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6章 数值爆炸!薅遍天下武者后的数值怪

匡天二年/明治二年(1866),2月10日——

关东,八王子,传习队的驻所——

“开枪!”

砰!砰!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震耳欲聋。

缓慢飘出的奶白色硝烟遮蔽视线。

偌大的训练场上,传习队的将士们努力操练火枪。

大炮的轰鸣自远处传来,此起彼伏。

来自法国的教官们背着双手,一丝不苟地检视训练成果,蕃书调所出身的翻译们紧随在旁。

【注·蕃书调所:负责翻译西方著作的学术机构。】

“那边的人动作慢了!齐步走时一定要保持队列整齐!”(法语)

“动作快!都跑起来!”(法语)

“线列战术的核心是勇气!”(法语)

每当教官们下达新的指令,翻译们就会如实地转译。

此时此刻,在训练场的西南方的一处角落里,身穿黑色长风衣、梳着背头的土方岁三正兴致勃勃地观看训练。

在剪了头发后,土方岁三越来越少穿和服,常以“黑色长风衣、黑色夹克、黑色长靴”的挺拔形象示人。

他眼下并非独身一人,布吕奈静候在其身侧——当然,负责转译二人话语的翻译也是必不可缺的。

数日前,土方岁三受命前来视察传习队的训练情况。

在抵达传习队的驻地后,他几乎每天都会来这儿观看训练,兴致勃勃地研究法国军官们是如何布置训练任务的。

土方岁三的勤奋好学使布吕奈不禁产生几分好奇。

眼下难得二人独处,他顺势问道:

“土方先生,你对军事很感兴趣吗?”

土方岁三微微一笑,半打趣地回答道:

“嗯,算是有兴趣吧。我在这方面似乎还挺有天赋的,努力学习的话,我说不定能成为一个常胜不败的将帅。”

布吕奈哑然失笑,只当土方岁三是在说笑。

从见到土方岁三的第一眼起,布吕奈就对他“一眼钟情”,觉得这个男人的脾性很合他胃口。

有别于青登的深邃,土方岁三的眼神始终带有一种“侵略性”,有如虎狼一般,仿佛随时准备扑将上去,将敌人撕成万千碎片。

在布吕奈看来,这是军人最该拥有的眼神。

出于对对方的赏识,布吕奈轻笑几声后,重又开口道:

“土方先生,你若有兴趣的话,待会儿来我房间吧,我可以把我从戎多年所积累的治军经验向你分享。”

土方岁三眼睛一亮:

“噢?既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

匡天二年/明治二年(1866),2月28日——

北近江,会津军的驻地——

“马的体力很差,提前冲刺只会早早耗尽马力!在进攻时,先让马匹小跑,等距离拉近了再开始冲刺!”(法语)

佐川官兵卫(会津家老、会津第一猛将)听罢,扭头对身后的会津骑兵们喊道:

“都听见了吧?再来一次!这一回儿一定要控制好马匹的速度!”

因为日本缺少良马,又因多山地而缺少能大规模动用骑兵的场地,所以骑战技术一直处于“懵懵懂懂”的混沌状态。

法国教官们抵达会津军的驻地后,马上就发现会津军对骑兵的使用只能用“粗糙”一词来形容,完全是凭着蛮力硬干,毫无任何技巧可言。

于是乎,他们当即表明要传授时下最先进的骑兵战法。

如此,自然是令会津军的一众将兵倍感不爽。

他们一直以“会津铁骑”的威名为荣,自认为“天下第一骑军”。

哪怕是以新选组的七、十番队做对手,他们也有战而胜之的信心。

一群装模作样的西夷,竟然想教他们如何操使骑兵?开什么玩笑。

虽然很不想接受法国教官们的训导,但是……松平容保事先已下达严令:所有人都得无条件听从法国教官们的指示!不许端架子,更不许耍性子!

因此,纵使心中充满不悦,会津军的将兵们也只能硬着头皮,乖乖地奉法国教官们为师。

之后所发生的一切,证明了“真香定律”是不分地域、时代的。

在实际接受法国教官们的指导后,即使是嘴最硬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西洋人的骑战技术,确实是有几分可取之处!

