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毒

甩掉刑具上的肢体组织……忌铭边接过助理递来的湿毛巾,边走出审讯室。

部下见他现身,马上跟过来随时待命:“部长?”

忌铭朝后摆摆手:“埋了吧。”

部下瞥了眼刚才的审讯室,立刻领命告退,对这位上级的话丝毫不敢怠慢耽搁。

忌铭则走向一张铺满各色药品的长桌,长桌旁是行动部一队的正副两位队长。

“部长,这些是黑盟窝点缴获上来的违禁药品,我们统计了一下,不同功能不同功效的违禁药共57种。”

“这是往来账目和用户定制信息。”

忌铭接过来,面如寒霜地翻了翻,终道:“逐一调查。”

“是!”

“所有药样分成两份,一份送去京城复检,另一份留档。”

“明白。”

审讯室外再次安静下来。

忌铭的助理墨笙在他手边放了杯热茶,宽慰道:“如果能确定两起案件同源,那么蜕形异变事件就并不是一次有预谋的感染性异变事件,而仅仅是大批违禁药品的副作用使然。如果真是这样,您和津平就不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上去了。”

墨笙是位三十五岁已婚母亲,等级平庸,样貌平平无奇。

能成为忌铭的助理只有一个原因,凭她泡得一手好茶。

“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忌铭用刚握过刑具的手覆上茶盏,却并不急于品尝,“如果我要以违禁药品为媒介,策划一场足够覆盖一定规模地域的异变事件,那么我首先要做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太跳跃,显然出乎了墨笙的意料。

她只得顺着这位年轻上级的思路,尝试着思考:“特定人群的筛选,稳定、足够的药品量,抽样评估……实验?”

女人眼中焕发出恍然大悟的神采:“您是说,对方可能还在实验阶段?”

“57种样本,涉及人群囊括了游牧民族,农村和城市人口,试验阶段尚且如此,届时真正感染的规模应该不止一座城市。其严重程度也将远不止当前的数据。”

忌铭平静地说完,将掌心下的浓茶拎起来饮尽。

助理墨笙暗暗心惊,小心地退至一旁,不再言语。

她从不怀疑,他的上级向来会做出最正确的判断,过去以来的每次危机皆无例外。

……

寻常的两室一厅内,格局诡异。

两站,两卧,还有一个攀附在棚顶。

姜潜眼见着人形巨蜂如无头苍蝇般飞扑下来,侧身闪避,与之擦肩而过。

巨蜂扑落在距离中年男人不远的位置,靠尚未完全蜕变的人脚和蜂足将身躯向前推进,对着中年男人面部嗡嗡不止。

小雪白捂住嘴巴,吃惊地盯着这一幕。

她对于巨蜂将蠕动的口器对准人脸这件事极为不适,胸口翻腾得更厉害了,但又忍不住不看。

那巨蜂似乎已经气数将尽,自屋顶俯冲下来后,连挪动的动作都变得迟缓、绵软无力。

姜潜在巨蜂背后蹲下。

伸手沾了些滴在地上的黄色粘液,放在鼻息间嗅了嗅,沉思片刻,起身走到了匍匐在地的巨蜂身前。

他和巨蜂之间,隔着已昏迷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虽处于昏迷,但表情扭曲,浑身皮肤呈现青紫态,很明显的中毒迹象。

沉默了一会儿。

在小雪白难以理解的目光中,姜潜对巨蜂说道:

“他还活着。”

巨蜂高频抖动的躯体明显一滞,密密麻麻的复眼转向姜潜。“他”的脸因异变,已完全无法分辨出人类的模样。

“但你可能活不久了。”姜潜随即说道。

巨蜂依旧漠然地盯着姜潜,好像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的口器中还黏连着尚未滴落的黄色粘液,嗡声含混不清,但姜潜却好像能够与之无障碍交流。

“哪怕他们这样对你,也不怨恨他们吗?”

巨蜂听着姜潜的话,反应渐渐微弱,“他”被复眼占满的头颅渐渐垂落,蠕动的口器随时都可以撕碎中年男人的喉管。

但“他”也只是寂静地躺在了中年男人的身边。

姜潜伸手去触探巨蜂的口器,尝试着那对巨大口器的锋利程度。

这个举动直接让小雪白血压上飙,差点当场去世……

后来,当特殊事务中心行动部的执勤队抵达时,异变巨蜂已没了动静。

姜潜与小雪白充分交接完现场工作后,被准许返回公司。

离开那栋房子前,姜潜回头看了眼挂在客厅正中的全家福:一家三口中,十七八岁的小儿子正穿着湖人的球衣,紧搂着父母,笑得一脸阳光无畏。

回到车上,小雪白才仿佛终于从当晚一系列的惊险变故中回归现实。

她望向副驾上姜潜的侧颜,轻轻开口问道:“你怎么听得懂蜕形异变者的言语?”

