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墟

“这就是那生而知之之人如今的住处?”

跨越风雨而来。

天刚亮,金鳌道人便跨越了长江黄河到了燕阳。

一路上,有的地方天上打雷,有的地方刮风下雨,然而当抵达燕阳的时候大日和白云从天尽头一同向他走来。

那画面实在是震撼,金鳌道人也算是体会了一下仙人的感觉。

初时。

他以为这就是他们要找的那人住处,然而却并没有见到那人。

而面前的女子,便是那个昔日据说跟着货郎跑了的女儿。

他有些失望。

一路惊心胆战落了下来,还以为此番一过来便能够找到目标,但是转念一想,能够找到对方的女儿或许也能知道更多的消息。

然后他便听到了匪夷所思的事情,忍不住发出声。

“你家大郎说,他便是你阿爷。”

女子用手抹着眼泪,对着金鳌道人说道。

“道长不知,定然是我那远在万里之外的阿爷怨恨我,报应在了我家大郎的身上。”

“我已经十几年没有回去了,也不知道家中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

“老父怕是遭了什么事,魂魄不得安宁,所以才作祟出现在了我家中。”

金鳌道人听说了纸笔铺铺主一家的事情之后,也忍不住不断张望向一旁的白衣人,但是对方却好像魂游天外一样,进来之后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是金鳌道人觉得有些不太对劲,那个生而知之之人果真是有大问题。

鬼他见得多了,阴间的不少鬼神还是他的徒子徒孙。

而面前纸笔铺铺主夫妻二人所陈述的那人,却绝非鬼魂附身的模样。

“这人,莫非是上古时候的仙神或者是妖魔?”

“他用的什么神通,竟可在这人世间以这般方式在自己的子嗣血脉之中长生不死。”

金鳌道人这才知道原来此人并不是随机在人间轮回,他依靠的是在自己的血脉的繁衍之上,不断地重生。

这神通简直是不可思议,也令人毛骨悚然。

只要一想到。

一个人既是面前这个女子的儿子,也是她的阿爷,甚至还是她的先祖和祖祖辈辈。

他一次次地生下自己的儿孙,然后又让儿孙生下自己。

金鳌道人便觉得这怕不是什么正道仙人的传承,怕是些旁门左道的法术,不过那上古的神魔妖圣,怕是不会忌讳这么多。

而这个时候金鳌道人也想起了,之前乡人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我那时年幼。”

“只听闻说,他说自己要去北方?”

“然而还没来得及走,第二天就病死了。”

金鳌道人更觉得寒毛直竖了,对方哪里是什么没来得及出发就病死了。

此时此刻,他不是真的来到了北方了么?

只是他来的方式匪夷所思得让人难以置信。

身旁的白衣仙人有着能够乘青鸟跨越山海的神通,而这人也同样也有着自己的方法飞越那长江黄河。

但与此同时,金鳌道人也算是开了眼界。

“世间,竟然还有这般长生之法。”

金鳌道人觉得那上古之时真是一个令人向往的世代,那时的神仙妖圣当真是有着万般玄妙的手段,令他无比憧憬。

而这个时候,一直静静听着那女子诉说的白衣人开口了。

白衣人目光穿过面具,落在了那女子的身上。

“他没被什么鬼缠身。”

“你知道的,他就是你的阿爷。”

“你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只不过你不愿意接受罢了。”

白衣人看向了屋子里周围的陈设,很多看起来不起眼的细节,都透露着一些秘密。

“有些事情不是现在才开始的,在他刚刚出生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他和常人不一样。”

“你们知道他身上有着秘密,知道他是一个不同于凡俗的人。”

白衣人开始的时候还在看着那女子,然后目光转向了那中年铺主。

“你们真的希望他还能回来么?”

“就算他回来了,你们还能和他相处么?”

“随着他一天天长大,你们和他的隔阂也越来越深,就算今日他不离去,终究有一天他还是待不下去的不是么?”

