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2章 诡异的战事(二)【加更13/40】

第1492章 诡异的战事(二)【加更1340】

半个时辰后,韩将林荣,派人将城内的情况转告了尚停留在城外的主将,即渔阳守秦开。

此时渔阳守秦开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派入城内的军队,正在城内跟魏军展开一场阵地战,怪不得迟迟都没有消息。

不得不说,秦开真没想到,这场攻城战竟会演变至在城内展开阵地战的地步,毕竟一般来说,城墙或城门被攻城方占领,基本上就可以宣布攻城方的胜利了,哪像这场攻城战这般诡异?

“……魏军,在城内堆砌了许多雪墙作为掩护?”

秦开皱着眉头询问着前来汇报城内战况的传令兵。

“是的,将军。”那名传令兵点点头,说道:“不知什么原因,魏军在城内堆砌了许许多多的雪墙,其中大部分雪墙都十分坚实,而且冻地严严实实,不像是近日堆砌的,仿佛是存在已久。”

『存在已久……不会吧?』

秦开表情古怪地看了一眼城门楼方向,心中忽然想起将领华朗那一日的禀报。

还记得在正月的时候,被临时调到渔阳军的原代郡军将领华朗,就曾提及过一件事,说巨鹿城内的魏卒似乎在打雪仗嬉戏。

当时,韩釐侯韩武、荡阴侯韩阳,包括他秦开,都没有太过于在意,顶多就是觉得魏军未免太从容了,春季决战即将来临,居然还有闲情逸致打雪仗,可没想到的是,魏军当初为了打雪仗而堆砌的那些雪墙,如今竟成为了他韩军攻陷这座城池的最大阻碍。

『为了嬉戏,居然堆砌那么多的雪墙,魏军也真是……』

秦开苦笑着摇了摇头,不知该说什么。

他绝不相信,那些雪墙是魏公子润在预料到今日的战事后,提前叫麾下魏卒刻意堆砌的,因此,那些雪墙只有可能是那些为了打雪仗嬉戏的魏卒们,自发堆砌的——真是闲得蛋疼!

秦开之所以会这样认为,那是因为他不清楚当日商水军那场雪仗的激烈程度,要知道为了争夺那唯一的「千人队自主命名权」,商水军内部那四、五十支千人队,可谓是卯足了劲,全身心地投入了这场游戏,使得赵弘润达到了想要使麾下士卒在冬季之后尽快恢复体力的目的。

至于今日,用城内那些尚且遗留的雪墙等障碍来限制韩军,这其实只是赵弘润灵机一动想出的策略。但不能否认,这灵机一动确实很有效,纵使是渔阳军、上谷军这两支韩国的精锐,在进入巨鹿城后,也都被魏军给打懵了。

而与此同时,上谷守马奢亦得知了城内发生的变故,且因此深深皱起了眉头,喃喃说道:“这场仗,不好打了……”

从旁,马奢的儿子马括听到这话,心中不禁有些困惑。

这场仗不好打,这是必然的,毕竟对方乃是魏公子润统率的魏军,称得上是魏国战斗力最强的军队,可问题是,父亲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提起呢?——就算目前城内的战况并不如意,可好歹他韩军已掌握了巨鹿城的南城门不是么?

出于心中困惑,马括虚心地向父亲请教了这个问题。

对此,马奢解释道:“魏公子润下令开启城门,故意放我军入城,这是一个很冒险、但也很高明的策略……若他不那样做,渔阳军以及我上谷军的先锋军队,就会继续加紧对城墙上魏军的压力。城墙上的魏军,被我军先前那几波新兵消耗了不少体力,此时我渔阳军、上谷军的士卒压上城墙,必然能对魏军造成巨大威胁……考虑到这一点,魏公子润故意开启了城门,放我军入城,这样一来,就能变相减少我军对其城墙的压力……”

听到这里,马括皱眉说道:“那倘若我军方才继续攻打城墙……”

刚说到这,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很显然,攻打城墙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进城,既然魏军已经敞开了城门,他韩军还有攻打城墙的必要么?

难不成在魏军敞开城门的情况下,他韩军对此视而不见,依旧耿直地要翻墙而去?——这明显不合常理。

别说当时城外的韩军尚且不知城内的变故,就算他们提前知道城内已被魏军改造地面目全非,难道韩军就会放弃从城门进城?

不可能的!

