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一番筹划尽付东流

徐文爵接过信使递过来的急报看了半晌,嘿嘿冷笑一声后,一连串的命令就传了下去,接着又把头转向了面前的坞堡。

徐氏经营江南百年,搞出来的坞堡确实厉害,居然能硬抗住四五轮的火炮轰炸。

但是并没有什么鸟用, 没有高标号特种水泥用来建造,所谓的坞堡能抗四五轮也就已经到了极限。

跟着崇祯皇帝混的久了,徐文爵也学会了崇祯皇帝的大炸逼玩法——火炮推进,轮翻轰炸。

就这么炸了足足有半个时辰,徐文爵才打了个哈欠,挥了挥手道:“差不多了就派士卒进去收拢降者,不降者死!”

……

通过徐文轩的书房所在, 一个洞口出现在已经被移开的书架后面, 黑洞洞的暗道里面连一丝的光亮都没有,宛若一个意欲择人而噬的怪兽一般。

从书架后面搜索了一番后,徐文轩摸出来一个火把,用火折子点燃了之后,便当先向着暗道中走去。

暗道中有些凌乱,明显是前面有许多人走过的痕迹。

走在暗道之中,除了徐文轩对这条暗道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神情之外,剩下的几位家主皆是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的望着这条一眼不见尽头的暗道。

世人皆是,江南多水,修建一条三十里长的暗道出来很容易,自己这几家任谁都能修的起。

但是如果保证这条暗道里面的环境,还有暗道的使用年限,可就是很要命的问题了。

胡长风竖了竖大拇指,赞叹道:“这条暗道的修建,不知道要多少人力物力?”

徐文轩颇为自得的道:“这条暗道的修建,前后差不多耗费了五十年的时间。

三合土, 包砖,糯米汁, 成本之高,连我徐家都略觉吃力。

不过,如今也多赖先祖有先见之明,事先已经修了这么一条暗道出来,否则你我今日便要栽在那些官兵手里了。”

胡长风叹道:“即便是到了如今,这条暗道的维护成本也不小吧?”

徐文轩叹道:“不错,每年数万两的银子砸进去,就是为了这条暗道能正常运转。”

陈琦道:“也幸亏了这条暗道,否则我等今日便要埋身坞堡之中了。”

在几人的赞叹声中向前行了数里的路程之后,徐文轩停下了脚步,走到靠墙的位置摸索了一阵之后,就听着咚的一声,一个巨大的断龙石就轰然落地。

胡长风等人面面相觑一番后,胡长风才开口道:“这便是断龙石?如今先把这东西放下,若是前面的出口?”

胡长风的话没有完全说明白,但是在场的几人哪个不是人精,哪个不知道胡长风话里面的意思。

徐文轩道:“这条暗道的出口所在,只有我徐氏历代家主之中口口相传,几位老哥哥却是不用担心。

至于后面的断龙石,想要挖开,需要的时间可不是一天两天。等到官兵把这个断龙石给挖开,只怕咱们早就到了山上了。”

听完徐文轩的解释之后,几人便放下了心中的疑虑,随着徐文轩一起向前走去。

一路走,一路放下了足足有四五个断龙石,徐文轩才抹了抹额头上面的汗水,道:“妥了,咱们现在算是彻底摆脱了那些官兵了,先休息一会儿吧。”

说完之后,徐文轩便带头走向了前面不远处的一个小洞,里面倒是有些酒水食物。

胡长风更加的惊叹:“连这些吃食都准备好了,徐老哥果然厉害,兄弟佩服的紧。”

徐文轩捋着胡须,淡然一笑,对于胡长风的吹捧,却并是太过于在意。

真正牛逼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家的老祖宗徐阶徐大人,要不是当年受过海瑞那个混帐东西的气,估计也不会想起来修这么一条暗道。

休息了一番后,徐文轩才笑道:“今儿咱咱们走了差不多有十里的路程了,先在这里小睡一觉,等缓过来了再接着向前走。”

