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居然是他!

黄船长一脸的自得。

“不瞒三位客官,我家老二正好被招工进了卷烟厂,我家大女婿被招工进了搪瓷厂,一个外甥被招工进暖水瓶厂,所以知道这三家厂生产的是个麻东西。”

“黄船长,你可真行。”

“我跑的是通州、天津到扬州的定班船,往来乘坐的多是你们这般做官出公差的,听到的消息比一般人要快。那边刚传出风,我就叫家里人张罗开了。

不瞒你们说,而今进工厂做工,就是端了个铁饭碗,一辈子都不愁吃喝了,连媒婆说亲都先顾着你。”

“黄船长果真是妙人,那你给说说,这卷烟厂、搪瓷厂和暖水瓶厂,到底出产什么的?”

“出产麻?都是好东西啊!”黄船长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给任博安三人一人一支。

“什么东西?”

黄船长嘿嘿一笑,示意他们跟着学就好了。

在三人的注视下,黄船长把烟卷叼在嘴里,掏出一个黄铜打火机,潇洒地打开上面的盖子,哗啦一拨转轮,火花一闪燃起一团火。

就着这团火点燃香烟,美美地吸上一口,吐出一团青烟,黄船长一脸的惬意。

任博安三人面面相觑,这是京畿最新流行的?看上很神奇,云雾缭绕的,跟烧香拜神一样。

不过看起来很有派头。

黄船长示意三人把烟卷叼在嘴巴上,打开打火机,给三人点燃。

三人陆续咳嗽了几下,很快就适应了,巴拉巴拉抽了起来。

“这感觉有点怪怪的。”

“我觉得挺好,很惬意。”

“有点意思。”

黄船长嘿嘿一笑,“这就是最新出的香烟,卢沟桥牌,天津卷烟厂生产的,就是我刚才指的烟囱不多的那个地方。

刚推出几天,我家二小子孝敬了几条。这打火机是二女婿孝敬的,他在天津精密机械厂做工,这打火机就是他们厂出的。”

黄船长拿着黄澄澄的打火机,故意在手里炫了几下,然后小心地塞进腰间的包里。

“那搪瓷厂呢?”

“搪瓷厂,”黄船长转头大声招呼,“小于,把我的水缸拿来。”

一位水手端来一个大水杯。杯口饭碗大,真像一口缩小版的水缸。缸体白底,围印有颜色鲜艳的牡丹花,红绿黄,好看。

“这就是搪瓷杯。里面是铁,外面一层搪瓷,也叫珐琅,我家大女婿说,是那个什么景泰蓝的简化版。”

任博安三人传看着搪瓷水杯,有把有盖,拿着十分方便,整体看上去美观大方。

“景泰蓝,我听说过,是珐琅器,很名贵的。”

“客官果真是读书人,万事都懂。没错,我家大女婿说,这搪瓷跟景泰蓝差不多,只是工艺简化改进,采用什么工业化生产。

我也不懂,只知道这玩意卖得很火。天津搪瓷厂今年三月开工,生产搪瓷的杯子、碗、水盆,实惠又好用。你们看,这花花草草,还有鸟儿鱼的,多好看。

大家都抢疯了。你去搪瓷厂门口看看,全是京畿的客商守在门口,就跟那打洞偷米的老鼠,只想着弄些货出来卖。”

“还有盆?”

“对。洗脸的盆,现在京畿一带,尤其是天津周边,新人结婚,要是能置办上一对漂亮的牡丹牌搪瓷脸盆,那是非常有面!”

“这么火?”

“你们看到没?那,刚才我指的地方,两根烟囱并在一起的那里。”

“看到了。”

“那就是搪瓷厂,旁边还有一大块工地看到了吗?有高架塔的那里。”

“看到了。”

“那是他们新扩建的厂房。生产的搪瓷供不应求,只好拼命扩建厂房,招工人,边生产边扩建,做货都做得冒烟了,还是被人堵在门口要货。

生意做到这个份上,开天辟地,哪朝哪代谁见过?所以说,杨财神是真财神,没得跑啊。”

“又是少府监办的项目?”

“听我亲家说,是内阁在我们天津搞一个轻工业中心,砸了一大笔钱,把这一片荒地三通一平。

还给了什么减免政策,然后少府监杨财神领着几个东家在这里转了一圈,那修什么厂,这建什么厂,手指一点,一顿饭的工夫就定下来了。”

丘弃浊又问:“那暖水瓶厂又是个什么东西?”

