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还有魔王第二得意的学生

“魔,魔王大人,您快想想办法呀!”

乳白色的幽灵飘在半空,悠悠那张抽象的小脸皱成了一团。

它看起来真的很着急,但那上下乱窜的欢快劲儿,又像极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玩家。

罗炎没有搭理这个聒噪的家伙,只是注视着坐在对面的奥菲娅·卡斯特利翁小姐。

此刻,这位来自圣城的大小姐穿着一身湛蓝色的长裙,金色的发辫在脑后高高盘起。几缕碎发垂在领口洁白的荷叶边上,看起来端庄典雅,衬托着那精致而美好的脸庞。

与两年前相比,她看起来成长了不少。只不过那蔚蓝色的眼眸中,也因此添了许多成长的烦恼。

或许,不只是成长的烦恼。

罗炎心里很清楚。

在她将“哪一年”这句话问出口的一刹那,所有精心编织的借口就已经失去了意义。

显然,她发现了什么。

历史可以轻易骗过局外人,任由掌握它的人随意打扮,却很难骗过身在局中的人。

这也正是罗炎一直有意回避奥菲娅的原因之一。

只是他也没料到,她对自己的兴趣竟然如此浓厚。不但坚持了这么久,还真让她刨根问底地挖出了那些被掩埋的东西。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或许也正是因为他的刻意疏远,反而助长了奥菲娅心中的好奇。而最终这份好奇心化作了回旋镖,越过时间的长河扎中了魔王自己。

对上那双蔚蓝色的眼眸,罗炎沉默了片刻,最终如实开口。

“最近一次是几个月前。”

奥菲娅马不停蹄地追问。

“那最早一次呢?”

罗炎坦白说道。

“几年前。”

听到这个预料之中的回答,奥菲娅的眼神变得迷离起来,眉宇间染上了一丝复杂。

轻轻咬了咬下唇,她的声音微颤。

“果然……科林不是你的真名。”

不愧是魔王第二得意的学生。

果然被她发现了。

罗炎微微颔首,端起小桌上的红茶抿了一口。

“那是我主动放弃的姓氏,并不代表它不属于我。”

这话其实没毛病。

他相信只要自己拜托,薇薇安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同意成为他的母亲,把科林家族的血脉赋予自己。

不能和不想,区别还是挺大的。

奥菲娅却不依不饶。

“那你的名字呢?罗克赛是假名吧!”

“我不否认,”他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诉说别人的故事,“它的确不属于我,而是属于我那没见过多少面的父亲。”

奥菲娅紧紧盯着他,神色变得愈发复杂。

那是想恨又恨不起来的表情,而罗炎也没有想到,自己竟会让这位卡斯特利翁小姐如此放不下。

“所以你的真名到底叫什么?你能和我说一句实话吗?”

“罗炎。”

罗炎干脆地回答,看着奥菲娅的眼睛。

“如你所愿,这是实话。”

奥菲娅的眼眸微微睁大,那张漂亮的脸上写满了惊讶。

显然,这位大小姐并没有料到,那个令她又爱又恨的科林殿下竟然没有将她绕进深不见底的迷宫,竟如此痛快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愣住的不只是奥菲娅,还有飘在一旁看戏的悠悠。那乳白色的幽灵呆在原地,一时间忘记了叽叽喳喳。

它从来没见过这么坦诚的魔王陛下!

看着因为自己过于坦诚反而哑口无言的奥菲娅,罗炎用很轻的声音继续开口说道。

“没有其他想问的了吗?”

奥菲娅死死盯着罗炎的脸,试图从那张毫无破绽的面具上找出一丝端倪。

“肖恩伯爵……是你杀的?”

“当然不是。”罗炎自然地回答。

这也是实话,没有半句掺假。

原因很简单。

弄死肖恩伯爵不但风险极大,而且根本不符合他的利益。

他的真正目标是夺取圣西斯的信仰,让庞大的帝国四分五裂,而非弄垮几座法师塔。

为了达到这个战略目标,他甚至精心准备了坎贝尔公国这枚好用的棋子。

结果肖恩伯爵的死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帝国和坎贝尔公国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而学邦的那群法师又与封建诸王缔结了不成文的盟约。

一只看不见的手同时打乱了他与学邦的棋盘,让原本按部就班的棋局变得混乱了起来。

而这也是他不得不提前结束休假,匆匆赶赴罗兰城的直接原因。

在局势明朗之前,他其实不想来这里。

其实平心而论,罗炎同样不认为这件事是学邦干的。

当街刺杀一名帝国的元老,对于那帮精于算计的魔法师而言没有任何好处,帝国的介入只会让原本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

以学邦明面上的实力,他们甚至都无需亲自出手,只需拉着诸王国的联军就足以把莱恩共和国碾成粉末。

虽然有些对不起莱恩人,但在“科林虚境研究者”的计划中,莱恩第一共和国需要先祭天一次。

看着罗炎轻松自如的作答,奥菲娅悄悄松了口气,而那低落的情绪也随之恢复了些许。

还好。

虽然科林殿下不是科林殿下,但他仍然是她记忆中的那位殿下。

心中那份美好的憧憬没有因此摔成粉碎,这大概是她心中唯一值得庆幸的事了。

看着奥菲娅既庆幸又苦闷的表情,罗炎能感觉到,这位大小姐并没有完全放下被蒙在鼓里的怨念。

但对于这个答案,她显然是信了。

想到这里的他眉毛微微上扬,饶有兴趣地打断了她的思索。

“你就这么信了?”

