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炮神庙 虎蹲炮!

与藏骨楼外设六子连环鲁班锁。

重重机关阵截然不同。

武圣庙并无半点阻碍。

昆仑走上前,轻轻一推,随着一阵吱呀的动静,大门瞬间洞开。

也不知道被封存了多少年,庙殿内灰尘积落,黑雾笼罩,浓郁到几乎流转不开,仿佛一伸手就能捞到掌心里。

几盏灯火逐一入殿。

尘糜四散而开,在光线中来回浮动。

只见堂内雕梁画栋,上设七盏琉璃灯,呈北斗七星之势,殿内两侧则是矗立着六根雕龙抱柱,缠绕其上的蟠龙个个须眉皆张、活灵活现。

而在堂内正中的神龛上。

关圣帝君一手捧麟经,一手抚着下颌长须,气势庄严,威武霸气。

关平周仓则是侍立左右,架着一口青龙偃月刀。

足有近丈长,刀刃上寒光闪烁,尤其是被灯火一扫,更是白光如瀑,看的人不寒而栗。

“真是关圣帝君……”

卸岭力士,自古以来虽然是尊西楚霸王和的伍子胥为祖师爷,但卸岭多为绿林之辈,讲的是仁义,所以最是尊崇关二爷。

无论大事小事,先拜武圣。

如今见到堂中那尊气势凛然的真君神像,一行人神色都认真了不少。

昆仑上前,点燃烛火,又取了一把香火插入炉内。

青烟袅袅中,神像更是威严。

他目光下意识落在那把青龙偃月刀上,细细看了看,这才发现,那把刀竟然不是泥塑木胎雕琢,而是一把开了刃的真刀。

朝真君神像拜了拜,他再忍不住心中惊叹,走近神龛前,一把握住刀柄,只觉得青龙刀力大势沉,绝非凡人能够驾御。

深吸了口气。

只听见铮的一声,长刀被他给生生提了起来。

刀身阔而锋利,比他背在身后的大戟还要长出几寸。

随意一挥。

看似沉重的青龙刀,却是凌厉惊人,寒光破开黑雾,锋芒几乎要将周围虚空都给切开。

边上正在打量庙殿的几人。

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等回过头,这才看到他手握青龙刀的情形。

他本身就长得倚天拔地,而今再有长刀傍身,只是站在那,给人的压迫感顿时更为强烈。

“好刀!”

昆仑眸光猛地一亮。

他最为中意的兵器,一要重,否则拿在手里轻飘飘一片,根本无法发挥出他力道的十之一二,二要快,刀锋所指之处摧枯拉朽。

闻言。

几人心头更是惊叹。

也只有他了,否则换个人来,光是一百几十斤的刀重,就能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陈兄不是说寻找破局之法么?”

“还是别耽误了,四下散开找找,有没有能克制妖甲的东西。”

鹧鸪哨收回目光沉声道。

按照搬山一脉生克制化之道,五步之内必有解药,以封师古的为人,绝不可能放任妖肆虐,这种鬼东西一味生长的话,到时候就算是他,也只会被绞杀成一团血肉。

所以。

为了以绝后患。

他一定会做些什么。

陈玉楼这么说,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重。

尸形山、死人宅、地仙村中,出现关圣帝君庙本就不合常理,或许这才是他特地在此修建一座武圣的原因。

“不错。”

“快,都动起来。”

闻言,众人纷纷应声。

就这么一会功夫,庙门外的轰隆声已经愈发惊人,同时,罗浮的唳鸣声更是穿云裂石,响彻四方,听得人血液鼓沸。

心知不可再行耽搁。

一众人纷纷散开。

这栋武圣庙拢共上下两层,一楼是附魔真君殿,侧边往上矗立着一架悬体,鹧鸪哨不敢迟疑,三两步踩着木梯,纵身跃上二楼。

只是……

和一楼的光明正气截然不同。

楼上竟是说不出的阴冷。

一入其中,他便感觉到一股寒意扑面而来,仿佛黑暗中暗藏杀机。

身后老洋人下意识就要提着风灯向前,却被他给一把按住,“不对劲,先熄了。”

