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决战使命”

离开了光荣院,哈罗根坐上停在石阶下的轿车,径直返回了自家府邸。

没有片刻停留,他立刻移步书房,打开了全景会议装置,联系了远在亚文特城的南方军团军团长提尔。

看着浮现在淡蓝色光影中的全息半身像,哈罗根顿时恭敬了脸上的神色,颔首禀报道。

“军团长阁下,凯旋城方面拒绝了我们重新开放边界的要求。”

提尔缓缓开口说道。

“那个执政官有提到理由吗?”

“理由仍然是那个死剂,禁卫军坚称已经得到确凿消息,失窃的基因源码已经被用来制作针对威兰特人的基因武器。”哈罗根的表情略微迟疑,低声说道,“我感觉雷泽军团长不像在说谎……我在想,我们是不是也应该注意一下?”

虽然他并不怀疑南方军团情报部门的工作能力,但他同样很难相信禁卫军会在没有确凿根据的情况下说出那番话。

尤其是他的家人还在亚文特城。

如果“死剂”真的存在,他很难不担心家人的安全……

提尔军团长沉默地看着他,似乎是陷入了沉思,半天没有下文。

哈罗根识趣地没有打扰他,但就在这时,却又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对了,雷泽军团长让我给您带句话。”

提尔军团长似乎终于有了反应,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他说什么。”

哈罗根如实禀报回答。

“他说……元帅陛下正注视着你。”

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提尔脸上的表情无动于衷,心中却是不由自主的一颤。

但那仅仅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元帅已经死了,而且已经死了一个多世纪,这件事情总不会有假。

试图用死人的名字吓住自己……

提尔的嘴角轻轻扯起了一丝冷冽的弧度,令站在会议室里的哈罗根不由自主的感觉背脊一阵发凉,就好像正面对着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他尊敬的军团长这是怎么了?

无数的困惑涌入了他的脑海,尤其是他在这时想到了雷泽军团长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哈罗根的喉结动了动,想将心中的困惑问出口,然而嗓子眼里却又像塞上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讲不出来。

提尔并没有做任何解释,只是面无表情地结束了这个令他不快的话题。

“我知道了。”

看着提尔似乎有意结束这场会面,哈罗根迅速补上了一句说道。

“我会再努力一下的……说不定这里面有什么误会。”

“嗯。”

点了下头的提尔没做任何表示,淡蓝色的全息影像便消失在了哈罗根的书房。

很显然,禁卫军通过他们的情报网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使出了这一手将计就计的办法。

虽然不知道情报是怎么泄露到了凯旋城,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提尔对于通过外交途径解决问题已经不再抱有任何希望。

不过——

这群软弱的家伙要是以为他会就这样放弃,那未免也太小瞧他了。

南方军团总指挥部。

提尔从办公桌前起身,走到了窗边,视线越过了亚文特城这座由金属与水泥浇筑的铸造世界。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流淌着威兰特人的血。

比起以“征服”冠名的诺顿城,这里才是真正的“征服之城”!

“南方军团不会认输,即使旧日的同盟抛弃了我们,我们仍然会以军团的身份,向威兰特人的敌人发起再一次的冲锋。”

他抬头看向了天空,凝视着那片越来越厚重的乌云,刚毅而冰冷的脸上写满了坚决。

“最终的胜利者一定是我们。”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显而易见。

不带一丝的迟疑和留念,他抬步离开了办公室,径直前往了距离总指挥部不远的第68号研究所。

这座研究所位于亚文特城的正中心,“世界之塔”大厦的第68层。

整栋大厦的外壳由合金打造,外形犹如一把从天空直插地面的长刀。

一个半世纪前,亚文特城的幸存者利用繁荣纪元的遗产铸造了这栋合金大厦,并将其作为“垂直加工中心”,用于存放他们从巴托亚行省回收的黑箱以及其他遗产,并重建他们想象中的繁荣纪元。

后来由于现实的因素所致,这座宏伟的工程没有任何悬念的烂尾了。

在后来军团征服了亚文特城,对整栋大厦进行了改良,并将其成功改造成了一座集产研于一体的军工基地!

