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柳玉梅捏起一颗蜜枣送入嘴里,像是想以此解释自己嘴角的弧度。

“能和奶奶说得再具体些么。你是打算拿这个,逼他去死?”

李追远摇了摇头:“我不会拿这个去逼他死。我虽然还没去过自家祖宅,但虞家祖宅我去过,我相信,我秦柳两家祖宅里镇压的邪祟,无论是从数量上还是质量上,都定然远在虞家之上。

我无法确保,我带过去的邪祟,只会针对陈家而不伤及无辜,无论多精密的布置,都存在邪祟溢散出去造成灾祸的概率,不管这个概率有多低,我都不愿意主动去进行尝试。”

柳玉梅微微颔首:“奶奶明白了。”

小远的意思简单明确,只要那陈平道规规矩矩行待客之礼,那这份礼物就不会拿出来;如若陈平道还想趁此机会整出什么花活儿,那这份礼物就会面对整个琼崖陈家开封。

李追远:“从我内心角度出发,我更希望陈老爷子这次只是请我去做做客,并不打算给我一个合理的交代,这样的话,我就能完成对陈曦鸢的交代。

等以后第二次去琼崖时,就一点留手的必要都没有了,事情可以做得更干净漂亮。

当然,我也可以选择此时不去琼崖,但考虑到我这次在江上的高调扬名以及明家所遭遇的事,我觉得它们会愈发地蠢蠢欲动。

把家里的邪祟底蕴搬出来晒晒太阳,能有助于帮他们冷静一下头脑。

但这种东西,只有在没使用时,恫吓价值才最大,真启用了,我们反而是输掉一切的亏本方。

故而,综合考虑,琼崖陈家,是当下最合适的一块晾晒场。”

柳玉梅:“很好。”

李追远:“我会请陈曦鸢,陪我一起去祖宅,帮忙搬家。”

柳玉梅:“小远,你怎么不早生个几十年,这样我也就没必要硬在这个不适应的位置,坐了这么久。”

李追远:“奶奶您能支撑到现在,已是非常不易。”

柳玉梅:“算了算了,奶奶只是开个玩笑,呵呵。”

早生几十年,那就没阿璃了。

要是没阿璃,小远是否还愿意入秦柳两家门庭,还真不好说。

李追远:“奶奶,我先上去洗个澡。”

柳玉梅:“去吧,好好休息。”

李追远站起身,走上楼。

李三江回来了,瞧见在厅屋里的谭文彬与林书友,当即笑道:

“哈哈,骡子们都回来啦!”

随即,李三江对坐在坝子上的柳玉梅小声道:“李维汉想让小远侯在潘子婚房床上压床。”

柳玉梅把嘴边的茶杯挪开:“压床?”

让两家龙王门庭的家主、酆都地府的少君,去压床?

这不仅是身份地位上的不合适,而是普通人结婚请亲属中的男孩压床,其实只是走个形式,生儿生女都没啥影响,但以小远现如今的命格去干这事……柳玉梅怀疑最轻的结果都是虚不受补,给潘子小两口干出个不孕不育。

就跟笨笨那孩子的存在,让熊善两口子要不出二胎一样。

到底是怎样的孩子,才能配得上如此规格的降生祈福?只要孩子资质不达标,就永远生不下来。

李三江:“我给怼回去了,说他还是小远侯爷爷呢,我们家小远侯虽然年纪小,但现在也算是公家单位的人了,上桌吃饭都得跟镇上有身份的亲戚坐一桌,哪能跟个毛孩子似的去压床。”

柳玉梅点了点头:“确实。”

李三江:“我就说,让笨笨去压床,那孩子机灵,自打跟着善侯他们来到这儿,我就没见那孩子生过病,现在天天骑着狗到处乱跑,结实健康得很。”

柳玉梅看了李三江一眼,笨笨那孩子命格虽然肯定比不上小远,但那也不是个善茬儿。

“你糊涂了?他们家孙子辈不挺多的么,既然有得挑,肯定先选带血缘关系的。”

“也是,那就从石头虎子他们里头选一个吧。”

李三江走进厅屋,对谭文彬招手:“壮壮啊。”

谭文彬:“哈哈,李大爷,我懂,是不是婚车?”

“对,你能有办法么?多凑几台轿车,到时候去兴仁镇接亲时,有面子有排场。”

“您放心,包在我身上。”

“额……那个,壮壮啊,不能是警车。”

“不会不会。”

“还缺个司机,不是,司什么来着?”

“司仪?”