哪怕明知其中必有蹊跷,韩军还是会选择从城门进城,顶多就是再派些兵力继续攻打城墙,不放松对城墙的持续压迫罢了。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也算是阳谋。

『早知城内会变成那样,方才就应该建议釐侯继续强攻城墙……』

看着近在咫尺的巨鹿城墙,上谷守马奢心中暗暗想道。

他是真没料到,对面的魏公子润在这种紧张严峻的攻城战中,居然给他们耍了一个花招,然而正是这个小花招,使得韩釐侯韩武用数万新兵性命创造出来的优势,正逐渐消失——由于韩军已找到了「敞开的城门」这个突破口,故而放松了对城墙的持续压迫,这就使得方才那些因为鏖战而变得疲惫的魏军,获得了喘息的机会。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着实有些佩服对面那位魏公子润的急智与胆魄——没有大魄力的人,是无法做出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定的。

『不知此时继续对城墙施压是否还来得及。』

在皱眉思忖了片刻后,上谷守马奢叮嘱儿子代掌军队,自己则亲自来到了他韩军的本阵,向韩釐侯韩武叙说了此事,并提醒了那所谓的「魏公子润的阴谋」。

片刻后,当听罢上谷守马奢对于战况的剖析,不可否认,韩釐侯韩武的面色着实非常难看。

说实话,韩釐侯韩武并非是不学无术的庸才,他亦经过在军队的多年磨砺,当然也看得出来魏公子润「故意打开城门」的高明之处——即让城内的魏军分摊了城墙区域魏军的压力,极大地削弱了此前数万韩军新兵的牺牲所营造的优势局面。

但正如上谷守马奢所认为的,韩釐侯韩武对此也无能为力,难不成他还能下令渔阳军与上谷军的先锋部队无视那扇敞开的城门?

总的来说,他当时隐隐能够猜到几分,但他只能寄希望于顺利入城的韩军,能够尽快控制城内区域——只要韩军能占领城内,就能化解魏公子润的这招。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城内竟会演变至阵地战,以至于他这会儿不禁有种骑虎难下的窘迫:到底是继续对城墙施压呢,还是增兵城内?

要知道,此番前来攻打巨鹿的韩军,拢共也就那么几支:渔阳军、上谷军,还有一支刚刚组建不久、人数在六七万左右的杂牌新兵。

虽然代郡守司马尚,亦率领着数千并未穿戴重甲的骑兵在远处观望战况,但这支骑兵充其量就是掠阵的,顶多就是在韩军攻陷巨鹿后,当魏军企图从这座城池撤离时,趁机进兵追击,掩杀撤离的魏军,然而在这场攻城战中,这支骑兵的作用微乎其微。

在这种情况下,合力安排麾下兵将,就变得愈发重要。

韩釐侯韩武本来是这么安排的:先让新军消耗城内魏军的体力,再派渔阳军、上谷军这两支精锐军队一鼓作气攻下城墙,在这种情况下魏军陷入劣势,就有很大可能会选择弃守巨鹿,转而投奔邢台或者沙丘,而在魏军选择撤离的时候,再让代郡守司马尚麾下的骑兵出击,趁胜追击。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他牺牲了三万余新兵、创造了有利局面的情况下,魏公子润很机智地下令开启了城门,将原本要负责接替攻打城墙任务的渔阳军与上谷军先锋部队,从城墙诱到了城内。

而最最关键的是,在明明已经攻入城内的情况下,渔阳军与上谷军的先锋部队,居然没办法压制城内的魏军,这简直就是全盘破坏了他韩釐侯韩武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优势。

那么,如今怎么办?

韩釐侯韩武陷入了沉思。

退兵,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他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岂有轻易善罢甘休的道理?

更何况,河内战场那边的局势愈发紧迫,他无论如何都要尽快击溃巨鹿这边的魏军,击杀魏公子润——只有击杀了魏公子润,纵使他韩国输掉了这场仗,那也输得值得,因为魏国失去了未来。

既然决不能撤兵,那么就只有继续攻城这一条出路了。

“全军压上!”

在经过了一番沉思后,韩釐侯韩武沉声说道。

听闻此言,上谷守马奢眼中露出几丝惊讶:釐侯所说的全军压上,难道指的是战场上仍未动用那一半新军,再包括他渔阳军、上谷军的其余兵力?