冲锋时的速度控制、马匹的体力调节……种种技法,无一不令会津军的将兵们大感惊叹。

就连一向自负的佐川官兵卫,也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

时至今日,会津军中对于法国教官们的质疑声越来越少,大家全都乖乖地听令、受训。

可惜的是,日本的本土马实在太矮了、太弱了,远远比不上西方的经过数代改良的“大洋马”。

出于此故,有许多战术、技法都因马匹太差而无法得以施展。

……

……

匡天二年/明治二年(1866),3月3日——

秦津藩,新选组的本部——

如今坐拥一万军势的新选组,光是每日操练时的声势,就足以用“震撼”一词来形容!

一眼望不到头的广阔平地上,身穿浅葱色羽织的一名名队士往来奔走。

或是在操练武器,或是在操练队列,或是在操练战术……种种景象,令人眼花缭乱。

竹剑互击的声音、火枪发射的声音、大炮开火的声音……种种声响,令人脑袋发晕。

在训练场的东侧,永仓新八、斋藤一与原田左之助三人聚作一块儿。

原田左之助抱臂于胸前,长叹一声:

“新选组越来越强了啊……”

永仓新八弯起嘴角:

“这是大家的功劳啊。训练的人很努力,受训的人也很努力。”

“南朝”的战争威胁始终压在新选组将士们的心间。

为了鼓舞大家的斗志,青登没少向全军做出“如果败给‘南朝’,我们就会沦为奴隶”、“一旦输了,我们就完蛋了”等诸如此类的宣传。

事实上,青登也没有撒谎。

假使“南朝”取胜了,天知道这群丧心病狂、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家伙会采取什么样的手段来报复“北朝”。

总而言之,受这宣传的影响,外加上“南朝”的残暴行径是有目共睹的——长州试图毁灭京都的暴行(池田屋之变与京都夏之阵)才发生在2年前——新选组的将士们都有一种急迫感。

教官们卯足劲儿地训练部队。

受训的队士们——尤其是刚入伍的新兵们——亦都拼了命地刻苦训练。

永仓新八顿了顿后,颊间挂满感慨万千的神色,把话接下去:

“想当初,新选组只不过是一支百来号人的小部队,被不少人嘲笑。”

“就连征讨叛军,都得向会津借兵。”

“短短几年过去,曾经的百人小队如今已崛起为万人规模的大军。”

“现在想来,真的就跟做梦一样。”

原田左之助点点头:

“嗯,同感。如果是在5年前,我绝对想不到我将来会统领数百个骑兵。”

就在这时,冷不丁的,从刚才起就一直不出声的斋藤一倏地眯起眼睛,举头仰望头顶的暖阳:

“……天气越来越暖了。”

永仓新八和原田左之助闻听此言后,先是一怔,随即双双沉下脸来,显露出凝重的神色。

从前日起,气温开始明显升高。

早晚间还是很凉,可在中午时就会感受到烘人的暖意,只需穿一件羽织便足矣。

惜字如金的斋藤一,自然不会无端端地讨论天气。

永仓新八和原田左之助立即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天气转暖了,意味着离春天越来越近了!同时也意味着离“南北朝”的决战之日越来越近了!

“南朝”将在开春之后发动总攻——这一点已成共识。

决战渐近……饶是心志如钢的永仓新八等人,也不由得对此感到紧张。

“……能做的我们都做了。”

永仓新八以平缓、坚定的口吻说道。

“接下来就只能尽人事,以待天命了。”

原田左之助轻轻颔首以示赞同。

这时,他蓦地抛出新的话题:

“话说回来,橘先生的‘仁王武道会’是不是快举办不下去了?”

斋藤一点点头:

“嗯,确有此事。最近登门的挑战者越来越少。”

永仓新八轻笑几声:

“两个多月过去,从北到南、从东至西的所有能来的挑战者都来了。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天,还有机会参加‘仁王武道会’的挑战者将一个也不剩。”

永仓新八前脚刚说完,后脚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面部表情变得古怪起来,沉默片刻后,幽幽地反问道:

“说到橘先生……你们最近有见到橘先生吗?”