在这栋大厦中进行的研发项目远不止是“死剂”一个。

只不过目前来看,“死剂”确实是所有决战兵器中实现的可能性最高的一样。

看到出现在实验室内的提尔,马丁立刻放下手上的工作走了过来。

“您来了?我正好打算去找您汇报来着,按照您的吩咐,476个病原体已经完成投放,等到他们抵达凯旋城之后,预计全城的幸存者都会感染一遍,并且在14~30天的时间里出现症状……话说没有基因源码真的没问题吗?虽然现在您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

就算有基因源码也不能保证威兰特人100%不被感染,但至少不会像其他幸存者那么严重。

面对他的询问,提尔却是无动于衷。

“没问题,我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倒不如说,这样更好。”

就如雷泽猜测中的那样,他用冷血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马丁盯着这位尊敬的军团长看了一会儿,轻叹了一声说道。

“真是个疯子,你就不担心自己感染吗?”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这家伙感染上死剂,也不会真的死掉吧。

马丁意识到自己问了一句又蠢又多余的话。

就算是到了器官衰竭的那一步,这家伙也能直接更换仿生学器官,实在治不好还能躺进休眠舱,冻到能治好的时候去。

这种具有广泛杀伤效果的病毒虽然杀伤面积大,但对个体的杀伤能力其实是极其有限的。

也正是因此,他才在传染模型中做出预测,这个病毒最终会在理想城受阻。

那儿的居民大多数都安装有仿生学器官,并且那里的医疗保障体系也是整个废土上最先进的。

不过到那时也无所谓了。

理想城只有在和废土客们站在一起的时候是无敌的,孤立无援的他们根本不值一提。

“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现在我们遇到了其他的麻烦。”

提尔果然没有将他的担心放在心上,用一句话便结束了这个话题,停顿了片刻之后接着说起了眼下的最新状况。

“禁卫军和我们杠上了,现在凯旋城对我们关闭了边境……我想知道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能够在不利用凯旋城的情况下将死剂扩散出去。”

听到这句话,马丁的神色凝重起来,摸着下巴思忖了片刻之后,摇头说道。

“有点难办……凯旋城是最合适的,甚至可以说是必须的。”

提尔继续问道。

“如果不用人作为载体呢?比如禽类,或者鱼——”

不等他把话说完,马丁便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

“不可能,外面可是废土,现在可是废土纪元,伱以为巴托亚行省还是三个世纪之前、日均上千架次航班的那个巴托亚行省吗?”

废土上的环境充满了不确定性,以至于废土上的物种几乎很少会离开自己熟悉的生活区域,而那些喜欢四处迁徙的品种早在废土纪元早期就销声匿迹了。

目前来看,仍然具有长途迁徙能力以及迁徙动机的也只剩下了人类。

如果想要将病毒扩散到大荒漠的东部,凯旋城对于他们的计划来说几乎是必须的。

因为只有那里才有通往东帝国的铁路,而目前也只有东帝国的贸易路线通往联盟所在的东方。

听完马丁的解释,提尔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接着缓缓开口说道。

“看来只有用那招了。”

正苦思冥想着的马丁将目光投向他,好奇地问道。

“哪招?”

提尔停顿了片刻,用冷静甚至于冷血的声音继续说道。

“……隔离区的承受能力是有极限的,只要我们以‘前往凯旋城朝圣’的名义将巴托亚行省的威兰特人疏散到威兰特行省,并且给他们提供足够的船只帮助他们跨过漩涡海……就算凯旋城动员全城的武装力量维持秩序,他们的防线也会被庞大的数量击穿。”

腾空亚文特城的“无用人口”,还能减少亚文特城在这场危机中蒙受的损失,提高他们在最终竞赛中获胜的胜算。

然而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马丁却是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家伙疯了吗?

让南方军团的平民全部向北,对着威兰特人的精神故乡发起冲锋!

这是……何等的疯狂!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想法已经够反人类的了,却没想到这位军团长竟然胜过了自己!

数以百万计的老弱妇孺离开家乡,光是饥饿、寒冷以及路上可能出现的意外就能干掉一半以上的人,甚至都用不着病毒出手。

就算他们的血管里流淌着基因战士的血,这帮家伙也是人类,而不是什么外星人或者异种。

想到那犹如地狱一般的场面,马丁兴奋的肩膀忍不住颤抖。

“您简直是个天才……”

对于马丁的夸奖,提尔的表情无动于衷。

“过奖。”

他没有可以犹豫和慢慢来的时间。

毕竟“死剂”已经投放,很快亚文特城或者威兰特行省沿岸的隔离区就会出现感染者。

考虑到威兰特人在其中占据的比例,这其中毫无疑问会出现威兰特人。

而到了那时候,即使是原本忠诚于他的南方军团高层也会逐渐的意识到,“死剂”的打击是无差别的。

之所以实验室中的临床反应,异族人尤其是婆罗人受到的影响更大,仅仅只是因为威兰特人在体质上的优势罢了。

换个免疫系统增强的觉醒者来做实验,一样有概率打个喷嚏就没事了,那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也正是因此,他必须赶在所有人察觉到问题之前,让事情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也只有这样,才能阻止那帮目光短浅的家伙从车上跳下来……