从客观来说,这个判断并无差错,甚至还可以称作明知果断,但问题是,这样做的风险极大。

似乎是看穿了上谷守马奢的心思,韩釐侯韩武沉声说道:“只要能击溃此间的魏军,诛杀魏公子润,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听闻此言,马奢心中一凛,因为他意识到,无论是秦开麾下的渔阳军,亦或是他麾下的上谷守,都被釐侯韩武视为了可牺牲的对象。

张了张嘴,他欲言又止,可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从大局来说,釐侯韩武的判断也并无差错。

“……遵令。”

他抱了抱拳,拨马离开了本阵。

片刻之后,在釐侯韩武的命令下,韩军发动了总攻,伫立于城外的所有韩军,皆朝着巨鹿方向而去。

此时在巨鹿的城门楼上,魏国太子赵弘润清楚地看到了这一幕,心下暗暗冷笑。

因为他早就猜到,在骑虎难下的情况下,韩军有很大可能会做出这样的判断。

“……全军总攻,还真是明智而果断的判断,只不过这样一来,你的本阵,可就几乎毫无防御之力了。”

在喃喃嘀咕了一句后,赵弘润招招手唤来在他身边不远处的商水军大将伍忌,指着韩军本阵的位置,沉声说道:“时机成熟了,你从南门出城,给本宫将韩釐侯韩武的首级,取来!……办得到么?”

听闻此言,伍忌一双虎目扫了一眼城外的韩军本阵,随即躬身抱拳。

“易如反掌!”

(本章完)

第1493章 擒贼擒王【二合一】

『PS:上章的城门位置写错了,伍忌应该是从西城门出击。』

————以下正文————

“放箭!”

“嗖嗖——”

“啊!”

“冲啊!”

随着韩釐侯韩武下令全军总攻,原本战况稍显冷凝的巨鹿南城墙一带,再次变得激烈起来。

三万余韩国新军,在渔阳军与上谷军这两支精锐的协同下,再度对城墙发动了凶猛的攻势。

面对着这浩大的攻势,巨鹿城墙上那些仅仅只抽暇歇息了片刻的商水军士卒,不得不拖着依旧显得疲倦的身体,阻挡韩军的攻势。

然而就在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巨鹿的南城门时,在西城门附近,商水军上将伍忌左手攥着缰绳,右手倒提一杆铁枪,驾驭着战马从城内缓缓朝着城门而去。

在他身后,一名名商水骑兵昂头挺胸、神色肃穆,虽然说这些士卒皆是不久前才从步卒转型为骑兵,仍欠缺许多经验,但这份气势,着实不凡。

策马徐徐来到城门口,伍忌朝着城门楼上喊道:“开城门!”

此时,早有传令兵前行一步向驻守这座城门的商水军将领「陈燮」告知「骑兵出击」的命令,且陈燮在得知此事后,就专程在城门楼上等候着伍忌的到来,此时瞧见伍忌亲自率军来到城门下,陈燮二话不说,就下令城门口的士卒将城门打开。

“大将军,祝马到功成!”

在城门楼上,商水军三千人将陈燮,朝着城下的伍忌抱拳恭祝道。

伍忌微微一笑,并未回覆,颇为自信地向前一挥右手,随即虎目一凛,严肃地低喝道:“商水骑营,出击!”

说罢,他双腿一夹马腹,率先驰马奔出了城池。

见此,他身后的商水骑兵们紧跟其后。

而与此同时,在巨鹿城的西南角,在距离韩军本阵直线距离大概三里外的一处雪坡上,韩将代郡守司马尚正坐在马上,环抱双臂眺望着巨鹿城南城墙一带的战事。

『釐侯竟然下令全军总攻……这到底怎么回事?先前攻入巨鹿城内的渔阳军与上谷军呢?为何在城内毫无动静?』

由于并不知晓巨鹿城内的确切情况,司马尚完全以局外人的角度看待着这场战事,难免感觉有些看不懂。

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就是这场仗进行到眼下地步,他韩国一方已经损失了近三万兵卒,虽然这近三万兵卒大多都是邯郸、武安、馆陶等地在冬季征募的新兵,但仍旧让司马尚肉疼不已。

这也难怪,毕竟整个中原,也只有地广人稠的楚国,有实力、有底气将士卒完全当成战场上的消耗物。

再加上韩国以往一贯采取精兵路线,不可否认,似韩釐侯韩武这般用兵,韩国至少近几十年来还是头一遭。

『……令训练不足一个月的新卒上阵,这实在是……』

远远眺望着巨鹿南城墙一下,纵使隔着很远,看得并不是很真切,但司马尚但是能够在脑海中脑补那支新军在巨鹿城下前赴后继地死去的景象。

这让他感到很心痛,毕竟那些新卒,皆是他韩国为了国家愿意献出性命的热血男儿!

