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我来选曲

说到“歧视”,人们普遍的第一反应会想到黑人。反而是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国内华人对此问题几乎都没有认知和了解。

至网络时代,信息传递便捷,诸如欧美娱乐明星、主持人、大牌教练……富商名流一类所谓上流社会,长期居高临下, 不断有“歧视华人”的公开言论被曝光,乃至教育机构长达十年教唱“辱华儿歌”等问题被揭露,国人中的普罗大众才对这一问题有所了解,进而有愤怒和表达。

江澈前世也是到了那个阶段,才通过网络对这一问题有所了解,并没有亲身经历过。

第一次亲身遭遇这种情况,对面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江澈试着把事情归结为“熊孩子”的问题……但是终究意难平。

“哥哥。”侧边身后位置,一直在忍眼泪的曲冬儿左手轻轻扯了扯江澈的衣角, 等他转过来,仰着头轻微哽咽说:“我没有打架。”

右手手掌打开,她的掌心里,蝴蝶发夹用来夹扣的铁片松垮耷拉着,看似机簧断了。

“他把我发夹弄掉了,还要去踩……我才把他绊倒的。这个不算打架,好不好?”

小小的鼻尖抽了抽,大眼睛闭一下再睁开,冬儿忍了半天,到跟江澈解释,委屈的眼泪反而一下涌出来。

“因为都是孩子,现场有人指挥, 外面也有警卫, 我就没太注意,等在门外抽烟……”霍家负责接送的司机面色有些紧张和尴尬, 小声解释着。

“啪啦、啪啦、啪啦……”

一阵皮鞋奔跑的声音传来。

眨眼功夫, 现场涌进来了十多个人高马大的老外。到场第一时间拉着自己的孩子关心、询问起来。

“他们,是一个在港城有投资的英国商务代表团, 这次过来有政府官员带领,也被邀请参加晚会……”之前那个华人姑娘小声跟江澈说道:“你……你想办法带孩子先走吧。”

“What the fuck?!”

对面,问过孩子的老外突然大声骂了一句,同时挥舞手臂站起来。

姑娘条件反射要帮着翻译,“他说……”

“这个我懂。”江澈顿了顿,说:“他后面说什么?”

老外还在叽里呱啦,华人姑娘眼神有些愤怒,帮忙翻译说:“他说要你和冬儿向他的孩子道歉,还有,要我们这些工作人员道歉,还说……”

“他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干了什么,说了什么吗?”江澈问。

姑娘说:“知道……他自己的用词,也是一样的。”

就这时候,老外嘴里又连着冒出来了好几个“fuck ”。

还真他X的有其子必有其父啊,江澈看着他:

“shut the fuck up。“

“shut your fucking mouth。“

“say that again。“

“what the fuck did you say。“

“quit talking shit。“

一连串,清晰流利。

老外反应不及,一下被梗住了。

本来还在委屈和担心的曲冬儿也愣住一下,眼神里满是震惊和困惑,慢慢再次抬头看着江澈……哥哥不是不会英语的吗?他自己还说他是哑巴英语。

一旁,一直帮忙翻译的华人姑娘看着江澈,苦笑一下,心说原来你会啊。

“别看我,我只会骂人这几句。”江澈说:“那个,麻烦你帮我告诉他,是他的孩子行为不当,兼有歧视言论,他作为家长,应该反省自己的教育,并向我和冬儿道歉。”

姑娘看了看江澈的眼神,她不知道这个衣着看起来并不像富家出身的年轻人到底哪来的底气,但是很确定他的态度。

点头,姑娘上前一步,把江澈的话翻译给老外。

老外:“Are you kidding?”

姑娘:“你在开玩笑吗?”

老外:“what the fuck are you?”

姑娘:“……你算什么东西?”

这中间,江澈不时反驳骂上几句,姑娘逐句给翻译过去。

老外:“……”

姑娘:“……”

这一句江澈没听懂,姑娘突然卡住了。

“怎么了?”江澈等了一下,忍不住问。

姑娘犹豫一下,说:“他,他说要让人开除我。”

这逻辑……

“什么理由啊?”

“呃,他说是因为你骂他的话,他都听懂了,你用中文骂的,我也翻译给他……但是没把他骂你的全都翻译给你。”姑娘解释完,有些无助的样子

“哦,你是政府公务人员还是场地这边的员工?”江澈忍住笑,问。

姑娘糊涂一下,答:“这边的。”

“老板是老外?”

姑娘点了点头,“有。”

“哦,那你有名片吗?给我一张。没有的话把姓名电话写给我吧。”

“啊?”

“啊什么啊,写啊,这还等着你翻译呢。”江澈等了片刻,把姑娘写好的纸条接过来直接放口袋里,接着问:“你在这边月薪多少?”