“对对对,其实就跟咱坐斋一样。”

“我来当司仪吧。”

“成,我就是这个意思。”

李三江很欣慰地拍了拍谭文彬的肩膀,上了楼,正好撞见李追远洗好澡出来。

“小远侯啊,你潘子哥要结婚了。”

“嗯,我知道的,太爷。”

这结婚的日子,还是少年亲自选的。

“先是潘子,再是雷子,然后是英子……快了,接下来就到你了,小远侯,你放心,等你结婚时,太爷肯定给你办得风风光光的。”

“好的,太爷。”

李追远回到房间,从阿璃手里接过刨子。

女孩会意,起身离开,下楼回东屋沐浴。

柳玉梅跟着一起进来,想跟自己孙女说说话,结果一进来,就看见孙女在南屋储藏间里,新开了一个箱子,把一罐健力宝单独放进去。

“阿璃,看看那口红箱子。”

阿璃将旁边一口红色的大箱子打开,里面放着的,是三床绣被。

针脚细密,上面的花纹图案栩栩如生。

柳玉梅把李三江要求的嫁妆,准备好了。

阿璃的手,在这被子上轻轻抚摸,感受着它的细腻柔软。

柳玉梅走到孙女身边,蹲了下来,将阿璃轻轻搂住:

“我跟你说啊,奶奶当年大婚时,排场那叫一个大。我家阿璃以后大婚,肯定比奶奶当年更气派。”

秦叔推开屋门,提着热水桶进来,给浴桶里倒水。

柳玉梅起身,看着正在忙活的秦叔,眉头不自觉皱起。

秦叔有些疑惑地看过来。

柳玉梅:“看什么看,这点水不够,再去烧点来。”

“哦,好。”

秦叔提着空桶出了东屋,来到厨房。

刘姨接过空桶,把锅里烧开的热水舀入。

“怎么,瞧你这样子,又被老太太训了?”

“嗯,主要是想不通为什么。”

“老太太刚不是正和三江叔聊潘子结婚的事么,还有,老太太那边把绣被也绣好了。”

“这不挺好么?”

“阿璃的婚事,都只等成年后就能提上日程了,那其他人的,你说老太太能不急么?”

“你的意思是老太太在操心……”

“嗯。”

“……彬彬阿友润生他们的婚事?”

“灶里没柴了。”

“我这就去搬。”

“不用,你钻灶口里,替柴烧一烧。”

……

下午,李追远带着阿璃去大胡子家前面的药园。

恰好看见笨笨坐在椅子上,正在被孙道长上课。

原本笨笨都已经在眼珠子转动,伺机骑上小黑逃课了,一看到那两位身影,马上端正坐好。

紧接着,嘴巴嘟起,眼里聚起些许雾气。

李追远回来了,意味着他自明天开始,就要继续被自己生母每天早上送去房间里上课了。

在这里上课,他还能逃一逃,老道长对他也不算严厉,可到了那边床底下……他都难以想象已这么久没上课积攒了如此多怨气的俩小伙伴,会如何对待自己。

孙道长向自己的前孙女婿行礼。

李追远进行回礼。

随后,孙道长将注意力再度落回现孙女婿身上。

与阿璃一起采摘好草药后,李追远让阿璃坐在板凳上等自己,他一个人进了一趟桃林。

清安没出来,躺在小木屋里,只开了半个窗。

“有下酒菜么?”

“没有。”

“那来做什么?”

“我打算让人给这片桃林布一座阵法,这样可以让你住得更舒适些。”

“住一天少一天的林子,有什么需要打理的必要?”

“正是因为天数越来越少,就更需要好好珍惜。”

“行,随你。”

李追远转身,准备离开。

清安的声音再度响起:“我日子越来越少了。”

李追远:“你刚刚说过了。”

清安:“我说过,虽然我不是龙王,但我也要与这人世间,来一场精彩的告别。”

李追远:“嗯,我很期待。”

清安:“你觉得这世上,哪些地方适合用来谢幕?”

李追远:“风景好的地方。”

清安:“你小子,大可继续装傻下去,过了这村,就没有这店了。”

以少年的聪慧,清安不相信李追远没听出来他的弦外之音,他已经暗示得如此明显了。

你仇家多,我可以化作一浪,冲向你的仇家,前提是,你求我,且得把我求得很舒服。

李追远:“其实,我挺舍不得你的。”

清安:“呵。”

李追远:“有你在家里,都不用担心防贼。”

“嗡!嗡!嗡!”

一条条桃枝向李追远包裹而来,仿佛下一刻,少年就会被吊起来浸水潭。

李追远没有畏惧,而是继续道:

“至于说过了这村……我觉得,以我现在的速度,既然过这村时没选择留宿,那这村里的店,对我而言,好像也就没那么重要。”

清安:“小子,你敢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么?”

李追远:“想要去实现最后的精彩,求我。”

木屋里坐着的苏洛,已闭上了眼,生怕看到撕破脸鞭挞的画面。

可他等了很久,还是没听到动静。

睁开眼,他看见少年正安然离开桃林,未受到丝毫阻拦。

竹席上躺着的清安,则坐起身,埋着头,肩膀不断抽搐,他在笑。

起初还在压制,后面笑得越来越大声。

“哈哈哈,一个德性,这种目空一切,想要将万事万物的主动权都捏在自己手里才安心,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哈哈哈!