在那股阴沉沉的腐朽之气中,他似乎还嗅到了一丝火药味。

这显然极不对劲。

地仙村因为深在地底之下,数条阴河贯穿,空气本就潮湿,火药难以保存,就是之前藏骨楼中那些古书画卷,也就是有檀香防护,否则早就被蚊虫咬破。

但武圣庙不同。

此处地势低矮,与地脉相连,看伏魔殿中石壁就能窥见一二,细密的水滴凝结,潮气深重。

这种地方贮存火药。

和水洞中藏书有什么区别?

事出反常必有妖,鹧鸪哨深知这点,所以才会让老洋人熄灯。

后者虽然不明所以,但既是师兄吩咐,他也没有半点迟疑,揭开风灯玻璃罩,轻轻一吹,原本跳跃的火焰啪嗒一声熄灭。

二楼也再度陷入死一样的沉寂。

不过。

他们并无夜眼,能在黑暗中行动自如。

等火一灭,鹧鸪哨也没歇着,而是取出一方巴掌大,形如玉珠般的石头,一缕碧绿光线缓缓升起。

虽然不足以照透四方。

但周身方寸之间,却是清晰无比。

察觉到师兄如此举动,老洋人也不敢犹疑,缓缓从身后箭筒里取出一支铁箭,殿内空间狭窄,蛟射弓不好施展,箭簇锋利无比,足以用来防身。

两人一前一后。

除却压抑的呼吸声外。

就只有地砖上传来的脚步声。

捧着夜明珠,往前走了十多步,鹧鸪哨不知发现了什么,竟是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瞳孔也是一下竖成一条金线。

朝身后老洋人做了个止步的手势。

后者立刻明白过来,借步从鹧鸪哨身侧探出头。

只见二楼和伏魔殿中构造几乎如出一辙,同样是六根蟠龙柱支撑殿顶,但神龛中供奉的……却不是关圣帝君。

而是一尊体型敦实,又黑又矮的怒目恶鬼。

两眼猩红如血,高居神龛之上,目光死死盯着两人。

就连侍立在两侧的神将,也变成了两具身披浸血黑袍,头顶冲天辫的阴曹小鬼。

三尊鬼像凶神恶煞。

再加上手中夜明珠散发的绿光。

相互一映照。

更是让那几尊邪神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的邪气。

“这……”

老洋人看的头皮发麻。

他从未想过,只是一层之隔,方才还是气势威严的关圣帝君,转眼供奉的竟然就变成了邪神妖鬼。

暗暗咽了下口水。

余光扫了眼师兄。

此刻的他,同样也是一脸凝重,神色说不出的难看。

显然也没料到这一步。

“炮神庙。”

片刻后,鹧鸪哨才缓缓吐了口气,语气复杂,说不出是惊是怒。

“什么?”

老洋人有些没听明白,下意识追问道。

鹧鸪哨只是指了指那三尊邪神后方。

顺势看去。

只见恶鬼般的邪神泥像后,悬挂着一块木匾,黑底金字,赫然撰写着‘炮神庙’三个字。

“炮神是个什么神?”

“师兄,没听说过啊。”

老洋人眉头紧皱,原本还想着是不是师兄胡编乱造出来的一个名头,但他打死都没想到,庙中牌匾便是如此。

“字如其名。”

“就是火炮之意。”

鹧鸪哨吐了口浊气,巫溪镇因为凿井伐盐,开山移丘,自古便多用硝石火药,不过土质炸药,因为配比或者各种各样的问题,经常会发生误伤之事。

矿奴死伤无数。

无奈之下,有人暗中祭拜炮神。

时间长了反倒成了风气。

就如沿海之人出海先拜妈祖,走水过江的船家多会祭拜河神。

前几日在巫溪镇,那些下工的矿民,吃饭喝酒前都会拿手沾个一滴两滴洒在地上,其实就是先请炮神,多谢神明庇护,给他们这些穷苦人一口饭吃。

只不过,那时一行人只是看个热闹,加上巫溪这边土话极其晦涩难懂,只当是什么风俗习惯,也就没有多想。

“所以……”

老洋人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等民间野神杂谈。

只觉得无比新奇。

同时,心头又忍不住冒出一个大胆无比的猜测。

“师兄,这里该不会藏着……火药吧?”

