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不至于

“赫施主,首座有请。”

“多谢大师。”

赫藏甲抱拳道谢,收敛身上那股吊儿郎当的气息,跟在慧通身后进了罗汉寺。

他在重庆府的日子不短,但这还是第一次来佛门的地盘。

原因无他,主要是平日间和两家的业务往来实在太少,甚至还有一些冲突的地方。

川渝赌会的赌场中也有借贷的业务,不过他们的客户大多都是输红了眼的赌徒,而且收取的利息很高,九出十三归那只是常规操作。

相比之下,罗汉寺的‘香积钱’就要温柔的多,所以不少精明的赌徒宁愿选择去罗汉寺‘求取功德’,也不愿意在赌场之中借钱。

夜晚的罗汉寺虽然笼罩在暖黄的灯光之中,可却是一片空旷寂寥。

赫藏甲跟在对方身后路过了几个僧院,却没有碰到任何一个走动的僧人。

仿佛偌大一间寺庙之中,只有他和慧通两人。

无论如何放轻脚步,落地声依旧清晰可闻。

无论灯光如何和煦,也照不出丝毫的暖意。

蓦然间,赫藏甲心底泛起一丝悔意,自己孤身一人进寺捞人,到底还是有些冒险了。

不过事到如今,后悔已经没有什么用了。

自古富贵险中求,既然已经跨过罗汉寺的门槛,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赫藏甲深吸一口冷冽的夜风,看向慧通和尚宽阔的背影。

“大师,不知道周游现在情况如何?”

“施主放心,那少年虽然犯下了滔天大罪,但我佛慈悲,并没有取了他的性命。现在人就在达摩院中,等候首座的发落。”

看来这些秃驴也忌惮川渝赌会的牌子,不敢轻举妄动啊。

赫藏甲心头松了口气,接着问道:“冒昧问一句,首座对这件事持什么态度?”

“施主何意?”

赫藏甲咧嘴一笑,“我是个没什么修养的粗人,习惯了直来直往,我也就明说了,这次要什么条件贵寺才能放人?”

慧通和尚脚步一顿,回头凝视赫藏甲,“那就要看赫施主您的诚意如何了。”

“那要是诚意不够?”

慧通面无表情说道:“那下次罗汉寺的门槛,就只有‘千门八将’才迈得进来了。”

带着威胁意味的话语落在赫藏甲耳中,却品尝了其他的味道。

这些秃驴不敢杀我.

赫藏甲心头大定,嘴上连声说道:“明白明白,我这次可是满怀诚意来向佛祖赎罪。”

“施主有这样的想法,大善!”

一问一答之间,两人已经步入寺庙的核心区域,威严的达摩院就在眼前。

“赫施主请进。”

在跨过院堂门槛的瞬间,赫藏甲顿时感觉有巍峨如山的压迫感迎面撞来。

衣袂翻飞,鬓发舞动。如有实质的压力压得他浑身骨骼咔咔作响。

下意识间,赫藏甲激活左右腿上的阴陵泉和阳陵泉两处穴位。

只见他两腿霎时膨胀一圈,贲张的肌肉将裤腿绷得极紧,将自己的身体牢牢站稳。

“这就是罗汉寺的待客之道?”

赫藏甲似笑非笑,眯着眼看向盘腿坐在堂中,神情不怒自威的达摩院首座。

话音刚落,那股威压便戛然而止,极为突兀。

身体微微前倾的赫藏甲猝不及防,向前一个趔趄,右脚将一块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地砖踩得粉碎。

立时,堂内响起一片洪亮笑声,一众武僧毫不掩饰脸上的讥讽和嘲笑。

“不知施主深夜造访罗汉寺,有何贵干?”

看着明知故问的达摩院首座,赫藏甲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这是要从自己身上把丢掉的面子赚回来。

这四周恐怕还有设备正录着自己的浮光掠影,想拿自己的窘态当做日后恐吓别人的素材。

看,川渝赌会的牌系‘虎头’在罗汉寺武僧面前,也不敢造次。

这种小把戏,赫藏甲自然门清。

只见他轻轻一笑,拔出陷进地面的右脚,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大家都是明白人,就不用说糊涂话了。我今天来就要带周游走。”

达摩院首座见对方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心头有怒火升起,恼怒赫藏甲这张小牌面到此刻居然还不低头服软。

不过转念想到先前慧通所说的三百万赎金,他又按耐住火气,沉声道:“出家之人以慈悲为怀,世人以恶扰我,我仍回报以善。”

“要带人走可以,不过要看你的诚意如何。”

赫藏甲闻言哈哈一笑,伸手指向躺在地板上的少年,朗声道:“你们罗汉寺不守规矩,纵容寺内知客僧吃绝户。”

“还动手将我川渝赌会的人打成这样,两笔账一起算,我只收你一百万。”

此刻,男人不再压制身上那股桀骜不驯的跋扈气焰,对着面色蓦然铁青的达摩院首座挑动下颌。

“这样算不算有诚意?”

