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试药【补加更】

之后便是几日的风平浪静,一直到终于到了一天,洪六儿从外面回来,把刚刚带回的书信交给依旧在内宅大宴宾客的澜王,祝余也在这个时候带着陆卿等人一同来到堂前,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小木匣。

澜王本来正在看信,对信上的内容有些意兴阑珊,并不是很有兴致的样子,一看到祝余捧着匣子过来,顿时来了精神。

“王爷!”祝余走到堂前,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将手中的木匣子举过头顶,“您之前让我配的吐真丸,我已经制成了。”

“哦?”澜王眼睛一亮,冲她招手示意,“呈到本王案上来。”

祝余快步上前,在澜王案前站定下来,郑而重之地抖了抖衣袖,将那木匣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像是呈上了稀世珍宝。

澜王看着她那一番郑重其事地动作,眼中多少带着几分狐疑,似乎是在揣测对方到底是真有这样神奇的宝贝呈上来,还是故意在那里虚张声势。

他把木匣子打开,里面并没有什么旁的铺垫装饰,只有一粒深棕色的药丸,看起来是那么的平平无奇,散发出来的药香也闻不出什么特殊之处。

“这东西……就是你所谓的吐真丸?”他有些怀疑地抬眼看了看祝余,又看了看匣子里的东西,“就只有一颗而已?”

“正是。”祝余点点头,郑重道,“配置这一味药不光需要用到的药材稀罕,配置过程更是半点也不能出岔子。

我知道王爷您一直惦记着,怕您等得着急,就先配了一颗,让您拿来验证一下我之前到底是说的实话还是在吹牛。”

“原来如此,倒也在理。”澜王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祝余的说辞,他拿起那一颗药丸在鼻子下面嗅了嗅,闻不出什么特别,便抬手招呼一旁的下人,“去,到偏院里去找一个愿意为本王食药的人来。”

“王爷,且慢!”祝余一听这话,连忙开口阻止。

“你有什么要说的?”澜王疑惑地睨了她一眼。

“王爷,您怎么能找自己的门客来帮您试药呢?”祝余一脸不理解地连连摇头,“您想一想,您的这些门客,是不是长年累月都生活在您这个王府当中?

那这不就等于是,他们一直都在您的眼皮子底下么?

作为澜国的一国之君,您是何等的英明神武,每日生活在您眼皮子底下,仰您鼻息的门客们,又有什么是能够瞒得过您的?!

他们在您眼中就如清水、坚冰一般光明洞彻,根本藏不了半点旁的心思。

那您把这么珍贵的药丸,给了他们吃,他们能够告诉您的事情,都是您早就知晓的,即便也印证了所言非虚,或多或少也还是有些暴殄天物,浪费了如此稀罕的一味药啊!

依在下愚见,您应该找一个让您无从洞悉内心真实想法,或者可能知道些什么您不知道的事情的人,若是吃下这一丸药之后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那不是既能证明我调配的药货真价实,又能让这药发挥该有的作用,而不是白白被浪费了么?”

“你说得的确在理。”澜王沉吟着,缓缓点了点头,目光朝祝余一扫,“不如……你来将它吃了如何?”

在下面候着的林琨和常钰等人,一听这话,心头都忍不住猛地一跳,下意识抬眼朝祝余看去。

祝余却十分淡定,只微微错愕了一下,便笑了出来:“王爷难不成是想让我吃下这药之后,将秘方实打实地都吐露出来?

的确,我师父祖传的这一味奇药吐真丸的确就连我自己吃了也会知无不言,但是若王爷真这么做了,您能得到吐真丸的秘方,但是您真正想要试探的人也会因此有所戒备,根本不会给您接近他们的机会。

更何况,这天底下怀有绝技秘方的人恐怕多如牛毛,只不过大多隐匿于四野,不愿轻易现身罢了。

王爷礼贤下士,广纳贤才,自然有人愿意前来投奔,但若王爷用这种法子从我这里逼问出了秘方,以后那些在外面观望,尚未现身的能人异士们,恐怕就会心有顾忌,不敢前来,甚至躲得远远的。

我觉得以王爷您的心胸和眼界,自然不会想不到这一层,所以方才您的话,自然也是故意与我说笑的吧?”