在暗道里,根本就没办法知道外面是天明还是天黑,但是身体本身的反应却是明白无误的告诉徐文轩等人,该休息一会儿了。

睡了多久,徐文轩等人并不清楚,反正醒了就继续向前走,累了就休息一会儿,缓不过来的时候就停下睡觉。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徐文轩指了指前面露出来的微光,笑着道:“终于到了出口了,老哥哥们加把劲,想必前面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其他几人闻言,顿时也是精神一震,向着出口处赶去。

但是刚刚到了出口处,徐文轩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出口处没有任何自己的人过来迎接自己,反而显得有些安静,安静到不太正常的地步。

抬手遮挡住有些刺眼的阳光,徐文轩抬头向外看去,却发现对面有个人正笑眯眯的望着自己。

徐文轩的心干脆凉到了底——对面那个笑眯眯的人,正是一身戎装的徐文爵。

徐文爵看到了徐文轩,便笑眯眯的道:“终于走过来了?比老子预计的时候可是晚了两三天。”

见徐文轩一脸死灰的表情,徐文爵又笑着道:“怎么着?是自己上来还是等着老子派人下去请你上来?”

胡长风道:“得,这回什么都不用想了,官兵都在这里等着了,其他的念想也不用再有了。”

陈琦脸上挂着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一番筹划尽付东流啊!”

徐文轩和其他几个家主面面相觑了半天之后,便冷哼了一声,抬脚向着洞口外走去,五人之中,却是没有一个人开口求饶。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徐文轩就算是用屁股来想,都能想到是哪里出了问题——这个暗道的出口从建成到现在,从来都是徐家的历代家主之间口口相传。

也就是说,除了自己之外,就只有自己的那个儿子,下一代徐家的家主徐崇峻才知道。

现在官兵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除了自己的那个儿子说出来的这个出口,官兵怎么可能知道?

唯一可惜的,就是自己的那个混帐儿子肯定是落入了厂卫的手里,也就意味着自己这些人筹划的事儿彻底失败。

然而自己这些人干的事儿是造反,这种诛连九族的大罪,求饶有用的话,那还要大明律干什么?

徐文爵盯着徐文轩看了半晌后,突然开口笑道:“徐老爷似乎并不意外?”

徐文轩冷哼道:“有什么意外的?不过是峻儿也失败了而已。成王败寇,随阁下处置便是。”

徐文爵点了点头道:“是条汉子。”

夸赞完后,徐文爵便直接喝道:“捆起来,带走!”

徐文轩得到的待遇不错,既没有被挑断手筋脚筋,也没有被五花大绑,仅仅是一条小牛皮绳子将两只手倒背着捆起来,由几个士卒押着向前走去。

但是随着向前走的路越远,徐文轩的心就越凉。

路边各处散落的刀剑不少,更多的则是还有点点滴滴的血迹。

虽然没看到什么尸首,但是徐文轩心里也清楚,自己这边的几万亡命徒在对上有备而来的官兵之后,除了被剿杀干净或者投降之外,基本上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

几天的时间过去,徐文轩和胡长风等人就被送到了南京军府,也见到了徐弘基和许显纯等人。

许显纯啧啧有声的赞道:“好胆子啊!自从崇祯三年以后,你们是第一波敢举起大旗造反的!本督都佩服你们了!”

徐文轩哼了一声道:“成王败寇而已,徐某只求一死。”

许显纯道:“你的九族可都得跟着了,不知道徐老爷有什么想说的没有?”

正所谓杀人诛心,许显纯现在就是打算好好的刺激一番徐文轩,不求气死他,只求自己心里爽。

自从崇祯三年以后,这整个大明还有谁敢说造反?

偏偏徐文轩这些混帐们就搞了出来!

这不是赤裸裸的打锦衣卫的脸面是什么?说锦衣卫的凶名都镇不住这些人,想造反的只管举旗就是了?

彼其娘之,这不是搞笑是什么?