“是个好东西。外面是藤条竹织的外壳,里面是玻璃做的葫芦壶,不知道用了什么秘术,玻璃壶里能把水保温了。”

“保温?”

“对,早上给那暖水瓶灌上一壶开水,再塞上木塞子,大冬天的外面都结冰了,到了晚上你从那暖水瓶里再倒水出来,还烫嘴。”

“真的假的?”

“还真的假的?我家就有一个,热水一天下来还是热的,冰水一天下来还是冰的,神得很!”

“这暖水瓶市面上有卖的吗?”

“有,供销社商店就有卖的,还有联昌百货商店也有卖的。不过得看运气,一上架就卖空了。

各级官府,现在叫机关,买得最多。这些当官的真会享受,早上去上衙,灌上一暖水瓶开水,可以泡一天的茶,从上衙喝到散衙。”

三人跟船长聊着天,船不知不觉地行到了丁字沽镇。

码头上船只密集,根本没有空位,三人的座船只好绕到丁字沽镇北边,靠着卫河那边,这才找到一个空位,缓缓靠过去。

“黄船长,那里是什么?”

杨贵安眼尖,看到隔着一里多远的卫河河面上,有两个粗壮的墩子,立在河中两边,汹涌的河水碰到它们,都被分开,从墩子两边流走。

黄船长眺望了两眼,“哦,那是大桥的墩子。”

“大桥?从卫河那边到这边的桥?”

“对。要修一条横跨卫河南北的大桥,还要不影响河面上走船,具体什么样,我也不知道。”

“谁来修?”

“不知道。我只是听人说,滦州那边,有在滦河上修了一座大桥,上面走什么轨道车,下面还不影响河面走船。

现在他们在卫河上也要修一座差不多的桥。”

“那怎么只有两个墩子?”

“这里面有故事了。”

“什么故事?”

“去年冬天枯水期,这卫河河面缩了一半,跑来个建筑队,就在那里的河床上围了两个大圈,然后往下挖坑。

那天我闲得无事,跟着大家伙跑去看了下热闹。乖乖,那里围了一圈堤坝,把水挡在外面,里面挖深坑,又大又深,天津卫的西城楼都能塞进去。

后来我来回地跑船,看着他们把坑挖好了,扎钢筋,灌水泥,竖起了几根柱子,然后围着砌大石头,最后修了这么个墩子,空在那里不管了。

开始我纳闷,修这么大两根柱子,得多少钱?这么造不是浪费民脂民膏吗?后来听一位客官,工部桥梁设计所的工程师,给我点破了迷津。”

黄船长突然停下来,对水手们吼道:“把缆绳丢过去,系好了。你们撑着点,竹篙不要对着人,万一折断崩飞了会伤到人的!”

三人听得津津有味,急切地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迷津,可黄船长有正事,只好抓耳挠腮地在旁边等着。

黄船长盯着水手们,稳稳地把船靠在栈桥上,又转头对其他乘客说道:“我们在这里停三个小时,下午两点开船。

大家可以上岸去吃中饭,买东西。但是我得提醒大家,船不等人啊。时间一到,马上开船。

所以请各位上岸的客官一定要记得,下午两点开船,及时回来,千万不要误了事。”

“好,记住了。”乘客们七嘴八舌地应道,然后结伴上岸的上岸,回船舱打马吊或睡觉的自回船舱,还有在甲板上溜达散步的。

黄船长站在船头,继续指挥着。

“车手班的兄弟们,辛苦了,下回我们有缘再同船。

你们检修班,快点去检修船况,还要等老子三请五请啊!

厨房班,快上岸去采办米菜,老子的船还要再跑一天一夜,明天中午才能到通州,你想饿死我们.”

任博安三人站在黄船长旁边,看着他发号施令,感觉有点狐假虎威。

三人上船十来天,对这艘船很熟悉。

这是一艘隶属于南北船运公司的定班船,是以前负责河运的水驿转运所改过来的。

船型是新近推出的六车明轮船,即船两侧各三个明轮桨,三米高,一半在水里,靠船舱里踩水车一样驱动。

一车三个水手同时踩,叫车手。

一班三十六名车手,十八人一组,轮流上工。扬州出发,到淮安换一班新车手。向北分别到徐州、济宁、东昌、德州、沧州和天津各换一班车手。

这些车手以前是漕丁,现在也属于南北船运公司,但是属于劳务段,而黄船长属于客运段,一家公司不同部门。

海运大兴后,运河的生意“一落千丈”。

朝廷对运河采取顺其自然的对策。

河运需求逐渐减少,大批漕丁陆续没有事做,朝廷就把他们收编到河道修护局和船运公司,成为维护运河河道和设施的工人,客船货船的水手、桨手和踩明轮桨的车手。

等黄船长把事情都安排完后,任博安三人连忙上前,陪着笑脸。

“黄船长,忙完了。”

“忙完了!”