……

事实证明,提尔并不是在开玩笑。

就在南方军团的使者与凯旋城就开放边境一事沟通无果的第二天,他麾下的亲卫队便带着袖章走上了亚文特城的街头,开展了代号“决战使命”的特别行动,拿着喇叭在街上吆喝了起来。

被那聒噪的声音吵得睡不着,一位约莫60岁的老头推开了自家的房门。

他的名字叫巴泽尔。

由于提尔和古里昂这两个蠢货的“奇谋”,他的四个孩子两个死在了婆罗行省的前线,还有一个至今下落不明,只有去新大陆的那个到现在为止活得好好的。

换作别人不敢和亲卫队的人来硬的,但他可不会惯着这帮走狗。

站在门口的巴泽尔正想冲着巡街的士兵发火,后者却先一步看着他喊道。

“你们怎么还没走?”

老巴泽尔闻言一愣,眉头拧紧了起来。

“走?去哪儿?”

那士兵理所当然道。

“还能是什么事?当然是去参加尤里乌斯元帅的葬礼!元帅陛下为我们奉献了一生,在这个最后时刻,我们总该去送送他吧。”

看着那幅忠诚的模样,巴泽尔的态度缓和了下来,低声嘟囔了一句说道。

“尤里乌斯元帅……我们是该去送送他,可我在凯旋城没有亲戚,去了那儿只会给人添麻烦。他会理解我的苦衷的,我和我的爱人会在家里悼念他。”

听到老人的理由,那小伙子却笑着说道。

“不用担心!提尔军团长会解决你们在凯旋城的食宿问题,包括去那里的船。”

老人皱起了眉头,狐疑地看着他。

“真的?”

那小伙子用不假思索的语气说道。

“当然是真的!提尔军团长说的话还能有假吗?对了,如果您非要留在家里表示您的忠诚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最近战争和瘟疫都在靠近……您应该听说过的吧?过几天亚文特城要实行军事管制了。”

老头错愕地看着他。

“这么突然的吗?这是提尔军团长的命令,还是南方军团高层的一致意见——”

“有什么区别吗,在我看来都是一样的。”

看到老头还有些犹豫,那个带着袖章的士兵催促着继续说道。

“您如果要去的话最好尽快,现在还有去码头的大巴,再晚点可就没了。”

“好吧,至少让我收拾下行李吧……”架不住他的催促,老人抱怨了一句,关上门回头进了卧室。

看着翻出行李箱的丈夫,年过半百的老婆婆眼神写满了担忧。

先前楼下的对话她一直在听着,但根据她多年以来的经验,她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亲爱的,我总觉得这有问题……”

老人哼哼了一声。

“我当然知道,亚文特城可能又要出什么大事了。”

那小孩子太年轻了,显然是没见过世面,竟然能从嘴里蹦出“提尔军团长说的话还能有假”这种蠢话。

尤里乌斯元帅在上,提尔军团长的嘴里哪有过一句真话?

他根本懒得和那家伙争辩。

毕竟从这架势来看,提尔军团长显然是动真格的了。

毫无疑问,有人把这家伙逼急了。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收拾行李?”他的妻子走到了他的身后,担心地继续说道,“我担心这次要是离开了就很难回来了。”

老人一边收拾行李,一边不假思索地回答。

“不然呢,留下来吗?别傻了,赶紧收拾收拾吧……我想想还有没有能联系上的亲戚,等先离开这鬼地方再说。”

就在老人收拾着行李的同时,家家户户的情况大抵也是一样。

参与行动的亲卫并不清楚所谓的“决战使命”特别行动的真正目标,他们只完成上级吩咐下来的工作,并办好自己份内的事情。

各级组织单位之间的配合协作紧密地就像链条上的齿轮。

一部分人负责动员,一部分人负责放出谣言,还有一部分人负责威逼利诱。

战争和瘟疫正在向亚文特城接近!

如果不想倒霉,那就前往凯旋城参加尤里乌斯元帅的葬礼!