苏洛,搬点酒来,快,我要喝几杯。”

苏洛赶忙起身去搬酒,他算是发现了,下酒菜对那位来讲,简直就是信手拈来。

出了桃林后,李追远与阿璃离开大胡子家。

在村道上,看见了自村道口下车正往家里走的陈曦鸢。

陈曦鸢上一浪结束得早,这些日子都会去市区里的乐器班上课。

“小弟弟,小妹妹,你们回来啦!”

陈曦鸢快步跑过来,一脸的喜悦,从口袋里拿出各种水果软糖递过来:

“唔,本来还有不少大白兔奶糖的,我上课时吃完了。”

李追远抓了一把,自己口袋里塞了些,又给阿璃袋子里放了些。

“远子哥!”

“远子哥!”

石头和虎子他们背着书包放学回来。

“陈姐姐!”

他们喊陈曦鸢时无比热情。

陈曦鸢把余下的软糖都给他们分了去。

李追远:“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陈曦鸢:“因为我喜欢小孩子。啊,小弟弟,你们是刚走江回来吧,赶紧去休息吧,明天我再来找你们玩。”

说完,陈曦鸢就晃着腰间的笛子走了。

李追远转身,看着陈曦鸢的背影提醒道:

“你爷爷是不是请我去琼崖做客?”

“哎呀,我居然忘记了!”

李追远:“帮我转告你爷爷,我答应了。”

陈曦鸢:“小弟弟,你放心,我和你一起回去,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确保你的安全。”

李追远:“去琼崖之前,我要先回一趟祖宅。”

陈曦鸢一脸震惊道:“去祖宅?小弟弟,你真的要这么做?”

李追远:“嗯,我必须要确……”

陈曦鸢:“你看到祖宅里那么多宝贝却不能拿不能用,你不会难受么?”

李追远:“……”

少年反思,他刚刚那一刻,居然真的会误以为陈姐姐明白自己回祖宅的目的。

阿璃看着少年流露出的无语神情,笑出了酒窝。

她很少看见少年会这样,除了面对陈姐姐时。

陈曦鸢:“龙王门庭亦有高下之分,龙王秦和龙王柳历史上出了那么多位龙王,那底蕴积攒,真的不是你去过的虞家所能比拟的。”

李追远:“邪祟也会很多吧?”

陈曦鸢:“那当然!”

李追远:“你到时候和我一起回祖宅,帮我搬些封印着的邪祟去琼崖。”

陈曦鸢闻言,抿了抿嘴唇,面露不敢置信。

李追远:“我必须确保我的安全,你放心,除非你爷爷打算利用主场之势置我于死地,否则我不会启封那些邪祟。”

陈曦鸢:“不是,小弟弟,这么神奇么,你们家的邪祟竟然是能打包带走的啊?”

李追远撇过头,看了一眼乡下美丽的秋景。

“陈曦鸢,你抓一下重点。”

“重点?重点是什么?好啊,如果能搬的话,我肯定帮小弟弟你去搬啊,我记得你们有辆大卡车吧?一辆会不会不够,多租几辆?”

“你就不怕万一么?”

“不怕啊,是我爷爷先出手想杀你的,你想反击我爷爷理所应当;而且,你现在去我琼崖陈家,面对一座龙王门庭,肯定是处于弱势。

我觉得,不应该苛求弱势被欺负一方的反抗形式,是否足够完美正义。”

李追远:“抱歉,我收回我刚才的话。”

陈姐姐早就明晰了重点。

陈曦鸢:“那这个消息……”

李追远:“你辛苦一下,透露给你爷爷。”

陈曦鸢摇头:“不急,等我们把邪祟搬上琼崖,见他面的前一天,我再去告诉他,这样能确保他没有时间去进行针对性准备。”

李追远:“有道理。”

陈曦鸢:“嘿嘿。”

回到家。

谭文彬走了过来:“小远哥,三个人都联络好了,冯雄林和罗晓宇今晚深夜就到,穆秋颖和她奶奶得晚两天。”

“晚两天?”

“是这样的,冯雄林朱一文和徐默凡,三人互通过我们上次给的假浪花线索,他猜到我们和金陵有关系,所以从家里偷了三具尸体后,就来到了金陵等待。

罗晓宇的门派就在杭州附近,接到消息后即刻启程,也不用太久。

穆秋颖是因为阿友普通话口音重,以为我们和老夫人现在住在福建,所以她提前带着她奶奶去福州等待了。”

“嗯,我知道了。”

“我已经吩咐张礼,让他在村口迎客,确保他们不会走错。”

“等他们到了,通知我。”

“好的,小远哥。”

深夜。

一辆小货车开到了村口,一颗光头探出车窗,像是货车打开了第三盏车灯。

“您是冯雄林大人吧,请您随我来。”

张礼上前见礼。

冯雄林点点头。

张礼飘至驾驶室副驾驶位,指引冯雄林将车开进村,车里装着三口老式带着新鲜土气的棺材。

这边货车刚进去,后头罗晓宇和花姐就出现在了村道口。

罗晓宇神情激动地道:“花姐,我们到了!”

