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观棋谏语少君子,投子认负老丈夫(

范天星的声音很高,登时惊动了整座棋院。

建筑内,很快涌出一大群人来,多是文人,望见那跌在台阶上的牌匾,不禁大怒。

京都棋院,乃是帝国围棋一道高手最多的场所,可自创办以来,直至今日,却从未想到过,会有被人拆下牌匾,当众踢馆的一天。

“是南人!”

“竖子敢尔!”

“南人欺人太甚!”

一群棋手怒目圆睁,既吃惊,又愤怒,然而也有人听到“范天星”这个名字,想到什么,恍然道:

“是南国棋圣关门弟子!此番使团中要出战的那个!”

闻言,众人醒悟,皆是心头一沉。

棋战乃历届问道之先,昨日闻听使团进京,棋院里着实热闹了一阵,大早上都在讨论今年棋战,却不想,问道未开,对方便竟打上门来。

挑战中州棋手……如此猖狂吗?

“范天星?你要挑战我京都棋院?”

忽而,门中走出一清瘦文人,正是棋院的“院长”,也是凉国一位大棋手,扫了眼地上牌匾,强压怒火,问道。

少白头的青年负手而立,迎着无数刀子般的目光,却是全无惧意,目空一切的模样,语气微嘲:

“是。如何?凉国棋手可敢应战?”

见他态度,一众棋手怒火上涌,恨不得撸袖子冲上去,纷纷开口:

“有何不敢!我来战你!”

“竖子猖狂!教你知道厉害!”

也有些人面露担忧,知晓此人定然不弱,可人都打上门了,如何能忍?

清瘦院长也是沉下脸来,怒极反笑:

“哈哈,好!今日我等便领教下棋圣弟子的高招!”

说罢,一挥手,领着众人进门,范天星带着护卫,迈步跟上。

……

棋院是个四方建筑,一个天井,周围都是棋舍,门窗大开,内里摆放着现成的棋盘。

有小厮侍奉茶水。

环境颇为雅致。

此刻,这清幽之地却被打破,一行人呼啸而回,纷纷邀战,范天星负手站在庭院中,忽而止步。

“怎的不走了?莫不是怕了?”有人笑。

穿着儒衫,白发垂在脑后的青年淡淡道:“人太多,光阴可贵,我没时间与你们一个个厮杀。”

一名棋手问:“那你要如何比?”

范天星嘴角扬起,平静说道:“我一人,同时战你们所有!”

清瘦院长变色,他其实知道,此人胆敢上门,便定有把握,可对方这话,还是让他吃了一惊,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敢么?”范天星嗤笑。

院长盯了他几秒,突然开口:“摆棋!”

话落,一名名愤怒的棋手各自走向四周棋盘,并默契地选出最强的二十人,同时摆下二十张棋桌。

范天星轻笑,迈步走向第一桌,落子,然后是第二桌,第三桌……余下之人围观。

一时间,整个棋院安静了下来,只有啪嗒啪嗒落子的声音。

范天星绕着庭院行走,如闲庭信步,二十名棋手凝神以待。

起初,落子还很快,可渐渐的,便都缓慢下来,额头开始见汗,呼吸粗重。

下至中局,有人意识到不妙,朝棋院外跑去。

又过了一会,第一名棋手败下阵来,然后是第二名、第三名……上场之人,皆非庸手,可饶是二十对一,却竟也被杀的丢盔弃甲。

当清瘦院长面前大龙被屠,范天星平静道:“你们输了。”

沉默。

整个棋院中,只有沉默,棋手们面红耳赤,却无力反驳,他们是棋手,胜负便是如此简单。

虽知晓大概率斗不过,可他们还是拼尽了全力,然而棋盘上的结果却只证明了双方棋力鸿沟般的差距。

此人,的确张狂,但有狂的本钱。

“还有人要上场吗?”范天星看向其余人,表情一如既往地欠揍。

然而,这次却无人说话了,只有屈辱。

“老夫会会你如何?”忽而,大门外传来声音,身披翰林袍服,须发皆白的宋九龄迈步走入。

虽已年迈,却步伐稳健。

“太师!宋太师来了!”有人惊喜。

院长也起身,吃惊道:“宋太师,您怎么来了?”