或许那人也明白,所以才在这个时候选择离去。

女子愣愣地看着白衣人,寻常大多数人考虑一件事情的时候不是这件事情的对错,不是这件事情的本质是什么,而是被情感和本能和操控。

女子哪怕早已经察觉到了那人的不对劲之处,但是还是选择了蒙住了自己的眼睛,她无法接受这个可怕的事实,还有“失去”自己孩子的事实。

“不,你胡说。”

“我家大郎明明是因为鬼作祟,所以才变成这样的。”

“我请你们来,是请你们驱鬼的,不是让你们胡说的。”

“你们给我出去,给我出去。”

女子急了,站起来大声喊道。

中年铺主却拦住了女子,劝说对方说道。

“算了,算了。”

“此事就到此为止吧!”

“就当是……就当是养了个讨债鬼吧,算了,就这样吧!”

白衣人站起身来朝着外面走去,金鳌道人也立刻跟着一起,匆匆跟了上去。

站起来的时候,白衣人问了一句。

“我会找到他的,可以替你带句话给他。”

女子渐渐停止哭闹,泪眼婆娑的看着白衣人,嘴巴张开又合上,半天都没有说出来。

最后看着白衣人渐渐走远,突然追出来喊了一声。

“帮我告诉他,若是经过家门口的时候记得回来看看。”

走远了之后。

这个时候,金鳌道人说。

“您想要带句话给他,是想要通过他或许唯一在乎的女儿,来想要让他回心转意?”

在金鳌看来,面前的白衣人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找到对方的弱点。

白衣人回头看了看那纸笔铺,那便是对方又一次成长的环境。

但是,从那里的各个细节处来看。

一个长生之人,就算再怎么尝试着,也很难融入到凡人之中去。

凡人永远不会理解他,他也或许很难再共情到那些凡俗之人的想法。

白衣人也看了一眼金鳌道人,眼中同样带着那种少年人看凡俗之人的类似目光。

最后什么也没有说。

黄河边上。

一白衣人和一道士站在河边,眺望着这北方最大的河流。

他们并没有去寻找那人,而是早早地就等候在这里,似乎十分笃定那人一定会从这里经过。

“此人真的会经过这里么?”

“上仙,这周围还有其他几个渡口,要不要也去那边看看。”

等了久了,金鳌道人有些按捺不住。

虽然仙人能够演算天机,但是他总担忧会不会错过了。

而这个时候。

一群人从身前的河滩上走过,前往不远处的渡口。

人群之中,有着一个背着包袱的少年人。

刚开始的时候金鳌道人也没有在意,毕竟那少年人看上去普普通通,身形虽然健硕高大,但是皮肤黝黑粗糙,看上去也不像是他想象之中那种仙肌玉体的仙人,亦或者天生异相的妖神。

然而这个时候,一直站着的白衣人突然扭头看了过去。

而视线注视在那少年的身上的时候,对方也立刻条件反射一般地看了过来,并且迅速停下了步伐,从行走的那群人之中脱离了出来。

只是一瞬间,双方都发觉了对方的不寻常之处。

两人站着一动不动。

两人之间的气势没有紧张起来,但金鳌道人却顿时紧张了起来。

这两个一看就知道绝对不是凡人的存在若是在这里斗起法来,他岂不是要瞬间化为灰灰了。

“听说,你是一个长生不死的仙人。”

少年一开口就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不像是老成,而是一种好像生来淡漠的冰冷感,没有太多的情绪。

白衣人这样一问,对方便理所当然地解答。

“我活了两千多年,也可以称得上是长生了吧!”

“至于不死,我已经死了很多回了。”

白衣人点了点头,告诉对方。

“我不知道自己活了多久,不过勉强也能算得长生吧,也应该没有死过,这一点倒是比你要幸运一些。”

少年人打量着白衣人,他从未见过对方。

“你到底是何人?”