这本来就是威兰特人应该做的。

他们向市民们承诺,会报销他们在行程中的路费,并且提供车辆和船舶协助他们前往漩涡海对面的威兰特行省。

而等到尤里乌斯的葬礼结束之后,亚文特城的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至于留下来的人,则需要接受战时条款的管制以及受到最大限度的为难,毕竟禁卫军将威兰特人的基因源码弄丢了,现在是非常时期。

无论是出于对战争和瘟疫的恐惧,还是出于对尤里乌斯元帅的忠诚,亚文特城的市民都主动地离开了他们居住的地方,踏上了前往凯旋城的行程,根本不需要那些亲卫们多做口舌。

这些威兰特人大多都和凯旋城的居民沾亲带故,或者干脆就是从威兰特行省搬去南方的移民。

在听到永夜港沦陷的消息之后,他们之中不少人就已经动了离开亚文特城的想法。

也正是因此,当听到南方军团高层作出的一系列承诺之后,他们并没有花太多时间浪费在思想准备上,很快便收拾行李动了身。

不止如此,他们甚至连去了凯旋城之后投奔哪家亲戚都已经计划好了。

然而此时此刻的他们并不知道,凯旋城已经关闭了边境。

而南方军团高层许诺的向他们提供交通工具,很可能只是一些连动力装置都没有的木筏。

仅仅一天的时间,亚文特城就走了五分之一的人,剩下五分之四没走的人要么在排队,要么也是在观望。

为了解决交通工具的短缺,南方军团甚至从军营里调来了卡车。

那浩浩荡荡的队伍就像一条条蜿蜒不息的长蛇,放眼望去望不到尽头。

与此同时,就在这数十万居民向巴托亚行省北部地区转移的同时,十万仆从军部队也开赴了巴托亚行省的北部。

他们将负责建起二十座营地,为那些向北迁徙的威兰特人平民制作交通工具,以及驱赶赖着不走的人渡海。

这些工作自然不可能让威兰特人来做。

毕竟在道德和荣誉的约束下,有些威兰特人士兵会拒绝执行上级的命令,哪怕是亲卫队的人。

这种事情是有先例的,而且一旦发生往往会闹出大乱子。

因此交给异族来做是最合适的。

面对威兰特人,他们绝对不会手软。

不得不说,南方军团这动员能力确实很强,对社会的控制力更是甩了西岚以及之后的婆罗国不知几条街。

在忠诚与威逼利诱的共同驱使下,巴托亚行省的威兰特人就像虔诚的朝圣者,陆陆续续地涌向了那宽阔的海岸线。

甚至不只是威兰特人,少数异族也加入到了迁徙大军中。

他们有些是被粗暴的赶走,有些则是出于对南方军团宣传口径中联盟几个杀人不眨眼的兵团的恐惧。

“决战使命”行动开始的第三天,第一批“抢滩登陆部队”已经被逼着上了船。

看着海平面上出现的一只只木筏,站在驱逐舰甲板上的马洛克整张脸彻底失去了血色,如同疯了似的瞪大了双眼。

“妈的……”

此刻横在他面前的少说也有数百条船!

在发现轮渡行不通了之后,这帮家伙竟然采取了化整为零的战术!

别说是他区区一艘驱逐舰,就是把凯旋城的飞艇全都沉在海面上,也拦不住这么多条船!

那些人毕竟是威兰特人,和他的血管中流着同样的血,他总不可能开炮将他们打沉!

甚至别说是开火了,这帮人要是落水了他还得上去救人!

“这帮疯子……不要命了吗!?”

马洛克语无伦次地咒骂了一声,手立刻按在了肩头的通讯器上,朝着近海防卫舰队的指挥部汇报了现场的情况。

消息一级一级的上报,很快一路上报到了凯旋城,接着传到了光荣院。

当从电话里得知提尔军团长的下一步棋,战地佬整个人都瞪圆了眼睛,忍不住脱口而出了一句“卧槽!”。

这家伙已经不是掀桌子,而是特么的杀疯了!竟然连去城市化这招都使出来了!

得亏两个行省只隔着一片最近处只有两百公里宽的海。

这要是再翻上一倍,这帮炮灰们一个也别想上岸,全都得淹死在半路上!

雷泽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双手死死握着椅子的扶手,忽然“砰”的一声竟是将那椅子的扶手给捏的四分五裂。

“这是对威兰特人的种族灭绝,不能再让这家伙这么继续胡闹下去了!”

看着一脸错愕的执政官,这个已经172岁高龄的老人浑身上下散发着渗人的杀气,声音前所未有的冰冷。

“执政官先生,对南方军团宣战吧!”