“猜到了?”

鹧鸪哨冷冷一笑。

先前上楼闻到的那一丝刺鼻硝石味,他原本还只是怀疑,如今看到炮神庙三个字,那点猜忌已经烟消云散。

“四下找找。”

“此处说不定就藏着火炮。”

这话一落,老洋人也激动起来,若是真有红衣大炮这一类的凶器,搬去楼下,岂不是正好用来对付那副妖甲?

师兄弟二人飞快行动起来。

借着夜明珠四下走过。

很快,两人就在神龛后的隔层里发现一尊虎蹲炮,看上去极为古老,至少也是几百年前的产物。

炮膛内漆黑一片,而且有着数不清的划痕。

一看就是历经过疆场战火。

封师古确实神通广大,这种东西都能弄得到。

两人合力将虎蹲炮从隔间拉出。

“师兄,不见火药啊。”

老洋人钻进去看了眼,却发现除去火炮后,隔层内空荡荡一片,完全不见火药。

没有炸药的大炮,岂不就是没有弹药的火枪?

和烧火棍没有半点区别。

“能在庙里藏下这么一尊火炮,不该连火药都不准备,再找找。”

鹧鸪哨摇摇头。

手握夜明珠,一双目光如刀般四下扫过。

神龛、泥像、穹顶、蟠龙柱,甚至连墙缝角落都没放过,最终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地面。

“师兄,我来。”

老洋人从腰间拔出匕首,眼神里仿佛有团火在跳动。

半点不敢耽搁,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将刀刃插入地砖缝隙中,等拆开几块,低头看去,只见地面夹层中竟是密密麻麻铺满了炮销。

最外面包着两层油纸,再用牛皮封好。

拆开一看,里面竟是没有丝毫潮湿的迹象。

“还真是机关算尽,这么一来,除非整个地仙村被阴河淹没,否则这些炮销再过几百年,也不会受潮。”

老洋人看的双眼发光,满脸惊叹。

“行了,陈兄还在楼下等着,去把道长他们喊上来,准备运送炮火。”

“是,师兄。”

老洋人点点头,迅速朝楼下走去。

不多时,散落在武圣庙内各处的众人,便已经纷纷到了楼上,来不及解释太多,一行人飞快搬着大包小包的炮销朝楼下运去。

至于那尊足有几百斤的虎蹲炮。

悬梯狭窄,难以上下。

昆仑直接走上前,深吸了口气,随后在众人惊骇不已的目光中,直接将它从地上抱了起来,一步步朝楼下走去。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从炮神殿一直绵延到伏魔殿。

即便早就知道昆仑力大如牛,但听说和亲眼所见,带来的冲击感截然不同。

那可是虎蹲炮啊。

守城攻山的利器。

放古代战场上,一座炮,少说需要十多个士卒看护,驾驭两匹马才能拖动,如今,他竟然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把铁炮给扛了下去。

“古有项羽抗鼎,昆仑兄弟生不逢时啊,往前几百年,至少也是横扫沙场冲锋陷阵的猛将。”

封思北提着几包炮销紧随其后,看着那道高大背影,只觉得一阵咂舌。

这等狠人。

得是将横练功夫练到什么样的地步才能做到?