白衣人换了另一套语言,那语言和如今的语言虽然大致相通,但是不论是读法还是语法都有着很大的区别,至少寻常人根本听不清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叫江晁。”

“月神气象空间站管理员。”

江晁本来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判断对方的来历。

但是少年听完之后,却一脸茫然,似乎根本不知道江晁在说些什么。

江晁看着少年,他注意到了对方虽然茫然,但是不是茫然他在说些什么,而是不知道他说的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晁?”

“什么月神,气相空寂又是什么?”

江晁本来拔得很高的预期,渐渐地落了下来。

“看来,你不知道。”

不过随后江晁便话语一转,问起了对方的来历。

“那你又是谁呢?”

“从何处而来?”

少年认真地打量着面前的白衣人,他感觉对方可能知道很多东西,甚至有可能解开他心中的疑惑。

甚至于,结束他这持续了两千多年的辗转徘徊。

少年问对方:“我有很多个名字,也从很多个地方而来,不知道你问的是哪一个。”

白衣人直接点明:“两千年前最开始的那一个。”

少年人被江晁这么一问,彻底明白了对方应该是知道很多事情的,至少很清楚地知道他来自于两千多年前。

而被对方这样一问,他的意识也瞬间回到了两千多年前。

少年人问对方:“你为什么想要知道这些事情?”

白衣人回答:“找到了你的来历,我或许就能够知道这片大地上的秘密,你难道不想要知道你身上的秘密吗?”

少年人低下头,过了一会重新抬起,看着白衣人说道。

“那时候我叫冯一。”

“距离现在,是两千两百三十多年前。”

——

那不是什么上古。

如果硬要说,应该说是蛮荒时代,因为那个时候人才刚刚或者还没有完全诞生。

冯一是和人族一同诞生的,只是和普通的人族不一样,他生来就被赋予了一种完全不同的生命形态,而且与生俱来脑海之中就注入了大量关于“将来”的记忆。

一片黑暗中。

冯一的意识刚刚诞生,便听到冥冥之中传来了声音。

“基层现实网络登录权限账号注册:F0001!”

“开始写入任务代码程序。”

“开始传输历史文件……”

冯一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够听到声音。

中间有的时候还会彻底陷入黑暗之中,但是每一次意识复苏,脑海之中就会多出了大量的信息。

有人告诉他三皇五帝将会开启人族的文明,一个名字叫做启的人则会建立历史上第一个朝代,然后是商和周,之后便进入春秋战国时代。

最后,伴随着一句。

“文件传输中断,网络连接中断!”

之后,冯一便睁开了眼睛。

冯一醒来之后,便出现在了昆仑山脚下的一个大部落之中。

周围全部都是和他“一模一样”的人,至少从外表上看起来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黄河的边上。

冯一说起了他的过往,白衣人静静地听着。

“有人告知于我将来之事。”

“而我观那将来之事,得知人族当有天命,煌煌大势不可阻挡,当为这人间的主角。”

“初时,果如其言,三皇现世。”

“吾见三皇,心中甚慰,与之交谈,觉其与吾心中所想无异,所行之事也皆如那声音所言。”

“钻木取火,结绳记事,织网捕鱼,烧制陶器,男婚女嫁,一切皆似吾之所料。”

冯一看着白衣人,忍不住说道。

“你可知道那感觉?”

“此情此景,实乃妙不可言也。”

“不消多时,人族即可脱离这蛮荒之地,在九州大地之上建立真正的人道盛世王朝。”

“只要按照天命一步步走下去。”

但是说到这里,冯一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然而,自此之后,事事皆与愿违矣。”

说到这里,冯一痛苦非常,就好像脑袋上戴着一个紧箍一样,箍得他难以忍受。

“对不上,对不上。”

“完全都对不上。”

白衣人倾听了半天,看着冯一说到这里停下来了,于是问了一句。

“是从何时何处开始对不上的?”