听出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奥菲娅的嘴角轻轻勾起,迷人的笑容中透着些许自信。

“因为你从不说谎,”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幽怨,“你只是把最关键的话藏起一半,故意让人往最容易误会的地方想。”

罗炎忍俊不禁地看着奥菲娅幽怨的脸,向后轻轻靠在了椅背上。

“看来你的确很懂我。”

“毕竟您是我的导师,我对您的观察比您想象中的还要细致。说不定,我比您自己还要了解您。”奥菲娅微微扬起下巴,语气中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得意。

罗炎谦逊地微微颔首。

“不敢当,我似乎并没有教过你什么。”

“并非没有,您教我的东西可多了。”奥菲娅掰着纤细的手指,如数家珍地念叨起来,“比如什么是真正的勇敢,比如如何面对人生的十字路口,包括如何鉴别真正的友谊以及他人的利用……啊,原来如此,您是为了让我只被您一个人利用。”

看着那副认真的模样,罗炎哑然失笑。

“那你觉得,你现在的行为算得上是正确的勇敢吗?”

说到这,他收敛了笑意,目光带上了几分意味深长,“尤其是在你已经确认,坐在你面前的是个来路不明的男人之后。”

奥菲娅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微微扬起了下巴,露出了洁白如天鹅的脖颈。

“怎么?您要杀我灭口吗?”

“怎么会?”罗炎摇了摇头,用手背撑着下巴,端详着她的表情,“你可是我最亲爱的学生。”

听到这略带调侃的称呼,奥菲娅的脸颊不可抑制地泛起一抹微红,扬起的下巴也不自觉地收了回去。

不过她并没有退缩。

毕竟,她已经不是从前的自己了。

“你想贿赂我帮你保密吗?”学着导师的动作将下巴搁在了手背上,她故作镇定地轻轻点头,“嗯,也不是不可以,卡斯特利翁小姐其实很好收买。”

罗炎顺着她的话问了下去。

“比如?”

奥菲娅伸出手,将耳畔的碎发撩到脑后,蔚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狡黠。

“比如……既然您不想要科林这个姓氏,那换成卡斯特利翁如何?”

罗炎被这个异想天开的提议逗乐了。

“我不做评价,但你的父亲恐怕第一个不会同意。”

奥菲娅却满不在乎地扬起脸。

“我会说服他,大不了让他不得不同意就是了。”

不得不同意还行。

听到这话的罗炎怔了怔,正想问她到底打算用什么办法。可看到那已经压抑不住的红晕,他最终还是放弃了戏弄他可爱的学生。

“……我的意思是,卡斯特利翁家族需要科林这个盟友。甚至不只是卡斯特利翁家族,整个元老院都需要我,以及迦娜大陆的十三个殖民地和圣殿骑士团。”

用很轻的声音戳破了现实,罗炎语气平静地继续说道。

“哪怕我根本不是什么科林亲王,在这个时候,我也必须是……除非,是我本人主动撕毁了盟约。”

打破盟约的方法有很多。

包括主动放弃保守心照不宣的秘密,包括干出了让元老院无法容忍的事情等等。

奥菲娅怔怔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难怪你会如此有恃无恐。”她轻声嘟囔着,“你根本就不担心这个秘密被泄露出去对吗?”

罗炎微微点头,并没有否认。

“因为现实就是如此残忍,真相往往是最不重要的东西。甚至于……它只在有人需要它重要的时候才会变得有价值。而到了那时候,当场制造一个都是来得及的。”

奥斯大陆有两本史诗。

一个是关上门来对自己人讲的,一个是讲给外面的笨蛋听的。编纂百科全书的教授大抵是了解了科学,但绝大多数百科全书派的追随者们,其实只是信了一个名字叫科学的宗教。

奔流河上每天都有小船来来往往,看起来每一艘船都不同,但去哪儿和停在哪儿其实都是同样的剧本,因为开船的还是那些人。

整个百科全书派大概只有一个人看出了真相,那就是正在雷鸣城大学的弗格森教授。

然而真相的残忍也正在于此,即便他早已看到了之前的事和之后的事,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包括百科全书派的死亡。

奥菲娅撇了撇嘴。

“这与你在圣城教给我的那些道理,可不太一样。”

“因为那时候的你,在我的眼里只是个孩子。”罗炎无奈地笑了笑,“别看我算不上什么好人,但我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底线的。”

“那现在呢?”

“现在?”罗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敢瞒着父亲从使团溜走,独自一人坐上火车跑来暮色行省找人。我要是再把你当成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恐怕有些自欺欺人。”

奥菲娅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虽然这家伙说话的方式有些气人,但他终于没有将自己当成小孩子看,多少也算是有所进步吧!