“4000港币。”

4000港币月薪在此时的港城并不算高收入,江澈直接说:“娱乐公司有兴趣吗?或者别的也行,金融股票、省港交流什么的,总之月薪翻倍,文员兼翻译……你等我电话。”

“啊?……嗯。”姑娘点头,随即挺直胸膛。

两人用中文对话这几句,老外那边也是叽里咕噜不断,“肮脏、愚蠢、野蛮落后、无知、该死……”

就这时候,那个白人小孩估计是看着自己这边人多,大人又都给自己撑腰,来劲了,突然发神经似地咆哮着冲向冬儿。

他整个头往前伸,嘴里叽里呱啦不停。

江澈看过这个样子是在球场上,球员冲突,头抵头互相顶牛,喷垃圾话。

所有人一下都没反应过来,熊孩子已经冲到冬儿身前不远。

但是,“啊”一声,白人小孩满口的脏话戛然而止,整个人向前的姿态也一下停滞……跟着,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鼻子大声哭嚎起来。

扭头偷瞄江澈一眼,曲冬儿一手手臂缓缓放下来,小小的拳头还握着。

再次抬头,弱弱地看着江澈,冬儿试着解释说:“这个,哥哥,我……”

从她当初说要跟着陈有竖学功夫,江澈就一直“威胁教育”,女孩子不能打架,不能打架,所以冬儿虽然每天早上嘿哈锻炼半年多,这还是第一次出手,练了上千遍的一个直拳。

“我……我打架了。”语气很无辜,她破罐子破摔说。

江澈微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瓜,把人搂到身边。

愤怒的老外一下扑上来,抱起孩子,同时冲江澈咆哮着。

“NICE……good job。”江澈没理会,笑着把自己所知仅有的两个大概合适的夸奖用词,一起对冬儿说了。

“Really?”冬儿诧异地问。

“Of course。”

江澈完成了一段英文对话。

一旁,刚换了工作的华人姑娘义正词严对着一群老外交涉,“是你们的孩子惹事在先,发表歧视言论……而且刚刚试图再次攻击我们的孩子……”

江澈没能要到道歉,但是当场,至少还不算完全憋屈。

他准备先走再说……

愤怒的老外把人围住了,不让走。

“明伯伯来了。”

一旁的小姑娘Lara开口道。

身为霍颍东几十年的随身助理,“明哥”过来先跟江澈点头示意一下,接着说:“江小友先带孩子们走吧,这次的事,理当由我们霍家来处理。”

江澈点了一下头。他知道霍家如今和老外的关系状态,被看不顺眼,被为难是真的,但要说怕,也是真的不怕。

“抱歉。”明哥说完这一句,转身朝老外走去,表明身份,开始交涉。

同时,江澈俯身抱起冬儿,叫上那个华人姑娘,带着霍家的司机和Lara一起,推开挡在面前的老外,向外走去。

他一向跑得很快,但是这一次走得慢条斯理。

身后,一个老外挥舞着手臂超级大声骂了一句。

“他说要你滚回大陆去。”姑娘翻译说。

“告诉他,据我所知,要滚的似乎是他们。”江澈说。

姑娘点头,转身,一丝不怯把话扔了过去。

…………

“这事怎么说,首先,霍先生说我们感到很抱歉。”中午时间,在霍家,刚回来不久的明哥坐着和江澈聊,说:“不过后续的麻烦你可以不必在意,那边肯定会让官方出面询问,要求解释和道歉,然后我们去反驳和理论……反正就是扯皮,谁也奈何不了谁。我们习惯了,也不会怕了他们。”

就是这种状态,江澈早有预料,点了点头。

“关于歧视言论的道歉,大概是要不到了。没办法,现在的环境就是这样。”明哥有些无奈道。

“嗯,那冬儿……”

江澈的意思,那表演还参加吗?

“霍先生的意思,由你决定。”

“好,那我来选曲。”

(本章完)

第395章 现场

匆忙准备了一个下午,晚会就在圣诞节当天晚上。

虽然并不是大型的公开活动,但是现场来人云集港城和英方在港的政要、富商、名流,连港督都在……实际规格极高。

表演嘉宾有几位港城的明星,也有英方来的歌唱家,据说是商人的妻子、朋友之类的, 总之表演方面联欢性质较重,孩子们的歌舞表演也不少,不算很正式。

江澈通过霍家的途径拿到了一个靠后的角落位置,早早到场坐下。

陈有竖没能进场,在外面守着。

从听说上午发生的事情之后,他就很自责, 觉得没尽到责任……但是动手, 诚实的说冬儿那一拳问题不大,但是陈有竖要动手, 只能等对方先动手。

敏感阶段,这种事情的度,就是霍家也一样要小心掌控。因为它能影响的东西,一不小心就可能有点大。

…………

此时,现场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不止,台上一组英国孩子的表演刚刚结束,掌声正在逐渐平息……

紧接着突然一阵喧哗,人们纷纷扭头,朝后看去。

“怎么了?”