最开始的时候,是两千二百年前,

“三皇五帝的五帝开始对不上了,不仅仅是上古帝王的名讳称谓,连数量都对不上了,一连出现了十几个帝。”

“而且五帝还并列而出,代代传承下去。”

“天命有变,让我不知所措。”

白衣人看着冯一,似乎看出了什么。

“所以,你做了些什么?”

“或者说,其实从一开始你就做了些什么。”

冯一点了点头,也没有遮遮掩掩。

“天命有变,我当让天命走向正途,如果这样变下去,谁能知道这人道将会变成何种模样。”

“我既身负这天命而出现在人间,自然应当做些什么。”

“如若不然,我冯一长生于这世间还有何意义?”

冯一对着白衣人说。

“当天命发生变化的时候,我便知晓这天命和人道秩序是要有人来更正的,一旦其误入歧途的时候。”

白衣人又问道:“所以,你更正成功了么?”

冯一说到这里更痛苦了:“没有,全都乱了,一开始乱了,后面怎么补都补不上,我也只能勉力为之,让人道秩序的大势不变吧!”

白衣人:“什么是大势?”

冯一说:“例如,周天子分封诸王,例如当有人一统天下建立书同文车同轨的制度,例如……”

白衣人:“所以这一桩桩一件件也都和你有关系,你不断地穿梭在这人世间,就像是凡人扑向这滚滚河水之中,想要阻挡住这黄河改道。”

说到这里,白衣人话语一转。

“但是最后,你还是挡不住。”

说到这里,白衣人沉默了。

事到如今,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原本应当由北朝一统天下的“天命”如今已经被武朝所替代。

原本应当是人道的人间,如今变成了人神妖鬼乱舞,让他再也看不清这方天地的本来面目。

白衣人听完了冯一的讲述,他那从两千两百年前一直到现在的久远经历。

哪怕只是一个概述,等到他讲完的时候也已经到了日落西山的时刻了。

这是一个没有头的故事,至少连冯一也不知道一切是怎么开始的。

但是白衣人听完之后,却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

“我大概知道,你是做什么用的了。”

这句话很奇怪。

不是冯一是谁,也没有说他的任务是什么,而是说他是做什么用的。

冯一听完立刻目光锁定了白衣人,忍不住问道。

“你知道为什么天命和人道秩序会变成这样了?”

白衣人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来朝着下一站走去。

“不过只是一种猜测,也有可能猜错了。”

“我确认过后,会来告诉你的。”

白衣人站起身来,远处有着青鸟落下,前来迎接着对方。

“琴娘说,让你有空回去看看。”

“或许你应该听他的。”

言外之意,就是说冯一不应该将岁月继续消耗在所谓的修正历史之上。

冯一看向了对方,忍不住问道。

“你到底是谁?”

“你和那些凭空出现,扰乱了天命的龙、妖还有什么鬼神,应该是一起的吧!”

白衣人融入夕阳,坐着青鸟飞入云端。

“这里的人叫我云中君。”

(本章完)

第289章 造人机器

金鳌道人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却全然听不懂两个“仙人”在说些什么。

“莫非?”

“这是天上的话?”

一瞬间,什么金口玉言、口含天宪之类的词,都从金鳌道人的脑海之中蹦了出来。

但是心下又觉得,或许是仙人不想要让他这个凡人知道他们说些什么,再联想那冯一身上的不可思议之处和来历,更觉得他们应当是在说一些上古的隐秘和不为人知的神话。

人都有不想要人知道的事情和过去,更何况仙人?

说不定,是什么不可说的事情呢?

于是。

金鳌道人又悟了,识趣地走到了一边。

他来到了江边的渡口,那渡口处有着一个船翁一直看着他,船过去了又回来,回来了又过去,他却一直不上船。

转过头,看到天头落日都红了,船翁有些不耐烦地将船桨一杵,问他。

“诶!”

