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东窗事发

第七十五章东窗事发

“如今,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唯一的麻烦就是年龄太小,所以你就招收了一些跟你同龄的少年野人当仆役。

默默的留在这座荒僻又安全的所在,一边调教自己的仆役,一边等着身体慢慢的长大……

老夫不敢想你长成出山的那一刻会是什么样子,只知道,你比老夫见过的所有人都稳,都聪明,都博学,还知道进退……

所以啊,卓氏的这两成份子就是我们的投名状,没有别的意思,只想在别人前面先抱住你的粗腿,免得以后没机会。”

平叟说很多话,丑庸端上来的饭菜已经有些凉了,平叟并不在意,就着白米饭吃的很是香甜。

一碗鱼肉吃的精光,又对着那碗青菜汤感慨了很久,下雪天吃青菜的人家在长安三辅几乎没几家,其中就包括皇室在内。

云琅一直不回答,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通过平叟的描述,他仿佛看见一个羽扇纶巾,风流倜傥,弹指间就让樯橹灰飞烟灭的云琅。

问题是这人不像他啊……

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非常的明确,就是为了把始皇陵弄成自家的,至于把那些东西散出去,跟谋算有个屁的关系。

之所以把那些东西散出去,唯一的原因就是受不了光屁股在农田里操劳的那些汉人。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第一次把户口从孤儿院往学校迁的时候,民族那一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写着一个硕大的汉!

也就是说,他跟那些光屁股在农田里劳作的人,都是一伙的。

要是没办法帮这些人也就罢了,问题是自己脑子里装了几百上千种可以改变他们生活的法子,这时候要是再不说出来,就不是愿意不愿意的事情,而是品质有问题的事情了。

云婆婆允许云琅不择手段的去达到目的,却不允许他不善良。

这句话听起来似乎很矛盾,其实是很有道理的,善良的人很容易被人欺负,云婆婆不希望云琅被人欺负,为此,一个信奉天主的嬷嬷能去学校揪着欺负云琅是孤儿的老师的头发,泼妇一样的撕打。

出门之后,却能把兜里不多的一点钱,施舍给一个长满脓疮的乞丐。奇怪的教育方式,自然就培育出云琅这种与一般人脑回路不一样的人。

云琅吃完了饭,天色也就黑了。

冬日里的天黑的早,褚狼他们吃完饭之后,就匆匆的去了松林小院,太宰还在那里等他们,去晚了,后果很严重。

平叟看着那些孩子一个个都抱着沙盘,惊讶的问道:“你在找人教你的这些小仆役认字?”

云琅懒懒的摊开腿,把一张毯子盖在自己的腿上,头枕着老虎软软的肚皮道:“一天认十个字,认不全的会挨打。”

平叟满意的点点头道:“该的,老夫就学的时候,一天只能认五个字,认不全的话,也会挨打。

只需一年,他们就能认识很多的字,接下来再教授学问也就顺理成章了。”

云琅抓着老虎的爪子把玩着道:“刚才说的那些话以前怎么不对我说?”

平叟瞅着老虎道:“缺一个突破口!”

“什么样的突破口呢?“

“你是如何准确的找到卓氏这个突破口。”

“现在找到了?”

平叟点点头道:“找到了,看到老虎的第一眼起,我就找到了,也明白你为何会找到我卓氏,并且把最大的一块好处给了我卓氏。”

云琅按着老虎爪子上的肉垫,不断地让埋在肉垫缝隙里的爪子弹出,又收回。

“是你卓氏运气好!”

“不是,是你无耻的偷看了我家大女沐浴,然后觉得心中有愧,给的一点补偿!”

云琅皱眉道:“这就有点毁人清誉了。”

平叟大笑道:“带着老虎偷看女人沐浴这种事你都干的出来,还谈什么清誉!

不过啊,话说回来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乃是人之常理,既然看了我家大女的身子,难道就没有一点什么想法?”