负手站在武圣庙外的陈玉楼,目光死死盯着夜色中还在厮杀的罗浮和妖甲,忽然听到身后动静,下意识回过头去。

一眼就看到昆仑,抱着一尊比他人还要高的虎蹲炮大步走来。

即便见过他硬撼归墟卦鼎。

眼下还是被震撼的不轻。

“你小子也不怕伤到筋骨。”

快步迎到近前,陈玉楼无奈的看了他一眼,这才探出手,掌心贴着炮膛和炮座轻轻一拍,昆仑立刻察觉到身上中重压轻了大半。

下意识俯下身形。

嘭的一声,火炮落地,重势在地上压出一道深坑,烟尘四起。

听着掌柜的这话,昆仑只是咧嘴一笑。

对他而言,这点重量顶多就是有些费劲,远不至于到伤筋动骨的层次。

两人说话间。

一众人已经搬来足足几十包炮销,皆是用牛皮、油纸重重裹住,甚至还专门标注了数字。

“四十七包。”

“就是斩龙都够了!”

随意扫了眼,陈玉楼搓了搓手,忍不住笑道。

如此看来,封师古其实也不敢赌,毕竟这等上古凶物,他也怕自己遁入石棺中尸解修行的几百年里,会超脱自己的控制之外。

“陈掌柜是要炮杀妖甲?”

见他俯身检查起虎蹲炮的插销,封思北终于还是没忍住。

“道长觉得不行?”

听出他语气里的急切,陈玉楼挑了挑眉,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倒不是不行。”

“贫道只是担心,会不会引发地动,到时候山崩地裂,山势倾覆下来,我们这么多人,岂不是要尽数埋葬此间?”

封思北摇摇头。

“道长放心,陈某自然不会乱来。”

“只要轰碎妖甲的龟壳就行。”

陈玉楼似乎早就猜到他的顾忌。

之所以到现在还不曾出手,就是先借罗浮凤火熔了妖甲之躯,再打破它一身重壳,到时候本体彻底暴露,自然再没有半点抵挡之力。

封思北听得一阵心惊。

看陈玉楼意思,似乎早就有了谋划,他心中甚至隐隐有个猜测,那就是他,仿佛早就成竹在胸,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走。

武圣庙、虎蹲炮。

不然,未免有些过于巧合了。

只是他来不及多想,一道穿云裂石的唳鸣声便骤然在黑暗血雾中传来,将他心绪拉回。

“罗浮……”

陈玉楼一声低喝。

借着灵种朝罗浮下去一道命令。

刹那间,罗浮周身火光更盛,黑暗中仿佛升起了一轮大日,烈焰滚滚,气势压得周围虚空似乎都要寸寸坍塌。

一双赤金色凤眸,死死盯着前方那道血影,眼底深处尽是疯狂。

哗啦——

双翅一展。

下一刻,它便出现在了妖甲身外,一双利爪狠狠划下。

早已经被它从山腹中逼出的九死惊陵甲,察觉到凶险,也是拼命朝前方逃去,只是玩了这么久,总算等到主人命令的罗浮,又岂会让它如意?

一团凤火哗啦一声,在妖甲潜行之路上凭空烧起。

将它硬生生逼停下来。

同时,双爪刺出,只听见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刺啦声响彻,就如磨刀般的动静,周身血雾弥漫,布满铜蚀花的青铜鼎上,被硬生生划出道道裂纹。

原本殷红的血雾,色泽一下黯然了不少。

无奈之下。

它只能放弃遁入岩层地底,朝着唯一的口子,武圣庙那边逃去。

即便,从那座伏魔殿中,它能感受到一股让自己极不舒服的气息,但大敌当前,根本不容许它胡思乱想太多。

“来了!”

看着那一团撞来的磅礴血光。

陈玉楼心头一动,抬起手,朝身后做了个准备的手势。

半跪在地上的老洋人,立刻往炮膛里填了足足四包炮销,杨方则是手握火把,摇曳的火光映照出他一张脸庞前所未有的凝重。

此刻的他,甚至都不敢分神去看半空中那团血光。

只是死死盯着陈掌柜的手势。

按照约定,只要放下,他就要在最快的时间内点燃引线。

一眨眼的功夫。

那团血光终于闯入众人视线。

即便早就琢磨过,但真正看清九死惊陵甲本体的那一刻,伏魔殿前一众人还是忍不住瞳孔紧缩,神色愕然,胸口下更是传出一阵嘭嘭狂跳。

那他娘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一只只古老的青铜器,相互糅合,有些还保留着原有的样子,但大多数已经破碎不堪,铜锈密布,腥臭的血水渗出,而在铜器外,则是长满了一根根藤蔓般的铜蚀花。

随它撞来,正在半空中来回晃动。

看上去说不出的吊诡、恐怖以及……不可名状。

“放!”