花姐:“晓宇,我觉得现在的你,才是真正的你。”

一回到门派中,罗晓宇就自然而然变回了那个资质平庸的小师弟,他自己倒是习以为常,可花姐却越来越看不下去,替他不平。

罗晓宇:“花姐,我崭新的青春,将自这里重新扬帆起航!”

花姐:“这个村子,还挺大的,可是,龙王家,究竟住哪里?”

罗晓宇:“这个简单,先按礼数,去门房那里,请门子通报一声。”

说着,罗晓宇就牵着花姐的手,开开心心地向桃林走去。

(本章完)

第479章

“小远哥,冯雄林到了。”

“好,我马上出来。”

晚饭后,李追远就进入道场忙活到现在。

此刻,在少年面前的祭坛上,有左右两个副坑,一个坑内摆放着菩萨金身,另一个坑内摆放着铜镜。

目前,李追远刚把它们设定好安放位置,接下来还得将这两件器物与道场本身进行对接融入,才能真正发挥出功效。

也幸亏上次翻修道场时,李追远在设计之初就给以后的升改做了预留,要不然只能推倒重建。

可即使如此,这种“加盖”操作,也是个高难度的精密活儿。

少年走到水缸边,打湿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随后打开禁制走出道场,与谭文彬一起去迎接冯雄林。

该有的礼数是要有的,毕竟人家把自家先人挖出来当礼物了。

小货车停在小径前端,冯雄林借着月光,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若不是副驾驶位上有张礼这个鬼差指引,他大概率会直接把车开去那片普通人看不见的桃林。

没想到两座龙王门庭的真正居住之地,居然在这么普通的一个地方,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大隐。

亦或者,这里是有什么大机缘大福运?

冯雄林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在看见前方李追远等人走过来时,他马上把自己眼眸里的探寻与审视收敛。

李追远:“辛苦了。”

冯雄林笑道:“前辈太客气了。”

李追远察觉到冯雄林气息的虚弱,这意味着他身受重伤。

小地狱那一浪已过去这么久,这期间李追远还带着谭文彬等人忙完了两个项目开了会,冯雄林又有大量功德可挥霍,上次的伤肯定早就好了,不可能留到现在。

故而,这应该是挖尸体时新受的伤,而且是被冯家人自己打的。

每一代点灯者在点灯前,都会与自家传承势力进行契约分割,后续再想获得传承势力助力,那该势力就会遭受因果反噬。

分割资源、器物,像陈曦鸢那样,在五指山地界单独开一座洞府,这是常态,但从未听说过谁家会连带着先人尸骨一起分割的。

冯雄林就算知道这是一场天大的好交易,也不可能回去跟家里人直白商量,他又没二次点灯。

因此,为了规避或者尽可能降低这种因果反噬,他只能扮演一个“贼”,一个上门偷尸体的贼。

不能心照不宣,得让家里人看不出自己的真实身份,这真是豁出命了。

事实上,他确实差点死掉,死在自家祖坟里,提前跟先人们报到。

不过,他并未故意将衣服扯开,显露出身上那恐怖的伤口,本就是自己这边赚大发的买卖,交易时不适合卖惨。

李追远:“先祭拜一下你家长辈。”

冯雄林笑着点头,很直白道:“对,咱们先验货。”

身后跟过来的润生,发力托举,李追远站上了货车厢。

冯雄林亲自解开封印,再打开锁链,将三口棺材,一口一口地全部打开。

冯家人,全身上下都是宝。

此时躺在棺材里的三具尸体,两男一女,都是陈酿。

这说明,冯雄林没拿年份低的“次品”来糊弄自己。

“前辈,这是我太姑奶……”

冯雄林认真做起了介绍,他连墓碑都带着一起过来,相当于标注好了原料与生产日期。

三具尸体并非如生前般栩栩如生,却也没脱水干瘦,呈现出两黑一银的泛金属色泽。

李追远:“你家长辈们,音容宛在。”

冯雄林点了点头,这是验货满意了。

谭文彬摆过来香炉,李追远持香,小拇指一摆,将香折去半截,再行半礼,最后再将香插入香炉。

冯雄林见状,收起脸上的笑容,跟着少年一起拜了拜。

拜祭完后,李追远将一个本子,递给了冯雄林。

冯雄林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来。

他咽了口唾沫,有点不敢置信,这就……给了?