奥菲娅小姐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不过这份小小的得意并没有持续太久,她很快收敛了笑意,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

“我们来做一笔交易吧。”她看着罗炎的眼睛,“我以卡斯特利翁的姓氏立誓,绝不会将你的秘密说出去。”

说到这,她又想到些什么,于是小声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虽然……我觉得你那些时间根本对不上的破绽,穿帮也只是迟早的事。”

罗炎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

“谢谢。”

只要卡斯特利翁小姐别写什么回忆录就行,几处无足轻重的疑点只会增加他的传奇。

“先别急着谢我,这可是交易。”奥菲娅竖起食指晃了晃,“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对上那双清澈的蔚蓝色眼眸,罗炎不置可否地抬了抬眉毛,很谨慎地给自己留出了余地。

“那得看具体是什么事。”

奥菲娅弯起了嘴角。

“放心吧,对你来说肯定不会很难。”

罗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具体难不难,我得听过之后再做判断。”

“我要查清楚,到底是谁杀死了肖恩·维格尼尔伯爵!”奥菲娅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他是我父亲的挚友,也是这场战争的导火索。虽然您可能觉得真相并不重要,但我觉得这很重要!”

“理由?”

“因为我的血液中流淌着圣光!我绝不会看着圣光的子民在迷雾中前行,被那只看不见的黑手带去莫名其妙的地方!”

“……”

罗炎沉默了一会儿。

他将目光投向了马车窗外那萧瑟的街景,假装没有听见这句麻烦的要求。

见尊敬的导师又不说话了,奥菲娅轻蹙起眉头。

感受着那道比圣光还要扎人的视线,罗炎轻叹了一声,只能重新面对这位公爵小姐。

“你刚才说不会很难的。这事实在太麻烦了,我能换一个吗?”

“可以啊。”奥菲娅笑眯眯地看着他,“那就入赘卡斯特利翁家族吧,或者我改名叫奥菲娅·科林也行,反正这个姓氏你也没打算放弃吧。”

“好吧。”

“啊,啊?!”

这下轮到奥菲娅破防了。

那张故作老成的俏脸一瞬间涨成了熟透的苹果,游刃有余的伪装瞬间碎了一地,嘴巴无助地开合就像失去了语言功能。

“我的话还没说完,你不要一惊一乍,”罗炎淡定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我的意思是……好吧,我会查清楚到底是谁杀死了肖恩。”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悠悠已经在车厢里打起了滚,那扭动的身子活像一只肥硕无比的海豹。

奥菲娅的脸颊瞬间鼓成了新出炉的面包。

她就像个闹别扭的小姑娘,气呼呼地瞪着坐在对面的男人。

“把话说一半可绝不是什么绅士行为!”

罗炎微微点头,似乎有在反省自己的问题,又或许从来没有。

“抱歉,我以前确实没注意到这个坏习惯,以后我会多加注意的。”

奥菲娅咬了咬牙。

“我要把你的这副嘴脸写进卡斯特利翁家族的祖训里!我的后代绝不能诞生像你一样不绅士的坏家伙!”

罗炎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那你千万要记得在祖训里多添上一笔,提醒你那些可爱的小绅士们,千万别被那些说话只说一半的家伙给骗了。像我这样的坏家伙,以后的时代应该挺多的。”

奥菲娅似乎更生气了。

显然这不是她想听到的回答。

伴随着车轮摩擦石板路的轻响,马车平稳地停在了目的地。

负责驾车的莎拉利落地跳下马车,拉开了黑色的车门。面对“打情骂俏”了一路的二人,她恭敬地低下头,轻声禀报。

“殿下,我们到了。”

罗炎微微颔首,率先迈步走下马车。

随后他转过身,将戴着白手套的右手递向车厢内,绅士地将恢复仪容的奥菲娅扶下了车。

呈现在两人面前的,是昔日莱恩王室的夏宫,同时也是如今国民议会接待外宾以及开会的场所。

此刻的夏宫正门外,法耶特元帅以及国民议会的外交部长康拉德等人,早已在一片肃杀的寒风中等候多时。

看着那位缓缓走下马车的帝国亲王,法耶特元帅略微错愕,眉头不自觉地轻皱了一下。

那张英俊优雅的面孔,他总觉得有些眼熟。

而且,好像还是在皇家监狱外的广场上见过……

不过,他只用一秒钟便在心中否定了这个荒谬的念头。根据从多方听来的情报交叉验证,国民议会的军队攻陷皇家监狱的当天,科林亲王乘坐的真理号飞艇才刚刚抵达暮色行省的黄昏城。

那艘飞艇没有悬挂武器。

支援他们的势力,大概另有其人……

‘大概是最近太累,产生错觉了吧。’面容威严的元帅在心底嘀咕了一句,将那微不足道的疑虑抛到了脑后。

外交部长康拉德悄悄用手肘碰了碰法耶特,这才让走神的法耶特重新回过神来。

面对这两位来自帝国的重量级人物,他郑重地行了一个贵族的礼节,恭敬而谦卑地说道。

“初次见面,罗克赛·科林殿下,以及尊贵的奥菲娅·卡斯特利翁小姐。在下法耶特·吉尔贝特爵士,国民议会的元帅,过渡当局的代执政官,很荣幸见到二位!”