据相关权威资料显示,蜕形异变者不具备基本的言语交流能力。

她觉得,如果姜潜能读心,那就太不可思议了。

“猜的。”姜潜勉为其难地笑了笑。

“猜的?可是伱不像……”

“人的交流不止是通过语言,也通过肢体、表情、微表情、呼吸和状态。我虽然听不懂他说什么,但我大概能推断出他当时的情绪和意图。”

姜潜语气平静地总结道:“情绪会催生行为,行为会导致因果。”

这番高深莫测的言论,听得小雪白一头雾水,虽不能懂,却觉得非常厉害。

她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目光注视着姜潜。

分不清对方到底是雏鸟,野兽,还是圣贤?

但姜潜其实还有一半的话没说出口。

他能察言观色、“看懂”情绪,借此推断事情的起因经过,仅仅是因为此前有过大量的“样本学习”,他能够活学活用每种情绪模式,哪怕无法做到感同身受。

“所以,你觉得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小雪白继续追问。

姜潜也在回忆着整件事情的起因经过,过程中这个家庭的男女主人一系列的反应。

女主人的目光游离,满心歉疚。她误触了警报,是个胆小的蟾蜍。

男主人掌控着今日的杀局,他是个极度爱惜羽毛的鸭嘴兽,不愿被人发现家中藏着异变者。

沉默半晌,反问道:“员工家庭中出现了异变者,对员工在公司的口碑影响大吗?”

小雪白眨眨眼:“当然,异变者是超物种族群中的异类!他们的身份可以类比为人类现代社会中的失足者、精神病人、犯罪分子……怎么说呢,阳光正直的持牌者很少有凭空堕落成异变者的例子,一旦堕落,其原因大多不会清白。你说影响大不大?”

“异类啊……”姜潜笑了下。

这个标签,他可从不陌生。

“为什么要问这个?”小雪白不解。

“异变者的身份是这家的儿子。他是如何发生异变我们暂时无从知晓,但据你所说,这无疑是件不够光彩的事。”

“我不能肯定具体发生过什么,但我在异变者的分泌物中识别到了毒。”

姜潜平静地注视着车窗外。

“那显然不是他自身分泌的毒液,我推测他在异变后被喂食过毒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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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0章 活食

向异变者的堕落是不可逆的,一旦失足,将永远滞留深渊。

至少,自千禧年超物种世界降临以来,无人做到突破这个规律。

哪怕是将自律做到了极致的“灰烬”组织,也无法扭转或改变这种堕落的实质。正因如此,他们才制造出了内在融洽的宗教信仰:宣扬异变,美化堕落,将异变的不可逆转称之为永恒。

……

“你是说,他的父母放弃了他?”

小雪白嘴唇翕动,眼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她没想到,今夜危机重重的最后,居然还会藏着这样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故事。

“那,那他……会死吗?”

姜潜镇定自若地看了小雪白一眼,摇了摇头:“不清楚。”

虽然我把他体内的毒素都顺走了,但蜕形异变者本身也很不稳定,加上一定程度的器官衰竭,谁又能保证他活得下来……姜潜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推开车门:

“抱歉前辈,我还有点事,你先走不用等我!”

“喂~”

小雪白还有好多问题需要她的实习生解惑。

比如:为什么他一个持牌者新手的武力值那么高?

为什么哪怕他不使用异生肢体,却能把二态的持牌者逼到绝境?

再比如:他又是怎么知道蜕形异变者的分泌物中有毒?

那家女主人为什么忽然就情绪失控?该不会也是他从中起了什么作用吧?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看姜潜气定神闲地和巨蜂异变者友好交流的样子,显然不是像他说的那样“不清楚”、“不能肯定”……

“总不会是因为嫌我笨,所以你懒得解释给我听吧?”

小雪白懊恼地想。

此一系列的疑问,伴随着惊魂未定的心情,都化为了对姜潜的无限好奇与崇拜。

月色之下,情窦伴随着姑娘的心跳声蓬勃萌芽。

……

此时的另一栋楼上。

叶小荆站在落地窗前冷眼旁观。

直至特勤事务中心的同事们善后、撤离,她这才回过头,瞥了一眼天花板上悬吊的猎物。

那是个肌肉虬结,面容凶厉的黝黑男子,肉眼可见的绝非善类。

刚刚拷问过了,这代号为“蟋蟀”的黑盟分子,是这片区域小有名气的地头蛇,日常出没的都是夜场和私人赌坊,干着拉人下水、谋财害命的勾当。而他搬住在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为了方便观察蜕形异变者的异变过程。

其目标蜕形异变者所在的位置,正是姜潜和小雪白上门服务的家庭。

据这位黑盟分子交代,他将会在“妥善处理”蜕形异变者后,将目标从异变初期至死亡的详细记录发给他的上线,并领取赏金。

这家伙没扛住拷打,其上线的联系方式已经第一时间被叶小荆同步给了津平分部的同事。

随后,叶小荆又在这间出租房里搜到了详细的记录文件。

可以说人赃并获、证据确凿。

此人的利用价值已榨干。

电话铃声作响,来自津平特殊事务中心-行动部。

叶小荆接听电话:“喂?”