“那道士你坐在那边作甚,还坐不坐船了?”

金鳌道人一直看着岸上,看着那两个“仙人”到了日落西山还在说,心思也全然都在那边。

听到船翁催促他,道人坐在石头上连忙摆手。

“不坐不坐。”

船翁也不客气,直接说道。

“你这道士好大的脾气,坐在那石头上装什么大仙,你等会要过河,我还不带你过去了。”

金鳌道人心烦意乱,回头瞪了那船翁一眼,船翁也丝毫不客气,骂得更难听了。

金鳌道人也不敢怎么样,坐在石头上生闷气。

“凡夫俗子,愚昧至极。”

“莫要和他计较。”

“这人哪里知道,那旁边两位是长生不死的仙人,知道此时此刻遇到的什么呢。”

“这可是千年难遇的机缘,哪怕就是放在这等凡夫俗子的身旁,他都看不见。”

金鳌道人默念着道经,渐渐地平静下来甚至有了一种开悟的感觉。

“只有让眼界跳出那凡俗的之外,才能够知晓那外面的广阔天地,要不然始终如同那凡夫俗子一般在这人世之间沉沦,日日斤斤计较满腹怨怼。”

“修行修行,修的不仅仅是长生,不仅仅是神通,还有这颗心。”

而这个时候,天上突然响起了一声尖啼。

“啾!”

金鳌道人立刻看了过去,便发现云海之上的一个黑点落下,卷起狂风拂过大地之上,金鳌道人便感觉自己在天上了。

金鳌道人又被带走了,虽然是他找到了这条线索,甚至锁定了冯一的存在。

但是整个过程,他好像就是专门负责和人打交道,然后便是被青鸟抓着飞来飞去,也便结束了。

不过在狂风大作的时候,金鳌道人也听到了那句话。

“这里的人叫我云中君。”

道人顿时心中凛然,一切似乎都和他心中猜测对上了。

而那青鸟落下,却将船翁吓了一跳。

“还真的是仙人?”

船翁吓得对那天上的青鸟拜了又拜,冷汗连连,幸好那“仙人”没有和他计较,自此之后也算是改了口舌生孽的习惯。

金鳌道人落在地上,然后对着那白衣人行大礼。

“拜见云中君!”

再隐隐抬起头来,更觉得这身影熟悉极了,很像他和丹鹤道人二人往昔在那云壁山上看到的身影。

果真不错,那一日他们看到的便是云中君。

云中君似乎一眼就看出了金鳌道人的想法,开口说道。

“这是我的身外化身,算得上是我,也不完全算。”

“我可以身化万千,这只是其中一个。”

云中君的意思是。

站在这里的可以算是其中的一个他,但是无数个身外化身组合在一起,才算是一个完整的他。

罕见的,金鳌道人听明白了这其中的意思。

金鳌道人惊讶地看着云中君,但是丝毫看不出来这是一具身外化身,或许在他看到身外化身是类似于元神魂魄之类的东西,但是他之前看到云中君的这具身躯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这不是一具虚幻的存在,在金鳌道人眼中甚至可以算是另外一个人了。

“一个人,却拥有万千肉身皮囊。”

想到这里,金鳌道人越发觉得云中君的神通匪夷所思了。

“身化万千,无所不在。”

“这才是真正的大神通啊!”

到了这一步,那已经不是超脱生死了,已经超越了空间和距离的高度。

一个人的存在不再局限于一具身躯之内,也不用再去什么朝游北海暮苍梧,他可以同时在北海,也可以同时出现在苍梧,可以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

一个躯壳的衰朽和生死也不再重要了,因为有着成千上万的他。

再想起刚刚那个名为“冯一”的仙人。

金鳌道人便觉得。

那“仙人”虽然已经超脱了生死,但是和云中君的境界比起来,还是差得太远了一些。

金鳌道人越看,越觉得面前的神仙不敢直视,对方存在于这天地之间的概念,还有那超越一切的形态与神通,都让金鳌道人觉得他这个凡夫俗子比起来,就好似天上的鲲鹏和地上的蝼蚁。

他再怎么去看,也看不明白对方真正的模样。

那遮天蔽日的羽翼,穿透云霄三千里的身躯,让道人哪怕开着法眼看不清全貌。

“神君法力神通,当真是天高海深。”

云中君问他:“此次你帮了我一个忙,让我找到了那冯一,你想要些什么?”

