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游魂苏醒

在制图师的日记里面出现的、主张我的火焰与灾之大魔非常相似的人,显然是受到制图师庇护的那个沉默木讷的女孩。

原来过去袭击她所处队伍的“操纵火焰的怪异”真的是灾之大魔,而她之所以恐惧我,也真的是因为把我和灾之大魔联系到了一起去。

可是,为什么她会觉得我的火焰和灾之大魔非常相似呢?至少就外表上来说,我的橘红色火焰与传闻中灾之大魔的黑色火焰应该是截然不同的才对。

姑且先相信灾之大魔真的就是未来的我吧,那么在这种情况下,灾之大魔也会像我一样具备朱雀之种吗?

根据我以前得到的信息,在同一个时代是不可能出现两个朱雀传人的,就像是神印碎片不可能在同一个时代出现两套一样。哪怕我是后来穿越过来的也是如此。

还是说在混沌的末日时代,就连这条最基本的规则都被破碎了?亦或是未来的我(灾之大魔)可以在失去朱雀之种的前提下继续保持自己的力量?

既然我的火焰力量仍然可以正常发挥,那就意味着朱雀之种在我这边,而不是在灾之大魔那边……以这个逻辑推进下去,最合理的发展可能是“现在的灾之大魔”已经失去了他的力量。

要是结合我之前分析推测的“时间孤岛说”,当我和灾之大魔处于不同的区域时,也应该视为处于不同的时间段,这种情况下我们确实可以在末日时代同时保有朱雀之种。

而这也就意味着,当我和灾之大魔出现在同一片区域之际,我们之中的其中一个必然会失去自己的所有力量……

我姑且先按住心中的猜想,接着阅读制图师日记之后的内容。

“她和我收养的另外一个孩子一样,都是狂气的重度感染者。不止是忘记了自己原本的真实名字,也忘记了过去的很多事情。原本她就连最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都不具备,我是靠着‘指引方向’的异能勉强维持住了她最基本的精神结构。

“处于狂气重度感染状态下的生存者往往会产生强烈的幻视和幻听,能够像是赐福修士一样看见夜空中本不存在的月亮,也能够模模糊糊地聆听到福音。虽然多数人普遍认为这种状态下的生存者无比脆弱和危险,但有时候正是因为脆弱和危险,反而会具备某些普通生存者所没有的敏感性——他们甚至可以像是我们赐福修士一样感知到法力波动。

“据说灾之大魔的火焰是黑色的,而庄成的火焰则分明是橘红色的。但是,既然她靠着自己对于法力波动的感知,判断出两者之间具有非常相似的频率,那么我就无法忽视这一点。

“传说中,大魔都是堕落的神明。是不会言语,只知道破坏一切的怪异之王。而我所接触到的庄成具有理智、可以口吐人言,很难相信他是大魔。

“不过,他似乎的确具备灾之大魔的部分特征。比如说,在释放出来力量的时候,他本身不会出现法力波动,只有他分化出来的火焰才会出现。

“难道说他其实是‘过去的灾之大魔’?这个就连时间长河都变得破碎混乱的怪诞末日世界,甚至可以展现出来这种不可思议的奇迹?

“变成大魔之前的神明……这种事情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至少在这本日记里面是没有记录的……

“不管怎么说还是太荒唐了。自己随便在外边走一圈捡到的失忆赐福修士,居然是堕落之前的神明,实在是过于天马行空。我无法立刻相信这个推测。

“但是,如果庄成真的是神明……”

日记写到这里就结束了,似乎制图师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继续表达自己的心情,便暂且把笔搁置到了一边,留到之后再做记录。

只不过,他已经没有“之后”了,化身为业魔之后的他被我烧了个精光。

又有疑问在我心中浮现了出来。

从日记里面的文本可以判断,制图师并没有把我当成“只会操纵火焰的普通赐福修士”。至少,虽然他没有完全相信我就是灾之大魔,但是也没有放下过这个怀疑。而在后续对于我的接触和攻击上,他却是仿佛笃定了我就是在案板上任他宰割的鱼肉。

在怪异世界,谨慎是猎魔人的基本素养,对于未知事物的警惕无论拿出来多少都是不嫌多的,而在末日时代则更加应该如此。如果某个目标令自己举棋不定,无法完全判断出其底细,那么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趁早放弃,而不是硬着头皮继续前进。