“叶老师,您提供的情报已经证实,黑芝麻的上线控制住了……您现在什么位置,方面我们过去接收一下现场吗?”

叶小荆听对方客气地讲完,冷漠地报出了自己的所在位置。

“好的,叶老师,额……嫌疑人还活着吧?”

“死了,尸体我已处理。”

“哦,哦好的,我们稍后就到。”电话那头也没有太过感到意外。

这种抓捕行动致死致伤的情况并不罕见,何况最重要的情报都已经拿到。

叶小荆挂断电话。

被吊在棚顶的黝黑男子听到她的话,忽然疯狂挣扎起来!

他双目眦裂,头顶冷汗直冒,被封条贴住的嘴巴用力鼓动,一口墨绿色的汁液,将封条腐蚀……而这,只是为了出声哀求:“叶大人,叶老板!伱大人大量,放过我吧!!”

“我就是小喽啰啊,求求你,把我交给津平官方吧……我不值得你出手啊!!”

叶小荆头也未回,一记飞刀下去,绳子齐头截断。

获得释放的黝黑男子急忙朝门外奔逃……

叶小荆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打了个哈欠,右手“唰”地延伸出去,如闪电般异生为枯黄色的“巨镰”!

锯齿收束,当头将这只“蟋蟀”拦住,枯叶巨镰上密集锐利的锯齿勾入对方粗壮的脖子,轻松地一扯动,将他整个人抽离地面,瞬息间掳至叶小荆的胸前。

血液顺着刺入脖颈的锯齿飙出,男子四肢并用妄图挣脱这束缚,却被另一条巨镰慢条斯理地“拆卸”,像丢垃圾一样丢在一旁。

月光洒落,叶小荆咽了下口水,不再忍耐胃腹间奔腾的掠食欲望。

活食,是螳螂牌的原始欲望。

……

当姜潜数着楼层,从楼顶落在叶小荆所在的落地窗旁的露台时,看到的场面,令他非常后悔自己的决定。

他只不过是想来和叶老师打个招呼,顺便聊聊异变者相关的话题。

结果……不小心打扰了叶老师进餐。

黑暗的客厅内,地上洒落着一片片粘稠的液体,和零落的肢体。

叶小荆背对姜潜,肩颈肌肉群时不时收缩舒张,下颌处有规律地律动着,熟悉的褐色风衣遮挡住了她的大部分肢体和动作。

只不过拖曳在地上的陌生双腿,还会时不时抽动一下……

姜潜想撤。

并不是被血腥场面吓到,实际上,姜潜对这一幕毫无特别感触。

但他的认知却能够清晰分辨,当下叶小荆正在做的事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围,哪怕猎物是穷凶极恶的异变者。

此时,察觉到窗外动静的叶小荆,已暂停了进食,转过头来。

“菜鸟?”

模糊的夜色下,叶小荆尖俏的下巴至胸襟黯淡一片,被某种浓重色调晕染。

她的手上还托着几乎被掏空的“食物”,向姜潜投去询问的目光:“你有事吗?”

现在没有了……姜潜淡定道:“上来跟你打个招呼,没想到你在……额,吃饭。”

叶小荆沉默。

现场氛围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作为叨扰者,姜潜主动寻找话题试图打破当下的尴尬:“生吃的话,不怕消化不良吗?”

叶小荆面色平静,口吻冷漠:“至少我嚼碎了,像蛇类持牌者,都是生吞下去的。”

蛇类,生吞……姜潜终于有些反胃。

却听叶小荆进一步解释:“进化到二态·异生体之后,身份牌牌面的生物特征会明显体现,这也是老板所说的‘动物性’的一部分。”

虽然叶小荆的语气表情没有任何多余的变化,但姜潜却仿佛听出了对方的无奈。

“到了第三态,这种‘动物性’会比以往来得更强烈,如果控制不当,也将存在堕落的风险。我已经很久没吃过活食了,老板不提倡这种进餐方式,今天算是我的……一时兴起。”

是瘾犯了没忍住吧……姜潜顺势问道:“原来如此,除了遵从动物性,还有什么办法能化解吗?”

他想了想,又换了一种问法:“如果现实条件不允许,而当时又非常想……那怎么办?”

“饲养与身份牌习性相近的生物,通过观察和共同生活,可以转嫁或削弱一部分‘动物性’带来的原始冲动。”

听到这儿,姜潜忽然联想到自己对毒素的渴望,心想那会不会也是一种“动物性”的原始渴望呢?

姜潜索性就这机会问到底:“一态·认知体就完全不会出现这种原始渴望吗?”

“很少,即便有也会比较轻微。”

所以,我发现毒物就立刻想吸干的冲动,是一种“比较轻微”的原始渴望?

“还有什么事么?”

叶小荆下了道逐客令。

待会儿还有津平特勤事务中心的人会到。

“没了,多谢,您慢用!”

说完,姜潜马不停蹄地沿楼体管道攀登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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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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