李追远:“打开看看。”

冯雄林:“前辈,不急。”

李追远:“我看了,你也得看,这才公平。”

冯雄林将本子打开,外皮是普通的本子,纸页却是上等,上面没有文字,而是一幅幅画作,冯雄林只是稍稍尝试沉浸,就立刻从中感受到了一种动态韵理,与自己所学的冯家本诀,产生了呼应。

“呼……”

他马上将本子闭合,这才只看了第一页,且这第一页才只刚刚领略,效果就已如此明显,是真货,而且价值比自己预期得还要大,这个本子,能对冯家本诀进行修正提升。

冯雄林:“多谢前辈!”

如此爽朗的交易风格,让冯雄林深受震撼,预想中的九九八十一难全部跳过,直接修成正果。

李追远:“我其实不喜欢别人称呼我为前辈。”

冯雄林试探性地喊了声:“小远哥?”

李追远点头应了一下。

冯雄林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今晚,是真他娘的酣畅痛快。

谭文彬示意润生抬两口,他自己抬一口,把三具遗体送去道场,林书友被留在原地。

李追远对冯雄林道:“目前无事,就不留你了。”

本子已经给了,冯雄林现在最想做的,肯定是寻个僻静处,边养伤边闭关参悟,争取在下一浪来临前获得新突破。

最主要的是,罗晓宇能帮忙在村里布置阵法,留他冯雄林只能帮忙种地。

冯雄林也不扭捏,行礼道:“小远哥,您但凡有事,雄林悉听吩咐。”

说完,冯雄林就打开车门,准备上车离开。

李追远:“是不留你了,但也没必要走得这般急切。”

冯雄林:“请小远哥明示。”

李追远:“总该见见家里老夫人,上柱香。”

冯雄林用力眨了眨眼:“合该如此,但天色已晚,雄林不敢打扰老夫人歇息。”

李追远:“家里客人不多,老夫人在等你。”

冯雄林马上道:“罪过罪过,请小远哥引路,哪有让长辈等晚辈的道理。”

柳玉梅自是不会特意等待冯雄林,但冯雄林把“货”送来后,阿璃就得起。

李追远白天就跟柳奶奶提了一下,顺便就见见吧。

东屋门被打开,梳妆好的阿璃走了出来,她身上披着一件紫绒,外面天寒有风,道场温暖,方便脱下。

冯雄林对阿璃不陌生了,但在这时还是得再行一礼,阿璃点了一下头算是作了回应,转身先向道场走去。

深呼吸,不断深呼吸,良久,冯雄林才鼓起勇气,走入东屋。

柳玉梅坐在椅子上,一身往日里的便服。

老太太早就不用靠外物来彰抬自己了,冯雄林走进来时,她只是抬头一眼,就给这位冯家年轻翘楚带来压力。

冯雄林先郑重行冯家礼,行完后,又像普通晚辈那般,给柳玉梅跪下来磕头。

“老夫人安康,福远绵长。”

这一套倒不是为了谄媚,的确是发自内心,冯家不是龙王家,自幼听的故事肯定也是以历代龙王为主,柳玉梅对这一辈年轻人而言,等同是故事里的人物。

柳玉梅:“我家那傻个子,我常说他是个气门开脑门儿上的木头,可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武者还是得讲究个心无旁骛才足够纯粹。

你心思太重,也太细。”

跪在地上的冯雄林不敢否认,主动点头承认。

柳玉梅:“脑子聪明从来不是坏事,这世上,也没人会去特意追求变笨,但越是聪明的人,就越该学会通透,否则就容易慧极伤身,损了武夫最重要的体魄。

冯家人在自身打磨上,确实在江湖独树一帜,可筋骨皮肉、五脏六腑,打磨得再精细,终究也有个上限,越往上的路就越难走。

多看点书,多瞧些景,养一养气,以气运身,方可得神形调和,心宽体胖嘛。”

冯雄林再次磕头:“谢老夫人点拨教诲。”

如果说本子上拿到的是术的层面,那刚刚老夫人所言的,就是道的补充,若是自身没到一定高度,只会认为对方在故意讥讽说理自己,只有入了这门槛,才晓得对方是在指点自己心境。

冯雄林站起身,去给供桌牌位上香。

上完香后,他对柳玉梅躬身道:

“老夫人,您歇息,晚辈退下了。”

柳玉梅摆了摆手。

冯雄林倒退着出了东屋。

抬头,看了眼星空,心中似有颇多感慨。

“小远哥,我就先走了,您留步。”

李追远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

冯雄林下了坝子,上了车,刚将车发动,就看见谭文彬提着一个袋子朝这里走来。

“谭兄,是小远哥还有什么吩咐?”

谭文彬把手里的袋子丢进车窗,道:

“自家种的药草,一点心意,你好好养伤。”

又弹了一根烟后,谭文彬就往回走了。

冯雄林坐在车里,先将烟咬住,两颗指甲摩擦出火花,将烟点燃。

一口烟自鼻孔缓缓喷出,拿起车台上带着油污的抹布,“嘎吱嘎吱”擦了擦自己的光头。

冯雄林笑了笑。

这世上最厉害的收买人心,就是你知道他们没那个必要收买自己的人心。

倒车,调头,开回到村道口时,冯雄林降速,对着凉亭下的那道身影问道:

“还不歇息?”