金鳌道人有些不知所措,他知道自己此次真正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机缘,而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反而觉得更加难以决断。

因为这一选,或许便定下了以后的一切。

一瞬间,金鳌道人突然想起了什么。

“神君,可否将那斗笠赐我。”

云中君看着金鳌:“那是法宝,你没有仙骨是用不了的,你确认还要么?”

金鳌点头称是:“是!”

金鳌道人确认还是要那无饥,他虽然不知道那法宝是什么,但是既然被云中君的化身带在身上,定然不是什么凡俗之物。

甚至他记得,那灵山十巫也都是,人人头上都戴着这个斗笠。

这些可都是长生久视之辈,都选择了这东西,定然不是无缘无故的。

云中君一挥手,便消失在了原地。

“呼!”

狂风再起。

金鳌道人睁开眼睛的时候,只剩下神鸟远去的影子。

而金鳌道人回到了道观之中,便看到一顶斗笠放在了桌上,甚至那斗笠上还长着花草。

金鳌道人坐在榻上,将斗笠戴在了头上。

似乎想象着,自己也成为了一个长生之辈,戴着这顶斗笠行在那山海之间,不老不死不生不灭。

不再在意凡俗之间的纷纷扰扰,不再仰望那王权富贵,也不再为那生老病死所困。

金鳌道人正在畅想的时候,弟子们一个接着一个闯入了进来。

这些亲传和内门弟子们听到守门的童儿和道人说金鳌道人回来了,一个个立刻朝着这边赶来,此时此刻看到金鳌道人之后,一个个立刻激动不已地大声说道。

“师尊,您回来了。”

“您突然不见了,可把我们可急坏了。”

“弟子们可在四处找您呢!”

金鳌道人抬起头,斗笠下的目光扫过众弟子,不知道为何,弟子们都觉得眼前的金鳌道人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不知道是不是那顶斗笠,给了金鳌道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金鳌道人坐在坐榻上一动不动,被一众道人环绕在中央。

“我去了一趟燕阳。”

弟子听完齐刷刷地看着老道,不知道是不是这老道士在说胡话。

这才一两天的时间,那燕阳远隔千山万水,哪里是一天能够来回的。

但是看金鳌道人的模样,又不像是在说胡话。

而再看金鳌道人那斗笠,众人心下猜测,莫不是金鳌道人得了什么法术?

弟子们一个个满腹心思,猜测着看上去就好像今非昔比的师尊,他们也不知道对方发生了什么变化,但是这不妨碍他们统一高呼道。

“恭贺师尊!”

在弟子们的恭贺之中,金鳌道人站起身来。

突然间,他告诉了众弟子一句。

“在那长生不死之上,还有另外一层境界。”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顿时让弟子们愣住了,但是这句话还是让弟子们兴奋不已,这代表着老道真的知道了什么,或者参透了什么。

长生不老在他们看来就已经是天地之间最大的隐秘了,而老道这句话的意思,他还知道了在那其上的境界和玄妙?

终于,有弟子忍不住问了出来。

“敢问师尊,那是什么境界?”

金鳌道人没有说出来,他看着外面,想起了那白衣无尘的影子。

“身化万千。”

金鳌道人这一行见到了云中君,看到了一位以百世轮回在其血脉之中的上古长生不死之仙,也得到了法宝无饥。

但是他却觉得,此行最重要的是他看到了一些超出人间和生死的秘密。

隐约之间,他好像看到了一条属于自己的康庄大道。

“若是我也能够有一具化身,是不是也能够通过这种方式得到长生不死,走上一条真正的仙道。”

“生死之上,长生之外。”

但是如何,才能够炼制出一具属于自己的身外化身?