“哈哈哈哈哈,你这小郎君倒是机灵得很,我的确是在与你说笑。”澜王脸上笑着,嘴上顺着祝余最后的那番话下了个台阶。

他方才当然是真心实意想要用祝余来试药,若真有效,顺便也就把秘方搞到手。

但是祝余那一番话也的确让他有所警醒,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长远的好办法。

澜王的视线又扫向庭院里的其他人,祝余方才说过的话,这会儿还在他的脑海中打着转。

“无法洞悉想法的人”……

“能让他对您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的视线转来转去,最终停留在了立在一旁等候差遣的洪六儿身上。

“洪六儿,你这一次出去取信,回来得倒是很快,是在何处与信使碰头的?”澜王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问洪六儿。

洪六儿一副本来与己无关,所以站在一旁发呆的架势,突然被澜王问到,愣了一下才说:“回王爷,信使在都城外不过七八里地的地方与我碰头,将信交给我之后我就快马加鞭赶了回来,他此刻就在城外休整,等着我带您的回信再给他送过去呢。”

“哦?”澜王眉头微微动了动,“最近他们送信都走得这么近吗?”

“回王爷,最近几次的确都是到都城外头来的,说是因为羯国最近动作频繁,所以锦国那边对边境关隘都愈发收紧,怕不稳妥,徒增麻烦,这才多往里走了走。”洪六儿老老实实回答。

“既然他主动走了这么远,送完信还不着急走,怕是也对咱们都城里的事情颇有兴趣。”澜王想了想,轻哼一声,“既然如此,本王也不能太不好客。

洪六儿,你带几个人去,将那信使带过来,就说澜王有请,让他到府上来赴宴。”

第697章 信使

洪六儿得了澜王的命令,也丝毫不敢怠慢,连忙快步跑了出去,看样子是打算快马加鞭把那位信使给澜王带回来复命。

洪六儿走后,澜王暂且把那枚药丸放回了木匣子里,继续与其他人饮酒作乐,似乎在没有印证那药丸的神奇功效之前,也并不是特别想理会祝余这个愣头愣脑的“毛头小子”。

祝余他们几个人便退到庭院里,依旧找个有空的位子就坐下来,假意听着丝竹,吃着东西,一副不太拿自己当外人的做派。

好在这个过程中,倒也没有再冒出来什么挥洒花露的舞娘之类的。

过了半个多时辰的样子,洪六儿终于去而复返,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窄袖短打扮的男子,看着其貌不扬,但是进入澜王府之后,举手投足之间却也一点都不打怵,更看不出对澜王府中奢靡景象的诧异,像是个见过些世面的人。

澜王老远看到洪六儿带着人回来,就不动声色地打开了木匣子,从里面拿出那一枚药丸,用指尖捏碎丢在案头的一只玉盏里。

被洪六儿带回来的那位信使见到澜王,态度还是十分恭敬的,规规矩矩走到堂前,向澜王行礼:“小民见过王爷。”

“快快起身,不必客气。”澜王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抬手示意他起身,还让一旁的侍从为他堂前赐座,“这一路风尘仆仆,过来送信,实在是辛苦你了。”

“食人之禄,忠人之事,这都是小民应该做的。”那信使态度客气,嘴上恭敬,礼数是足够足够的,就是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疏离,似乎从骨子里并不是特别把眼前的这一方藩王放在眼里似的。

澜王就好像完全看不出这些似的,呵呵一笑:“无论如何,既然都到了我这澜地都城旁,那我就无论如何不能连个最起码的地主之谊都不尽了。

正好今日,我这府中正在宴请宾客,就请信使过来一道赴宴,喝几杯,也缓一缓一身的疲惫。

吃过喝过便在我这府上歇下,过后我将回信交予你,你便直接启程返回去便是了。”