然而这些热血男儿,此前已经牺牲了近三万,而眼下,另外一半的新兵亦被韩釐侯韩武下令赶上前线,司马尚不敢想象,战前人数达到六七万的这支新军,在经过这场战事后,究竟还能幸存多少。

能有一万人么?

怕是连一万人都剩不下吧?

司马尚暗暗叹息着。

然而这会儿,商水军上将伍忌,已率领着商水骑兵,从西城门沿着墙根徐徐向南,来到了城池的转角处。

一旦离开城池的转角,就意味着麾下骑兵的行踪无法再隐藏,因此,伍忌索性就在即将离开转角处时,下达了全军冲锋的命令。

在冲出城池转角处且来到空旷的雪原上后,伍忌立刻用双目去捕捉韩将司马尚的那支骑兵——早在城门楼上时,他就看到这边伫立着一支兵力在五千左右的骑兵,以千人队为单位,整整五个骑兵方阵。

而此番伍忌所肩负的任务,便是趁韩军的注意力都在巨鹿南城墙一带时,迅速穿过、或者凿穿韩将司马尚麾下的那支骑兵,突击韩军本阵,斩杀韩釐侯韩武那位此间韩军的总帅。

这份重任,不可谓不严峻,以至于就连伍忌,此刻心中亦不禁有些紧张。

当然,他并非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安危而紧张,他之所以紧张,那是因为他担心韩将司马尚麾下的骑兵反应迅速,有可能会破坏他袭击韩军本阵的意图。

然而幸运的是,直到伍忌率领麾下两千余骑兵奔离城池转角处约两百余丈,远处韩将司马尚麾下的代郡骑兵,也并没有什么异常,仿佛那些代郡骑兵,一个个都全神贯注地盯着巨鹿南城墙一带的战事,在心中暗自给友军加油,恨不得亲自上阵。

见此,伍忌心中暗喜。

『……真乃天赐良机!』

舔了舔嘴唇,他捏了捏右手中的铁枪,一双虎目死死盯着他与对面代郡骑兵之间的距离。

但很遗憾,他的好运并不能维持许久,因为没过多久,代郡骑兵中就有人听到了异动。

这也难怪,虽说马蹄践踏积雪的声音比在平地里狂奔稍微轻微点,但两千余名商水骑兵胯下的战马一同甩开蹄子,这动静常人又岂会听不到?

“什么声音?”

在代郡骑兵的方阵中,若干骑兵听到耳边传来的异响,神情困惑转头四下张望。

这一张望,他们当即便看到了伍忌那支商水骑兵的身影,这让他们顿时间满脸惊骇,失声惊呼道:“魏、魏骑!”

“什么?”

“魏骑?”

“在哪?”

在听到那几名同泽的惊呼声后,数千代郡骑兵慌乱起来,纷纷转头张望。

『这会儿才注意到我军?嘿,晚了!』

瞧见对面数千代郡骑兵的慌乱与骚动,商水军上将伍忌心下暗暗冷笑一声。

因此此刻的他,距离对面代郡骑兵就只有相隔不到一里地,就算是积雪一定程度上拖累了战马冲锋的速度,但这个距离,也完全不足以代郡骑兵摆好迎敌阵型。

想到这里,见反正已经暴露的伍忌,索性举起手中长枪指向对面的代郡骑兵,厉声暴喝道:“商水骑营!凿穿他们!”

“喔喔!”

两千余商水骑兵齐喝一声,随即纷纷压低身体,双脚紧踩马镫,再次提高冲锋速度,进入了冲锋的最后阶段。

而与此同时,正在观望巨鹿南城墙一带战事的韩将司马尚,亦被麾下骑卒们的惊呼声所提醒,下意识转头瞧向北面,待看到远处竟有一支骑卒距离他们仅只有不到一里之地时,纵使是司马尚,亦惊地脑门冒汗。

『这支魏骑何时靠近的?』

暗叫一声不妙,司马尚当机立断地喊道:“准备迎敌!准备迎敌!”