“你刚才说的那个迷津,我们还等着你给点破啊。”

黄船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你们这些读书人,真是万事都好奇,什么事不搞清楚,吃不香睡不好。”

任博安三人也笑了,“没错,还请黄船长给我们点破了,要不然我们真吃不香睡不好。”

黄船长指着远处的那两个大水泥墩子,“那位客官,就是工部桥梁设计所的工程师给我解惑,如此修两个水泥墩子立在水里,其实是在做试验。”

“试验?”

“对,那位客官说不同的江河,同一条河不同时间,水流都不一样。水流急,那个冲击力很大,什么都给你冲跑了。”

“激水漂石。”丘弃浊插了一句。

“对,就是这个意思。那位客官说,修桥最重要的就是修桥墩子。墩子稳住了,整座桥就稳住了。

但是桥墩子怎么修,能不能稳住,就要用什么实践来证明。”

“实践证明?”

好熟悉的词。

“对。滦州那座桥也是这样修的,先根据往年水文资料,设计出桥墩子的高矮和粗细,趁着枯水期围堤抽水,再挖坑扎钢筋灌水泥,外围砌石块,修好后放在那里,等雨季洪水来。

枯水期再上去看状况,到底有没有外伤内伤。

那位客官说,经验丰富的老工匠师傅,围着看一圈,用榔头左敲右打,就能看出这墩子是不是完好无损。

没事了,这墩子靠得住,那就继续修桥。”

任博安三人恍然大悟,“黄船长,今日听你一席话,真是胜读十年书啊。”

“行万里路胜过读万卷书,果真不假,全因为有黄船长这样见多识广的人。”

被三位读书人吹捧了几句,黄船长高兴得满脸通红,就跟灌了半年好酒一样。

客船按期把任博安三人送到通州,三人在码头转乘去往京师大通桥码头的蜈蚣船,一路畅行无阻。

到大通桥码头上了岸,叫了马车,放好行李,三人惜惜相别,约好放假了再相聚,一起逛京师。

任博安和杨贵安坐车直奔原金台学院法学科,现在万历大学法政学院。

丘弃浊直奔铨政学院。

法政学院还在金台观原址。

任博安和杨贵安到了那里,找到学生科,拿出介绍信、身份纸报道,正式在锦衣卫、刑部联合委托法政学院举办的法政人才培训班,万历二年下半年班,合计第十一期学习班开始学习。

万历新朝新规矩,任何部门,无论中枢还是地方,八品升七品,六品升五品,四品升三品,官场人称人、地、天三道坎的晋升,都必须先入学习班学习三个月到半年。

人坎晋升,进省级学习班就好了。地、天坎晋升,必须到中央级别的学习班才行。

因为分润了部分军功,任博安是正六品跳升正五品,杨贵安是从六品跳升从五品,所以结伴到京师来学习。

上了九天课,明天就是休沐日,课程结束就可以自由活动,今晚也不会查寝。

下了课大家就放羊了,各自安排丰富多彩的业余生活。

任博安和杨贵安约好了去找丘弃浊,一起去京师名酒楼下馆子打牙祭去。

刚出宿舍,有政工科的老师拦住他们。

“任博安、杨贵安,有人找你们。”

两人相视一眼,“谁?”

“跟我来。”

两人跟着老师在校区里转了几分钟,来到偏僻安静的办公区。

一间办公室门前,左右站着两名魁梧男子,周围还分站着三位差不多装扮的汉子。

“他们就是任博安和杨贵安。”老师向门口男子说道。

左边男子点点头,右手向后一伸,把门推开,“你们自己进去。”

任博安和杨贵安狐疑地走进办公室,看到里面坐着的一人,脸色一变。

居然是他!

(本章完)

第705章 千钧重担,我们压力很大啊!