但是许显纯的目的显然没有达到,徐文轩只是呵呵冷笑一声后,便开口道:“老夫的九族跟着老夫享尽了荣华富贵,如今陪着老夫上路,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只是不知道,我家峻儿如今怎么样了?”

许显纯点了点头,笑着道:“好胆识!本督都不得不佩服你了!

至于令公子,徐老爷完全可以放心,虽然手筋脚筋都被挑了,可是有人喂他吃的喝的,就等你们一起来了好上路了。”

徐弘基却是极为好奇的道:“话说,你怎么就想起来造反了?陛下天威赫赫,你居然还敢跳出来造反,本公爷可是好奇的紧。”

徐文轩道:“魏国公不知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徐弘基被徐文轩问的一愣,疑道:“本公爷为什么要知道?本公爷可从来没打算造反,为什么要知道?”

徐文轩呵呵冷笑道:“徐某敢问国公爷,贵府的收入比之天启年间少了多少?”

徐弘基有些心虚的瞄了许显纯和曹化淳一眼,开口道:“自然是少了许多。”

徐文轩呵呵笑道:“那不就是了?徐某家中每年的收益,照比天启年间少了近万两!万两白银!国公爷不知道万两白银代表了什么?”

徐弘基还没有开口说话,许显纯却是大怒,开口道:“你所谓少了的万两白银,想必是说的商税吧?

可是就算收了你万两白银的税又能如何?你赚了多少,可曾计算过?”

徐文轩冷冰冰的道:“若是不交,岂不是更好?那皇帝每年收取的赋税岂在少数?便是手指头缝里随便漏出点儿来都够了,又何必与我等小民争利?”

许显纯被徐文轩的话噎的一愣,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曹化淳道:“若是没有了商税,拿什么养兵?拿什么疏通河道桥梁?拿什么修建铁路?尔等自己受益的事儿却看不到?”

徐文轩冷哼道:“太祖高皇帝自打立国,便优待我辈士人,何以到了崇祯皇帝这里便是不停的打压?是何道理?”

徐弘基叹道:“人心,本贪啊。你华亭徐氏盘踞江南百年的时间,搜刮了无数的民脂民膏,想不到还是不知足!”

徐文轩呸了一声道:“你魏国公府又比我徐家强到哪儿去了?你魏国公府每年赚的银子还少了不成?”

许显纯闻言,直接打断了徐文轩的话,挥手道:“都带走吧,都安排好,择日处斩!”

许显纯不敢再让徐文轩这个混账东西继续说下去了——万一翻出点儿魏国公府的破事儿,自己查还是不查?

真要是把魏国公府给逼反了,到时候崇祯皇帝能饶得了自己?

徐弘基显然也知道这定点,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后,对着许显纯拱手谢道:“多谢许指挥使。”

许显纯笑道:“陛下早就说过,崇祯三年之前的事儿,既往不究,只要魏国公以后遵纪守法,自然无虞。”

徐弘基连忙点头道:“这个自然,这个自然。”

一边说着,徐弘基一边打定了主意,还是得把家里的那些生意和亲戚们都好好的查一遍,省得到时候真被厂卫找上门来。

……

时间过的很慢,又过的很快,短短三天的时间过后,徐文轩一伙人就在南京城里得到了自己应有的下场。

徐文轩、胡长风等五人凌迟,余者斩,凡七十以上,七岁以下者,不在此列。

这倒是锦衣卫头一回遵照大明律来办事儿——崇祯皇帝不在场,还是依着大明律来处置为好,要不然再被西厂的人给盯上,可就恶心的很了。

收到许显纯等人回报过来的消息,这段时间一直心情不爽的崇祯皇帝才算是稍稍的舒展开了眉头。

这些个混账东西造反简直就跟儿戏一样,人家说秀才造反是三年不成,看起来这些有文化有知识的土财主们造反也没比秀才造反强到哪儿去。

整个平叛过程中,出力最多的是厂卫,其次就是南京军府,连一点儿的声势都没有掀起来就宣告了结束。

纯属就是跳出来恶心自己的。

最坑的就是,砍了这五家人,还有更多的恶心事儿在等着自己。

PS:今天献祭《明末好国舅》

(本章完)