妖甲未至,冲天的尸毒血臭已经铺天盖地的洒落,即便隔着浸染药液的黑巾,口鼻仿佛都要被冲废。

陈玉楼没有半点迟疑。

抬起的手猛地向下一放。

顿时间,一道嗤嗤的灼烧声从身后传来,其中还混杂着硝石、火药燃烧的刺鼻味道。

下一刻。

一阵惊天动地的炮声响彻,四团火光直奔半空那道血光而去!(本章完)

第471章 破甲 九死还魂草

轰!

足足四包火药同时引燃,火焰如同流星尾,炽烈的白光一瞬间将整座地仙村照得通明如昼。

妖甲似乎察觉到了凶险。

下意识想要避让。

但前有狼后有虎,两侧被凤火封住,根本无处可逃。

无奈之下,妖甲周身血光更甚,更多的铜蚀花从青铜器中钻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攀涨,只眨眼间,便将妖甲彻底覆盖,仿佛罩上了一层铜衣。

火光、血雾一经触及。

爆炸瞬间而起。

轰隆声犹如天崩地裂,掀起的气浪更是朝四周汹涌而去。

陈玉楼首当其冲,只觉得漫天火雨迎面而来,不过他早有预料,火意未至,一身灵机鼓荡,在身外硬生生撑开一道庞大无形的气罩。

火星子霹雳啪嗒的打落下来。

至于身后几人,反应也极其之快,杨方蓬地一下撑开金刚伞,被陈玉楼拦住大半的火势到此一刻已经减弱了大半。

但即便如此,产生的气爆也不是寻常人能够抵挡。

单膝跪在地上的他,以肩膀撑住龙骨,只觉得好似深处浪潮正中,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掀翻撞飞出去,也就是金刚伞铁骨铜叶,不然,伞面早就被火星烧穿。

他们尚且如此。

身处爆炸中心的妖甲,承受了几乎九成九的火光。

外围那一层铜蚀花,就像是烈日下的薄雪,瞬间气化熔解,随后是本体上的青铜器,同样无法抵挡,被炸得支离破碎。

裂纹密布,大块铜甲哗啦啦坠下。

或猩红,或漆黑的尸血,从青铜甲内不断渗出,一沾落到地上,泥土山石刹那间就被腐蚀出大片的坑洞,白茫茫的毒雾四散而开。

看得人一阵心惊胆寒。

六翅蜈蚣的丹毒,在它面前都不够看。

二者都不在一个层面上。

要是洒在活物身上,怕是顷刻间就会化作一滩血水。

“别停着。”

“继续放!”

陈玉楼却没有半点迟疑,一挥手,声如闷雷,在身后几人耳边炸开。

“是。”

“快快快,继续填装火药。”

闻言,负责填充炸药的袁洪和老洋人根本不敢耽搁,双手提着火药包,迅速往炮膛里填去。

这一次。

足足填了六包。

这一幕看得杨方眉心直跳,这么填也不怕炸膛,不过看杨魁首和玄真道长并未阻拦,他也只能一咬牙,刷的将金刚伞收拢,然后抽出放在一旁的火把,迅速点燃引线。

嗤嗤!