任博安和杨贵安上前叉手长揖,“卑职参见镇抚使苏大人。”

坐在室内的正是锦衣卫镇抚使苏峰。他放下茶杯,哈哈一笑:“不必多礼,先坐。”

“是!”

任博安和杨贵安两人谨慎地在下首座位上坐下,苏峰继续说。

“两位在湘西贵州改土归流,以及思南守卫战中,功绩卓殊。这次被推荐到万历大学法政学院进修,正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卑职谢苏大人栽培。”

“谢我作甚!是你们自己争气,勇于任事,做出的成绩有目共睹。进校几天了?”

“回大人的话,九天了。”

“吃的住的都还习惯吗?你们现在还是锦衣卫镇抚司的人,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尽管提出来。”

“谢大人,我们习惯了。卑职都曾是走南闯北的人,到哪里都习惯。”

“好。学习上本官是帮不上你们什么忙,全靠你们自己努力。但是生活上,本官还是能帮到手的。

这次进京学习,大概有半年时间,家里都安顿好了。”

“回大人的话,都安顿妥当了。”

“法政学院的几位教授老夫子,身上还兼着律政院律政郎的头衔,大明新颁布的《六律》,就是这些老夫子编纂的。

学问大得很,就是脾气不大好。你们啊,多担当些。但是不要怕,有什么问题只管提。我们就是不懂才来进修学习的。要是什么都懂,我们还来学个鸡儿。

是不是这个理?”

“镇使说得对,是这个理。”

任博安和杨贵安笑着点头附和。

闲聊中,苏峰关心了一下两人的生活和学习,又勉励了几句。

苏峰站起身,一拍手掌,“走吧,跟本官去吃饭去。”

任博安和杨贵安马上站起来,心里有点慌。

镇抚使请自己吃饭?

这里面肯定有事啊!

苏峰目光一扫,看到了两人脸上的神情,呵呵笑道:“顺便给你们两人介绍一位朋友。”

任博安和杨贵安对视一眼。

我们能说什么?无法拒绝啊!

“是!”

任博安和杨贵安跟着苏峰出校门,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不急不缓地行进着,苏峰突然问道:“敬修和慕平上次来京师,是什么时候?”

“回大人的话,卑职上次进京还是万历元年六月,距今已有一年。”

苏峰看着任博安,点点头,“敬修是江南三大案后上京进修,三个月后,本官也从南京调回了京师。”

任博安和苏峰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杨贵安答:“回大人的话,卑职上次进京是隆庆三年,奉命押解两名犯人进京。”

“那更久了。京师跟我们大明各处一样,日新月异,变化非常快。变化快有个大好处,那就是过往的经验有时候就没有那么重要了,新人新方法反而更奏效。”

镇抚使说的话里什么意思?

我怎么觉得饱含深意,在点我们啊。

可我还是一头雾水!

镇抚使,卑职愚钝,你这样点,我很难明白,要不你干脆锤我几下。

苏峰却突然不点了,转问其它。

“慕平,你还跟着第四师伏击了杨兆龙所部?”

“是的苏大人,卑职当时受任都事所托,出思南城寻找第四师,与他们取得联系。在湄潭以东找到了第四师,取得联系后叫随从回思南城报信,卑职就留在第四师当联络官。

不想第二天就参加了响水坝伏击战。”

“响水坝伏击战,把杨兆龙率领的播州土司最精锐的土兵一举歼灭,困守在播州土司城的杨应龙孤立无援,千里奔袭的第一师,也敢放开手脚攻城,一举将其攻克。”

苏峰感叹道,“我们锦衣卫特殊,一直是天子亲军,所以上过战场,亲身经历过血和火的,会被上面青睐有加,重点培养。”

他看着车窗外,神情肃然。

“本官世袭饶州千户所百户。先父于嘉靖二十五年,跟随汝宁县公卢军门(卢镗)奔袭海贼老巢宁波双屿,大败贼军,先父还生擒贼首李光头,及窝主刘奇等人。

嘉靖四十年战殒,本官当时刚中了武举人,便袭了世职,去东南继承先父遗志,剿倭除贼。

嘉靖四十一年,本官转调到卢军门麾下,积功为指挥使。可惜当时太年轻,立了大功骄傲自满,喝酒贻误战机。

戚军门按律要斩我,卢军门出面说情。胡宪台和戚军门念及先父武烈,不忍叫烈士绝嗣,便网开一面,打了我四十脊杖,褫夺武职,逐出军中。”