第591章 人得看清楚自己才行

五家盘踞大明江南百年之后的庞大家族,短短的一个月时间不到就宣告灰飞烟灭,让所有人都重新衡量起了崇祯皇帝。

最近几年的时间里,崇祯皇帝对外征伐不断,海外及奴尔干都司等地杀的人头滚滚,对于大明的动作却是轻了许多。

不光没怎么收拾藩王们, 就连官场上的动作都小了许多,起码没有动不动再诛连九族什么的,更多的则是针对于官员本身。

正是这几年消停的时光,让某些人有了错误——皇帝开始修身养性,打算以文人治国了。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这五家的事儿一出,妥妥的证明了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还是熟悉的那个狗皇帝。

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动辄诛连九族,比他老祖宗可狠多了。

最起码太祖高皇帝朱元璋掀起来的那几场大案,死的人数也不过是以万为单位,而崇祯皇帝的单位是十万。

直接把单位给递增了。

而这五家作死带来的后续影响显然不止是以五家的人头落地而告终。

徐弘基也终于显露出了身为大明魏国公应有的狠辣——在报呈了五军都督府后,直接就在南京军府之中掀起了一波清查行动。

这一次五家作死的过程中,居然有那么多卫所的千户响应,足以证明江南的卫所到底被渗透成了什么鸟样。

这一次还好,仅仅是五家,还有一些依附着的小家族,没掀起什么太大的风浪,可是下一次呢?

万一响应的家族更多一些,牵连进更多的卫所呢?自己是跟着一起清君侧还是一死以谢君恩?

如果清君侧能成功也就罢了,可是看崇祯皇帝这雷厉风行的作派,再加上砍了那么多的官员,南京城中百姓的反应, 只怕清君侧完全就是一个笑话!

到时候左右都是有死而已,后者还会牵连自己九族老小进去。

与其自己去死, 不如先把南直隶的军中清查一遍,让那些有异心的去死好了。

至于许显纯和曹化淳,则是放出了厂卫联合行动,直接针对江南的官场来了一回清查。

松江府、嘉兴府、杭州府、苏州府、常州府、扬州府、镇江府、淮安府,甚至于包括南京应天府,上上下下都被这五家给渗透了进去,从最高的巡抚到最下面的主簿、县尉。

不一定是这五家的人,但是平时收了这五家的好处,有用的时候再提供些消息给这五家的情况总是少不了的。

按照崇祯的说法,就是领着大明的俸禄还挖着大明墙角的混帐东西,不宰了他们还留着过年?

除此之外,这五家一挂掉带来的影响还体现在民间。

因为这五家不仅把持了近半数的海贸,还涉及到了棉布一类的生意,暗中更是涉及到了私盐。

虽然在新上任的两淮盐运使的打击之下也是损失惨重,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又怎么可能短短的几年时间就完全把这五家给搞定。

这下子好了,五家彻底被干掉之后,近半的海贸市场、近乎七成的棉布丝绸市场还有三成的私盐市场就完全空了出来。

这么大的市场既得顾虑到各方的利益分配,还得找到靠谱的人来接手,也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儿。

比如浙江巡抚这个位置,刚刚由京城吏部调过来的人手能不能在短时间内把整个浙江给摆弄明白?

还有浙江和福建的百姓们。

这五家一次性的被干掉,百姓们从海上会得到多少的好处?一时半会儿的,没人能盘算得清楚,只知道肯定是有好处就是了。

至于每个人能捞到多少好处,那就要看每个人自己的本事和胆量了。

胆子大的早下手就吃得满嘴流油,胆子小下手晚的就只能跟着喝口汤,或者干脆连汤都喝不到,只能闻着残留的香味自我陶醉一下。

总之就是破事儿一堆,许显纯和曹化淳一时半会儿的还不敢轻离南直隶,生怕再搞出什么妖蛾子来。

而远在京城的崇祯皇帝则是同样的头疼。

这一次江南官场大地震带来的影响绝对不止表面上这一点,其影响之深远,甚至有可能会长达几年甚至于十几年的时间。

多了不说,光是官员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整个江南的官场近三成的官员直接被干掉,光一个南京就就干掉了上千个大小官员。

杀人很容易,拉到法场上咔擦一刀下去,脑袋从脖子上脱落然后喷出点儿血来就算完事儿了。

可是这些人留下的烂摊子怎么办?总得有人收拾吧?