不得不说,在两军仅仅相距不到一里的情况下,且对面的魏骑还已经提速到了最快冲刺状态,在这种情况下,就算司马尚率领的是步兵,也挡不住伍忌那支商水骑兵,更何况,司马尚麾下还是一支骑兵,而且还是一支静止的骑兵。

要知道在正面战场上,骑兵的杀伤力来自于他们胯下战马的速度与机动力,而防御能力……骑兵并没有防御能力。

这不,在仓促应战的情况下,韩将司马尚麾下的代郡骑兵,根本挡不住魏将伍忌所率领的那支商水骑兵,两支骑兵在一方主动、一方被动的情况下,剧烈碰撞在一起,一时间,两方的骑兵各有人仰马翻的现象,但更多的是,商水军的骑兵们,直接从两名代郡骑兵之间的缝隙呼啸而过——这正是骑兵并无防御能力的原因,因为他们无法像步兵那样,以结成严密阵型的方式来抵挡敌军的攻势。

而在这混乱的战局下,魏将伍忌展现出了他作为魏国首屈一指猛将的武力,期间但凡是挡在他面前的韩军骑兵,无论将领或者一般士卒,皆被他三下两下就扫落马下,他手中那杆铁枪,在他手中仿佛枯柴般轻盈,可是砸到韩卒身上,却每每能叫那些韩卒口吐鲜血。

远远瞧见这一幕,韩将司马尚亦在心中惊呼一声:好一员猛将!

称赞之余,他心中忽生一个想法,即擒贼先擒王,斩杀了那名悍勇的魏将,遏制这支魏骑的气势!

然而,就在他准备策马迎上魏将伍忌时,左右或有知情者,一脸惊骇地拉住了司马尚的马缰,急声说道:“将军,这般神勇、不可匹敌的魏将,在商水军中只有一人,那即是商水军上将伍忌,将军不可赴陷!”

『……』

听了左右的话,司马尚大吃一惊,心口砰砰直跳。

虽说他对自己的武艺亦有不少自信,可架不住对方乃是「魏之勇将」的伍忌啊,要知道他的前任,前代郡守剧辛,他韩国数一数二的猛将,就是折在那伍忌手中,被后者在单骑搏杀中生擒。

相比较剧辛,司马尚自认为他的武力还是不如前者的,主动上前应战那伍忌,那不是送菜么?

想到这里,司马尚绝口不提此事,目送着魏将伍忌在距离他大概三十丈远的位置,撞开一名名代郡骑兵,扬长而去。

甚至于看着伍忌离开的背影,他心中尚有些暗暗庆幸,庆幸于那伍忌并未找上他。

可待等司马尚仔细看了一眼伍忌径直而去的方向,他顿时惊地倒抽一口冷气,面庞发白:“不好!”

原来,在凿穿了代郡骑兵的阵型后,伍忌是径直本着韩军本阵的方向而去的。

见此,司马尚哪里还会不明白?

“追上去!追上去截住他们!”

在心中震惊之余,司马尚厉声下令道。

此时的他,已顾不上自己是否有可能被伍忌盯上,他满脑子都是截住这支魏骑的念头,因为这支魏骑的目标,明显就是他韩军的本阵,是韩釐侯韩武所在的地方。

一旦这支魏骑袭击了本阵,伤害到了韩釐侯韩武,司马尚自忖自己就算有十个脑袋也吃罪不起。

想到这里,他率先拨转马头,朝着伍忌紧追而去。

不得不说,商水骑兵这支由步卒转型的骑兵,在骑术上确实比如代郡骑兵,纵使是在被远远抛下的情况下,韩将司马尚率领着骑兵紧追不舍,竟然还能逐渐拉近距离。

这让听到身后方的动静、因此转过头来瞧了一眼伍忌心中吃惊不已。

由于是急速飞奔,此时无论是商水骑兵还是代郡骑兵,都已毫无阵型可言,两军士卒在一边策马飞奔的情况下,一边用手中的兵器相互乱挥。

而此时就能清楚发现,代郡骑兵的骑术明显比商水骑兵高出一筹,前者纵使在战马飞奔的情况下,仍然可以朝敌军挥动兵刃,且自身的平衡不受影响,反观商水骑兵们,为了将敌方的骑兵击落,却让自己失去了平衡,一个个摔落马下,在雪地上摔地七晕八素。