那信使听了这话,倒也不推辞,嘴上道了谢,不用澜王招呼,自己就动手吃起面前的东西来。

澜王在一旁冷眼看了一会儿,呵呵笑着,开口招呼一旁的丫鬟:“信使一路奔波疲惫,来,用本王的玉盏,给信使倒一杯酒润润喉。”

他一边说,一边用枯瘦手指的指甲尖轻轻在那玉盏上叩了两下。

一旁的丫鬟连忙拿起澜王自己案头上的酒壶,在方才的那只玉盏里缓缓注入酒浆,又恭恭敬敬端起来,送到了那信使的面前。

祝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莫名地有些想笑。

属于同一群体的人果然都有自己习惯的行为模式,而这种习惯一旦形成,就会经常在彼此的行为举止间重复出现,而他们自己也因为过于习以为常,往往察觉不到。

从方才那冒牌澜王碾碎药丸丢进自己的玉盏中,再到现在让丫鬟拿自己的玉盏倒酒送到那信使面前,赐酒给对方,这一套操作着实是让祝余觉得眼熟极了。

那不就是和自己与陆卿喜宴上的戏码如出一辙,换汤不换药么?

不管是用自己的玉盏自己的酒来麻痹对方,让对方放下戒心一口饮下,还是在陆卿和自己的喜宴上,陆嶂身边的那个护卫,利用给陆嶂端上来的酒和陆嶂自己用的玉盏,将毒伺机放在杯中假意栽赃,看似并不相同的行为,最根源的思路却是极其相似的。

祝余心思一转的功夫,那杯酒就已经被端到了信使的面前,信使不疑有他,嘴上客客气气道了谢,拿起玉盏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澜王不语,有一搭无一搭地用筷子拨弄着面前的菜,眼睛却一直看向那个喝了酒的信使。

只见那人最初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依旧自顾自地吃喝着,对周遭的一切都不大想理会的样子。

不过又过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那人吃东西的动作就变得慢了下来。

这种慢并不是吃饱了想要停下筷子的慢,而是一种动作上明显的迟缓。

澜王看出了这个变化,于是忽然开口问那人:“上一次也是你来送信的吧?也是送到了我这都城外围?”

那信使缓缓转过头去,看向澜王,明明眼睛是直直看过去的,但是给人的感觉就好像眼神有些发散似的。

“上次……是我,也是……到这都城……外头……”他开口说话的时候,语气声调也都和方才有了明显的变化,就好像是在睡梦中呓语似的,语速并不快,慢悠悠的,还有些含混不清。

“过去不是都在关隘处等着吗?为何近来的几次,都一路送到都城外面来?”澜王又问。

“主子说……送信的时候要……要顺便看看澜国……现在是……什么情况……”信使用直勾勾又空洞的眼神看向澜王,回答得语速不快却十分顺从,“主子说……不亲眼看看……怕信里说得不是实话……”

这话一出,澜王的脸色已经有了一点微微的变化,看起来颇有些不悦,冷哼了一声。

他朝祝余和陆卿那边瞥了一眼,似乎对祝余先前的话多了几分信任:“哦?既然如此,你最近这几次送信都送到都城外,可有回去向你主子如实地禀报什么?”

“我对主子忠心耿耿……绝无私心……所见所闻皆如实禀报……”信使迷迷糊糊地说,“我告诉主子……澜地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象,皆在掌握之中……让主子可以放心……”

澜王没有立刻开口再问什么,他看着那信使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方才那一句“一切正常,没有异象,皆在掌握之中”似乎让他的情绪变得有些不大纯粹起来,有些放心,但又有一种莫名的不痛快。

“那你主子他……可有什么新的打算,是没有同我说起过的?”他稍微想了想,开口问道。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