如果有可能,或者说这些人旦凡是知情识趣一点儿的话,崇祯皇帝都不会选择直接把所有人都一起干死。

起码也得慢慢来嘛。

但是正是这些人的不知好歹,彻底的激怒了崇祯皇帝,让崇祯皇帝不管不顾的下达了清除这些垃圾的命令。

现在垃圾清除了,产生的空缺就得有人补上去。

吏部尚书房壮丽在搞定了第一批南京城内一千多个官位之后,对面着整个江南近万的官场缺口表示老子不干了,这吏部尚书是没办法干了,谁行谁来干!

这一次的一千多个官位空缺,几乎把京城里面还在八部行走的那些预备役们一扫而空,个个都放了实缺。

然后现在告诉我还有近万个缺口?

别搞笑了,你是皇帝你牛逼,你有能耐把官员给变出来瞧瞧?

崇祯皇帝望着有些耍无赖的房壮丽也是又好气又好笑。

朕是皇帝朕牛逼,这是肯定的,但是明摆着告诉你,朕变不出来这么多的合格官员!

就算是把崇祯十三年春闱的录取数量扩大几倍也不够用,除非是不看成绩,只要参加了春闱的就录取才有那么一丝的可能性!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因为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儿。

沉吟了半晌之后,崇祯皇帝才开口道:“既然如此,那么各地的县尉问题就优先解决。”

一听到崇祯的说法,房壮丽顿时就有一阵蛋疼的感觉袭来。

县尉这个官职可以说是不入流,负责一县的治安和抓捕盗贼的工作,级别在县令之下。

而且本朝原本也没有这个位置,或者说这个位置的正确称呼应该是典史,只是不知道崇祯皇帝抽什么风,非得又给改回县尉这个称呼。

当然,区区一个称呼而已,没有人会在这种小事儿上面跟皇帝去较劲,也就由得崇祯皇帝做主更改了。

问题是,崇祯皇帝现在既然开口要优先解决县尉的空缺,那么必然就是有一定的打算,或者说搞事情的可能性更高。

果然,崇祯皇帝接下来的话让房壮丽感觉更加的蛋疼:“县尉之职,关乎民生,朕有意让卫所之中的老兵退下来之后担任县尉和捕头一职。”

见房壮丽打算开口反对,崇祯皇帝直接挥手道:“房爱卿先不忙着反对。

让这些老兵退下来担任县尉,好处可是多的很。

其一,这些老兵都是厮杀惯了的,就算是面对什么凶案,也不会怯场,不会像文官担任县尉一样。

第二,也正是因为这些人都是老兵,完全可以按照卫所的制度来管理训练捕快,也能让百姓们更放心不是?

第三,就是解决了五军都督府对于老兵安置的头疼问题,最起码成国公和英国公,都得念着你的好儿不是?”

房壮丽则是很想呵呵以对。

第一条理由是成立的,第二条根本就是扯蛋——县衙的衙役和捕快什么的,也都是有家有口的人,真按照卫所模式来管理,这全天下还有人愿意当这个捕快和衙役?

至于第三条,只怕才是你老人家最根本的目的吧?

把这些卫所老卒安排到大明各地担任县尉,最基层的武力组织就掌握在了五军都督府,或者说直接就掌握在了您老人家自己的手里!

但是在左右衡量了一番后,房壮丽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最快的解决方法,最起码近万人的缺口里面,因为这一招就能去掉两千左右。

剩下的那八千怎么办?