任博安和杨贵安静静地听着。

任博安是苏峰招揽进镇抚司,又以江南三大案的功劳,一手举荐为湖南镇抚局都事。

杨贵安的大哥与苏峰曾经是同窗,也是自己人。

现在苏峰愿意在两人面前讲述过往事情,其实也是一种表态:我视两位为心腹亲信啊。

任博安和杨贵安都能感受到苏峰暗地里传达的意思。

我对你们两位过往履历非常了解,现在把自己的过往讲述给你们听,算是一种互相了解,促进信任。

“当时的我,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那段时间待在南京,浑噩颓废,犹如丧家之犬。卢军门没有忘记我,他请托进了京的戚军门,走了宋都指挥使的门路。

当时宋都使还只是北镇抚司指挥使,也就是本官这个职位。于是我就进了锦衣卫,知耻而后勇,我自告奋勇混入江湖做卧底,成了水盗三当家的.”

苏峰说完,转头看着任博安和杨贵安。

“我给你们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们,英雄不问出处。而今是万历新朝,风云激荡之际,只要有能力,抓住机会,定会扶摇直上九万里!”

两人连忙恭敬答道:“卑职一定牢记大人的谆谆教诲。”

马车到青莲阁停下。

它是京师知名酒楼,但名声没有太白等酒楼那么响亮,地处也相对偏僻,在阜成门附近,西城漕河边上。

苏峰带着任博安和杨贵安刚下马车,一人迎了上来。

“苏大人,我家大人叫学生在这里迎你。”

“有劳沈令史。”

沈令史?

任博安和杨贵安对视一眼,哪位大人的令史?

沈令史在前面引路,带着苏峰三人上到四楼,转进走廊,径直来到尽头,在靠着河边的雅间门前停下。

沈令史敲了敲门,“大人,苏镇使来了。

“快请进!”

沈令史推开门,苏峰撩起前襟,一马当先走了进去。

任博安和杨贵安跟在后面,看到雅间里有一人迎到了门口,身形挺拔,器宇轩昂。

他拱手说道:“苏镇使,可算把你盼来了。”

“哈哈,我去请他们两位,耽误了些时间。

来,我来介绍下,这位是镇抚司湖南局都事任博安,台甫敬修。这位是湖南局副都事兼侦查科主事杨贵安,台甫慕平。

两人在湘西贵州改土归流以及思南播州之役中,立下大功,被保送来万历大学法政学院进修。

这位是顺天府尹潘大人。”

任博安和杨贵安心里一惊,潘应龙,天下闻名的新贵啊。有人把他与湖广总督并列为卧龙凤雏,万历朝最耀眼的新贵。

今天苏镇使带我们来见的,居然是他!

“卑职任博安/杨贵安拜见潘府尹。”

“客气了,两位客气了。”潘应龙态度十分和善,虚扶了两下,“来,请坐。苏镇使请坐,任都事,杨都事,都请坐。”

四人坐下,沈令史走了进来,“府尹,苏镇使,酒菜点好了.”他把菜名和酒水都说了一遍,问道,“请问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有,没有!”

任博安和杨贵安跟着苏峰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是百无禁忌。

潘应龙指着沈令史说道:“沈万象,字千鹤,是本官的令史。镇抚司湖南局都事任博安,副都事杨贵安。千鹤,以后你要跟他们两位多多配合。”

沈万象笑着说道:“是府尹。敬修兄,慕平兄,在下久仰两位大名。”

任博安和杨贵安连忙起身回礼,“沈令史是在哪里听到不才的名字?”

“在下与李明淳李子明是同科好友。”

“原来是子明先生的同科,荣幸荣幸!”

伙计把酒菜流水般端上来,离开时关上门。

沈万象起身倒了一圈酒水,潘应龙端起酒杯。

“在下先敬三位一杯。敬修、慕平,你们两位远道而来,入京进修,在下恭据顺天府尹一职,以此酒略尽地主之宜。

请!”

沈万象在一旁笑着附和:“北京欢迎二位。”

“潘府尹客气了。沈令史客气了。”

酒过三巡,潘应龙开口说正题。

“前些日子是端午万寿节,顺天府在南苑举行了游乐会,与民同庆。其中在体育场举行了一场足球比赛,京畿足球联赛冠军杯决赛,两位可曾知道?”