翰林院掌院,当朝太师宋九龄淡淡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有人告知了我了,老夫不来,棋院脸面都让你们丢光了。”

一众棋手羞愧地垂下头,却是不敢反驳。

宋九龄同样是一名棋手,虽非顶级,但曾经也是国手之一,只是后来年迈,棋力下滑,可饶是如此,经验累积下,棋力同样不俗。

家宅距离这边不远,才能赶来。

范天星淡漠道:“可以。”

说着,径直走向一张空置的棋桌,细长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嘲弄道:

“你这么老了,便不占你便宜,让你五个子。”

宋九龄老脸腾起怒火,冷冷道:

“不必!”

……

……

棋院外,大街上。

当齐平骑马,带着女锦衣和裴少卿抵达时,便看到了院外围拢的人群、那插着使团旗帜的马车,以及被人搬走的,空白的门楣。

“就这?那个跑出来的,来棋院干嘛?”齐平皱眉。

感觉白跑了,汇报的衙役说的也不清不楚,他想着宁错杀不放过,便追了过来,结果是个这。

“问问怎么回事。”齐平说。

裴少卿走上前,找百姓询问,不多时返回,解释了下。

范天星?棋圣弟子?踢馆?这么嚣张的吗……齐平扬眉,笑了,心说真有意思。

洪娇娇板着脸:“这人未免太狂了,在咱们京都,就敢这般行事。”

齐平幽幽道:“还真敢,人家又是使团的客人,又要参与问道比斗,踢馆又如何,还能抓人不成。”

洪娇娇生气地跺脚:“简直欺人太甚!”

齐平吐了口气,神情复杂。

他感觉对方的举动有点报复性质。

昨天他去净觉寺,打了空寂的脸,今天一大早,此人便来踢馆,很难说完全是巧合。

这让齐平多少觉得有点过意不去,想了想,说:

“进去看看。”

裴少卿瞅他:“这和案子没关吧。”

齐平无奈,心说看样子,的确是与案子无关,可……

“来都来了。”

两人一想,也对,门都不进可不白来了么。

三人拴马,跨步进院,守门的小厮看到三人锦衣,有些发愣,却也不敢拦。

“里面情况如何?”齐平问。

小厮摇摇头,说道:“前面那南人同时与二十位棋手对弈,赢了。后来当朝宋太师赶来,眼下大抵还没分出胜负。”

宋太师?哪个……齐平皱眉,说:“给我们看马,丢了拿你是问。”

说着便进了棋院,发现沿途一个人都没有,空荡安静极了,等走进天井院落,才发现,所有人都挤在一间屋外。

一声不吭,仿佛生怕打扰棋手对弈。

齐平不惯这脾气,直接挤了进去,惹得不少棋手瞪他,却无人与他说话,或者阻挠。

并不是因为这身皮,而是因为,此刻所有人的心思都在那局棋上。

齐平很快也看到了屋中对坐的二人,看清了那少白头,神情平淡的青年。

也看到了那张熟悉的,在太子东宫看过的脸。

此刻,宋九龄老迈的脸上,沁着汗珠,腰背前倾,死死盯着棋盘,完全忽视了齐平的到来。

倒是范天星,还有闲暇瞥了他一眼,在看到锦衣后,微微蹙眉。

“啪嗒。”宋九龄斟酌良久,用中指与食指捏起一颗白子落下。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这颗棋子牵引到了棋盘上。