“霍先生来了。”

“啊?真的欸。”

自从80年代初患上淋巴腺癌,经内地医生治疗进入康复阶段,日渐年迈的霍颍东已经逐渐淡出家族业务,隐身背后。

他有很久没有在中华总商会之外的场合公开露面了。

这次活动也一样, 组织方发了邀请, 留个位子,但是所有人其实都默认, 霍先生并不会来。

但是他来了。

这是江澈第一次亲眼见到霍颍东本人, 有些瘦小的身体在后门入口出现,一路走得不疾不徐, 温和微笑,与人打着招呼,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平凡而和蔼的老头。

“霍先生难得。”在场有老相识开口说道。

“是啊,是啊。”霍颍东一边笑着回应,一边在前排坐下,指了指台上,说:“来看看小朋友的表演。”

台上,Lara一身白色公主裙,冬儿一身红,牵着手走上舞台,鞠躬。

主持人报幕:“童谣,《月光光照地堂》。”

掌声刚要响起来……

但就这时候,上午挨了冬儿一拳的熊孩子在台下突然“哇啦”一声叫了起来,大人反应不及,一声“chink”已经响彻全场……

熊孩子后面的脏话被捂住了,但是就这一句,已经让在场两边的人,脸上都有点难看。

“这……怎么回事啊?”

“好像说是上午,那孩子……”

台下人开始低声交流起来。

一片议论纷纷中,台上的两个小女孩互相看了看,Lara走向一旁早已摆好的钢琴,优雅坐下,小冬儿两手一起,举起了话筒。

因为准备时间只一个下午,太匆忙,江澈只能让两个小朋友分头练习,Lara练钢琴部分,冬儿练唱歌。

站在台上的冬儿有些紧张,目光投向远处,找啊找,终于找到江澈的视线,看见他轻轻拍手、微笑……跟着嘴角一翘,由心笑出来,纯真灿烂。

钢琴声响起,前奏不长,人们安静下来,等待一首熟悉的童谣。

但是……

“你可知“MACAU“不是我真姓,

我离开你太久了,母亲!

但是他们掠去的是我的肉体,

你依然保管我内心的灵魂,

……”

冬儿大概并没有日后成为一名优秀歌手的天分,因为年纪小,声音也有些稚嫩,同时因为是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演唱,整个人在台上显得有点拘束。

但就是因为这样,歌曲在和缓的曲调和稚嫩的发音中展开,别有一番触动人心。

而且是那么的符合歌词情境……尤其当她略微有些委屈地唱出那句:母亲。

《七子之歌.澳门》,出自20世纪20年代,著名爱国诗人闻一多《七子之歌》系列,是其中被谱曲演唱,传唱最广的一首。

其实《七子之歌》也有港城篇,九龙篇,但是前世似乎没有谱曲,又或者江澈没听过……总之他不知道,也没有能力自己谱曲。

他觉得有些遗憾,但是代表霍家的“明哥”认为:这样正好。

“这样擦边正好,意思都在,台下只要不是傻瓜,都能听出味来,就算是傻瓜,回头也能明白……偏偏它又不是一个直拳。”

他当时似乎又想到了上午曲冬儿的那一拳,说到这顿住笑了一会儿,才继续说:“考虑场合以及当前形势,就这样好了。”

江澈猜测那应该就是霍颍东的态度。

“三百年来梦寐不忘的生母啊,

请叫儿的乳名:

叫我一声--澳门。”

台上,曲冬儿身体轻轻摇晃,歌声继续。

“澳门,这是?没听过啊。”没有月光光照地堂,台下的人小声交流着。

“《七子之歌》没看过吗?本身是诗,也不知谁谱上的曲,别说还挺动听。对了,它其实也有港城篇的,还有九龙篇……”

“那……”问的人只说一个字就住嘴了,因为不难想。

“大概是想留一点余地吧,这就已经够冲脸的了。”说话的人抬头示意了一下前排的港督、霍颍东等人,说:“其实够了,港城、澳门,过去和将来,哪来多大的区别?”

“啊,这倒是,英国人好像正在问呢……”

看着前方正与身边人捂嘴交流的港督和一众英国在港政要、富商,这一位有点担心说:“不知道一会儿会是什么反应。”

“他们能怎么样?刚那老外孩子,那么过分,他们都没吭声。而且,你以为霍先生为什么来?”

同样的对话发生在台下许多地方。

“母亲啊,母亲!

我要回来,

母亲!母亲!”

当台上的曲冬儿唱到这里,澳门一词自动被忽略了,因为他们所在的这块土地,正如歌词情境所唱,要回归了。

听着歌声,联想上午英国商务代表团孩子的歧视侮辱,大人要对方滚回大陆的叫嚣……人们几乎都明白了,原来这首歌动人之余,也很勇敢。

“你可知“MACAU“不是我真姓,

我离开你太久了,母亲!

……”

第二遍,台上小女孩平静的演唱,台下人安静的听着。

“母亲!母亲!”

当最后一句歌词落下……

台下竟是鸦雀无声。

没有掌声,英国人没有鼓掌,其他的人没有鼓掌,江澈没有鼓掌,霍颍东揉了揉眼眶,一样暂时没有鼓掌……各有意味。

就这样,台上两个已经鞠躬谢幕的小女孩,像是一下被架住了,互相看看,有些茫然无助地站在那里,手牵着手,没有退场,也没有说话。

一阵不合时宜的低笑从熊孩子那一块区域传出来。

“太过分了。”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但是一样,没敢带头鼓掌。

很抱歉,一下写不完,大家先别等了。另外说一下,上去打一顿,真的不是很符合逻辑啊,各位大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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