引线一点即燃。

青烟滚滚中,炮膛内轰鸣声大作,负责牵引方向的昆仑,双手钳着炮管,在轰鸣声达到极致的一刻,猛地按下炮尾插销。

只见膛口一道火光撩过,六道火光轰然射出。

半空中那副妖甲,甚至还没能从上一轮爆炸中挣脱出来,转眼,新一轮的轰炸就已经临身。

轰轰——

一阵比之前更为惊人的爆炸凭空而起。

铜蚀花刚刚生出,就被炮火熔化,蠕动的铜甲更是如同打烂的瓷器一般,被一层层削开剥离,铜甲碎片如雨般洒落。

色泽漆黑,再无之前的妖异。

一连足足三四轮,连续不断的轰炸后,陈玉楼才终于示意几人停下,此刻颀长的炮管都已经烧得通红,白雾翻滚。

而半空中的妖甲,经历数轮炮火侵袭,比起之前体型小了数倍不止,混身上下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裂纹如同蛛网密布。

剩下的几块青铜器,也是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从本体上剥离脱落。

原本猩红浓郁的血雾,这会更是黯淡无光。

若是再来上几轮,它绝对撑不住。

但问题是地仙村藏在深山之下,千百年凿井伐盐,早就让棺材峡地壳空洞,平衡更是到了一个临界点,再来几次炮轰,到时候头顶山峰必然承受不住,从上而下坍塌覆灭。

除非是神仙,否则绝对逃不出去。

而他还没有替封师古陪葬的想法。

“罗浮。”

陈玉楼负手而立,一声轻喝。

刹那间,茫茫雾气中,一道唳鸣声传来,早就等待多时的罗浮,哪立还能按捺得住,双翅一展,瞬间化作一道流火直扑妖甲而去。

“嘭嘭嘭!”

双爪如刀,顷刻间,便划下无数道。

妖甲已然毫无抵挡之力。

本就摇摇欲坠的青铜甲壳上,一道道深痕裂纹密布,随后再也无法衔住,咔嚓咔嚓的崩断坠下,砸落在地上,留下大片深洞。

不说的话,甚至都会以为是战场上的弹坑。

刺啦——

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下,妖甲节节败退,终于无路可退,罗浮眸光一冷,双爪从头狠狠划下,只听见刺啦一道裂帛声,残存的妖甲上一道深不见底的伤痕,从上至下横贯洞穿。

几乎差点就将它彻底一分为二。

陈玉楼看的眼神一凛,下意识就要去取龙鳞剑,不过,昆仑更是快他一步,反手一把抄起先前从伏魔殿中得到的那把青龙偃月刀。

拖刀越众而出。

锋利的刀刃划过地面,带起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裂鸣声,同时,长刀之上蓄积的势也在不断攀升。

整个人大步流星,速度快的惊人。

饶是陈玉楼,心头都不由为之一动。

青龙刀与他竟是说不出的契合。

轰!

终于。

等那股刀势蓄积到极致。

昆仑人也抵近残甲外,一步踏出,双手握着刀柄,足足一百多斤的长刀,就如秋风扫落叶般在他手中挥动,而后朝着残甲狠狠斩下。

“铛!”

长刀上寒光如瀑,一道炽烈的刀气,不偏不倚,重重斩落在妖甲上,只听见铛的一道惊天动地的巨响,凌厉无比的刀气,顺着罗浮划开的裂纹,直直斩破。

历经追杀、剑斩、火烧、炮轰的妖甲。

这一刻再无法承受。

古老青铜器,融合尸血铸造的不死身,轰然崩塌,残存的几块青铜器彻底脱落,猩红的尸血如雨,哗啦啦的倾盆直下。

刚一沾染泥土。

顷刻间便腐蚀出一道深坑,毒烟弥漫。

而在原处的半空中,只剩下一团石磨大小,不断跳动的血雾,看上去就像一颗心脏,血雾深处,隐隐还能见到一缕青光。

“这就是九死惊陵甲的本体?”

“怎么感觉像是一团妖灵?”

“是活物吗?”