而期间,韩将司马尚,亦紧咬牙关,逐渐追上了魏将伍忌胯下的战马。

『唔?』

皱眉看了一眼身后方,伍忌右手单臂抡动手中的长枪,朝着司马尚重重甩了过去。

只听锵地一声巨响,司马尚用手中的长枪将其挡下,他与伍忌,彼此皆因为反震力而摇晃了一下,但谁也没有失去平衡。

想想也是,纵使商水骑兵的骑术普遍不如代郡骑兵,但这并不意味着伍忌的骑术也不佳,毕竟伍忌跟随赵弘润南征北战十余年,早已逐渐练就了精湛的骑术。

只不过司马尚的骑术亦毫不逊色,以至于伍忌在一边快速冲锋的情况下,暂时没办法将其击落马下。

『……真烦人啊!』

瞥了一眼距离他仅仅只落后一个身位的韩将司马尚,伍忌心中暗骂。

通过方才的交手,他其实已经可以判断出,对面这名韩将的武力并不如他,倘若是在平时,不出十招,他就能将这名韩将挑落马下。

问题是,眼下伍忌的目标乃是韩釐侯韩武的首级,哪有空闲放缓战马的速度去跟司马尚较量对战?

“叮叮当当——”

魏将伍忌,与韩将司马尚,两人在一边极速策马飞奔的情况下,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朝着彼此的身上招呼,竟是打了一路。

而最终,在彼此较量了十几招的情况下,司马尚率先支持不住,由于气力不继,被伍忌一枪抽在了腰部,哀嚎一声,胯下马儿双腿屈膝跪倒在地,而他本人则被甩了出去,噗噗噗地在雪地上翻滚了十几圈,一动不动,似乎是晕死过去了。

见此,伍忌一甩长枪,一双虎目死死盯住韩军本阵处那面「韩、釐侯武」的旗帜,率领着身后若干骑卒,径直朝着那边而去。

与此同时,在韩军的本阵处,韩釐侯韩武以及荡阴侯韩阳等人,早已发现了魏将伍忌所率领的这支魏骑,见对方朝着自己所在的位置直奔而来,亦是惊地脑门冒汗、咽喉发干。

傻子都知道这支魏军骑兵的目的是什么。

『……居然是以本侯为目标么?还真是如传闻那般的会抓时机啊……』

韩釐侯韩武面色铁青地看了一眼巨鹿的南城门楼。

平心而论,他还真没想到,在他下令全军总攻的情况下,巨鹿那边的魏公子润,居然会拿他的作为袭击对象。

不得不说,从这一点就能看出,在同样的战场上,赵弘润所能看到的‘景色’,确实要比韩釐侯韩武宽阔地多。

此时,从旁荡阴侯韩阳急声说道:“釐侯,请速退!”

『退?!』

釐侯韩武横了一眼荡阴侯韩阳,双手不由地攥紧了缰绳,无动于衷。

见此,荡阴侯韩阳面色更为焦急,再次重复道:“釐侯,请速退……”

“住口!”

还没等荡阴侯韩阳说完,就见釐侯韩武喝断了前者的话,面色阴沉地说道:“退?你要本侯在此时后退?”

荡阴侯韩阳亦是一名久经战阵的将领,当然明白釐侯韩武这话是什么意思:眼下他韩军正对巨鹿发动总攻,近七八万兵力全部压上,退无可退,此时若他釐侯韩武胆怯逃离,很有可能会导致他韩军全线溃败。

而一旦此间的韩军溃败,那他韩国……可就彻底完了。

虽说韩釐侯韩武亦有种种恶习,但在事关他韩国兴旺存亡的大事上,他绝不会含糊。

因为,他乃是与齐王吕僖齐名的韩国雄主、韩王简的儿子!

乃是韩国真正的嫡系正统!

似乎是感觉到了釐侯韩武心中的那份坚持,纵使荡阴侯韩阳乃是康公韩虎的堂侄,且曾经双方彼此还有不少龌蹉,但此时此刻,他对这位君侯亦肃然起敬。

想到这里,荡阴侯韩阳面色严肃地说道:“纵使末将肝脑涂地,亦会为釐侯挡下那支魏骑!”