斋藤一回应道:

“我3天前刚见过他。”

永仓新八深吸一口气:

“我昨天跟他见了一面。”

“该怎么说呢……虽然我在刚认识他时就有这种想法了,但我还是想问一句:他真的是人类吗?”

“我感觉他的实力跟两个月前相比,变强了好多!”

“不是‘一点’、‘两点’的变强,而是‘脱胎换骨’般的变强!”

“仅仅只是跟各路高手切磋,真的就能获得这种飞跃性的进步吗?”

原田左之助插话进来:

“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相同的感悟。”

“虽然我上次见到橘先生,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但那时的他已经跟以前很不一样了。”

“该怎么说呢……他变得更有气势和威严了。”

永仓新八咂了咂舌:

“他究竟是做了什么,才能在区区两个多月的时间内变强这么多?这世上真的还存在能跟他平分秋色的武者吗?”

斋藤一扯了扯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橘先生如今的实力,大概已经达到我们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的境界。”

……

……

匡天二年/明治二年(1866),4月6日——

秦津藩,大津,建实馆——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快速互击的两把竹剑,在半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

青登将对方拼命发出的每一道攻击悉数击落。

竖劈、横斩、前刺……任凭对方如何来攻,青登的防御始终牢不可破。

刹那间,青登从对方的剑下消失。

伴随着快速而有力的蹬地声,青登钻进对方的左腋下,横架在腰间的竹剑挥扫而出。

啪——的一声,正中对方的侧腹,将其砍翻在地。

对方倒地的同一刻,青登脑海中的系统音登时响起:

【叮!扫描到天赋】

【成功复制天赋:“元阳”】

【天赋介绍:肾脏不易生病。肾气远比常人充盈、健康。】

【叮!侦查到宿主已拥有相同类型的天赋】

【叮!开始天赋融合】

【“元阳+19”能力晋级——“元阳+20”】

【“元阳+20”天赋介绍:天赋效果在原有的基础上获得增强。在永世天赋“天选之人”的加持下,天赋等级没有上限】

青登无视系统音——他这俩月来听得太多了,几近麻木了——拽起衣领,一边擦去手汗,一边等待下一位挑战者的登场者。

然而,在等待好一会儿后,始终没有等来唱名声。

他扭头朝不远处的负责唱名的支配投去疑惑的目光。

“怎么了?我可没有叫停哦,下一个上场的人是谁?”

那名支配用力地咽了一口唾沫,一边合上面前的名册,一边结结巴巴地说道:

“那、那个……没有了。刚刚上场的柴崎俊太郎是本日的最后一位挑战者。”

青登挑了下眉,喃喃道:

“这样啊……今天已经没有挑战者了吗……”

说罢,他下意识地振刀,甩去剑身上并不存在的血迹。

轰!

仅仅只是随意地空挥一次竹剑,就能产出这种爆炸般的破风声,以致于竹剑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吱呀呀”的声响……不难想象,青登的肌力有多么恐怖!

现场众人见状,纷纷咽了一口唾沫,作惊骇状。

说来正巧,今日恰好得闲的阿舞,又来此观战了。

看着举手投足间散发出惊人的暴力气息的青登,就跟在座的其余人一样,她也下意识地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精致的小脸微微泛白,本就很大的一对美目睁得溜圆。

身为青登的枕边人,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青登近俩月来的进步有多么恐怖!

自举办“仁王武道会”以来,他似乎……不,不是“似乎”,而是“确实”——他每天都在变强!

从体力到肌力,再到持久力、恢复力,无一不在飞速强化!

难道这“仁王武道会”是有什么魔力吗?竟能让青登的进步速度一日千里?

阿舞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最终只能以“天赋异禀”、话本小说里经常提及的“天生神力”来予以解释。

一念至此,她下意识地轻抚小腹……这处部位最近承受了太大的压力。

……

……

挑战者的数量一天比一天少……今天连中午都没到,就一个挑战者都不剩了。

青登虽感遗憾,但也无可奈何。

“仁王武道会”差不多该结束了。他暗忖着。

长达两个多月的高强度比武,自己究竟与多少位武者交手,他已完全数不清了。

六百个?八百个?