“回潘府尹的话,晚生在报纸上看到过,十分精彩,光是看文字,就是如痴如醉。不瞒府尹,我俩是西山狼队的拥趸,看到他们拿到今年的冠军杯,真是与有荣焉,欢呼雀跃。”

“哈哈,那真是巧了,今日在场的都是狼队拥趸,没有混进铁锤队的奸细来。”

众人哈哈一笑。

潘应龙继续说道:“游乐会结束后两日,在京师参观的铁锤队,有两位队员被京师地面上一群混混,堵在巷子里殴打,受伤进了医院。其中一人腿骨受伤,以后再也无法上场踢球。

此事令人十分愤慨。铁锤队球迷愤怒,滦州愤怒,少府监愤怒。

我们顺天府也愤怒,西山狼队、西山军校和中军都督府也十分愤怒。

狼队在球场上堂堂正正赢了铁锤队,现在有人如此下作,这不是给狼队,给西山军校,给大明陆海军泼脏水吗?

同时也是在打我们顺天府的脸啊!”

任博安和杨贵安眨了眨眼睛,这伙混混,真不知道天高地厚啊。

天子脚下,你们都敢这么嚣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此事已经查明,动手的是南城一霸安良行,也叫燕子门,为首的叫修齐广,河间郡沧州县人,手下有三四百号青壮打手。

他们殴打铁锤队的原因,也被探出来了。安良行在龙舟竞标赛和足球冠军杯赛坐庄开博戏,结果学艺不精,彩票没赚到多少钱。

对于这些混混和背后的黑手来说,没赚到多少钱就是大亏。于是把怒气撒在铁锤队队员身上。”

潘应龙话刚落音,沈万象开口了。

“只是我们有些不明白,按理说狼队赢了,才是他们坐庄不赚钱的根源,铁锤队关系不大。

偏偏他们把气撒在铁锤队身上,想不明白。”

这是在考我们呢!

任博安开口道:“在下猜测,西山狼队是西山军校,隶属于中军都督府,安良行不敢去招惹。

铁锤队从滦州来的,是外乡人,好欺负。此举符合这些地痞混混的脾性,欺软怕硬。”

潘应龙微笑着点点头:“任都事看得清楚,那本官把此案交给你们二位查办,也就放心了。”

任博安和杨贵安非常不解。

“交给我们查办?此案事实查得如此清楚,只需派人抓捕即可,卑职不知还要需查办什么?在下斗胆说一句,就算有隐情需要查办,也轮不到我们两人啊。”

潘应龙的赞许之色更浓,“敬修猜得没错,此案确实有隐情。千鹤,你把案情简要给两位看看。”

“是!”沈万象拿出两张薄薄的纸,递过去前笑着说,“这是机密。”

任博安点点头:“我们学过《保密条例》。”

沈万象这才递了过去。

任博安和杨贵安迅速把案情传阅了一遍,目光闪烁。

原来是这样啊,只是这隐情太大了,大到我俩都扛不住。

潘应龙继续说道:“两位也看明白了,此案不仅仅是坐庄开赌这么简单。关系重大,牵涉的人非富即贵,在京师跺跺脚,地面也要晃几下。

顺天府的警政厅,就是个破笆篱子,连修齐广都查不清楚,更不用说背后那潭深不见底的黑水。

镇抚司京畿局,苏镇使也有些担心,可能有人跟那边有干系。我和苏镇使都不敢赌,于是想着从外面请外援。

正巧了,苏镇使说你们两位是干将,又正好到京师进修。你们主持暗中调查,不会引起注意。”

苏峰在一旁补充道:“我和潘府尹合计过,此案以及幕后的破事,要想查清楚,安良行是一处突破口。

跟江湖人士打交道,敬修和慕平是老手,绝对胜任。你们放心去查,我会调派信任可靠地人手给你们。

法政学院那里,我会去打招呼。你们半年期的进修,其中两月是观政实践。调查此案就当是实践。”

潘应龙说道:“顺天府这边也会极力配合。我专门让千鹤与你们联络,需要什么,直管跟他说,他去帮你们解决。

他解决不了,本官来解决。本官解决不了的,自会去找能解决的人给你们解决。”

潘应龙拱手,一脸诚恳,“敬修、慕平,皇上还等着此案的结案报告,所以就拜托两位。”

任博安和杨贵安猛然觉得,重如泰山的担子,刷地就压在了自己的肩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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