说罢,他抽出腰间的佩剑,朝着本阵处仅有的数百名士卒喊道:“诸军士听令,随我迎战魏骑!”

转头看着荡阴侯韩阳率领着那数百步兵前往抵御从远处而来的那支魏骑,韩釐侯韩武面无表情地看向巨鹿城。

『……为何,会落到这等地步呢?』

釐侯韩武有些茫然地想道。

魏国,区区魏国,一个在几十年前时曾被他韩国重创,从此不复成为他韩国威胁的弱国,在经过了魏王赵偲近二十年的休养生息,又有魏公子润长达十二年的南征北战后,居然取代了齐国,成为了他韩国的心腹大患。

然而,即便是今时今日的魏国,他韩国其实仍有击败对方的实力与底蕴,只是这一整场战事打下来,韩国却是处处受制、处处失利:西河战场、河内战场、巨鹿战场,与魏国互为敌我的这三个战场上,他韩国没有一处占据上风。

为什么会这样?

魏国兵强马壮,难道他韩国的军队就弱小么?

雁门军、渔阳军、上谷军、代郡军、北燕军,这些驻守边疆的驻军,哪支弱于魏军?

再说将领,魏国有赵元佐、魏忌、姜鄙、韶虎、司马安等等,他韩国亦有李睦、乐弈、马奢、暴鸢、靳黈、乐成、韩阳、韩徐等将领。

可为何,越打他韩国的劣势就越大呢?

『……果然还是因为那魏公子润!』

深深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巨鹿城,釐侯韩武心中暗暗想道。

此时他忽然明白,他的内心之所以处心积虑想要除掉魏公子润,哪怕为此不惜付出惨重的代价,这或许并非是嫉妒其才华、或者因为多番被制而怀恨在心,而是他的内心,充满了恐惧与忌惮。

他是本能地感觉自己的才能,不足以遏制那魏公子润,是故才要处心积虑将其置于死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一刻,釐侯韩武豁然开朗。

想通之余,他愈发坚信,那魏公子润才是魏国逐渐强盛的关键,并且他隐隐有种预感,若他今日不想办法击败对方,将那魏公子润置于死地,终有一日,他韩国,或会被魏国所覆亡。

『不能退!是的,因为退无可退!』

釐侯韩武缓缓闭上眼睛,半响后再次睁开双目,用澄清的目光望向仍在鏖战的巨鹿南城墙一带。

今日,魏公子润必须死在巨鹿!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釐侯韩武愿意用此间近七八万韩军作为陪葬。

“咔咔——”

马蹄踩踏积雪的动静,打断了釐侯韩武的思绪。

他微微转过头,这才发现,一名手持长枪的中年魏将,此时亦单骑匹马地来到了他身前不远处。

只见这名魏将,浑身上下血污处处,仿佛从血水中捞起来似的,格外刺眼。

“阁下就是釐侯韩武,对吧?”那魏将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釐侯韩武,轻笑着说道:“明知本阵遭到袭击,还敢停留在此,真是出乎伍某意料,伍某以为似阁下这等韩国的大贵族,绝无这份胆魄才对……”

『荡阴侯……被击溃了么?』

釐侯韩武环顾四周,发现他本阵这边的士卒在商水骑兵的进攻下节节败退,虽然代郡骑兵也已迅速支援过来,但问题是……

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名魏将,釐侯韩武沉声问道:“你是何人?”

“伍忌。”那魏将淡然回答道。

听闻此言,釐侯韩武眼神一缩,他当然听说过魏将伍忌的威名。

“看来你听说过伍某。”

注意到釐侯韩武的神色,魏将伍忌微微一笑,淡然说道:“束手就擒吧,韩釐侯,若是你肯束手就擒,伍某还能网开一面,将你生擒至太子殿下面前,请他发落……”

还别说,伍忌确实有手下留情,因为按照各国间不成文的规矩,除了在战场上,否则,一般是不会随意杀害他国的大贵族的,因此,倘若韩釐侯韩武愿意投降的话,待等魏韩战争结束后,事实上釐侯韩武的确有很大机会活着返回韩国。

然而,面对着伍忌的劝降,韩釐侯韩武却是撇嘴冷笑了一声,缓缓地从腰间抽出了佩剑。

“束手就擒?你以为我是何人?!”

“……”

伍忌愣了愣,旋即眼中浮现几丝欣赏。

“那……得罪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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