张礼:“大人一路顺风。”

冯雄林:“今晚是还有人么?”

张礼只是俯身恭送。

冯雄林按了下喇叭:“算了,我不问了,走了,再会!”

等小货车驶远后,张礼重新站直身子,他今晚还得等一位罗晓宇大人。

……

谭文彬回到道场。

小远哥在祭坛处,调试着阵法。

润生和林书友,在阿璃的指挥下,拆解着三具冯家人的骸骨。

自己这帮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趟出来的,自是不会害怕尸体,但阿璃如此精致端庄的模样,在那儿手持炭笔,示意阿友该如何切割的场面,还是让人感到有些惊奇。

谭文彬洗了洗手,也加入其中。

这一忙,就是一个通宵。

阿璃那边已经将原材料初步处理好了。

这会儿,润生用黄河铲在打磨骨片,林书友拿金锏在捣舂肝胆,谭文彬在对人筋穿针引线。

阿璃则在给三套符甲,进行新一轮的重制。

上次在鬼街,受限于符甲承载力,增损二将未能发挥出得到献祭后的完全实力。

这次重制后,祂俩就不用再当啦啦队了,可以重新登上台面。

阿璃也没练武,但她的血瓷瓶可以召唤出近战类型的邪祟,这套新符甲,主要是方便解放李追远。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道场大阵运转。

周围像是响起了一道道经文念诵之声,更有柔和的佛光撒照。

忙活了一整晚的众人,第一反应是身上的疲惫消减了许多。

阿璃摆放在道场内的血瓷瓶开始摇晃,女孩回头看了它一眼,它安静下来。

润生有些不自在地揉了揉脖子,很快就适应下来。

谭文彬吸了吸鼻子,体内的怨念在此时受到些压制。

这还是小远哥未对这菩萨金身正式开启的效果,只是金身嵌入道场后,自带的基础影响。

紧接着,一道道光影浮现,凝聚成一道道人影,或演武、或施术、或引阵。

这是铜镜的功能,以后再进行教学时,教学载体不再仅局限于木头人,能拥有更丰富的变化。

李追远开口道:“上一浪里,接触了那么多点灯者,观摩了他们的各种战斗方式与风格。

他们只是绝对实力上没你们强,但经验与技巧方面,其实是高过你们的。

我会尝试将他们一个个模拟出来,你们将实力压制到与他们一个档次或者低一个档次,来与他们进行交手战斗。

总之,调理好状态,准备上课。”

“明白!”

“明白!”

李追远站起身,走下祭台。

阿璃一边继续着手里的工作一边看向少年。

少年的脸色,有些发白,他一整晚都是高强度脑力活儿,精力吃得消,身体却有负担。

李追远会意,去拿了一罐健力宝。

阿璃收回视线。

李追远喝了口饮料,

问道:

“天都亮了,罗晓宇人呢?”

……

罗晓宇失联了。

张礼在村道口没等到人,谭文彬也联系不到他。

主要是没人能料到,他会正好卡在张礼给冯雄林指路进村的当口抵达,而且毫不犹豫地朝着那片桃林大步而去。

他但凡或早或晚那一分钟,亦或者是步伐不要那般激动,都能被张礼撞到。

大概,这就是青春的脚步吧,稍纵即逝。

吃早饭时,李三江问李追远中午要不要跟他去兴仁镇,女方家的酒席在今天办,男方得去些亲戚。

问完后,李三江边嗦着筷子边打量着李追远脸上的疲色,自己给自己否了:

“小远侯你是不是感冒了?算了,今儿你就不去了,在家睡睡觉,多喝点开水。”

其实,李维汉那边的意思,是挺希望小远侯能多出出面,给男方家撑撑场面的,不过基本都被李三江给推了,伢儿在外面忙完才回来,得好好歇歇。

这里就体现出了户口上在谁名下的优势了,即使是亲爷爷想申请使用小远侯,也得经过李三江的批准。

最后,是谭文彬这个司仪,开着黄色小皮卡载着李三江去了兴仁镇。

李追远看了看二楼房间,没急着回去睡觉,而是先去了趟大胡子家。

迟迟没收到信,那就得检查一下是否塞入邻居信箱了。

来到大胡子家,李追远看见孙道长正在和梨花讨论着什么。

笨笨在旁边,攥着拳头,给孙道长加油。

仨人一看见李追远来了,立刻心虚地避开视线。

梨花想把孩子送去给少爷小姐解闷儿培养加深感情,孙道长觉得在自己这里上课才是正道,笨笨当然支持孙道长。

不过,李追远听力好,他们的对话,在村道时李追远就听到了。

“孩子就先留在这儿,让孙道长帮忙打基础。”

梨花:“听少爷的。”

孙道长对李追远俯身表示感谢。

笨笨长舒一口气。

陈曦鸢刚睡醒,走出房间,来到阳台,头发虽有些凌乱,却亦有种慵懒柔和。

“小弟弟,早。”

李追远:“昨晚听到什么动静没有?”