刚刚还是盖世高人的平叟,一瞬间就变成了一个淫猥的老汉。

“老夫阅女多矣,卓氏大女不论从学识,风姿,教养,形貌都是上上之选,小郎,你看过了,难道还能无动于衷?

你的明月玉牌,可就挂在大女的腰上……”

云琅看看傻乎乎的老虎,长叹一声,这一次算是被人家抓了一个正着,偷看女人洗澡是件很不好的事情,人家不但不生气,看样子还准备把人都给送过来。

平叟见云琅终于把帛书拿走了,一张老脸笑的如同一朵盛开的菊花,他觉得自己给卓氏干了一辈子的长工,唯有这一次,是最成功的一次投资,也是最大的一笔投资。

两个喜欢喝茶的人凑在一起自然是要喝茶的,换着法子喝茶,是两人最大的乐趣。

“你最好找人从蜀中带些茶树苗子回来,我打算种在骊山。”

平叟瞅瞅窗外的大雪,摇头道:“茶树生南国,这里种不活。”

云琅笑道:“温泉边上应该可以,说不定还能种出滋味不一样的茶叶。”

平叟笑道:“这很方便,老夫回去就修书一封,让犬子捎带过来就是,犬子对茶叶一道也颇有心得,不如就在你门下担任谒者如何?”

云琅笑道:“谒者可是宰相府才有的官职,别忘了我仅仅是一个千担司马,俸禄还没谒者高。”

平叟哈哈大笑道:“无妨,无妨,现在不能当谒者,不表示以后不能当谒者,你现在是千担司马,不代表以后不能成为关内侯。”

两人喝茶谈话一直到了后半夜。

窗外的白雪没有停歇,簌簌的落下,让这个平安的夜晚,显得更加的静谧。

天亮的时候,平叟吃过早饭就准备回去了。

云琅将他送到大道边。

两人的目光一起被道路上的几个雪包吸引了,从雪包的外形来见,里面应该是人。

一夜大雪给了平叟,云琅一个美丽的夜晚,却给了这些人一个何其残酷的寒冬。

护卫掸掉雪包上的白雪,一具具尸体就暴露了出来……男女都有,表情却是一致的,漆黑得面庞上都挂着一张诡异的笑脸。(冻死的人都是笑脸)

平叟长叹一声,就上了马车,车轮碾着白雪离开了云家庄园,云琅让孩子们在门口搭建了一个棚子,开始煮香浓的小米粥,那些想要喝粥的人,唯一需要付出的就是帮着掩埋尸体。

因为看到了外面的惨状,家里的伙食档次急剧下降,肥美的鲇胡子鱼变成了一碗碗的鱼汤,白米饭,面条也变成了糜子面跟小米粥,更多的时候还是豆子粥……

即便如此,云家的粮食依旧消耗的很快,每天来这里喝粥找活干的人更多了。

云琅没有停止施粥,却规定只给妇孺们喝,至于壮年男人,还是需要自己去山野里找草籽,树根一类的东西充饥。

官府也来了,没给云琅带来一粒米,只是给了一张匾额,上书良善人家!

绣衣使者也来了,仔细调查了云家,认为一屋子的小孩妇人跟一个糟老头实在是没有聚众造反的可能,在喝了云家一顿米粥之后,也走了。

张汤来的时候看着围在云家大门口的妇孺,冷冷的说了一句——莫要生事!然后也就走了。

卓姬派人送来了五百担粮食,自己却没有露面,长平送来了一千担粮食,说是欠云家的,现在还上,人也没有来。

事实上,自从云琅决定在门口架粥锅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出大门一步,从头到尾,干这事的人是梁翁,与丑庸,褚狼他们……

事实证明,主人对一件事情撒手不管之后,后果非常的严重。

当云琅在一个晴朗的日子里走出家门才发现——他已经成了一个拥有四百多仆役的奴隶主,原本在门外喝粥的人,全部住在了云家继续喝粥。拜他先前那道命令所赐,云家的仆役全是妇人跟小孩,一个成年男子都没有。