(本章完)

第938章 无招胜奇招

威兰特行省南部的海岸线,一条条木筏和小船搁浅在岸边。

这五花八门的船舶中间还混杂着一些没处理干净枝杈的木料和浸了水的箱子,那一片狼藉的模样就像遭了海难。

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蹲在岸边上的威兰特人大多都是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有的抱着湿漉漉的肩膀瑟瑟发抖,有的将脱掉的衣服晾在树枝上,坐在火堆前打着“阿嚏”。

而就在他们的不远处,时不时有人从海里艰难地爬出来,在其他同胞的帮助下挣扎到岸上。

凯旋城近海防卫舰队放下了船上的水兵们也在竭尽全力的帮助他们,用橡皮艇和绳子抢救那些被卷入海浪中的可怜人,并将他们带去岸上。

这些蜷缩在岸上的威兰特人在巴托亚行省的遭遇各不相同,但此刻的境遇却大抵都是一样,全都被海水泡成了落汤鸡。

由于凯旋城的关闭边境政策,大多数从巴托亚行省发往威兰特行省的轮渡都被扣在了威兰特行省的码头。

不惜一切代价向被疏散人群的南方军团只能征调了所有一切可用的船只,这其中甚至包括渔民的渔船,甚至是从民房里偷出来的澡盆。

绝大多数的威兰特人都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参与到了这场以使命之名的行军。

能够坐上正儿八经的轮渡那都是万中无一的幸运儿,亦或者是万夫长的家属。

许多人干脆是被骗到了巴托亚行省北边的码头,坐上了登陆部队用的气垫船。

这些气垫船油箱通常不大,南方军团自然也不可能给他们准备备用的油桶。

不少气垫船开到三分之二的时候就没了用,只能用人力桨划完剩下半程。

还有一些倒霉鬼就更可怜了。

他们连气垫船都没有分到,被一群扛着枪的异族士兵暴力赶上了木筏,然后好几只木筏拴在一起,连着一艘快艇就往海对岸跑。

一些木筏在后半程干脆就解体了,坐在木筏上的威兰特人只能拼命的抱住那些东拼西凑的木料,然后等待对岸的近海防卫舰队救援。

而更令那些近海防卫舰队的水兵们气得发抖的是,参与到这场死亡行军中的威兰特人竟然大多都是老弱妇孺。

南方军团的年轻小伙子基本都被送去了前线,没去前线的也在军队里服役。

仅有的那些男人要么是前线退下来的伤员,要么是在城中做着体面工作的工程师或者技术员以及其他行业的市民。

近海防卫舰队驱逐舰的甲板上。

看着被士兵们救上船的老头,马洛克舰长忍不住说道。

“你们疯了吗?凯旋城已经关闭了边境,你们就算在威兰特行省上了岸也到不了那里!”

“关,关闭边境?”裹着毛毯的老头一脸茫然,打了个喷嚏,哆哆嗦嗦地说道,“我们没听说过……亲卫队的士兵和我们说,到了岸边有船接我们,结果到了岸边我们才发现大船已经走了,只有几艘一个浪头就能打翻的小艇!”

说到这儿的时候,老头的情绪也激动了起来,气的嘴唇直哆嗦,“狗曰的提尔……我们到了岸边什么都没有!他骗了我们所有人!”

他的话刚说完,旁边另一个裹着毛毯的中年男人便嘀咕着说道。

“亲卫队?你们是亚文特城里的吧,撵我们走的是第117万人队,那帮家伙可不客气。他们上来就说联盟发明了什么死剂,又说什么瘟疫要来了,要弄死所有威兰特人。他们提都没提什么尤里乌斯元帅的葬礼,也没说什么有船等着我们,直接就把我们赶进了卡车。”

听着两人的交谈,一个身形瘦削的女人也插嘴加入了进来。

“喝……他们还和伱们说了那么多废话?我们住巴托亚行省北边的小镇,本来以为就算打仗了也打不到我们那儿,结果联盟这都还没打过来,就挨了自己人的揍。”

那老头瞪了下眼睛,就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们还敢揍你们?”

那中年女人撇了撇嘴,低声道。

“仆从军的可不管这么多,他们把我们连拖带拽的弄上了车……在车上的时候才和我们撂下一句话,说什么要送我们去凯旋城,我去特么的!”