——

大日神宫。

编号SWHF00001的江晁的所有行为都是在本体的意识操控之下进行的,而通过黄泉网络和各处的社庙基站,大量的画面也被上传到了网络上。

当江晁的身外化身从黄河边上离开的时候,月神望舒也落在了大日神宫之内。

她也一直关注着这一次和冯一的接触,这很明显是一个超出了规则之外的个体,是极度的不稳定因素。

甚至在锁定目标的一瞬间,望舒就已经调动了多个发射井对准了对方。

一旦出现异常状况。

那就发动“飞剑”,开启一剑破万法。

不过对方除了身体里植入了硅素生命,表现上就是一个普通人,甚至连望舒正在读取他的记忆,侵入他的局域网络都没有发现。

最后望舒在冯一的身体里植入了一个模块,用来读取他全部的数据,甚至入侵他的权限,想要重新尝试着连接上他口中所说的那个“基层现实网络”。

最后也没有动他,反而是在监控之下任由对方活动。

反正,关于对方身体的秘密正在破解之中。

江晁的身外化身已经在竹县获得了对方上一次数据传输之前的躯壳,只等待着巫山神女那边获得突破。

留着对方,反而能够获得更大的成果,知晓更多的秘密。

扶桑树上。

江晁坐在树枝上,和月光之中的神女说着话。

“你找到了什么?”

望舒手拖出了一个框,然后哐里面便出现了一行行行字。

“基层现实网络登陆权限账号注册:F0001!”

“开始写入任务代码程序。”

“开始传输历史文件……”

“文件传输中断,网络连接中断!”

伴随着字的出现,还有着声音正在播放,是当初冯一耳朵听到的声音的真实回放。

但是江晁一听就能听得出,这应该不是人的声音,充斥着一种机械感。

虽然只是短短的几行字,却透露出了大量的信息。

江晁静静的听完,然后开口说道。

“所以。”

“第一,冯一可以确定是由某个系统和设施制造出来的硅素生命,只不过依附在了人的身上。”

“第二,可以确定如同我们猜测的那样,这个星球之中的确存在着一台主机,并且当初还有着另外一套运行之中的网络系统,他们称呼这个网络系统为基层现实网络,这个基层现实网络就有些意思,既然是基层那么就代表着有上层了?”

“第三,冯一既然有着基层现实网络的登录账号名叫F00001,这个编号也代表着他应该是一号,但是按照冯一的经历来说,好像最后只制造出了他一个,而且后来还出现了文件传输中断和网络连接中断的情况,我们是不是可以猜测因为某个原因任务中断或者取消了,因此才只制造了他一个。”

江晁一系列说出了一大串,望舒立刻将他说的话也转化为了数据,储存了起来。

望舒看向了面板一会,然后望向了江晁。

“是的。”

“所以我们接下来的目标,是巫山神女宫中破解冯一和硅素生命的秘密。”

“还有利用冯一提供的数据和其本身的登录账号权限,尝试着连接所谓的基层现实网络。”

“再就是通过冯一的情况,去寻找他的诞生地,知道他当初的任务是什么,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情况。”

望舒说着说着,立刻拿出了一副地图。

地图放大,很快就出现了一座巍峨耸立在大地之上的山脉。

再仔细看,便发现那山脉之上还有一个个点在缓慢的移动当中,看上去头像是一个个猴子。

“按照冯一提供的线索,我们已经锁定了目标地点。”

“没有错,就是在昆仑山。”

“而根据他所说的,我们正在进一步精确到具体的位置,目前当地的山魈鬼神正在探查和确认当中。”

最蛮荒的地方,冰天雪地的山巅。

山魈戴着头盔行走在他们最初走出的地方,替仙神寻找着他们自身身上最古老的秘密。

江晁这个时候还联想到了一点,立刻对着望舒说道。

“还有一个方向,那冯一是通过什么方式超远距离地传输数据,让自己在不同的身躯里进行转生。”

不过,望舒也同样想到了这一点。

“已经调查过了,冯一根本没有进行什么超远距离的传输数据。”

江晁看向了望舒,问道。

“那他是通过什么手段,竟然能够让这么远距离地复活自己?”