云琅在弄清楚了事情之后,又回到房间,紧紧的关上房门。

不久,胆战心惊的梁翁,丑庸,褚狼他们就听见主人的房间里发出了一声凄厉的狼嚎——

(本章完)

第78章 自作自受

第七十六章自作自受

云琅躺在床上,脑门上盖着湿麻布,不断地呻吟着,紧皱的眉头即便是睡着了也拧成了一疙瘩。

“报应啊——”

云琅从昏睡中醒来,瞅着趴在床沿上已经睡着的丑庸,感慨出声。

如果他当初不是很阴暗的利用丑庸,小虫的同情心去收拢褚狼他们的话,丑庸,小虫,褚狼他们绝对不会有胆子往家里塞这么多人。

都是他纵容的结果,怨不得别人。

官府的账册上,已经登记了这些无家可归的人去处,上面明明白白的写着在云家执役。

家主云琅名下已经有四百三十八个仆役……年纪最大的五十七岁年纪最小的两个月……

成年男丁——一人!

云琅相信,自己现在一定是整个长安三辅奴隶主中最大的笑话。

他也相信,官府中的那些屁用不顶的蠹虫现在恐怕已经笑的直不起腰了。

把这些人开革出家门,只是云琅一句话的事情。

然而,当年云婆婆宁可自己饿肚子也要收养孤儿的珠玉在前,云琅无论如何都干不出把人撵走这样的事情。

家里一下子进来了四百多人,原本空旷的庄园顿时就有人满为患的感觉。

不论是谷仓,还是塔楼,厢房,马厩,藏书楼,亦或是太宰居住的松林居,处处人满为患。

好在梁翁,丑庸他们知道主人对整洁有着近似变态的要求。

于是,家里的人虽然穿的破破烂烂,却还算干净,毕竟,云家最不缺少的就是热水。

家里的人多了,云琅他们开垦出来的六百亩土地就不够用了。必须全部开垦完毕才能满足这些人对食物的要求。

冬天,大地被冻得硬邦邦的,直接犁地,只会活活的累死耕牛,弄坏犁头。

于是,在褚狼的带领下,大大小小的人都参与了找柴火这个工作,当柴火铺满田地的时候,一把大火下去,田野重新变成了火海。

大汉最让云琅满意的一点就是植被太茂盛,这些妇孺们努力找到的柴火足足让田野燃烧了两天。

当地皮还都烫手的时候,褚狼就带着所有的大孩子们开始犁地,妇人们跟在后面捡拾地里的草根,树根,好晒干之后继续烧火。

不用云琅管,褚狼他们干的很有章法,烧一片地,就犁一片地,等腊月到来的时候,剩余的一千八百亩地竟然被他们齐齐的犁了一遍。

闲下来的妇人们,甚至开始在地埂子边上编织篱笆,好预防将来可能出现的野猪,狐狸一类的害兽。

她们吃的是如此至少,干的却是如此之多……

以前的时候,大汉国没有元旦这么一个说法,一般都是根据皇帝的生辰来定年节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春种,夏长,秋收,冬藏变成人们参考时间的对照物之后,每年的最后一个月的结束,就变成了一个需要庆祝的节日。

虽然还没有被皇家承认,百姓们已经自发地这样做了。

云琅最近总是感觉到饿,主要是稀粥这东西根本就吃不饱人,粥喝多了,每天肚子里面的水咣当,咣当的,跟大牲口差不多。

既然年节就要到了,云琅就想怎么着,也要给家里的仆役们每人一套衣裳,每人一双鞋子,如果可能,再弄些羊毛毯子回来,虽然家里有地热,可是,在寒冬腊月天,如果不盖东西还是冷得厉害。

总让太宰去搬他同袍的遗物也不是个办法,这样做太危险了。

家里的粮食,如果是二十几个人吃,能吃好几年的,可惜,现在有四百多张嘴,估计吃到四五月就会没吃的了。

即便是全家喝稀粥,也只能坚持到六月,中间至少还缺一个多月的口粮。

云琅决定先不管了,先过好一个年节再说。

长安三辅流传着一句名言——买东西,找张汤!