陈曦鸢摇头:“不知道,我开域睡觉的,要不然太吵睡不着。”

梨花闻言,低头脸红。

孙道长:“您放心,昨晚无事发生,我在外面教孩子时,布下了好几道阵心,有什么动静,阵心肯定会有所感应。”

阵法他是不敢布置的,单纯的阵心类似于警戒哨,也能感应天气变化。

李追远:“好,我知道了。”

说着知道了,但少年还是走向桃林。

别人或许会触发孙道长的阵心,可罗晓宇的阵道造诣是在孙道长之上的。

桃林内,清安正坐在潭边喝茶。

李追远直接问道:“昨晚是否有人误入惊扰?”

清安:“想知道?求我。”

李追远:“那就是有了,他在哪里?”

远处,桃花纷落,李追远看见了罗晓宇与花姐的身影。

花姐在那里劈砍着桃木做阵旗,罗晓宇忙着布阵。

人没爽约,人不仅不用接待自个儿进来了,还主动上岗了。

好在,看样子罗晓宇也没被鞭打。

清安:“我还以为是你特意安排来给我修林子的。”

李追远:“确实是的。”

清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再言语。

李追远走过去,途中桃花成阵,开始阻挡李追远的靠近,少年不断改变方向,还是走了进来。

罗晓宇察觉到有人,抬头,看见李追远,当即笑道:

“前辈!”

没等李追远开口说话,罗晓宇就激动地俯身拜谢:

“多谢前辈栽培!这片桃林,每一棵桃树,不,是每一片桃花都有着独特异相,在此布阵,钻研每一处方寸,都能让晓宇受益良多。

前辈的苦心与厚爱,晓宇铭记在心,实不知该如何报答!”

罗晓宇的阵道在上一浪步入了新台阶,正是容纳各种气象之际,桃林特殊,处处是清安的脸所化。

这里,对罗晓宇而言,是现阶段最合适的巩固提升境界之所。

李追远:“你还需要多久,才能将这桃林阵法布置完?”

罗晓宇:“我……前辈,我最快还得一个月,前辈,能让我再多待两天么,不,一天也可以。”

显然,罗晓宇很珍惜这次机会,并且认为李追远将他放进桃林里,是他占了大便宜,付出了极大成本。

李追远:“不急,你可以在这里慢慢布置,安心感悟,一直待到,你预感到自己下一浪将至时。”

罗晓宇:“多谢前辈授业之恩!”

李追远:“嗯,你继续参悟吧。”

罗晓宇:“前辈,您若有所吩咐,请直接告知晓宇,晓宇定全力以赴!”

李追远点点头,转身脱离阵法离开。

再经过水潭时,清安摇晃着手中的茶杯,说道:

“我发现了,你和他这种,越是聪明的人,往往越是容易遇到傻狍子。”

李追远闻言停下脚步,就这么看着清安,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

清安:“小子,你真不信我会下手抽你?”

李追远:“因为不喜欢别人在我们面前耍心机,所以,更钟意于这种难能可贵的赤子之心。”

清安:“呵,现在想起捡好听的说,晚了。”

李追远:“我们不适应这种被信任的感觉,却又会很享受这种感觉,到最后,离不开这种感觉。”

清安沉默了。

挥了挥手,示意少年可以走了。

李追远走出桃林,经过坝子时,遇到了买酒回来的萧莺莺。

“从今天开始,一日三供,除了酒以外,也供上菜品米饭。”

萧莺莺:“是。”

李追远:“稍后去我那里取一幅画,放在你房间里,这幅画除了你与笨笨,不准示于第三者。每周三次,晚上你带着笨笨睡觉时,将画展开,挂于床头,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准干预。”

萧莺莺:“是。”

“啪嗒!”

墙角处,正在被孙道长指引着垒鹅卵石的笨笨,一不小心将面前刚垒好的塔堆,全弄倒了。

孙道长:“没事没事,孙女婿,我们再来,你已经很厉害了,能堆这么高这么稳。”

笨笨听话地重新蹲下来,继续垒。

等李追远离开了大胡子家,孙道长忽然发现孩子鼻尖红了,马上关心道:

“孙女婿,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跟爷爷说,爷爷帮你踢他屁股去。”

笨笨不语,只是一边抽着鼻子一边继续搭鹅卵石。

孩子心里委屈,本以为能逃课的,结果现在变成了不仅白天要上课,晚上还得上晚自习。

李追远回到家后,一觉睡到晚上。

吃过晚饭后,与阿璃进了道场。

少年继续调试着阵法,为接下来的上课做准备;阿璃则在对新符甲进行抛光,以增强增损二将被召唤而出后的美感。

另外,阿璃还给增将军额外做了条虎纹腰带。

这是上次少年答应增将军,要赐给祂一件饰品。

凌晨,二人出了道场,各自回房间休息,校准作息。

道场里没人后,一侧供桌上,白鹤童子的雕像抖动起来,祂面对着增损二将,再次炫耀起自己的宝石:

“见过没,见过没,见过没……”

损将军气得雕像剧烈抖动。

而往常此时都会与损将军同仇敌忾的增将军,这次直接去了童子那边,面对着损将军也抖了起来,指着自己的虎纹腰带:

“见过没,见过没,见过没……”

损将军:“咿呀呀呀呀!”