罗炎得体地回以贵族的抚胸礼,而微笑站在他身旁的奥菲娅,也优雅地提着裙摆行了淑女礼。

“很高兴认识你,法耶特元帅,”与法耶特握手,罗炎微笑着寒暄,就像真的初次见面一样,“我早就听爱德华大公提起过你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宇轩昂!”

“殿下言重了,”法耶特拘谨地颔首,用力回握着科林殿下的手,“和您的光辉相比,我就像皓月之下的萤火,不值一提。”

“哈哈,您太客气了!”

就在与科林殿下寒暄的同时,法耶特悄悄用余光打量了一旁的奥菲娅小姐一眼。

老实说,他实在没想到这位帝国首屈一指的公爵千金,竟然会在这种极其敏感的节骨眼上,大摇大摆地跑来战火纷飞的罗兰城。

如今的罗兰城就像一锅烧开的热油,连身为元帅的他都在为自己的人身安全担忧。

若不是帝国伯爵的死让国民议会吵成了一团,他早就去前线领兵打仗去了,根本不会待在这里。

此刻,已经沾染上政客习气的法耶特元帅不禁在心中揣测,这不合常理的举动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政治意图。

然而没等法耶特脑补出结果,奥菲娅却是上前了一步,用那清脆果决的声音主动开口。

“初次见面,法耶特元帅。既然您已经知晓了我的身份,我就不将时间浪费在多余的客套上了。”

眼看着奥菲娅小姐要进入正题,法耶特元帅的脸上立刻收敛了说笑,露出了郑重的表情。

“您请直言!只要是莱恩共和国能办到的事,国民议会定当全力配合。”

奥菲娅正欲开口,站在旁边的科林亲王却轻轻咳嗽了一声,自然地接过了话头。

“奥菲娅小姐需要一间面朝阳光的房间,还有,最好能看见圣罗兰大教堂的穹顶。她对本地的建筑美学赞赏有加,而她此行最重要的目的,便是将在罗兰城的见闻带回帝国的圣城,借此化解圣城市民对边陲之地的诸多误解。”

听到这番意料之外的发言,法耶特和康拉德都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紧接着脸上皆飘起了一抹不同程度的喜色。

原来卡斯特利翁小姐不是来兴师问罪,而是来搞文化交流的!

这简直是……圣西斯恩赐的大礼!

“这,这可真是太荣幸了!请您放心,卡斯特利翁小姐,我敢向您保证,您房间窗外的景色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法耶特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几个度,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另外,您有任何生活以及出行上的需求,都可以随时告诉康拉德部长,我们一定倾尽全力满足!”

康拉德部长更是满面红光。

不过他倒是没有像法耶特那样喜形于色,而是将激动收敛在了克制的礼仪背后,微微颔首。

“请您一定不要客气,卡斯特利翁小姐,我们绝对不会让来自圣城的尊贵客人感到半点失望!”

奥菲娅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她不解地转过头看向罗炎,用眼神询问他为什么要篡改自己的发言。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然而,罗炎并没有看向她,那张英俊的脸上仍然保持着优雅得体的笑容,与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的法耶特元帅自然交谈。

与此同时,一缕清风悄无声息地钻入了奥菲娅的耳中。

那是只有她一人能听见的低语——

“交给我。”

(本章完)

第618章 以及魔王最顽皮的孩子

罗兰城的雪还在下,完全没有停歇的迹象。

而与之相对的是,暮色行省的大雪却是稍作停顿,留下了一片待人挥毫的纯白。

狐耳女仆干劲十足地拎着扫帚出门,踮起脚尖向上够着,将凝在屋檐上的冰锥一一敲下。

艾琳笑着向她打了声招呼,随后与特蕾莎相继翻身上马,朝着格拉维特镇的方向去了。

自打和卡莲去过一次教会学校之后,只要不下雪,她就会和特蕾莎去学校里帮忙。

庄园内,客厅温暖如春。

壁炉里的木柴烧得噼啪作响,为深红色的羊绒地毯种上了一片暖人心扉的橘黄。

然而,米娅小姐的心情却并不温暖,凝在窗户上的白雾,似乎也凝在了她的睫毛上。

双手托着香腮,米娅安静地望着窗外那一望无际的雪景,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罗炎那边怎么样了。”

她小声嘟囔着。

三天前,一封从雷鸣城寄来的加急信件打破了云杉庄园的宁静。罗炎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嘱咐她照看好家里,然后便带着莎拉小姐匆匆出了门,直奔格拉维特镇的车站。

再然后——

两人去了罗兰城。

或许不只是两人,还得加上刚从车上下来的那人。

就在帕德里奇小姐寂寞地长吁短叹的时候,不远处的薇薇安正缩在沙发的角落,裹着白色棉袜的膝盖上搁着一本厚厚的书。

然而,那双绯红色的眼睛却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总是时不时地瞟向窗边长吁短叹的魅魔。

叽——

没想到帕德里奇笨蛋竟如此杂鱼,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兄长大人被外面的狐狸精抢走却毫无反应!