尽管记不清人数,但系统列表忠实地为他记下各项天赋的详细变化。

因为登门的挑战者们都是来自天下各地的、经过严格筛选的武道高手,所以“出货率”奇高!

凡是能站在青登面前的人,要么是才能过人的天才,要么是名震一方的豪杰,他们若无天赋傍身,反倒奇怪。

截至今日,青登的各项天赋的变化如下所示——

睡神→睡神+3

孤胆+3→孤胆+17

鹰眼+7→鹰眼+35

左利手+2→左利手+3

健体+6→健体→+42

巧手+6→巧手+23

健舌+4→健舌+6

铁腰+6→铁腰+29

钢骨+7→钢骨+38

强肌+6→强肌+20

猫转身+4→猫转身+18

过目不忘→过目不忘+2

鬼之心+5→鬼之心+19

一马当先+4→一马当先+22

看破+4→看破+7

秀发+3→秀发+5

欺诈师+2→欺诈师+3

风的感知者+4→风的感知者+18

聚神→聚神+2

熊之腰+6→熊之腰+25

强精+8→强精+20

金嗓+1→金嗓+3

强胃+4→强胃+6

明目+1→明目+2

穿云裂石+4→穿云裂石+7

铁肺+7→铁肺+20

左右互搏→左右互搏+1

水之体+5→水之体+7

虎之臂+6→虎之臂+20

狂战士+5→狂战士+13

元阳+14→元阳+20

老当益壮→老当益壮+2

饕餮+2→饕餮+3

神速+7→神速+23

蛇之身+4→蛇之身+6

身娇+3→身娇+7

体柔+2→体柔+5

象的核心+9→象的核心+26

擎天柱→擎天柱+3

酒豪+3→酒豪+4

神脑+9→神脑+11

九牛二虎+4→九牛二虎+15

火眼金睛+7→火眼金睛+20

锁血+7→锁血+9

美白→美白+2

雄壮肌肉+7→雄壮肌肉+18

落榜的美术生+5→落榜的美术生+6

犬之鼻→犬之鼻+3

强劲皮肤+4→强劲皮肤+5

手足有措+3→手足有措+8

牛之肝+1→牛之肝+4

河马之颔→河马之颔+2

雄狮之心+6→雄狮之心+8

大器晚成+7→大器晚成+10

最优质的种马+13→最优质的种马+17

为战而生+9→为战而生+11

含疼忍痛+8→含疼忍痛+12

未卜先知+9→未卜先知+26

顶天立地+5→顶天立地+8

大航海家→大航海家+2

剑之圣者(279倍于常人的剑术天赋)→剑之圣者(402倍于常人的剑术天赋)

弓之逸才(83倍于常人的弓术天赋)→弓之圣者(128倍于常人的弓术天赋)

枪术逸才(62倍于常人的枪术天赋)→枪术圣者(105倍于常人的枪术天赋)

白打逸才(85倍于常人的白打天赋)→白打圣者(117倍于常人的白打天赋)

忍之逸才(50倍于常人的忍术天赋)→忍之逸才(72倍于常人的忍术天赋)

骑术达人(36倍于常人的骑术天赋)→骑术逸才(66倍于常人的骑术天赋)

音乐达人(25倍于常人的音乐天赋)→音乐达人(42倍于常人的音乐天赋)

数学达人(20倍于常人的数学天赋)→数学达人(33倍于常人的数学天赋)

画术达人(11倍于常人的绘画天赋)→画术达人(20倍于常人的绘画天赋)

除此之外,青登还获得三个新天赋——

【火枪达人】:16倍于常人的火枪使用天赋

【语言达人】:12倍于常人的语言天赋

【吐故纳新+4】:新陈代谢能力优异

得益于永世天赋“天选之人”的加持,如今的他,实乃真正意义上的“数值怪”!

薅遍全日本的武者,八成以上的天赋获得升级,其中不乏+20、+30、+40的恐怖等级,多项天赋变为“数值爆炸”般的产物。

此回的丰收程度,远远超过以往的每一回!