见到这一幕,周围一众人纷纷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团跳动的血池,只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就是封思北也不曾想到,传说中的九死惊陵甲竟然会是这副模样。

吊诡、神秘。

无法形容。

反倒是经历过鬼洞的几人,从那团血池上看到了一丝熟悉感。

当初那座大自在水晶山,幻化而成的妖奴,被镇杀之后,似乎也是如此形态。

更让他惊疑不定的是,来此之前,陈掌柜明明说九死惊陵甲是一种介于生死之间的诡异妖物,但而今它分明在跳动不止,一如死去不久的牛羊马驴,切开血肉后就会发现,心脏还在颤动。

听着那些争论,陈玉楼并未说什么,只是一步掠出,出现在昆仑身外。

此刻的他,正低头看着手中的青龙偃月刀。

虽然也算是一把重器,但终究不是武圣帝君当初用的那一柄,斩破妖甲后,沾染的尸血瞬间将刀身腐蚀的不成样子,刀刃上坑坑洼洼,满是锈迹。

看的出来已经毁了。

就算回炉重铸,也难以达到巅峰状态。

见他眼底透着一抹不舍,陈玉楼忍不住拍了下他肩膀,“一把刀而已,喜欢的话,回去我让李掌柜亲手给你小子打一把。”

闻言,昆仑不由讪讪一笑。

他倒没有太多心痛,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毕竟,能够斩破妖甲,也算是物尽其用,不愧它青龙偃月刀的名号。

至于铸刀

他练的是五虎断门枪,那把大戟就已经足够。

“走,随我过去看看。

“好。”

有掌柜的吩咐,昆仑神色一下归于平静,将那把已经完成使命的青龙刀插在地上,提着一盏风灯,快步朝陈玉楼背影追了上去。

等他赶到,一道流火破开头顶黑雾,轻飘飘落到他肩上。

不是罗浮还会是谁?

历经一场如此惊人的追逐厮杀,即便是它,一双眼神里也是难掩疲惫,收起一身磅礴火意,靠着他慢悠悠的梳理着翎羽。

不过,比起那一点倦意,身上的傲然之色更是浓重。

前段时日,君山岛上狩猎蛟龙,它还受了点伤,但今日,这副九死惊陵甲却连皮毛都没伤到,除了诡异了些,简直一无是处。

相处这么久。

昆仑对它也算了解。

一看那副模样,不由会心一笑,偷偷朝它伸了个大拇指。

这家伙傲的很。

除了掌柜的,其余人几乎都不被它放在眼里。

虽然没有回头,但身后情形,尽数落在陈玉楼眼底,见状,他嘴角不由勾起一丝无奈。

罗浮虽然已经强横如斯,但心性和几岁小孩子差不多。

这也是为何,它能和昆仑玩到一处。

摇摇头,散去心中杂念。

陈玉楼转而凝神看向身前那团血光。

隔着数步,冲天的血腥味几乎直冲头顶,不过,这等毒性对他而言还是不够,随手一挥,一缕轻风拂过,血气瞬间被吹散大半。

只剩下那缕跳动的血光。

凝神看了片刻,他忽然一把探出手去,竟是强行破开血雾,将那团血池给攥在了手中。

赫然是一枚巴掌大小的古怪青铜器。

造型说不出的怪异。

像一尊铜簋,又像一方印章。

最为诡异的是,一株十三叶的药草从青铜器内长出,二者似乎已经融为了一体。

其上隐隐还刻着几个蜗星古篆。

惊人的是,明明是件死物,但此刻它仍是在拼命挣扎,试图逃出他的掌心中。

“商周?”

“不,看这样式包浆,至少也是唐虞夏启时代的古物!”