短短时间之内,望舒已经上溯了冯一的所有“前世”,也找到了他整个血脉的传承。

望舒点出了冯一的文件,一个谱系图出现了,其他人的谱系图是一棵大树,但是冯一的谱系图却是一条直来直往的直线。

“当新的身躯诞生的时候,老的身躯就会死去。”

“备份的记忆就会启动,出现在新身体之中。”

江晁:“这种传输会丢掉很大一部分记忆吧!”

望舒:“所以每到成年之后,冯一都会前往自己上一世的埋骨之地,取回完整的自己。”

说到这里,望舒又添了一句。

“不过从冯一那里得到的数据,我们更好的地善了这个星球的基因库,许多很难追溯的记忆和历史,我们从他那里都可以找到。”

“甚至于,在他那边我们也找到了这个族群的基因变化的完整数据。”

“毕竟他可是以硅素生命的形态,寄生在了这个族群上两千年。”

“不过。”

“他似乎还真的以为自己是个人呢!”

直到此时此刻,冯一还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样貌,他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有些不一样的人。

听完,江晁说了一句。

“果然是这样。”

望舒:“什么果然是这样,你猜到了他的任务了?”

望舒注意到了,在江晁和冯一对话的时候就说过,他似乎猜到了对方的什么秘密。

江晁:“他觉得自己的任务是纠正历史,我觉得他可能是一块移动硬盘。”

望舒:“移动硬盘?”

想了一下,望舒也忍不住说道。

“还真的很形象。”

江晁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睛,眼前似乎出现了多重画面。

除了编号SWHF00001的身外化身,似乎有着更多的身外化身苏醒了,将他们的视觉和感受、经历从远方传输回来,和大日神树之上的本体共享着。

望舒也注意到了:“怎么样,一个感觉不够用了吧!”

江晁说:“的确要方便很多,巫山神女宫那边和寻找基层现实网络主机我帮不上什么忙,也只能去昆仑山那边走一趟。”

“希望,能够有一些新发现吧!”

——

“嗡嗡!”

黑暗之中,一座巨大的地下空间库房的大门打开。

一个新的“江晁”从黑暗之中走出,这便是编号SWHF00002,眸子发出亮光,哪怕是黑暗之中也能够看得一清二楚。

从一号开始,云中君江晁开始逐渐习惯了这种操控身外化身了,如今甚至同时操控多具也没有任何违和感。

就好像,他生来就是这种生命形态。

有着不同的身体,可以存在于不同的地方。

从一种怪异的感觉,化为一种似乎与生俱来的本能。

“电梯上行!”

编号SWHF00002乘坐电梯出现在了地表,虹膜之中出现了整个地图,最后锁定了西北边的一个位置。

他开口,说出了那地方的名字。

“昆仑山。”

这个不论是在历史还是传说之中都充满了神话色彩的名字。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还是后来人因为本能将一个神话之中的名字冠名在了这座山脉上,这个和九州人族有着起源关系的山脉,也被称之为昆仑。

编号SWHF00002前往昆仑而去,而循着电梯和黑暗而下。

此时此刻。

那巨大的地底库房一盏盏大灯亮起。

“哐哐哐!”

灯亮起,光芒照亮四壁之上一个个座舱。

里面密密麻麻的,全部都是和江晁模样酷似的机械拟人装置,难以计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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