这是他目前所能设办的最大规模的“薅天赋大会”。

除非他将来有幸举办一场“世界第一武道大会”,邀战全世界的武者,否则他绝无机会再来一场“仁王武道会2.0”。

天赋已是薅无可薅……换言之:除非有什么机缘、奇遇,否则这已经是青登如今所能达到的最强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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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这是青登的天赋列表的最后一次大更新……完结之日越来越近了,豹豹子也越来越惆怅了……(豹惆.jpg)

第1137章 准备离开日本的“永世剑圣”【540

匡天二年/明治二年(1866),4月8日——

秦津藩,大津,橘邸,青登的办公间——

“橘君,发生什么事了?为何突然召集我们?”

近藤勇一边问着,一边看了看面前的青登,再看了看身旁的土方岁三、山南敬助。

青登莞尔:

“不是我召集你们。召集你们的人是岁三。他说他有两样好东西要给你们看看。”

近藤勇和山南敬助闻言,双双扭过头去,朝土方岁三望去。

“是这两个锦盒吗?”

近藤勇放低视线,看向被土方岁三夹在腋下的那两个锦盒。

土方岁三勾起嘴角,“哼哼”地轻笑两声。

“橘,借你的桌案一用。”

他说着一个箭步上前,把这两个锦盒摆放整齐。

近藤勇和山南敬助自觉地凑过脸去。

土方岁三也不卖关子,他一边解开锦盒——这个锦盒包裹得非常严实——一边淡淡道:

“这是锦旗。”

锦旗——听见这陌生的词汇,近藤勇轻蹙眉头:

“‘锦旗’?这是什么东西?”

山南敬助稍作思忖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锦旗?难道是天皇的锦旗吗?”

因为情绪激动,所以其句尾的音调不自觉地上扬。

土方岁三意味深长地笑笑:

“不错,正是天皇的锦旗!”

语毕的同时,他刚好打开了锦盒——里头盛放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旗帜。

土方岁三抓住这旗帜的两角,抖展开来,展示其全貌:金色为主,白色为辅,正中间是代表皇室的十六瓣菊花。

山南敬助睁大双眼,半是呆愣、半是震惊地上下打量旗面。

“这就是……锦旗……?”

他会露出这种目瞪口呆的表情,实乃情理之中。

相传,锦旗乃天皇亲征时使用的军旗,首现于平安时代。

话虽如此,它是否真的存在,仍有待考证。

其存在只见于史料,未曾有过实物,根据史料的记载,仅知其图案以红白或金白两色为主。

因为没有实物流传,所以一直有人怀疑锦旗是虚构的。

土方岁三竟然拿出了早就失传的锦旗……也不怪乎山南敬助会这般震惊。

好一会儿后,逐渐回神的山南敬助忙不迭地追问道:

“土方先生,你是从哪儿找到的锦旗?”

土方岁三咧了咧嘴:

“很简单,这不是我找到的,这是我和橘设计出来,并请织造工们做出来的。”

山南敬助先是沉默,然后歪了下头,露出傻眼的表情:

“……哈啊?”

土方岁三耸了耸肩:

“这当然不可能是实物。”

“这种早就失传,连是否存在都不清楚的玩意儿,我怎么可能拿得出来?”

“这图案是我和青登联手设计出来的。因为考虑到这是天皇的军旗,所以加个菊花上去最合宜。”

“在设计好图案后,我就拜托京都西阵的匠人们加紧赶制出来。”

【注·西阵:京都的纺织工匠们在西阵聚居,此地出产的织物便称“西阵织”,乃日本丝织物的代表。】

山南敬助听罢,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一旁的近藤勇眨了眨眼,口中嘟哝:

“所以……这是伪物?”

土方岁三痛快地点头:

“嗯,没错,这就是伪物!”

“虽是假货,但这是吾等击败‘南朝’的绝佳利器!”

“我们大可这般声明:我们在御所的御藏中找到了这件失传已久的锦旗。”

“这件锦旗代表着正统,代表着天子亲军。”

“设想一下,当这面锦旗在战场上空飘扬时,将会引发何等轰动?”

说到这儿,土方岁三顿了一顿,稍后打趣般补充道:

“顺便一提,‘伪造锦旗’是橘的主意。如果觉得这主意太激进了,就去向他抱怨吧,别来找我。”

青登没好气地说:

“别把自己摘出去啊。觉得我这主意特别棒,所以卖力协助的人是谁啊?”