裹着毛毯的男人握紧了拳头,低声唾骂道。

“妈的……”

甲板上嘈杂的议论声一片,人们纷纷诉说着自己的经历,和周围的人大吐苦水。

混乱。

愤怒。

以及难以置信。

这便是马洛克从他们嘴里听到的一切,以及巴托亚行省正在发生的一切。

听完着这七嘴八舌的声音,他死死咬着牙,恨不得把后槽牙都咬碎了。

“这个恶魔……”从嘴里挤出了这句话,马洛克恨不得下令向南进军,将那些正把威兰特人往海里赶的恶棍们轰成碎渣。

看出了他眼中的仇恨与怒火,副官走到了他的身旁,压低了声音说道。

“冷静……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救人。”

“救人……”马洛克轻轻扯了下嘴角,一脸煞气的望着南边的方向,“我们再怎么救人,也架不住他们把人往海里赶!”

副官压低了声音,继续劝道。

“您只有一艘驱逐舰,咱们总不能把驱逐舰开到岸上去……而且这时候要是开战,等于正中了他们的下怀!”

马洛克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一瞬间忽然反应过来些什么。

南方军团将民众们赶向北边,其目的显而易见,无非是在和禁卫军乃至凯旋城的边境封锁命令对着干,试图用“人海战术”击穿他们在沿海边境设置的隔离区。

他不知道提尔为什么要这么做,但目前看来他们所做的一切,就是希望混在难民中的“死剂”扩散到一海之隔的威兰特行省。

而目前的局势之所以还在凯旋城的控制之下,全都是因为他们手底下有近50万大军可用。

而这50万大军,也是凯旋城能保证边境稳定,并且设立近20个隔离区的根本所在!

如果双方一旦开战,这50万大军至少得有一半开赴巴托亚行省作战!

届时凯旋城便无暇顾及边境上的难民,只能任由他们从边境渗透到凯旋城内。

且不说南方军团手上仍然有十数艘钢铁飞艇,真打起来未必能在短时间结束战斗,双方一旦陷入战争状态,死剂立刻便会毫无阻碍的感染威兰特行省全境,令双方的平民同时陷入战争与瘟疫的煎熬。

自己若是动手,相当于帮助对方完成了最艰难的战争动员,并且给了对方战争借口!

可为什么?

马洛克的脸上带着无法理解的表情,死死瞪着那通红的眼睛。

他无法理解南方军团的高层到底要干什么。

让威兰特人灭绝对于南方军团而言有任何意义上的好处吗?

他宁可相信是联盟偷走了威兰特人的基因源码,是联盟制造了针对威兰特人的“死剂”。

至少这样还能让他心中好受一些,不至于陷入自我怀疑和困惑。

否则他实在忍不住怀疑,是南方军团偷走了威兰特人的基因源码。

毕竟只有那帮家伙有得手的可能。

而且从他们竭尽全力也要将病毒扩散到凯旋城来看,他们的嫌疑无疑是最大的。

否则这帮家伙为什么要在禁卫军宣布“基因源码被盗走”的情况下,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把自己的平民往亚文特城外赶,还用参加尤里乌斯元帅的葬礼这种蹩脚的幌子……

可问题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他们明明自己也是威兰特人,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望着亚文特城的方向,和那被海浪冲散的木板,马洛克舰长发出压抑的吼声。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就这么看着吗?”

“先救人吧,战略上的事情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望着那茫茫的海面,副官深深的叹了口气,“听说学院的研究员已经到了……希望那些人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另一边,距离驱逐舰约莫十数公里的海岸线。

一队穿着防化服的威兰特人士兵在长官的带领下乘坐卡车抵达了海滩边,开始着手准备建立隔离区以及难民救助点。

与此同时,一架长梭型的银色飞行器从东边飞来,稳稳地停在了距离海滩隔着大概200米的一片乱石滩上。

那科技感十足的造型和学院的标志,与周围遍地狼藉的场景显得格格不入。

舱门缓缓打开,一行人沿着舷梯从科研船上走了下来。

站在舷梯的旁边,夜十神色复杂的看着海滩上的难民,忍不住砸了砸舌头。

“妈耶……这特么得多少人。”

盯着腕表上展开的全息屏幕,蒋雪洲神色凝重地说道。

“听凯旋城方面说,他们预计会有五百万以上幸存者从漩涡海的方向涌入,频率大概是每天4~5万人……现在还没有到达峰值。”

夜十摇着头说道。

“难以理解……他们这么做的好处是什么?自己捅自己一刀?那个提尔是疯了吗?”