崇祯皇帝却是轻笑一声后,开口道:“就从积年老吏里面选。

由吏部出题,主簿,县丞,凡是干满了三年以上者都可以应考,合格者可以升档外放至县令嘛。”

房壮丽斟酌着道:“若是如此,那其他考举上来的仕子?”

崇祯皇帝呵呵笑道:“依然如同以前一样,先去各部行走,历练合格了再外放。

若是直接把这些刚刚脱离了书本的书生们放到官位上,那不是对他们好,而是害了他们,甚至于有可能被老吏给架空的可能,到时候一个个的不是成了蛀虫就是成了废物。”

留下了房壮丽,崇祯皇帝直接又召唤了礼部尚书孟绍虞进宫。

大明的科举制度,也真到了应该改一改的时候了。

当然,崇祯皇帝想要改动的,不是从根子上直接改掉,而是打算先一点点的撕开一条口子。

比如说,先把恩科变为常例,以后的春闱科闱改成每两年一次?

要不然,这些官员总不够用,也是个大问题。

至于说以后,有了第一个口子之后再想慢慢的放开第二个口子还是难事儿?

慢慢的来嘛!

面对崇祯皇帝想要把科举由原本三年一次改为两年一次的打算,房壮丽本能的想表示反对。

理由很简单,如果不是打算大批量的干掉现有官员们,原本三年一次考举上来的人数基本上就够用了,甚至于还有富余。

但是在仔细考虑了一番后,房壮丽还是放弃了劝说崇祯皇帝的打算。

无论现在是不是改变科举的年限,崇祯皇帝砍起人来都不会有丝毫的手软。

与其像现在一样人少不够用而头疼,还不如让这些官员的数量多起来,到时候自己也能省心一些呢。

至于孟绍虞就完全没有这个顾虑了。

崇祯皇帝经常开恩科,那是属于额外的,不是常例,这种事儿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但是把固定的三年一次科举改为两年一次,那妥妥的就是自己的政绩。

无论崇祯皇帝是不是总砍人而导致官员不够用,都不会对这一点产生任何的影响。

最起码,这天下的读书人都得念着自己的好儿吧?

深深的呼吸了几次平息下激动不已的心情后,孟绍虞才躬身道:“陛下英明。若是把三年之期改为两年之期,既解决了频繁开恩科的麻烦,又解决了大明人才紧缺的问题。”

崇祯皇帝则是似笑非笑的道:“既然如此,那就打从崇祯十三年起吧,以后每两年一次科举。

至于恩科,到时候再看情况决定什么时候加开恩科。朕的意思是,以后尽量减少恩科或者干脆就不开恩科了。”

今天这事儿就算是成了。

跟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不一样,那时候为了不往煤山那棵老歪脖子树上面挂,或者说出于一种歇斯底里的发泄心态,自己可以砍人再砍人,挥舞着屠刀解决一切问题。

但是现在不成了,大明这么好的环境,自己还能光举着屠刀杀?

杀是解决问题的手段,却不是唯一的方法。

理论上来说,应该有无数的好方法可以解决大明的问题,自己犯不着在这种已经稳定了无数倍的基础上再大肆杀戮。

那不叫刚,那叫作死——人必须得看得清自己才行,不能小瞧了自己,也不能太过于高估了自己。

历史上多少牛人,就因为太过于高估自己而倒霉的?

帝辛是一个,杨二是一个,近点儿的正德同样也算一个。

就算不提这哥几个,那刘野猪够不够硬气?是不是比自己更有才?结果呢?

如果不是晚年下了罪己诏,他老刘家的江山社稷都快要不稳了!

崇祯皇帝看的很清楚,自己现在差不多就处于这么一个转型的阶段,不能再依靠着单纯的杀戮来解决问题了。

当然,这里指的是对内,至于对外,大明朝的百姓们不会关心自己家的皇帝又屠杀了多少外族。

他们只会关心自己的兜里是不是又多了几文钱,是不是能分到更多的地。

至于死了多少蛮子,没有人会关心。

PS:今天献祭《三国之主宰中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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