近藤勇思忖片刻:

“原来如此……这确实是提升我方斗志、打压敌方士气的绝佳利器啊。”

这时,山南敬助已从震愕中缓过劲儿来,苦笑道:

“伪造天皇的军旗……我真是变了啊。明明是离经叛道的逆举,我却丝毫不觉得有错,反而还觉得有理。”

四人相互对视,交换了一波心照不宣的玩味眼神。

近藤勇扭头看向另一个锦盒。

“那这个锦盒呢?这个锦盒又装着什么东西?”

“哦,这个呀……这里头也是一面旗帜。”

山南敬助问:

“是备用的锦旗吗?”

“不,备用的锦旗在我家里。这里是跟锦旗同等重要的军旗。”

土方岁三说着将该锦盒打开。

近藤勇和山南敬助不分先后地跻身来看——映入眼帘的是炫目的白色。

当土方岁三将其铺展开后,近藤勇和山南敬助双双作困惑状。

近藤勇喃喃:

“这不就是一块白布吗?”

有别于锦旗的华丽,这面旗帜什么图案都没有,也没有任何色彩,就只是一块纯粹的白布。

近藤勇话音刚落,山南敬助便意识到什么,口中不住地惊呼:

“这是……‘御白旗’吗?”

土方岁三重又咧嘴:

“不错!正是代表武家的‘御白旗’!”

在“源平合战”时期(1180年-1185年),白旗乃源氏的象征,与平氏的红旗相对立。

源氏击败平氏后,开创镰仓幕府,成为武家政权的奠基者,因此“白旗”带有正统武家的意味。

如果说锦旗是公家的旗帜,那么御白旗就是武家的旗帜!

“容我再提醒一句,‘伪造御白旗’也是青登的主意。”

青登摊开双手,一脸坦荡:

“这不叫伪造。御白旗不同于锦旗,并非‘只此一件’。”

“只要是正统武家,都有资格使用御白旗。”

“我们只不过是亮出了本就属于我们的军旗而已。”

语毕,从刚才起就一直坐着的青登,缓缓起身。

“近藤君,可以麻烦你拿着锦旗吗?”

近藤勇点点头,举起锦旗,与拿着御白旗的土方岁三并肩而立。

青登和山南敬助站到远处,遥望并排飘扬的这两面旗帜。

山南敬助无声地笑笑,替在场众人说出感想:

“锦旗与御白旗一同飘扬在战场上……这应该是古往今来的头一遭吧。”

……

……

匡天二年/明治二年(1866),4月10日——

萨摩藩,鹿儿岛城,某房间——

西乡吉之助与岩仓具视相对而坐。

“岩仓先生,陛下最近还好吗?”

岩仓具视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他很好。他视救济天下为己任,每天都在刻苦学习。”

西乡吉之助轻轻颔首:

“有如此明君,实乃吾等之幸。”

西乡吉之助又问了一些不咸不淡的问题后,倏地一转话锋,神色认真地开启正题:

“岩仓先生,那东西做好了吗?”

岩仓具视勾起嘴角,颊间挂满耐人寻味的笑意:

“嗯,已经做好了!比我预想中的还要完美!‘北朝’的乱臣贼子们看到这个后,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呵呵,真是令人期待啊。”

他一边说,一边把自己腿边的那个锦盒摆至膝前,然后缓缓打开盒盖——内容物是一件红白二色、正中绣有十六瓣菊花的旗帜……

……

……

匡天二年/明治二年(1866),4月15日——

京都,绪方的和果子铺——

平日里生意红火的店铺,今日却门可罗雀——只因店门处挂着“歇业”的牌子。

这个牌子从三天前起就挂在那儿了。

这对平易近人的夫妻怎么了?明明生意很好,为何突然歇业?而且还连歇数日——这成了周边街坊近期最常提及的话题。

有说他们生病的。

有说他们有感于“南北朝”的决战将近,所以躲到乡下以避祸的。

目前流传的最多、最广泛的说法,便是他们要搬家了。至于要搬去哪里,就无人知晓了。

……

……

绪方伸长脖子,朝二楼喊道:

“阿町,这些厨具要带走吗?”