“大胆狂徒!”

“居然敢在佛门口出狂言,贫僧看伱是在找死!”

达摩院首座缓缓抬起一只手,往下虚按。

周围勃然大怒的武僧们这才止住口中的斥骂,依旧将双眼瞪得通圆,恶狠狠地盯着赫藏甲。

“赫藏甲,你这是什么意思?”

赫藏甲双手摊开,嬉笑道:“现在连人话都听不明白了?”

首座眉头紧皱,“我刚才允许你入寺,已经是给足了川渝赌会的面子,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赫藏甲摇头道:“可惜,我从来不和不是朋友的人喝酒。”

“是哪位‘八将’在背后给你撑腰,让你敢在罗汉寺撒野?”

赫藏甲越是嚣张,这位达摩院首座却越是谨慎。

在他看来,这张‘虎头’牌面肯定是得到了某位‘八将’的授意,否则绝对不敢在自己面前如此叫嚣。

“别怂啊,大光头。”

赫藏甲笑道:“没有什么‘八将’,就老子一个人!”

你他妈的骗谁呢,一群老千!

首座脸上阴云密布,“我不管你背后那位是什么态度,这件事如果川渝赌会不道歉,罗汉寺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别在小爷面前放这些狠话,要么现在赔钱放人,要么你们就打死我。”

“你们牌系不要欺人太甚!”

达摩院首座心中憋闷不已,这怎么搞的像是自己在川渝赌会的地盘捞人?

一张‘虎头’怎么敢这么拽?

“别废话,有种来动我!”

赫藏甲拍着胸口骂骂咧咧,“罗汉寺的武僧胆子都这么小?”

周围一众僧人无不目瞪口呆,怪不得一个小喽啰都敢闯寺抢人,合着都是他娘的一群不要命的疯子?

蓦然间,经堂内气氛异常吊诡。

占据天时地利人和的罗汉寺僧人闭嘴不语,静静看着本该是羊入虎口的赫藏甲跳脚大骂。

轰!

就在此时,寺门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巨响。

寺庙之中与佛光同色的灯光骤然变成刺目红光,示警的钟声震耳欲聋,响彻整个寂静的夜空。

赫藏甲脸色露出焦急的神情,急声吼道:“快,打我啊!”

听着从远处滚动而来的轰鸣暴响,以及那股摄人心魄的冲天匪焰,达摩院首座的神情不由陷入呆滞,心中泛起一丝委屈。

“为了这么点小事,居然有‘八将’级别的人物打上门来,至于吗?”

(本章完)

第171章 傩鬼入寺

丑时。

红光照耀半空,平地骤起惊雷,响彻全寺。

从半空俯瞰而下,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光头冲出寮房,如同蚂蚁出巢,惊慌失措看着那条横冲直撞,肆虐而来的张狂尘龙。

轰隆!

又是一间寮房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倒塌,掀起的灰尘如同尘龙飞扬的鳞爪,将这些僧人的胆气撕得粉碎。

罗汉寺在重庆府建寺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打上门来。

到底是什么人,居然如此嚣张?!

“喂,能不能搭理我一下,这个时候你们不应该拿我当人质吗?”

赫藏甲大呼小叫,一阵呲牙咧嘴。

可他这番作死的行为,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此刻达摩院内所有武僧皆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目光紧锁着远处那条尘龙。

唯有达摩院首座神色肃穆,盯着废墟上空那片黯然无光的夜空。

“能有这样惊人的破坏力,难道来的人是‘火将’?可如果是他,为什么‘谛听’安防迟迟无法锁定他的身影?”

疑惑未解,惊变突生。

一股不知源头的恐慌在一众达摩院武僧的心头蔓延,如有烈火在炙烤着他们的心肺,抓耳挠腮,坐立难安。

“肃静!”

盘坐在蒲团之上的首座开口怒斥。

可就在话音刚落的瞬间,他凝视着此方夜幕的瞳孔却蓦然骤缩。

在那片浓稠的黑暗中,他竟然看到了两点明亮至极的星光!

“小心头顶!”

众武僧骇然抬头,看到了一张从夜色中浮现而出的狰狞傩面!

直到此刻,他们终于听到了那猎猎作响的振衣之声!

轰隆!

因为速度极快,几近凝成一束成黑线的身影撞穿达摩院的金顶。

崩飞的砖石裹挟着凶猛的冲力,宛如肆虐的流弹,将堂中供奉的那尊降魔金刚打的金漆斑驳。

达摩院首座心头警钟大作,根本不敢有丝毫迟疑,壮硕的身形从蒲团上一跃而起,向后翻腾闪开。

咚!