实在是无法忍受的损将军,冲上去干架。

可曾经是他们三打一童子的局面,这次因占了两个身体的增将军反水,变成了他被三打一。

很快,损将军雕像被另外三座压在了身下。

“见过没,见过没,见过没……”

……

翌日,潘子的婚礼开始了。

上午,谭文彬就组织着车队,带着新郎去接亲,时间掐得很好,十点半就把新娘给接回来了,不至于让这边的亲朋等待开席。

坝子上除了吃饭搭的棚子,还搭了一个台,请了个小杂技队来进行表演,另外,谭文彬还去石港中学,把学校的鼓号队给请过来了。

后者不用给钱,只需给学弟学妹们管顿饭,再给点喜糖,完事儿后一人送一套最新版《追远密卷》。

到饭点,表演继续,准时开席,亲朋入座,没有故意不发筷子。

在谭文彬的致词下,新郎新娘上台,烟火和炮竹随之燃放。

在众人目光中,潘子牵举着新娘的手,大声喊道:

“大家看好啦,今天结婚的是我们俩!”

新娘接着喊道:

“看好了吧?下面,请大家吃好喝好!”

随即,新郎新娘下台敬酒。

至于双方的父母,本就是不适应人前表现的人,谭文彬就没安排他们登台表演落泪。

从出发接亲到现在的整个过程,都有县电视台赚外快的来录像,上次谭文彬也是请的他们来拍亮亮哥的婚礼,只不过这次不用偷走录像带。

李三江对谭文彬道:“壮壮啊,你办得不错,真不错。”

谭文彬:“嗐,不难的,也没几个人真关注新娘新郎,大家只关注席面上的菜硬不硬。”

李三江:“等以后小远侯结婚时,也由你来操办。”

谭文彬:“那可得好好办,得让新郎新娘做主角,筷子都不准发,都得给我认真看!”

李三江:“哈哈哈,你这臭小子,成,你和云云结婚时,就先这么办。”

谭文彬:“哈哈哈,那不行,会被骂的,我们俩可没小远他们那么好看,能秀色可餐。”

李追远带着阿璃来吃席,为了让阿璃更舒服,不仅选择坐角落一桌,同桌的还有林书友、润生、秦叔、刘姨、熊善、梨花……甚至连孙道长也抱着笨笨来了。

己方人,把这一桌给占了个圆乎,代价是得多出好几笔份子钱。

潘子今天穿着镇上裁缝店里订做的西装,里面是白衬衫,胸前系着一朵大红花。

对非从事相关行业的男人而言,这辈子可能就两次穿这种正装的机会,一次是自己结婚时,下一次是自己子女结婚时。

李追远看着潘子。

真的很难将眼前这个端着酒杯领着妻子逐桌敬酒的男人,与那个自己刚到南通时,带着自己下河摸虾、爬树偷果的孩子王重叠到一起。

人生像是一本书,看着看着,抬头伸懒腰时,才惊觉竟已翻过去这么厚了。

潘子敬酒到了这一桌。

李追远站起身,将红包取出,递过去。

潘子:“嘿,远子,你想当我长辈是不?快,拿回去。”

潘子伸手将红包推了回去,哪怕不用摸光用眼睛看也知道这个红包很厚。

李追远只得将红包收回。

结果,潘子掏出一个红包,递了过来。

李追远:“潘子哥,我们是平辈。”

潘子:“你闭嘴,又不是给你的,这是人小姑娘第一次正式到家来,爷奶特意嘱咐我要给的。”

说着,潘子把红包放到了阿璃面前。

阿璃拿起红包,抬头看向少年,少年对她点了点头。

女孩手指捏着红包两角,对这对新人露出笑容。

“来,远子,你喝汽水。”

潘子拿起酒杯,和李追远碰了一下,他将杯中所剩的酒一口气干了,拍了拍李追远的胳膊,道:

“远子,我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就看你……”

“还有雷子哥呢。”

“雷子那货现在看见女同志还吓得结巴呢,我觉得悬了。

我们兄弟姊妹多,就你和英子考上了大学,以后……不,现在也就属你最有出息,最给咱老李家长脸。

远子,接下来就是你了,等……等你……”

潘子喝多了,脸上红,身子开始摇晃,新娘搀扶着他,但他还是坚持把嘴里的话给努力说完:

“远子,等你成年!”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