可结果,他还是选择了对我露出獠牙,把有毒的饭菜呈给了我。如此冒进的做法,多少有些“不知死活”的意思。这断然不是他那种经验丰富的生存者在理智思考之后应该得出来的决策。

除非他并不是凭着理智在决策,而是有着一股像我和檀香这种在现代世界生活过来的人所无法理解的感情在背后推动他。

我想起来了他面对天上的火焰巨手,在临死前说出来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我继续往前翻动日记本,想要看看制图师在以前经历过什么事情,并尝试从中得到更多的对于末日时代的知识。

令人惋惜的是,末日时代的文字记录就和生存者们的记忆一样难以保存,后者会变得七零八落,前者也会莫名其妙地出现毁坏。制图师的日记本里面有着很多莫名涂黑的痕迹。

某些没被涂黑的文字里面也有针对这些毁坏的记录做过分析,制图师曾经怀疑过会不会是自己受到狂气的操控,在睡眠的时候梦游起床涂黑了自己的日记。可就算是在自己手边没有笔墨和颜料的时候,涂黑现象也会出现,并且遇到这种事情的生存者不止是自己一个。他最后只能将其解释为末日降临之后特有的怪异现象。

“有的生存者相信在混乱的空间之中暗藏规律,认为我们在移动的时候并不是完全随机地在不同的区域传送。而为了更好地生存,他们会尝试分析自己所处区域的时空变化规律,并记录在图纸上,将其称之为‘地图’。

“当然,很少有生存者真的会自愿从事这种又吃力又高难度的工作,不过听说福音院那边在积极推进这项工程。参与其中的人员,被称呼为‘末日制图师’。

“过去的我好像就是其中的一员,并且对于这个工作相当热衷。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后来我似乎选择了逃离福音院,却还是没有放下制作地图的工作,就这么过去了很长时间……长到我的人格在狂气的浸泡之下迭代了一次又一次,就连过去的自己是何许人也都无法回忆起来,只有这张地图还暂时完好地留在自己的手边。

“或许这张地图也不是那么的完好,其实也毁坏了不少?像是这种只有凌乱潦草线条的涂鸦地图,想必就是被人再随意涂改个几遍十几遍也很难发现吧。

“而我不止是失去了制作地图的愿望,就连解读这张地图的知识都已经不具备了。如果有福音院的修士意外将其捡到,说不定还可以解读出其中的内容,不过想来这种地图也早已过时落后了。

“虽然靠着‘指引方向’的异能,多多少少还是可以解读出来一些,但是我对于过去自己的工作成果不感兴趣。

“我不想要回忆起自己的过去。”

又是一篇日记被我翻阅过去。日记越是往过去翻阅,涂黑现象越是严重。这已经算是其中留存比较完好的内容了。

随着翻阅,我对于末日时代的认知也在增加,可以说是受益匪浅。其中也有关于麻早的记录,与制图师生前亲口所说的大差不差。而在基本上翻阅完毕之后,我听见身边传来了异样的动静。

我把日记本放下,看向了身边。只见游魂发出了低沉的呻吟,然后缓慢地睁开了双眼,像是低血糖患者一样呆滞地看着上方。

片刻后,神采终于浮现在了他的眼里,他猛地坐直起身,环顾周围,接着目光停留在了我和檀香这里。

“你们是……”他念着。

“你终于醒过来了?那么就先做个自我介绍吧。我是庄成,他是檀香。”

我先是指了指自己和檀香,然后对着他提问:“你又是什么人?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闻言,游魂看了看我,又看了一眼檀香,然后捂住了自己的额头,仿佛钉子还留在他的脑组织里面,嘴里念念有词:“我的……名字……”

而檀香则在旁边吐槽了两句:“你这个样子简直就像是手游玩家刚刚进入序幕剧情,到了给自己取昵称的阶段一样啊。可千万别给自己取什么奇奇怪怪的名字,不然你以后肯定会后悔的。”

游魂像是在沼泽里面摸索失物一样露出来吃力的表情,见状,我试着提醒:“你的名字,是不是叫‘游魂’?”

“游魂……游魂?”