云琅进了阳陵邑之后,找的第一个人就是张汤,这人虽然耿直酷毒得让人恶心,不过,相对来说,他也是最公平的一个人。

中卫大夫的衙门在长安城,张汤如今却坐镇在阳陵邑,这里是长安三辅最大的一个县城,同时也是长安最大的物资集散地。

张汤最拿手的事情就是把一个小小的罪名最后弄成一个滔天大罪,最后好抄别人家。

别奇怪,每当国朝出现大灾难的时候,那些被国朝养肥了的肥猪们就会被皇帝拉出来宰杀几头拿来充饥。

张汤就是干这事的人。

这家伙就是一个穷鬼,如果云琅没记错的话,这家伙最后被砍头抄家的时候,家里连成串的钱都找不出来。

“尔收容四百余妇孺所为何来?”穷鬼张汤把玩着云家漂亮的金子,随口问道。

“我说是我管教不严造成的恶果,您信不信?”

张汤的三角眼神光很足,看了云琅半天才点点头道:“信!”

云琅奇怪的问道:“您这就信了。”

张汤指着他的眼睛笑道:“法眼无差,再者你说的是实话,本官为何不信?

一句话就能解脱的麻烦,你拿着最好的金子来买麻布,买粮食,买皮裘,本官为何不信?”

云琅遗憾的看着自己的金子叹口气道:“那就帮我算便宜点,就当是赈济灾民了。”

张汤摇摇头道:“国法无情,不可苟且,尔可以从这卷账簿上寻找你需要的东西,价目就在上面!”

说完就把手里的金子丢给胥吏,转身出去了。

云琅仔细的看完了账簿,倒吸了一口凉气对胥吏道:“这上面的东西我全要了。”

胥吏笑眯眯的道:“云司马,人不可过贪,张大夫能够给出刚才的那一番话,小人非常的吃惊,按照账簿上的价钱卖货,这还是下官仅见。”云琅遗憾的放下账簿道:“粮食麻布,农具,种子,能买多少买多少吧。”

胥吏笑道:“这就对了,这才是您庄子上必须的东西,一下子涌进来四百多妇孺,张大夫就算是帮衬一把,也无人能说什么闲话。”

装东西的地方不在官府的仓库,而是在别人家!

男丁一个个被捆得结实,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脑袋低垂着,脖子上架着钢刀。

女眷们一个个靠着墙根站立,鬼哭狼嚎的,一帮纨绔子嘻嘻哈哈的站在前面,对那些女眷指指点点,挑肥拣瘦。

胥吏指着那些纨绔子笑道:“这些都是长安城里的王侯子弟,平日里最喜去那些破家的大户人家挑选女眷回去糟践。

也不知道他们哪来的兴致,也不怕有朝一日这样的惨剧落在他们家!”

听这个胥吏这样说,云琅觉得这家伙很牛,连忙拱手问道:“还不知官人名姓!”

胥吏笑吟吟的道:“下官王温舒!”

好吧,云琅听了这家伙的名字就想赶紧拉了这家倒霉蛋的粮食跟麻布走人,中尉府就没有好人,这个王温舒,也是伪帝刘彻麾下赫赫有名的酷吏。

被抄家的这户人家姓来,以前是梁王府上的国相,才回到长安不到两年,主人就死了,主人刚死,官府就来抄家了。

冤枉不冤枉的谁知道?

反正云琅很少对政治人物产生过同情心。

政治就是一门斗争的艺术,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与对错无关,也与人的品行无关,是政治斗争中必须的牺牲品。

就在云琅带着褚狼等人努力拉别人家产的时候,妇孺堆里忽然跑出来一个小男孩,一把抱住云琅的腿哀求道:“小郎救救我!”

云琅瞅瞅那些对他横眉竖眼的纨绔,再看看脚下的小男孩,正要推脱,却看见一个妇人悲戚道:“求小郎给他一条生路!”

话音刚落,那个妇人就掏出一把刀子照着自己的胸口狠狠地捅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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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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