一想到这,薇薇安的心里便气不打一处来。

当然,她毕竟是个兼具美丽善良聪明优雅的血族,可不能将这份急躁写在脸上。

不怀好意的眸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又一圈,薇薇安心生一计,书页轻掩着下唇发出了那一如既往欠揍的笑声。

“库库库……不知道薇薇安的兄长大人到了罗兰城没有。这可真是一趟漫长的旅途,嗯,很漫长。”

米娅保持着托腮的姿势,完全没有反应。

有,挺有两下子的嘛!

薇薇安嘴角抽动,没想到米娅的实力竟然有所精进,于是加大了剂量,继续用那生硬的口吻自言自语。

“说起来,那封信上带着很浓郁的香水味呢,好像是郁金香的味道。写信的家伙,一定是一位非常有品位的狐狸精吧。即使是薇薇安这样富有魅力的大人,也无法掉以轻心呢。”

客厅里依旧只有柴火燃烧的轻响。

米娅依旧没有回头,但那埋在粉色发丛中的耳梢却是微微动了动。

很明显——

那是被眉毛牵动的!

善于破防的薇薇安一瞬间便发现了帕德里奇小姐的破绽,也在同一时间振奋了精神。

意识到挑衅有效,她将手中的书本捧得更高了,对着那半天没有翻过一页的纸继续输出了起来。

“库·库·库·库……不愧是我尊敬又亲爱的兄长大人,实在是太受欢迎了呀!”

“就算是坐在家里不出门,也会被云杉林里钻出来的黄鼠狼盯上。呀呀呀……不知道现在发展到了哪一步呀?会不会已经吃上了呀?真,真是好难猜呀。”

可恶——

为什么心好疼啊!

这招伤敌一千自损八千的嘴炮没有让米娅破防,反倒是让薇薇安自己破了大防。

举着书本的胳膊微微蜷起,她将那快要气哭了的小脸藏在了书本背后,尖尖的虎牙深深刺入了唇肉。

可恶可恶可恶!

她要把罗兰城里的人类豆杀了!

还有雷鸣城!

尽管心里酸得冒泡,薇薇安的嘴巴却依然没有停下,还在书本后面嘀嘀咕咕地念叨那越来越心酸的话。

米娅终于忍无可忍了。

大人有大量的她猛地回头,狠狠瞪了沙发上的紫发少女一眼,努力维持着快要绷不住的眼尾。

“你这家伙……是想打架吗?”

“来啊!我最爱打架了,一天不打我就浑身难受!”

薇薇安闻言从沙发上一跃而起,一条白猫尾巴似的脚丫踏在了沙发扶手上,一副张牙舞爪的险恶模样。

米娅正想优雅地讽刺她两句,却因为那双微微湿润的绯红色眼眸,而愣在了当场。

显然她也没想到,率先挑衅的薇薇安,竟然先一步破防了。

善良的帕德里奇小姐终究还是没忍心欺负一只生病的蝙蝠,一时间也是没了脾气,声音软化了下来。

“好了,我知道你很担心你哥哥,但你先别担心,因为……”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卡壳。

该怎么安慰来着?

帕德里奇小姐一时间彻底忘了词。

主要是她自己心里也挺不淡定的,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话去安抚同样焦虑的薇薇安。

其实,她比谁都清楚罗炎是去见谁了。

虽然没有看那封信的内容,但身为地狱情报局分局长的米娅却能猜到,那封信绝对是奥菲娅·卡斯特利翁小姐写的!

用排除法并不难猜,因为只剩下那位了。

唯一令她感到安慰的是,罗炎之所以连夜冒雪奔赴罗兰城,并非是为了与那位圣光贵族小姐叙旧。

恰恰相反,他是为了保护自己“娅娅·米蒂亚”的马甲不被撞破,这才被迫主动出击迎敌的。

想到这里,米娅的心头便涌起些许内疚。

如果自己能再强大一点,“亲爱的亲爱的”就不用逃到那么危险的地方,与地狱的死对头虚与委蛇周旋了。

他总是那么温柔。

可惜薇薇安并不知道米娅那丰富的内心戏,否则她一定会因为这只魅魔清奇的脑回路而大受震撼。

呆呆地望着突然大度起来的米娅,薇薇安气势微弱地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这家伙……就真的一点都不着急吗?”

米娅的嘴角重新翘起了自信的弧度。

那张美艳动人的脸上绽放出甜美的笑容,整个人看起来竟有几分圣洁的味道。

“我相信罗炎,无论他去了多远的地方,最后都一定会回到我的身边。”

薇薇安显然对这种精神胜利法并不买账。

绯红色的眼眸左右游移,她支支吾吾了一会儿,还是把心底最担心的事说了出来。

“万,万一那个狐狸精把他吃干抹净了呢?”

虽然没有理论依据,但听说纯洁的血液闻起来更香。如果可以,她希望她的兄长大人一辈子纯洁。

米娅满不在乎地撩了下耳畔的粉发,一如既往的淡定且优雅。

“怎么可能?他那么大一个人,谁能把他真吃完了?”