他反复地念叨着这个名字,神态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本章完)

第507章 被追杀的小碗

“游魂”这个名字是制图师转告给我们的,考虑到制图师最初在游魂身份一事上对我们说谎,没准儿这个名字本身也是他胡扯出来的。游魂看样子有些记不起来自己的名字,可能也忘记了过去很多事情。要是这里给出来的名字对不上,搞不好就没办法从他口中获悉自己想要的情报了。

好在,过了一会儿,游魂吐出来一口浊气,然后点头说:“没错,这就是我的名字……谢谢你。”

“不客气。”我也在心里小小地松了口气。

游魂看了檀香一眼,然后看向了我,似乎逐渐恢复了正常的对话能力,肯定地说:“是你把我从那个制图师的手里救出来的吧。”

他的声音非常嘶哑,尽管喉咙里面的铁丝已经被挖出,却好像还有着看不见的锐利物体堵塞在里面,“我隐隐约约记得之前发生过的事情……你似乎是有什么问题想要问我,但是当时的我并不具备足以与你交流的理智。”

“是的,我想要从你这里打听到一个人的下落,希望你可以如实告诉我。”我说。

“我无法保证自己会如实回答,因为我不知道你想要打听谁。”游魂说。

檀香插了一嘴:“哪怕庄成是你的救命恩人?”

“首先,我本来就不会死,所以他对我也谈不上救命之恩。其次,在我心里,有些事情比起我的性命更加重要。即使真的是救命之恩,我也无法保证自己可以悉听尊便。”

与狼狈不堪的外貌和过去疯狂的举止截然相反,游魂的语调出乎预料的有条理。

他再次看向了我,然后低下了头,说:“对不起,刚才的说法可能会让你感觉我是个忘恩负义之辈,但是至少有这么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在接下来,无论你是想要我成为你的做牛做马、还是要我为你赴汤蹈火,只要那不是违背我心中道德底线的要求,我都会答应你。

“制图师把我打入了地狱,而你则把我拯救了出来,我发誓自己必定会给予你与这份大恩相衬的报答。”

“我不会要你做牛做马,或者赴汤蹈火,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可以了。”我说,“你是否知道‘小碗’这个人?”

闻言,游魂的脸上瞬间涂满了惊愕的色彩。

看到这个表情,我顿时产生了不妙的预感——说不定我正好就踩进了游魂那个所谓的底线之下。

往好的方向思考,起码在被制图师关押的日子里面,他并没有把小碗的线索给遗忘掉。

“你是问……小碗?”游魂艰涩地问。

“没错,我从制图师那里听说过,你在陷入疯狂之后,曾经念出过‘小碗’这个名字。”我说,“小碗——大小的小,碗筷的碗——是这个名字没错吧?这是一个大约十岁左右的女孩子的名字,你是否有与她见过面?”

游魂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他一言不发地凝视着我,似乎在心里暗暗地评估着什么。

片刻后,他说:“是的,就是这个名字……我也确实见过她。你想要知道她在哪里?……在那之前,你是否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会想要找到她呢?”

“我是她的朋友。”我说,“她如今独自流落在外,我想要为她提供保护。”

“你说的可是实话?”游魂死死地凝视着我的眼睛,“真的不是想要抓住她……把她献给福音院?”

“福音院?”我诧异,“为什么会突然提到福音院?”

“那个叫作小碗的女孩,目前是福音院的重点通缉对象,其优先级别不下于太岁残党。”游魂说,“具体的通缉理由不明,只知道那是由福音院主对旗下全体赐福修士亲自下达的命令,要求务必将其活捉。对于有功者,会实现对方任意一个愿望。

“这可是人神给出的承诺,福音院上下无不为之狂热。而这个承诺对于福音院之外的生存者也是有效的。只要能够把那个女孩进献给福音院,就可以让人神实现自己的愿望,就算是在今后的人生里无需再为生存而担忧亦是轻而易举——谁不会为此而动心呢?”

太岁残党?我先记下了这个名称,然后反问:“那么你呢?你不会动心吗?”