他前脚刚说完,后脚阿町的回应就从二楼飘来:

“留那口小锅和那柄长勺就好!只要有锅子和勺子,就不愁没热菜吃!”

伴随着轻盈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阿町抱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红色布包,下到一楼的厅房。

“我想带的衣裳都在这儿了。”

她说着把怀里的红色布包摆到面前的桌案上。

在桌案的另一侧,放着一个蓝色的布包——这是绪方的行李,里面装着他的换洗衣物。

须臾,绪方从厨房走来,左手抓着精致的长柄勺,右手提着结实的小锅。

“阿逸,我们要带的必需品都在这儿了吧?”

阿町说着转动目光,扫视整个厅房——只见原本十分整洁的榻榻米,现在铺散着一堆零散玩意儿。

从厨具到干粮,从碗筷到水筒,应有尽有。

“嗯,将它们打包起来吧,希望这些东西不要太重。”

阿町朝绪方挤了挤眼,调侃道:

“如果太重的话,在前往欧洲的路上,就劳烦你一直背着了。”

绪方以打趣的口吻接腔:

“那我们得把行李的份量继续减轻才行。”

说笑间,二人默契十足地整理行李,先是分门别类,然后统统装进一早就准备好的黑色包袱皮里。

在把这些必需品都捆结实后,最终呈现在二人眼前的黑色布包要比他们预想中的小上不少,直径约莫50厘米,不算很重。

两个装衣服的布包(红布包、蓝布包),一个装必需品的黑色布包——二人的行李就这么多,恰好是他们俩夫妻能轻松带走的程度。

看着并排摆放的这三个布包,阿町自言自语般感慨道:

“我们的行李意外地少呢。”

绪方笑笑:

“毕竟我们早就习惯了旅行。要带什么、不该带什么,全都一清二楚。”

因为老化速度慢的缘故,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搬家,住进没人认识他们的全新环境之中。

数十年来的一次次搬家,使他们习惯了“极简主义”的生活方式。

家具也好,衣物也罢,能不买就不买,时刻为搬家准备着。

今日今时,显而易见,他们又要搬家了。

不过跟以往不同的是,他们这一回儿要搬到非常遥远的地方——他们准备前往欧洲。

第一个落脚点,姑且定在法国。

木下琳(葫芦屋的总帅)有几个法国朋友,他们可以为绪方和阿町提供一些关照。

在从五棱郭回到京都后,绪方立即把“前往欧美”这一计划付诸实践。

他首先要做的事情,便是说服阿町——这毫无难度可言。

喜欢火器、钟表等精密器械的阿町,本就对科技发达的欧美充满好奇。

因此,当绪方发出“我们去欧洲吧!”的提议后,夫妻俩一拍即合。

假使他们有意的话,早在去年年末就能动身。

只不过,他们都不愿冒着严寒出远门。

因此,他们决定等等开春了、天气缓和了再慢慢计议。

就这样,在经过数月的等待后,终于有了今日这一幕:整理好行李,为前往欧洲做最后的准备。

这时,绪方倏地想起什么,扭头向阿町问道:

“啊,对了,阿町,我的刀呢?”

“大释天和大自在不就在那儿吗?”

阿町伸手指向不远处的壁龛——壁龛里摆着一个刀架,刀架上正安放着绪方的两把佩刀。

“不是大释天和大自在,是十几年前……还是多少年前来着?就是那个练剑练到走火入魔的家伙在输给我后,送给我的那把刀。”

阿町眨巴了几下美目,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噢噢,那把刀啊,你不说我都忘了。我记得你把它放在阁楼了。你要把那把刀带走吗?”