蒋雪洲神色凝重道。

“疯没疯不知道……但他们显然已经彻底不顾其他威兰特人的死活了。”

由于在婆罗行省的出色表现,不久前她升到了C级研究员,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整天跟在导师屁股后面的小D级了。

成为C级研究员之后,她不但获得了提拔研究员的权限,还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实验室,以及由研究司配给的科研船。

而响应凯旋城的求援,与联盟生物研究所派遣的研究人员合作解决名为‘死剂’的病毒,便是她在成为C级研究员之后接到的第一个任务。

其实严格来讲,让C级研究员出这么大的任务是不太合适的,但由于她的导师在外部事务上比较有发言权,而且又有意提拔她,于是这个活儿才到了她这里。

不过老实说,这种人命关天的事情,蒋雪洲倒是更希望她的导师能派个更靠谱的人过来。

或者至少也派个专业对口的吧!

不过调遣的命令已经下来了,她就算慌得一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好在联盟的生物技术并不逊色学院太多,她稍微划一下水应该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想要获得胜利,对自己得比对别人更狠……我猜提尔大概是怎么想的。根据我们……联盟这边的情报,死剂是无差别打击武器,别人说是威兰特人,就算是觉醒者一样有可能感染,只是概率多少的问题。”

走到了蒋雪洲的身后,陈雨桐轻轻甩了甩落在肩头上的头发,用干练的语气继续说道。

“与其分析我们的敌人打算如何吓我们一跳,我倒是更建议我们赶快开始工作……比如,将患者从人群中筛选出来,防止病毒进一步扩散。”

说着的同时,她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那群士兵的身上。

那些士兵虽然穿了防护服,但指望他们区分患者显然是不切实际的。

幸好联盟一直都在追踪“死剂”的相关线索,甚至早在它的实验型毒株第一次出现在婆罗行省就盯上了这玩意儿,并且把筛选患者需要的检测试剂都给弄出来了。

如果将这场看不见的战争比作是一场赛跑,那他们已经在首战中拔得了头筹。

然而话虽如此,蒋雪洲的脸上仍带着一丝愁容,低声说道。

“……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手上只有一万份试剂,而光是这一处隔离点就有上万人了,每天还有将近5万新增难民涌入。”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站在一旁的夜十便不假思索地开口道。

“这好办,先按照上岸的批次把难民做个区分,按照千人一队、百人一组、十人一伍的规格进行编号,尽量把有家庭关系的编在一起,接着做千人级别的筛查,把携带病毒的千人队筛出来,再对携带有病毒的千人队进行百人级的筛查,最后十人级,再最后精确到人。”

“理论上,最多测4次就能确定把‘死剂’的感染者从人群中筛出来了。”

“死剂”需要传播的媒介,而这些“死剂”携带者的活动轨迹在宏观上大概率是趋同的,因此患病的人员在概率上会呈现集中的态势。

即,根据登陆时间和地点,密集的分布在几个有限的样本区间里。

照这个检测方法,一万个难民甚至连200份检测试剂都未必用得到,他们这次带来的一万份试剂完全够用。

至于后续涌入的难民,再从联盟那儿运几批过来就是了。

夜十忽然有种在玩瘟疫公司的错觉。

而在听到了他的建议之后,蒋雪洲愣住了几秒,眼睛渐渐放出光芒。

“好厉害……”

听到这句夸张的吹捧,夜十差点没被自己的唾沫给呛到,干咳了声说道。

“别这样……这不就是个分组检测么,又不是什么难事儿,你花点时间肯定也能想到。”

这方法听说在理工科实验室里还挺常见的,他不信这家伙不知道,顶多是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

相比之下他还有更逆天的主意,不过没那个必要就是了。

蒋雪洲的脸不由自主的一红,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我不是做那个方向的,我是研究机械和AI的。”

夜十忍不住扶了下额头。

“……那学院把你派来干啥?”

蒋雪洲眉毛轻轻抽了抽:“我,我哪知道?又不是我主动申请要来的!”

看着拌嘴的俩人陈雨彤,调侃了句。

“好了,你们俩打情骂俏也分下场合,现在可不是玩闹的时候。就按照夜十小弟弟说的,分组检测……该干活儿了。”

打情骂俏?

这是哪门子打情骂俏!

蒋雪洲的脸刷的染成了红色,张牙舞爪的想要解释,却被夜十抢先一步表示了不满。

“什么叫小弟弟?呸,老子已经不小了好吗!早成年了!”

众所周知,《废土OL》是一款R18游戏,未成年连头盔都摸不到。

“是吗?”陈雨彤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又瞥向了脸涨成灯笼的雪洲,扔下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那就当是这样好了。”

……

就在夜十试图向某位姑娘证明自己其实不小的时候,远在凯旋城光荣院的战地老兄却在和一位百岁老人勾心斗角。

说实话,当雷泽口中说出“请向南方军团宣战”这句话的时候,战地佬只差一点点就心直口快地答应了下来,脱口而出了那句“好”。

事实上,如果是以前的他,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这么选。

毕竟他可是穿山甲。

穿山甲干的可不就是这个活儿吗?