游魂淡淡地说:“我的愿望,就算是人神都无法实现。”

“你这口气倒是不小,我有些好奇你的愿望到底是什么了。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是想要先问问你,莫非你是不打算告诉我小碗的下落在哪里?”我问。

“是的,我不能告诉你她在哪里。”游魂说,“但是,这不止是因为我基于个人原则而无法告诉你,也是因为我其实也不知道她现在的去向。”

“那么你是否可以告诉我,你最后一次遇到她是在什么地方?”我问。

“我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不过,这一次并不是因为我不想回答你,而是因为我不知道如何向你表达‘什么地方’这种信息。”游魂沉吟,“如果单纯是向你描述那是个什么场景,那倒是没关系,但是要说到具体的位置坐标……”

我理解了他的苦处。在时空化为无数碎片的末日时代,因为缺乏最基本的物理空间参照系,所以要表达“某个地点相对于自己当前所处的地点在什么方向、什么距离”可以说是难如登天。

“好吧,那么我就退一步问……你是在什么情况下遇到她、又与她分开的呢?”我问,“这种程度的信息,就算告诉我应该也没关系吧?”

游魂在思考之后说:“我明白了。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的大恩人,所以我就在不会威胁到她的前提下,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告诉给你。”

他开始向我叙述——

在距离当下不知道多久以前,游魂在某处废弃码头遇到了独自一人的小碗。

这里所说的“不知道多久以前”,并不是指那是很久以前的时间。因为末日时代时间混乱,所以那也有可能是不久前的时间。甚至不一定是发生在过去的事件,也有可能是发生在未来的事件。

游魂当时正在遭到某种怪异的追杀。在末日时代,这是十分常见的事情。生存者们要么是处于被某种怪异威胁生命的境地里,要么是走在陷入这种境地里的路上。对于游魂自己来说这也是家常便饭,由于具备相当强力的不死身,他的容错率也要远高于其他生存者。

不过作为代价,某些对于其他生存者来说“只要稍微痛一下就会结束”的事情,放在他这里就会变成生不如死的拷问。当时他所遇到的,就是会给予自己这种地狱的怪异。要是真的陷在那个怪异的手里,除非是运气极好,否则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恐怖绝境。

而就在他即将被追到的时候,小碗出现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不开玩笑地说,由于过度恐慌,当时的他脑海里面甚至都浮现出了要把这个女孩作为诱饵扔到身后喂给那个怪异、自己趁机逃出生天的想法,然而在他做出这种残忍的事情之前,小碗反过来出手救了他一命,帮助他摆脱了绝境。

关于这部分细节,游魂说得含糊,但是我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事情。无非是小碗使用了她的正位法天象地之力,靠着得天独厚的强运等等神奇力量解决了危险事态。我向游魂说明自己知道小碗的能力,游魂在吃惊之后便也放开了,承认了我的推测。

“虽然认识时间短暂,但是我可以看出来,那个女孩并不是赐福修士。然而她有着比起绝大多数赐福修士都更加神秘的力量。”游魂说,“就拿那个制图师来说,他有着‘指引方向’的能力,可以在很多场合下判断出符合自己需求的移动方向,或者是在危险境地里找出活路,对吗?与那个女孩比起来,制图师什么都不是。

“即使是在没有赐福灯火的条件下,她也可以随心所欲地移动到自己想要到达的地点,或者是回归到自己想要回归的地方。就连从来都没有去过的地方,只要稍微向她描述一下特征,她都可以靠着模模糊糊的感觉,或者是纯粹靠着运气去到达。

“而哪怕是光明正大地走在缺少遮挡物的地带,她的周围都很少有怪异袭击过来,随便找一处废墟摸进去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食物和水。

“要不是她也像是绝大多数生存者一样遗忘了自己的过去,以及也面临着狂气和业魔化的威胁,需要通过其他生存者时刻确认自己的名字,否则真的就像是活在没有末日的地方一样了。

“不过……说不定运气这种东西真的是守恒的吧。人在一些地方得天独厚,便难免在另外一些地方造化弄人。那个女孩可以避开小的灾祸,却终究还是难以避开大的劫难。”

“你是说福音院的通缉?”我问。

“那只是次要的威胁。与真正的威胁比起来,福音院的通缉都像是清风拂面。”游魂说。

福音院是末日时代唯一且最大的人类势力,再加上企图把小碗抓去献给福音院的生存者们,很难想象还有更在那之上的威胁。

而游魂的答案则解开了我的疑惑。

“灾之大魔正在追杀她。”他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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