陈玉楼看的眉心跳动。

他终于明白,为何封师古会选择以它为妖甲本体,按照九死惊陵甲的培育之法,越是古老的青铜器越好,这东西少说几千年,甚至都已经蕴养出一股妖灵。

再在其中种下九死还魂草,埋入尸山血海中,经过无数时间,妖甲渐成。

就如积尸地中养出的尸胎。

同样一个道理。

“这九死还魂草倒是有点意思。”

眸光一闪,一缕金光交织扫过那株药草,至少几百年的古物,而且是在没有半点灵机、水以及光照的前提喜爱,它不但存活至今,甚至从中,陈玉楼分明察觉到一股磅无比的生机。

比起之前所见的任何一株灵草都要恐怖。

九死还魂,或许就是凭借源源不断的生机,维系不死不灭。

“这才是真正的不死草。”

感叹了一声。

陈玉楼顾不上多看,随手从气海洞天里取出一只玉盒,将手中妖甲封入其中,同时还不忘刻上数道镇字符箓。

这九死还魂草,他之前从未见过,但方才却是从中窥探到了一丝长生不老的契机。

容不得他如此重视。

若是能够从其从青铜古器中剥离出来,到时候带回君山岛种下,借着洞天福地的灵气,以及青木长生功的培育之法,或许能够让它重新焕发生机。

真要将它救活。

这么一株九死还魂草,其中蕴藏的灵机,恐怕比得上十几株千年黄精。

想到这,饶是陈玉楼,眼神里也忍不住爆发出一缕喜色。

谁能想到,这么一副妖甲里竟然有这等意外收获?

做好一切后,他这才将玉盒收起。

“陈兄?”

“嗯,妖甲消散了么?”

身后几人已经追了上来,看着身前空无一物的虚空,一众人不由面面相觑。

方才,那股血池还在跳动,闪烁着妖异的苍绿光泽。

不成想,等他们赶过来,一切都已经消失不见。

此刻地仙村中也渐渐恢复了之前的平静,血光隐去,只有弥漫在四周空气里的刺鼻血腥味,似乎还在昭告着之前发生的一切。

封思北怔怔的看着周围,神色间满是复杂。

他到此刻还有些难以释怀。

让封家历代先辈视若洪水猛兽,畏之如虎的九死惊陵甲,竟然就这么被破了。

非地鼠年。

更不是以什么旁门左道的手段。

而是堂堂正正将其打碎。

如今妖甲一除,等于悬在头顶,始终担心什么时候就会坠下的刀子也被撤掉。

想到这,他抬头看了眼陈玉楼,见他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斩破妖甲,只不过是一桩不值一提的小事。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处变不惊,是为大丈夫!

自己还是远远低估了他啊。

封思北暗暗叹了口气,都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如今方知这句话的意思。

再回忆起,当日青城山天师洞中,那个泰然自若,信心十足的身影,他忽的后知后觉,或许那时陈掌柜便算到了一切。

“诸位,抓紧时间休息。”

“妖甲一破,尸仙必然有所察觉。”

“所以接下来……还有一场恶战等着呢。”

到此刻,陈玉楼似乎才从惊喜中回过神来,转身看了眼身后神色各异的几人,轻声笑了笑。

闻言,封思北心头顿时狠狠一跳。

血雾入地,群仙出山。

这句记载在观山指迷赋中的话,仿佛一盆凉水浇下,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陈掌柜说的对,眼下远不是能够松懈的时候。

各自找了地方坐下,取出干粮清水补充。

陈玉楼则是提着一盏灯,四下走过,身外那一片民房几乎尽数毁在之前罗浮和妖甲的厮杀当中,仅有一两座屋子还能勉强维持。

他也不在意,随手推开一扇房门。

屋内静悄悄一片。

装饰与巫溪镇中几乎一模一样。

桌椅板凳、茶几古画,就好像是将巫溪镇搬到了此地。

只不过,屋内毫无生气,只有一股说不出的阴翳,让人恍如一下进入了死宅。

随意转了圈。

等他走出来时,远远就看到昆仑守在院门处,脸上还透着几分焦急。

“怎么了?”

“掌柜的,来,老洋人在妖甲蚀穿的洞口中,发现了通往地下的通道。”

闻言,陈玉楼眉头不由一挑。

地仙村上下两重,上为阳宅,下为阴坟,也就是尸形山的丹田洞府,封师古藏骨修行之地。

没记错的话,通道应该是藏在武圣庙中,如今听昆仑的意思,似乎误打误撞下,提前一步找到了它的入口?

“走,过去看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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