范天星没有半点犹豫,随便抓了一枚黑子,按在了一处,仿佛根本无需思考,亦或者……他已将对手所有的应对,未来的可能,都计算完毕。

宋九龄陷入了长考中,久久不动,没人打扰。

这一刻,就连风儿都轻柔了起来。

棋盘上此刻的局势已经相当复杂,白子黑子缠成了一片,大部分观战的棋手,甚至都已经有些看不懂。

那是棋力水平差距过大所致,当他们试图用自己的逻辑去分析,却发现两人的落子,全然与构想不同。

这只能说明,彼此看到的世界已经不同。

清瘦院长眉头纠结成了疙瘩,他还能跟上双方思路,所以无比紧张。

在他看来,此刻局势极为险峻,双方就仿佛走在冰面上,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局势复杂而混沌,好似谁都有可能获胜,这让他焦急之余,却也是腰背挺直了许多:

哼,虽然我们输了,可你也不是全无敌手,程大国手尚未露面,只须老太师出手,便能厮杀的难分难解。

如此看来……今年的棋战,还是凉国赢面大。

想到这,他神情轻松了许多,终于注意到了突然出现的锦衣少年,微微一怔,心说镇抚司的人来这干嘛。

又见少年专注地盯着棋盘,暗暗摇头,心说你们这帮武夫,如何能看的懂?

罢了,只要不乱说话,打扰到太师便好……

这也是其他棋手的想法,然而就在下一秒,低头观察的棋局的齐平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和地对宋九龄说:

“不要强撑了,没有必要,投子吧。”

投子代表认输。

这一刻,周遭一道道凌厉的目光刺来,那是围观的棋手们,他们恼怒于这锦衣突然出声,打扰太师思考。

等听清齐平的话语,恼怒便成了愤怒。

心想此人到底站在哪一头,分明是凉国官差,怎竟出言讥讽?

莫非是与那南人是一伙的?

棋手们想要痛骂,却又不想出声干扰,想伸手拉走这锦衣,看到那腰间佩刀,又有点迟疑……

清瘦院长怒了。

在他看来,眼下局面势均力敌,胜负只在顷刻之间,太师赢面很大。

齐平此刻出言,分明是要捣乱,当即作势驱赶,旁人怕这帮阎罗,他不怕。

就连洪娇娇与裴少卿都有些头皮发麻,心说你要干啥?

只有气定神闲,长发如雪的范天星蓦然抬头,看向齐平,倨傲的眸中闪过一抹讶色。

下一秒,须发皆白的宋九龄结束长考,长叹一声,抓起两颗棋子,放在棋盘右下角。

这不是落子的动作,是投子的规矩。

宋九龄失魂落魄:“我输了。”

棋舍内,一片死寂。

(本章完)

第252章 看出破绽的那个人(求订阅)

输了。

当这句话说出口,围观的棋手们都将目光从齐平,重新挪到宋九龄身上,仿佛没有听清。

“太师……您……”一名棋手颤声。

宋九龄摇头,擦了擦额头上汗水,忌惮地凝视着对面的南国棋手,精气神如潮水般消退,整个人显出一股强烈至极的疲倦来。

看到这一幕,一些人才意识到,原来老太师一直在强撑。

在方才的对局中,这名老人已经严重压榨,甚至透支了自己的精力,只是全部心神注意在棋局上的他们并没有意识到。

只有齐平看了出来,知道若是再强撑下去,可能会心神枯竭倒下,这才开口劝说……

毕竟,下棋是一件耗费脑力与体力的事。

没人觉得是齐平看懂了棋局,判断出了胜负输赢。

只以为他作为镇抚司的修行者,对人的气息感应更敏锐,看出了宋九龄的虚弱。

这比较符合逻辑。

意识到这点,对齐平的愤怒便消散了几分,当然情绪上仍旧说不上友好就是……而清瘦的院长更是扼腕叹息:

“就差一点。”

他觉得,若是太师再年轻一些,精力充沛,是有机会取胜的。

“便宜此子了。”

“可惜可惜。”

人们叹惋。

然而宋九龄却在长长吐了口气后,认真道:

“棋圣弟子,果真名不虚传,是老夫小瞧你了。”