“当然了,这把刀还挺贵重的,总不能把它卖了吧。”

“就不能将其托付给其他人吗?不如托付给橘君吧?我觉得他是最适合那把刀的人。”

绪方无奈一笑:

“橘君已经有一把绝世无双的黑刀了。”

说罢,他转身离开厅房,三步并作两步地登上楼梯,直奔阁楼而去。

打开通往阁楼的挡板后,肉眼可见的无数灰尘飘扬洒下。

绪方和阿町将各种各样的、平日里不太用得上的杂物都塞进这阁楼里。

因为鲜少来此,所以抬眼望去,尽是灰尘与蛛丝。

绪方屏住呼吸,眯起双目,钻进阁楼里,拨开身周的蛛丝,四处找寻那把刀。

不消片刻,他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它——一把以白色布条紧裹着的太刀。

因为时间久远,所以其外层的白色布条已发暗、泛黄。

绪方伸手抓住这把刀,举至面前,若有所思:

“仔细一想,你在我这儿还真是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啊……”

“今日久违地握起你,从某种角度而言,说不定是一种天意——这兴许是你重现人世的征兆。”

“希望能在离开日本之前,帮你找到一个合适的主人吧。”

语毕,绪方握紧这把刀,离开阁楼。

当他回到一楼时,赫然发发现阿町正站在前厅——这是接待顾客的区域——表情复杂地打量四周。

“阿町,怎么了?干嘛站在那儿?”

阿町微微一笑。

“没什么,就只是……稍微有些多愁善感。”

她一边说,一边继续转动视线。

她看了看玄关——每天都有无数顾客从此经过。

再看了看不远处的柜台——曾是广濑藩的小小会计的丈夫,每天都坐在那儿敲敲算算。

又看了看一旁的橱窗——新鲜出炉的和果子就放在这儿售卖。

渐渐的,她颊间浮满感慨万千的神色。

“莫名地有些不舍啊……一晃眼,十年过去了……我们卖了将近十年的和果子呢。”

绪方移步至其身侧,微笑着附和道:

“嗯,是啊,如果是在七十年前,我绝对想不到我会靠卖和果子为生,而且一卖就是十年。”

阿町弯起嘴角:

“当初若无小琳的帮助,我们连开店的启动资金都没有。”

这间和果子铺正是木下琳帮他们张罗下来的。

既帮他们搞定铺面,又借了一大笔钱给他们。

否则,就凭他们俩那微薄的存款,绝不可能在京都的优秀地段里开店。

阿町轻声道:

“在前往欧洲之前,得跟小琳、九郎他们好好道别才行。”

绪方点点头:

“这是自然。”

这时,一抹靓丽的粉色闯入夫妻俩的眼帘。

绪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指尖处停着一片娇嫩的樱花花瓣。

“是樱花啊。今年开花的时间还挺晚的呢。”

阿町弯下腰身,目不转睛地紧盯这片花瓣,双眸放光。

“真漂亮啊……阿逸,我们等会儿一起去赏樱吧。等去了欧洲,就没有樱花可看了。”

“好啊。刚好今日的天气非常不错。”

说罢,绪方轻轻扬手,任由指尖停着的这片花瓣回到半空中。

“今年的春季,将会非常热闹啊……”

二人作为老夫老妻,阿町立即听出绪方的言外之意。

在沉默片刻后,阿町幽幽地向绪方问道:

“阿逸,你觉得橘君能赢吗?”

绪方耸了耸肩,耐人寻味地笑笑:

“这个嘛……天晓得。”

……

……

匡天二年/明治二年(1866),4月18日——

长州藩,萩城,某房间——

披挂整齐的桂小五郎,扶着腰间的妖刀·村正,站在窗台边上,面无表情地向东眺望。

忽然,岩仓具视从房外走来,直挺挺地站在他身后:

“桂先生,这一天总算是来了。”

桂小五郎深吸一口气:

“嗯……终于来了啊……”

岩仓具视沉声道:

“桂先生,大家都已在大广间候着了。我们快动身吧。”

桂小五郎点点头,旋即从窗外收回视线,与岩仓具视一前一后地径直奔向萩城的大广间。

当他们抵达目的地后,赫然可见大广间内已是人影憧憧——他们或是长州藩的重臣们,或是在“尊攘运动”中享有崇高地位的志士们。

桂小五郎和岩仓具视甫一现身,大广间内的众人便纷纷扬起视线,一束束目光集中至二人身上。

桂小五郎站在众人的面前,环视一圈后,以自己所能达到的最大音量高喊道:

“诸位!与橘贼决战的这一天,终于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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