顿了顿,她又说道。

“而且,大不了我再吃回来就是了!”

薇薇安的脸“噌”的一下变得更红了,耳朵仿佛喷出了蒸汽。

“你你你!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人话?赫赫赫,科林小姐是在人类世界待傻了吗?我又不是人,我可是高贵的魅魔大人。”

米娅将双手环在胸下,得意地挺起了那环抱不住的胸膛。

“区区一个人类姑娘,别说血液里流淌着圣光,就算流淌着岩浆,也绝不可能是帕德里奇大人的对手!”

倒不如说,失而复得的戏码,才能更加凸显出自己身为魅魔的绝对实力嘛!

这是米娅刚才想到的。

可怜的小罗炎毕竟只品尝过魅魔的滋味儿,难免会对同为人类的奥菲娅小姐抱有好奇与念想。

与其让他天天在心里惦记着,倒不如大大方方地让他去试一试,试过了才知道谁更香嘛。

等到一切结束了之后他便会发现,果然还是帕德里奇的怀抱最温暖,然后怀着忏悔的心情再次拜倒在自己的尾巴之下。

赫赫赫——

不愧是我!

米娅的眼睛微微眯起,头顶俨然冒起了看不见的粉色泡泡。

显然这只无可救药的笨蛋魅魔又说服了自己,甚至自适应地感染上了奇怪的嗜好。

纵然不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薇薇安也被那开朗笑容背后显露出的冰山一角,震撼得目瞪口呆,瘫坐回了沙发上。

纤细的小腿摆在两旁。

不愧是驰名魔都的笨蛋魅魔,她是彻底没招了。

也许是因为两人的注意力都在其他地方,以至于谁也没有注意到,刚刚走到客厅门口的卡莲小姐,又红着脸转身走掉了。

……

一下午无话。

直到晚上。

度过了充实一天的艾琳和特蕾莎,带着满身的寒气与愉快的心情回到了云杉庄园。

脱下了厚重的外套,两人坐在了温暖的壁炉旁,兴致勃勃地向众人分享起今天在教会学校里发生的趣事。

而随着艾琳与特蕾莎的归来,米娅和薇薇安都非常默契地闭上了嘴,将所有关于地狱和魔王的话题彻底封禁。

“……今天有个叫汤米的小家伙,居然把殿下教的算术口诀编成了绕口令。可惜他背到一半的时候忘了词,最后把自己给绕了进去,把全班都逗乐了。”艾琳捧着热茶,眉眼间全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特蕾莎也在一旁笑着附和。

“令人难以置信,我本以为暮色行省的孩子们会比较木讷,结果熟悉了之后发现,他们和雷鸣城的孩子们其实并无太大差别。”

端坐在沙发上的米娅脸上带着温柔得体的微笑,双手自然交叠在膝盖上,仿佛是这间客厅的主人。

“毕竟都是人……咳,我的意思是,你们都是奔流河上的子民,会相似也是正常。”

“哈哈,娅娅小姐说的有道理,”艾琳笑了笑,用和蔼的声音说道,“每次看到那些可爱的小孩子,我就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薇薇安扬起小手,打了声哈欠。

“一群连字都认不全的小鬼头而已,真亏你们能受得了他们整天叽叽喳喳,换我可忍受不了。”

看着在一旁贫嘴的薇薇安,艾琳毫不介意那刻薄的发言,反而冲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是吗?可我总觉得比起我和特蕾莎,那些孩子们更喜欢你一点。今天有好多人拉着我问,问薇薇安姐姐怎么没有来。”

听到这句话,薇薇安的脸颊不由飘起了一抹红晕,嘴角也因为得意而微微上扬。

她刚想显摆两句,不合时宜的拆台却钻进了她的耳朵——

“我看他们是喜欢吃糖吧。”

红晕瞬间变成了红温,薇薇安狠狠瞪了米娅一眼。

“库,库库……不愧是雷鸣城有名的大编剧,你可真会说话!”

米娅莞尔一笑。

“过奖~”

客厅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直到穿着修女服的卡莲走进客厅,面带笑容地将开饭的消息带给了众人,众人这才纷纷起身移步到了餐厅。

晚餐在融洽的氛围中进行。

只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对于本打算专心享用美食的米娅而言,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反常。

不知是不是错觉,米娅总觉得今天的卡莲小姐对她格外热情,不但主动帮她拉开椅子,还体贴地帮她倒上温水,甚至连切牛排这种事都想代劳。

这无微不至的关怀,弄得米娅一阵不好意思,连手里的刀叉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虽然她与卡莲的关系一直算是不错,但以前也没见这位修女小姐对自己这么热情啊。

米娅终究是坐不住了,有些拘谨地小声问道。

“卡莲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

卡莲停下用餐的动作,轻轻歪了下头,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端庄圣洁的微笑。

“您指的是哪方面?”

