些什么,很热情地回应了楚人的招呼。

比如给了左光殊一个拥抱,比如很是夸赞了屈舜华今日的美貌。

比如给瞎了的项北一个温和的眼神。

比如钟离炎说:“姓姜的,上次侥幸让你跑了,这次你不能逃了吧?!我要跟你决斗!”

他回:“没空。”

最后斗昭走近前来,一把将暴跳如雷的钟离炎扯回去,给了姜望一个阳光和煦的笑容:“听说你赢了重玄遵?”

与重玄遵的决斗明明只在齐王宫内进行,明明不曾传扬,但全天下的目光好像都关注到了。

归根结底,重玄遵和姜望这两个名字,已经足有牵动天下的分量。

姜望淡然一笑,正要开口,殿门处又传来一个声音——

“我怎么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一个嘴角噙着笑意、眼神疏朗明亮的男子,便在此刻,悠闲地步入龙宫。

无论愿与不愿,谁能够不第一时间关注到他呢?

殿上天骄绝世,公子白衣胜雪!

也唯是他重玄遵,能够这样不违和的放到姜望和斗昭这两个名字中间。

重玄遵并不是齐国来的唯一一个天骄。

紧随在旁边与他并行的,乃是一个高鼻深眸,身量极高的男子,军靴军服,姿态板正。举手投足都透着一种军法无情的感觉,与重玄遵的随性洒脱对比鲜明。

除了王夷吾,更有何人?

在他们后面走入大殿的则是一男一女,男的极胖,女的高挑,正在低声聊着什么——准确的说,是那冷艳绝美、如冰似玉的女子在问,那个体型庞然,长相和善的胖子抹着汗在回答。

恐惧是一种会传染的情绪……

都怪李龙川!

累及损友矮半头。

见到重玄胜和李凤尧,姜望当然欢喜。

不过李凤尧好像不打算在人前说些什么,只是遥遥点头致意。

他便也没有吭声,只是讨好地对姐姐笑了笑。

而他和重玄胜,则是根本已经没有必要再说些什么了,彼此连招呼都懒得打。

倒是许象乾眼睛一亮,又巴巴地凑过去,跟重玄胖说他的一觉神临,说他的照无颜师姐。

但重玄胜既已神临又有十四,还有脸皮,是根本不会被他击破防御的。反而故意说些秃头、穷鬼之类的,叫许象乾龇牙咧嘴。

王夷吾主动落后一步,重玄遵走近前来。

现在,重玄遵、斗昭、姜望,便突出所有人,在一个狭小的圈子里,呈三角而立。

他们其实拥挤在大殿的一角。

但此刻这里即是龙宫的中心。

这样的三个人站在一起,给人感官上造成的冲击,是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堪称无与伦比!

白衣胜雪,红服桀骜,青衫磊落。

黄舍利固然是挑花了眼,在场其他天骄,又何尝不是不知该聚焦于谁呢?

姜望看着重玄遵,温声笑道:“斗昭刚刚在说我和你那一场决斗的事情。”

重玄遵嘴角噙着的那若有若无的笑意便跳将出来:“他不会以为你赢了我一次,就代表他也能赢我吧?”

“千万别误会。”斗昭连连摆手:“我能不能赢你,和姜望能不能赢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的目光从重玄遵身上又转到姜望身上:“我的意思是——你俩都不太行。”

姜望微微一笑:“你还是这么盲目自信。山海境里没有赢,至高王庭也没有赢。”

“黄河之会也没有赢。”重玄遵补充道。

斗昭不去跟姜望争论在山海境自己多么势单力孤,只笑着摇了摇头:“瞧你们这得意的口气,我还以为是你们赢了呢!”

他的笑容慢慢地收回去:“也是。能侥幸与我斗昭战平,的确值得你们夸耀一生。”

“说起来!”重玄遵也便不笑了:“我有一式,从悟出到现在,还从未展现过。因为一直没有值得它出世的场景。突然觉得今天是个配得上它的日子,不如你们两个……一起来试试?”

斗昭眼神里的和煦、明亮,早已经散去了,他咧起嘴角,一瞬间凶意外显,骄狂桀骜!

“闲杂人等都让开!”

他的武服一时扬起:“也别废话了!你哪有一打二的能力?且与我斗!我斗昭今天就要看看,是你重玄遵能够扛得住我的天骁刀,还是你姜望能够架得住我的彼岸金桥!”

三人的战意一时激荡而起,无边的杀意似海潮翻覆。

在场确然都是天骄,可也确然都情不自禁地退开了!

重玄遵和斗昭都明显地已经兴奋起来。倒是姜望,虽然战意也自发应激而起,眼神却依然平静。

“我说,你们到底在狂什么?个个想要一打二?”他按剑在腰,看了看重玄遵,又看了看斗昭:“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咱们三个人里,好像只有一个黄河魁首。对吗?”

一下子重玄遵和斗昭都沉默。

许象乾在一旁笑得咧开了嘴。

姜望杀死了比赛!

无论怎么唇刀舌剑,自信张狂,唯独黄河魁首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重玄遵和斗昭看向姜望的眼神都有点危险。

姜望却只是张开双手,分向两边,往下压了压:“今日是天骄盛会,交手的机会有的是。哪有主家还没出来,客人先打起来的道理?要我说,两位该往哪里坐,且先往哪里坐。等宴会正式开始后,有什么想争的,不妨再直接站出来争。堂皇正大,总好过现在似街头殴斗!”

重玄遵和斗昭都是了解姜望的,一个真正的对战斗虔诚的人,不可能不去了解自己尊重的对手。

他们都知道,姜望从来不怯战,也从来不避战。万般理由都不必说。拔出长相思第一个冲杀,才是其人的风格。今日却如此冷静平和,不免有些反常。

难道这龙宫宴,还有什么特殊环节?

重玄遵轻轻一掸衣角,笑道:“我大齐是礼仪之邦,当然会尊重主家。也罢,等龙君出来,再说其它。”

“往后等下去也是太麻烦。”斗昭被勾起了斗志,天骁刀都蠢蠢欲动,一时难以按捺,也不想平复,索性群嘲:“这什么龙宫宴既然号称是绝世天骄之宴,我们三个人来就够了,其他人来是做什么?帮我们倒酒吗?”

好比是一点火星落油锅。

整座大殿炸开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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