不过仅仅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他就猛地清醒了过来。

在明知道凯旋城关闭边境的情况下动员威兰特人前往凯旋城参加尤里乌斯元帅的葬礼,南方军团高层不可能没有想到这么做会导致的结果。

他们早就做好了与凯旋城决裂的准备,甚至巴不得凯旋城主动挑起这场冲突!

这其实并不是很难理解,南方军团和凯旋城是血浓于水的关系,这种血缘与精神上的纽带甚至比新大陆的联邦和远东的帝国更加强烈。

以至于哪怕凯旋城都已经抛弃了军团这个名字,亚文特城仍然没有将其抛弃掉,而是继续沿用南方军团的旗号。

也正是因为这条维系在双方之间的纽带,南方军团的高层与基层在关于凯旋城的问题上是存在严重分歧的。

如果是南方军团的高层主动向凯旋城宣战,最后的结局毫无疑问,几乎一半以上的士兵都会倒戈,而剩下的那一半也一定下不去手。

但反过来就未必了。

如果“背叛者”是凯旋城,南方军团的高层便有充分的理由动员基层士兵,将他们的错愕转化成仇恨,以拨乱反正的名义向凯旋城进军。

战争的机器一旦开动,只要牵制住了凯旋城的部队,“死剂”便一定会穿透凯旋城的城墙,从而反过来推动南方军团的计划。

发展到战争这一步未必是南方军团计划中的选项,但显然他们是预料到了凯旋城可能会做出这种反应的,并且认为这种情况是可以接受的。

毕竟等到病毒展现出它的威力之后,这场同室操戈的战争自然会中断,接着双方的民意又会随着“针对威兰特人的瘟疫不断扩散”,倒向彻底排外的方向……

只用了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战地气氛组便捋清楚了思路。

他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将椅子扶手捏碎的雷泽,心中暗道了一声“MMP”。

演戏演的还怪像。

这老头绝逼是知道的,这时候宣战绝对不是个好主意。

其实想想也是,老人家活了172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甚至他自己就是从堆满死人的实验室里被尤里乌斯元帅抱出来的。

这种人是不会愤怒的,真要是愤怒也不会等到现在了。

只有一种可能——

这老登在试探自己!

深吸了一口气,战地气氛组沉声说道。

“还没有到宣战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救人,救人要紧。”

“只是救人?”雷泽皱起了眉头,沉声说道,“恕我直言,你的仁慈只会被他们视作是软弱。这头野兽已经将它的牙齿咬进了我们的肉里,我们唯有一剑斩下它的头颅,才能让它停止对我们的撕咬。”

“这不是软弱,而是冷静,”战地气氛组认真的看着老人,用沉稳的语气说道,“雷泽军团长,你现在有能斩断这头野兽头颅的剑吗?”

雷泽没有回答,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我姑且认为你没有好了,”战地气氛组继续说道,“正是因为野兽的牙齿已经咬在了我们的胳膊上,我们才更应该冷静。我们没有那把剑,贸然出手只会平白消耗我们的力气,让野兽在与我们的挣扎中扩大我们的伤口,然后占据上风。”

“那你说该怎么做?”雷泽坐回了椅子上,用面沉似水的表情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战地气氛组深吸了一口气,用冷静的声音继续说道。

“这头野兽已经走到穷途末路了,它已经把最后的力气压在了这仅剩下的一根牙齿上。如果是我,我会握住它仅剩下的这根牙齿,让它在挣扎中耗尽最后的力气……到了那时候,任人宰割的就是他自己。”

雷泽的眼中放出了一道精芒。

“说的具体点。”

“以不变应万变,以无招胜有招,”战地气氛组回应着他的目光,“他们送多少人过来,我们就收多少人,我们不但照单全收,而且还要拉上我们能拉上的一切力量,主动帮着他们运!甚至动员新联合邦以及东帝国、北帝国的力量,救助我们在巴托亚行省受难的同胞。”

而在这个人口虹吸的过程中,他们自然也完成了对南方军团的肢解!

看着目光炯炯的老人,战地气氛组握紧了拳头,用坚定的语气说道。

“既然南方军团打算把威兰特人当成他们的铜墙铁壁,那我们就把他们的砖头拆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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