米娅有些难以启齿地开口道。

“没,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您今天有些奇怪,担心您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怎么会?”卡莲莞尔一笑说道,“倒不如说……在下觉得您非常有魅力,甚至比平时更有魅力。”

薇薇安肩膀一抖,差点儿没捉住手中的勺子,好险在它快要掉进盘子里的时候拿稳了。

“我,我?”

米娅惊讶地指着自己的鼻子,随后那张俏脸肉眼可见地烫红了起来。

放下了手中的餐刀,她不好意思地左右看了一眼,食指绕着粉红色的发梢说道。

“哈哈……谢谢夸奖。”

卡莲没有停下献殷勤的脚步,反而更加热情了。

“莎拉阁下这几天不在庄园,饮食起居肯定多有不便,就请让我来服侍您好了。”

“其、其实我也不用怎么服侍,我自己可以的,而且您是客人……”米娅受宠若惊地摆了摆手,试图婉拒这份过于沉重的热情。

卡莲却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坚定而诚恳地说道。

“那怎么行?您可是来自圣城的高贵客人,就请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吧!”

看着委婉推辞而不得的娅娅小姐,以及忽然对她百般殷勤的卡莲,坐在对面的艾琳和特蕾莎茫然地相视一眼。

两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今天的卡莲修女格外好客。

不过,也不怪她们想不到,毕竟白天的时候两人不在庄园,没有听见那壁炉前的坦白。

清纯的脸上洋溢着淡淡的酡红,卡莲望向米娅的眸子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狂热与钦佩。

谁能想到呢?

原来地狱的魅魔是那样的魅魔!

回想起白天在客厅门外不小心听到的那番言论,卡莲的心脏便止不住的怦怦直跳。

神子大人在上——

请原谅您亵渎的信徒,她忽然觉得将灵魂出卖给恶魔似乎也不错?

……

另一边,罗兰城,皇家剧院二楼的贵宾包厢。

罗炎与奥菲娅小姐正并肩坐在天鹅绒沙发上,观看着舞台上的表演。

此刻于舞台上演出的剧目,正是“娅娅·米蒂亚”小姐执笔撰写的新剧——《遥远的山丘》。

这部剧描绘的是万仞山脉战役的故事,剧情主要刻画了一位效忠于德瓦卢王朝的爵士。

在目睹了同胞在万仞山脉中遭受的苦难后,他毅然决然地与过去的自己一刀两断,投身于彻底解放同胞的事业,并最终站上了罗兰城大革命的舞台。

故事在此刻收尾。

值得一提的是,这剧本写的本身并不算多么催人泪下,至少和科林亲王出品的《钟声》没法比。

不过那激昂的交响乐与精湛的舞台演出却拯救了剧本,不但将那残酷的战场搬到了舞台上,也搬到了观众们的心上。

看得出来,国民议会在这部剧上下了很大的功夫,一般而言雷鸣城的新剧是没这么快流入“海外市场”的。

不止如此,负责演出的皇家剧团也发挥了一百二十分的功力,将这部在雷鸣城并不算火的新剧给演火了。

这个年轻的政权似乎从诞生之初就意识到了宣传工作的重要,而在此方面投入的热情也远远超越了爱德华。

这或许也是他们从百科全书派身上继承的遗产。

又或者说遗志。

谢幕之后,掌声如潮。

奥菲娅也轻轻鼓着掌,随后轻声感慨。

“真是精彩的演出。”

“没想到你会对战争剧更感兴趣。”

“在您眼中我是更憧憬爱情的小姑娘吗?”

难道不是吗?

罗炎如此看着奥菲娅。

后者轻轻眨了眨眼,随后将目光挪开投向了舞台。

“我对那位娅娅·米蒂亚小姐愈发好奇了,这样出色的编剧,在圣城居然名不见经传。”

看来她不止调查了科林集团,还顺带着调查了娅娅·米蒂亚小姐。

罗炎对于奥菲娅的刨根问底并不意外,毕竟这位聪明伶俐的姑娘也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学生。

后不后悔是另一回事。

“……灵感这东西说不清楚,也许圣城恰好缺乏了激发她灵感的源泉,而雷鸣城刚好有。”

奥菲娅偏过头,再次眨了眨那蔚蓝色的眸子。

“您想说,那个东西是您吗?”

罗炎面不改色地岔开话题。

“奥菲娅小姐,用东西来称呼一位绅士可不够优雅。”

“啊,抱歉,罗炎先生,我不应该说您是个东西的。”

奥菲娅轻抿着小口表示歉意,将狡黠完美地藏在了优雅的面具背后。

罗炎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清楚地看见了那双蔚蓝色眼睛背后的俏皮,就像躲藏在树丛中暗戳戳笑着的小狐狸。

不过即便看见了,他也只是轻轻一笑,还不至于幼稚到在一个小姑娘面前逞口舌之快。

装作完全没有听出奥菲娅的恶作剧,他欣然颔首。

“我接受您的道歉。”

那平淡的反应让奥菲娅有一种一拳打在沙发上的错觉。

没能成功捉弄到这位深不可测的先生,让这位千金大小姐生出了些许挫败的小情绪。

不过,这点小情绪并没有影响她的好心情。

虽然出现了另一个女人的名字,但这并不妨碍奥菲娅小姐觉得,今天是过去两年中最完美的一天。

将目光重新投向正在准备下一场戏的舞台,她用很轻的声音感慨了一句。

“说起来,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和您像这样并肩坐在剧院里看戏。”

罗炎绅士地侧过脸询问。

“那您的感觉如何?”