那个蒲团连同其下的地面寸寸龟裂。

一个拳头深陷其中,直至没肘!

达摩院首座翻身落地,看着眼前打扮陌生的敌人,口中怒喝道:“你不是‘千门八将’中人,你到底是谁?!”

哗啦啦.

拳头拔出,有破碎的石块碎屑从手臂上掉落,砸在地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宛如鬼神的狰狞傩面下没有传出任何声音,微微转动,看向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少年。

忽然间,一个浑身血迹,狼狈不堪的身影撞进视线,以饿虎扑食的动作护到周游身前。

“大哥伱终于来了,这群秃驴简直她妈的不是人,他们居然要把周游的脑子活生生挖出来填进佛国里去。”

虽然不认识这张傩面,但赫藏甲就算是用脚趾头去想,也知道面具之下的人是谁。

他摸了把脸上的血迹,神情激昂说道:“不过大哥你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让他们伤害到周游!”

“你辛苦了。”

浓墨重彩的傩面上线条勾动,形成一个狰狞恐怖的笑容,看得赫藏甲浑身一寒。

好在他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还能稳得住心神,当即抽动五官,挤出一个委屈的表情。

“不不辛苦,就是命苦了点。”

傩面转回,凌厉如刀的眼神扫向达摩院首座。

“这位施主,贫僧法号慧难,是罗汉寺达摩院首座。今天这件事纯属误会,不如我们就此止戈,坐下详谈如何?”

金刚遇鬼神,说出的话却不是放下屠刀,而是就此止戈。

何其讽刺。

“不如何,我今天心情不好,谈不了。”

听着傩面下传出的冰冷声音,惠难眉头不禁皱紧。

“罗汉寺崇尚以礼待人,但也绝不怕事!难道阁下单枪匹马就想跟我全寺数百僧众为敌?”

“就凭他们?”

李钧抬眼横扫,目光所至,众武僧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一群土鸡瓦狗。”

都是那些阿堵物害了我佛门啊.

慧难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蓦然泛起一丝悲哀。

当年‘天下分武’,佛门武僧是何等的骁勇善战,连武道序列的人都敢正面搏杀,从不畏惧。

可现在面对区区一个疑似序七的邪魔侵寺,居然一个个怯懦不前。

踏.

李钧迈步向前,步伐不急不缓。

“施主你若是依旧执迷不悟,就不要怪贫僧下手无情了。”

慧难和尚面色冷峻,脑海中却在急切吼道:“住持师兄,大雄宝殿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展开地上佛国?!”

“那张傩面有屏蔽功能,寺内的佛国主机始终无法完成锁定。”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心底回响。

慧难语气愕然,“那怎么办?”

“慧难师弟,恐怕唯一的办法只有将那张傩面打烂。只要能将这个狂徒拉进佛国,我们自然是胜券在握!”

我要是有把握打烂这张傩面,那不如直接干脆打爆这个人的头,还用得着你开佛国?

难道住持是想趁这个机会害死我,重新洗牌达摩院?

慧心,你这个挨千刀的老秃驴.

慧难心中骂声未绝,就被身前袭来的凛然杀气打断。

李钧脚下步伐一步快过一步,五丈之外已如暴雨打瓦,十丈之外更甚冲阵战鼓!

又是一步落下,鬼神已到僧人面前。

以脊做轴,以腰为根,侧身抡臂,倾砸而下!

八极劈挂,单劈手!

“喝!”

头顶威势如山峦倾轧,慧难再没有心思去思量那些诡谲念头,只听他怒喝一声,脸上表情蓦然狰狞,眉宇间有戾气横生。

霎时,慧难裸露在僧袍之外的皮肤下浮现出细小的金色梵文,整个人如同镀上一层璀璨金光。

有明黄佛光从颅顶戒疤中喷涌而出,在空中勾连成圈,在脑后挂上一轮金色法轮!

佛道序列七——降魔首座!

慧难粗壮如柱的双臂交叠架在头顶,以扛鼎之势迎向抡砸而下的手臂!

铛!

手臂上传来的恐怖巨力压得慧难庞大的身体猛然向下一坠,左腿一弯,单膝落地,脚下立足金砖瞬成齑粉。

方寸之间,李钧弹步顶膝,撞开慧难惊慌之间仓促下压防守的手臂。

慧难双手抛飞,刹时中门大开。

李钧顺势甩出右腿,抽在慧难胸口。

巨大的力量推着这尊开启金刚化的佛七向后横移,在明亮整洁的经堂之中犁开一条砖土翻涌的沟壑。

“纯粹的血肉力量,他是武道序列!”

慧难嘴角留下一缕粘稠的白色血液,沾染在金色的皮肤上异常刺目。

可他眼中却蓦然爆发出骇人精光,紧随而至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兴奋和贪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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