范天星神情平静道:“他们还以为,是你体力不支。”

“难道不是?”有棋手说。

宋九龄看了眼围观众人,摇头叹息:

“并非体力缘故,实乃棋力不如人,老夫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以你棋力,便是我年轻巅峰时,也不及。可你莫要以为,可欺我凉国无人,程国手棋力远超于我。”

范天星神情倨傲:

“京都棋院让我很是失望,希望程积薪能给我一点惊喜。”

周遭,一群棋手在听到宋九龄话语后,有些错愕,也有些震撼。

他们都知道老太师的性格,故而,并未质疑话语真假。

所以,真相是,宋九龄的确不如,即便能支撑下去,也还是会输。

这个结果让他们难以接受,而范天星赤裸裸的贬低,更令他们情绪激动:

“狂妄!”

“竟敢直呼程先生名讳……”

范天星见状嗤笑,站起身,扫视众人:

“至于连棋局都看不懂的,还妄称棋手,实乃贻笑大方。”

有人涨红了脸,有人攥紧双拳。

却无力反驳,因为很多人的确看不懂,闹出了笑话。

更有人心中生出强烈的忌惮,有些担忧起来:

程先生,真的能赢吗?

“棋战还未开始,范公子话不要说得太满,不然等输了会脸疼。”忽然,站在一旁的齐平开口,平静地说道。

范天星背负双手,细长的眸子看了他一眼,忽然说:

“昨日有一锦衣官差去了净觉寺。”

齐平淡然道:“是我。”

范天星并不太意外,颇感兴趣地看着他,说:“听闻,你与空寂禅师论道。”

齐平说道:“只是简单说了几句话。”

范天星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棋盘:“看得懂吗?”

齐平视线随之移动过去,没吭声。

范天星嗤笑一声,有些失望。

看来此人方才的确不懂,只是看出了宋九龄的虚弱才出言提醒。

想必,在净觉寺中所谓的论禅,也是夸大过的故事。

周围众人不知道这少白头的南国棋手为何与这锦衣说话,又在谈论些什么事,他们都还沉浸在失败的气氛中。

齐平忽然抬手,将棋盘右下角的两枚棋子——代表认负的白子捡起,重新放在了棋罐里。

然后转身说:“我们走。”

裴少卿与洪娇娇一头雾水,忙跟上。

一行三人挤出人群,离开了棋院。

清瘦院长叹息,心想到底是少年意气,将棋子捡出去又有什么意义?

想表达不服输的精神?

可方才劝人人认输的不也是你。

“到底是武夫。”有人咕哝,觉得这种幼稚的抗议太过丢脸。

不过倒也没人苛责,毕竟,他们这些下了一辈子棋的都输的无颜见人,又有什么资格去嘲笑一名锦衣?

只有范天星脸上的笑容僵住,目光死死地定在棋局上……

齐平捡子的时候,隐晦地点了下棋盘某处。

他的笑容消失,露出凝重的神情。

宋九龄注意到了他的变化,于是重新看向棋局。

片刻后,范天星说:“走。”

接着,也带着身旁的护卫离开。

等人走了,清瘦院长才回神,想要去请宋九龄去隔壁休息:“太师?太师?”

须发皆白的宋九龄回神,脸上犹带着不可思议:

“是巧合,还是……”

院长疑惑:“您说什么?”

宋九龄摇头,压抑着心头的震撼,忽而想起什么,起身大声道:

“来人,速将二十一盘棋局记下,送给程国手!”

……

……

内城街道上,三人骑马哒哒哒行走着。

从后面看,洪娇娇的头发与黄骠马的尾巴同频甩动,让人忍不住想揪一把。

“这个白头发的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女锦衣说。

齐平点头:“棋力的确不凡。”

女锦衣鄙视:“说的好像你看的懂一样,还‘棋力’……”

齐平不乐意了:“我就不能看懂?”