奥菲娅抿了抿红润的嘴唇,嘴角扬起微笑,学着她最亲爱的科林殿下答非所问。

“感觉就像约会一样。”

罗炎温和地看着她。

“用像这个词有点不准确,我们本来就在约会,不是吗?”

奥菲娅的脸颊微微一烫。

不过很快,她便敏锐地注意那双深紫色眼眸背后的促狭,于是轻轻鼓起了腮帮。

“您又在捉弄我。”

罗炎轻笑了一声。

“怎么会?我只是在说实话。”

逛了一整天的街又看了一晚上的剧,就算他狡辩这不算约会,恐怕也不会有人相信吧。

飘在罗炎身旁的悠悠又开始打滚了,嘴里发出了贱贱的笑声,活像一只吃饱了没事干的雪豹。

“魔王大人,您刚才还说逞口舌之快是幼稚的行为呢——”

罗炎淡定地在心中丢过去两个字。

‘闭嘴。’

魔王的威严让雪豹迅速闭上了嘴,化作一阵乳白色的烟尘散去了。

就在罗炎抽空应付悠悠的那一会儿,奥菲娅一直安静地注视着他。

见罗炎忽然不说话了,她的脸颊红了红,食指绕着金色的发尾,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说起来,您还记得答应我的事情吗?还是说,您又反悔了……”

比如想选另一个?

入赘什么的……

最后半句话,她怎么也嘟囔不出来,只能懊恼地悄悄咽回了喉咙里,放过了这个说不定能捉弄到科林殿下的机会。

“我是那种会反悔的人吗?”罗炎淡淡笑了笑,游刃有余地将注意力又重新放回到了她身上。

奥菲娅躲开了目光,眼睛直直地看向了前方的舞台。

“带我来看剧……也是您计划的一部分吗?”

罗炎轻轻点头。

“是的。”

这个回答让奥菲娅心中有些失落。

不过,那点失落也仅仅只是一瞬间而已,卡斯特利翁小姐到底不是没有爱情就活不下去的姑娘。

看着中场休息的舞台,她轻蹙秀眉,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我以为您至少会去见一下那个行凶的枪手。我在报纸上看到过,他叫多克,与石匠派的相关人士往来密切,现在正被严密关押在罗兰城国王十字路的警局。而目前石匠派的律师正在为他做无罪辩护——”

罗炎打断了她的絮絮低语,只是轻描淡写地反问道。

“去见他做什么。”

思路被打断的奥菲娅愣了一下,理所当然地分析起来。

“至少是他开的枪吧?我们得弄清楚是谁把枪交给他的,然后谁又在背后提供支持,说不定能发现——”

罗炎用闲聊的口吻接上了她的话。

“发现是谁利用这个普通人,配合他猎杀了一名黄金级的超凡者对吗?”

奥菲娅眨了眨眼,用“不然呢?”的眼神无声反问。

罗炎淡淡笑了笑。

“如果你真的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无非是应了幕后黑手的剧本。”

多新鲜。

在这个连法耶特元帅都尚且无法自保的罗兰城,一个小小的警局却能护住唯一可能掌握线索的犯人。

奥菲娅轻轻偏了下头,把声音放得更轻了。

“什么意思?”

罗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换了一副令奥菲娅无比熟悉的口吻。

“奥菲娅同学,让我来考考你好了。把最关键的话刻意藏起一半,是为了什么?”

那可是奥菲娅同学昨天才刚刚对他说过的话。

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

“当然是为了让人往最容易误会的地方去想——”

话刚说到一半,她的嘴巴微微张大,变成了o型。

“您的意思是,那个在闹市开枪的杀人凶手,是幕后真凶故意留给我们的诱饵?!”

罗炎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你很聪明。”

如果是一般的街头凶杀案,从抓获的凶手身上入手调查,这逻辑自然没什么毛病。

但肖恩伯爵的死显然截然不同。

能够打乱他与学邦这场博弈的大手,一定是来自这盘棋局之外。

来自时间之外的视线,正悬在罗兰城的头顶,就像那透过虚境投来的不怀好意。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熟悉,那当然是因为他就是学邦有史以来“最成功的虚境观察者”——

即便这个头衔是他自封的。

如果一定要将那幕后黑手找出来,最佳的策略绝不是和棋盘上的棋子们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他要沿着肖恩伯爵临死前走过的路,再原封不动的重新走上一遍。

或者说得更准确一点——

他要复现这场仪式!

向后靠在了柔软的天鹅绒靠垫上,罗炎好整以暇地望着那重新拉开的红色幕布,英俊的脸上带着优雅且从容的微笑。

来吧——

诺维尔。

我知道是你。

让你最严厉的父亲瞧瞧好了,你为他精心编织的阴谋。

他可是破例为你从幕后走到了舞台中央。

可千万别让他失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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