裴少卿揭过这个话题,说:

“这种事咱们插不上手,反正有程先生对付他,接下来咱们去哪?”

也对……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呢……齐平吐了口气,抛下此事:

“回去,喝茶看报。”

……

南方使团入京不到两日,便发生两起冲突,而相比于消息只局限于少部分人的净觉寺论禅。

发生在京都棋院的一幕,却迅速地扩散开。

皇宫,御书房。

“什么?南国棋手横扫棋院,连宋太师都中盘认负?”

皇帝正忙里偷闲,看着杂书,突闻此事,惊诧莫名:

“仔细说来!”

前来禀告的小太监忙点头:“是这样的……”

等小宦官将这不知道几手的消息转达过来,皇帝陷入了深深的焦虑。

原本,他便对于这次问道信心不足,好歹第一场是有信心的,可如今,却有些坐不住了。

“那范天星,究竟如何?朕此前全然未曾听过。”皇帝问道。

侍立一旁的冯公公缓声解释:

“禀陛下,此人只道是南国棋圣关门弟子,据说从无败绩,只是露面极少,几乎没有棋谱流传出来,即便在南方诸国,也不是很有名,此番突然派出,想来,便是为了打朝廷一个措手不及。”

皇帝气恼地一拍椅子扶手:“程先生知道了么?”

小宦官道:“宋太师已去告知了。”

冯公公也劝道:“陛下莫要担忧,大国手定能取胜。”

皇帝缓缓点头,目光望向秋日萧条的花园,心中渐渐安定下来。

……

国子监。

作为凉国的“最高学府”,京都官宦人家子女,许多都聚集于此。

同时,这里也是许多文豪墨客聚集之地。

穿着浅粉精致长裙,身材娇小,脸孔粉白精致的安平郡主今日随父王过来国子监闲逛。

景王去寻老祭酒袁梅,她闲极无聊,朝学子们聚集的学堂走去,想着寻相熟的“子弟”们耍耍。

也打听下问道会的事……

这种大热闹,喜欢凑热闹的安平郡主定是不会错过的。

“恩,还有几天就有热闹看了,真好。”安平花蝴蝶般于回廊中飞舞,心想,齐平不知会不会去看,恩,到时候叫上他。

好几天没见了,怪想的。

溜达到了学堂外,突然听到里面一群学子聚集在一起,热烈地议论着什么。

嘴巴里,说着诸如:“棋战”、“南人”、“狂妄”之类的字眼。

安平眨巴眨巴眼睛,有些好奇,踮起脚,悄悄凑到人群外围。

辨认了下一堆屁股,突然一脚踢了出去。

“哎呦。”小胖墩卢安扭头,看到是安平,吃了一惊:“郡主,你怎么来了。”

安平摆摆手:“发生什么事了?”

小胖墩解释道:

“上午南国人去京都棋院踢馆了,把整个棋院横扫了一遍,还大放厥词,视咱凉国无人。”

安平大怒,叉着腰,气坏了:

“可恶!早知道本郡主上午也去棋院一趟,定要会会此贼,好教他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小胖墩噎了下,心说你要是去,估计人家嘲笑的更狠了,委婉道:

“那人很强的,宋太师都输了。”

啊这……安平气势不禁弱了三分,她是知道太师棋力的,但输人不输阵,咬着银牙:

“那本郡主也不惧他,我有护卫的,叫齐平打他。”

当初,她去校场射箭,也是比不过旁人,就找了齐平去助拳。

众监生无语,心说打人可还行,一人忍不住说:

“若是比较诗文,齐诗魁自然可以,可这是对弈。”

安平面露不快,瞪眼道:“齐平也会下棋的。”

有人惊讶:“是吗?”

安平骄傲点头:“他跳棋下的很厉害的,我都下不过他。”

……

后院。

敞开的内堂中,气氛沉重。

国子监祭酒袁梅、华服俊朗的景王爷,以及神情疲惫,却还是强打精神过来的宋九龄皆围坐堂内。

视线投向约莫五十岁,气质儒雅,头戴方巾的程积薪。

程积薪,供职于翰林院,乃清贵之一,然而他最大头衔却非翰林,而是帝国大国手,围棋第一人。

而此刻,这位大国手却正低头凝视手中一张张棋谱。

那是京都棋院抄录来的,包括范天星最早下的二十盘,以及最后与宋九龄的那一局。

皆抄录于此,标记序号。

任何棋手下棋都有自己的风格与路数,优势与缺陷,而想要了解这些,除了与之对弈,另外一种方式,便是分析对局。

程积薪作为成名数十年的棋手,流传出去的棋谱无数,棋路风格也早被天下人所熟知。

而范天星这个此前“籍籍无名”的棋手,于京都人而言,却是全然陌生的。

当然,若是棋力相差较大,这点信息差并不会影响局面。

可若实力相仿,研究棋路便能左右胜负了。

这也是宋九龄第一时间,命人抄录棋局的缘由。

此刻,堂内静谧,众人屏息凝神,只见程积薪依次翻阅。

前面十几张棋谱,都是看了几眼,便跳过,到了棋院院长那张,多停留了一阵,才抬头,感慨道:

“好凶的打法。”

是的,看过前二十局,这位大国手给出的评价是一个“凶”字。

只因这棋谱上,范天星皆是一副进攻姿态,更是由于棋力差距,呈现碾压态势。

而倘若下棋双方实力差距过大,其实是很难看出胜者水准的。

就像两张卷子,都是满分,但可能一个是竭尽全力,一个是试卷最高才只有这些分……

老祭酒袁梅道:

“传言此人极度倨傲,目中无人,尝言非天才不入他眼,便是在南国中,也是眼高于顶的性格,凡与之对弈者,几乎皆遭受羞辱。

如此看来,打法凶悍倒不意外了。”

显然,这位国子监最高官员,也很关注棋战,并做足了功课。

身披华服,威仪俊朗的景王也点头,问道:“程先生以为如何?”

气质儒雅,头戴方巾的大国手摇头:“不好说。”

他没好意思说的太直接……棋院的人水准不够,没试出人家水平。

宋九龄疲惫地说道:“最后一张,是老夫与他对局。”

顿了顿,补充道:“此人……算力极强。”

程积薪闻言神情一肃,摊开最后一张棋谱,开始认真观摩,表情也逐渐从平静,变成了凝重。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几人虽心急,却也都这强行按耐,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程积薪才抬起头,揉了揉眉心,缓解疲倦。

只是看了一遍棋谱,他心神便损耗不少:

“极于算计,精于布局……宋太师输的不冤,后生可畏啊,南国棋圣倒是寻到了个天才。”

好高的评价!

堂内几人皆是一惊,袁梅问道:“若是对上你呢?”

程积薪沉默了下来,没说话,只是又看了棋谱一眼,缓缓说:

“他未出全力,不好判断。”

未出全力……景王诧异道:“此言何意?”

程积薪将棋谱摊在桌案上,说道:

“白棋看似已是穷途末路,然黑棋却在五十八手前故意留了一条生路……此子,是在考校我的眼力啊。”

宋九龄口干舌燥,突然说:“你是说……这棋,可活?”

程积薪点头:“可活。”

宋九龄咽了口吐沫,突然抬手指了指其中一处:“破局之法,可在此处?”

程积薪面露惊讶,赞叹道:

“老太师棋力不减当年,竟能看出破绽,若是当时再思量一阵,不提早认负,有机会胜他。”

宋九龄苦涩摇头,叹息道:“不是老夫看出来的。”

三人疑惑:“那是谁看出的?”

宋九龄有些不确定道:“也许……是一个武夫?”

……

……

“阿嚏!”

傍晚,南城小院,齐平牵马正要进门,突然打了个喷嚏:

“谁在念叨我?”

晚上有朋友来,争取十二点前有第二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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